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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美學散步手冊:享受「視覺之樂」的冶遊之地-清水寺

日文中有句諺語,「從清水的舞台一躍而下」 ,意為「豁出去了」。清水寺的魅力,就濃縮在這個句子裡。


這句話暗示出兩個重點。其一,表示舞台位於高處;其二,在舞台上能深切感受到它有多高,或者可以感覺到從舞台上眺望時,視野有多麼好。嚮往高處,是人類與生俱來的習性,我們喜歡登上高塔的瞭望臺,熱愛從高樓俯視遼闊的美景,經常會忍不住想搭摩天輪——登高,能讓我們神清氣爽,心情暢快。清水寺位於能夠俯瞰京都的東山高地上,而清水舞台更刻意做得極高。在京都,除去京都車站前的京都塔等少數例外,幾乎沒有任何高樓層的建築。其中原因據說是為了保護整個城鎮的景觀。在這個背景下,城鎮東方郊區的清水寺,像是個出乎人們預料的「高處」,讓人不禁覺得:京都就只有在這裡,以另一種形式藏匿了一座摩天大樓,完全沒有建築物能夠與之匹敵。若京都的城鎮開始蓋起高樓大廈,那麼清水寺的魅力肯定會因此而銳減吧。不過,多虧政府設有景觀保護條例,才能造就清水寺這個京都的熱門景點。


而「清水舞台」四個字還有另一項重點——它是個「舞台」。舞台是聚集人們目光的地方,唯有出類拔萃、遴選而出的特別人事物,才能夠站在舞台上。京都擁有各式各樣的舞台,放置佛像的須彌壇,對佛像而言是最盛大、最光彩的舞台,那裡是一個人類無法迄及的特別場域;茶室的「床之間」 就某種意義來說,也是一個舞台,上頭會出現插著花朵的花瓶、繪畫掛軸,是專門接受人們視線洗禮的位置;另外還有跳著舞蹈招待顧客的舞台、神社的舞台等等。


清水寺的舞台和上述舞台類似,但最大的不同在於:「所有造訪清水舞台的你我他,都能夠站上那座舞台」。在那裡,人人皆能化身明星,成為男主角、女主角。站在清水舞台上,以京都俯視環景為背景拍照紀念的你,應該多少會有一種自己是大明星的感覺吧?


清水舞台確實完美地設置了足以抓住人心的機關。大概也是因為如此,才能躋身為京都的人氣景點之一吧。


通往清水寺的路程,從走過伴手禮林立的坡道開始。你可以看看清水燒、日本扇,試吃一下「八橋」 ,對觀光客而言,沿路有著許多充滿吸引力的店舖。你可以滿懷好心情地思考:我是不是該等回程再買東西呢?一步步向清水寺邁進。


買了門票進入「境內」 後,會看到「胎內巡禮」招牌。如果你額外付費,就能夠參與自古以來流傳至今的餘興節目——在黑暗中散步。走入裡頭,你會發現真的是一片漆黑。你扶著牆上的扶手,沿著扶手慢慢前進,身邊沒有任何其他可依靠的東西。走在前面的人正在發出慘叫聲(歡呼聲?),他們的聲音,是唯一讓你知道這趟黑暗巡禮還沒結束的依據。一會兒過後,幽暗的空間中出現了一顆石球,你摸了摸它,總算鬆了口氣踏向出口。


在這條漆黑的道路上漫步,會是一個相當好的熱身運動,幫助你之後更專注地體驗「清水舞台」。清水舞台與視覺有著極深的關聯,你會站在舞台上「觀看」整個京都的景緻,同時,舞台上的你也會成為「被別人欣賞」的對象。這樣的一個視覺世界,就是清水舞台的基本結構。幽暗的胎內巡禮是一個伸手不見無指的世界,平常的我們,並沒有待在一個看不見任何東西的世界,所以當你在黑暗中看不到任何物體時,才會重新意識到「看」這件事。結束胎內巡禮後,你就要朝著「視覺」的舞台——清水寺正殿前進。

 

被列為國寶的正殿,是江戶時代的代表性建築,下方組合成格子狀的長柱直接裸露在外(大殿於江戶時代重建,而室町時代描繪京都熱鬧街景的《洛中洛外圖屏風》上,早已勾勒出正殿的凜凜英姿)。柱子橫豎總計有一百三十九根,它和東京鐵塔、艾菲爾鐵塔等建築類似,裡頭的構造一覽無遺。換言之,近代以前早就已經有人建構出宛如鐵塔的建築。十九世紀末艾菲爾鐵塔問世時,世人們紛紛批評它「醜陋」;然而清水舞台從好久好久以前,就相當受人們喜愛。在歷史尚未進入近代之前,京都就已經擁有一座如此具現代感的建築作品了。

 

如果想要眺望清水舞台,你可以從前面的奧之院往正殿的方向看。從這裡,你可以清楚地看到正殿如何架設在裸露的柱子上,由此處眺望,無論是舞台的高度,或是站在舞台上的姿態,都能一目瞭然。

 

再往前進,走下坡道後會碰上音羽瀑布。三道細小的瀑布飛落,你可以用杓子接水飲用。這個接下瀑布水的地方,也像座小型的舞台,大家會把相機朝向拿著杓子伸手盛水的人,這樣的光景讓氣氛更顯得熱烈。清水寺內的物體由大至小都依循著「看」與「被看」的結構組成,是一個製作相當精良的娛樂作品。

 

最後,你會從下方仰望清水舞台,慢慢踏向出口。參訪清水寺時,不妨試著把意識集中在「視覺」上,用心體會當中的特色吧!

 

本文選自La Vie出版書籍《布施英利の京都美學散步手冊》,更多精彩內容請點選→布施英利の京都美學散步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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