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龍茶道正青春!台北「清香齋二號院」在雜木林老屋品茗台灣茶香|Refresh台灣味

May 21,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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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杭州南路巷弄內,一棵老樟樹從竹籬笆探出頭,枝頭一片新綠。走進這棟老宅院,山芙蓉、九芎、流蘇、青楓……,在不算大的院子裡各自找到安身之處。順著木板鋪設的小徑來到屋內,春天更恣意地燦爛著,昭和櫻、牡丹、桃花、蘭花、華八仙……,繪就一幅奼紫嫣紅開遍的春日畫卷。


七、八位衣著典雅的工作人員,正在為本周的茶會做準備,插花、舖上茶巾,放上燭台、茶具,即使準備工作繁瑣,依舊悠緩不忙亂。留著一頭俐落短髮的主人,一臉笑意迎接我們的到訪。原本抱著恭敬的心情赴一場「正襟危坐」的茶會,隨即被主人寒喧話語解放了,「來!介紹我的『玩伴』給妳們認識。」


她,就是1980、90年代茶藝館盛行時,忠孝東路統領商圈著名茶屋「清香齋」主人、鑽研台灣烏龍茶道20年的解致璋。1988年開設的清香齋,不僅是藝文界出入的重要據點,日本觀光客也慕名而來,故宮、鼎泰豐小籠包、清香齋喝茶,成為台北一遊必去景點。日本旅遊、時尚雜誌爭相報導,極盛時期一個禮拜有兩家媒體來訪,2001年納莉風災大半個台北市被淹掉,清香齋的家具還泡在水裡,日本媒體還是不放棄,對解致璋說,拍個窗景也好。


雜木林裡長出台灣茶道

2003年,SARS(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疫情肆虐,清香齋在那年結束營業。「歇業不是因為SARS,而是太累了。」 長達10時間,解致璋身兼三份工作,除了茶屋本業,還有茶道教學以及「清香書院」。她說,體力吃不消,早就想「逃跑」,又怕客人撲空,只好一直撐著,SARS讓她有了畫下句點的藉口。


結束茶屋經營,解致璋也沒閒著,持續茶道教學,出版《清香流動-品茶的遊戲》,成為學習茶道者重要工具書。她形容,這15年是「帶著茶具旅行」,和學生們在台灣、大陸、日本、加拿大等地以茶會友。


解致璋辦茶會,動輒二、三百人起跳,連訊息都沒發,依舊一位難求,她看到喜歡茶道的潛在人口不斷增加,加上教授茶道20多年,學生輩已能獨當一面做茶主人。「台灣談文創產業,應該以文化為龍頭。」解致璋靜極思動,正想著:再設立一個品茶空間,恰巧就看到台電位於杭州南路的閒置空間。


就這樣,相隔15年後,清香齋又悄然復出,她標下這棟閒置30多年的日治時代房舍,花了近一年時間規畫、整修。去年,新的茶道空間「清香齋二號院」成立,採預約制,不定期舉辦茶會。


很難想像如今花木扶疏的清香齋二號院,整修前是什麼模樣?屋頂塌了一半,大片玻璃窗碎裂,荒蕪而陰森,解致璋不諱言,第一次來探勘時都不太敢進入,但這棟老房子有種靜謐的氣息,又深深吸引了她。解致璋決定自己設計,「我不要日式庭園,不要蘇式園林,而是台灣山間隨處可見的『雜木林』。」解致璋表示,二號院推廣的是台灣烏龍茶道,空間氛圍當然也要是台灣的。她不喜刻意雕琢,而是讓「雜木」在院子裡自由生長,以清代書畫家鄭板橋書齋「室雅無須大,花香不在多」為師。


茶,日常裡活著的禪

隨性,來自解致璋與茶結緣也非刻意追求。或許身體裡住了一個老靈魂,還在銘傳商專就讀時,她最享受三不五時翹課,一個人到陽明山,點杯清茶,租個躺椅展書讀,消磨一個下午。後來進入文化大學美術系就讀,又從傳統繪畫以及古籍,尤其是禪宗與老莊思想得到啟發。


「我的學茶之路是從繪畫出發,進入禪,再到茶。」解致璋嚮往「挑水擔柴都是禪」的生活,她笑稱,沒出家修行,索性就安居在鬧市經營一間小茶屋,過著日本禪學大師鈴木大拙所說:「中國人所創造的,日常裡活著的禪。」解致璋開設清香齋最大目的是「安頓自己」。只不過,第一代的清香齋充其量只是一個喝茶的空間,那個年代流行茶與藝術結合的茶藝館,經營茶屋後她有了更深的體悟:「茶藝中注入精神境界,就成為茶道。」


解致璋表示,後來會走向茶道,得感謝日本客人。中國悠久的茶文化傳到日本,發展出精緻的茶道文化。日本人並不因此自滿、自傲,每回到清香齋喝茶都懷著謙卑的心情,想要了解台灣的烏龍茶文化。相較之下,「台灣人愛喝茶,以為很懂茶,不太傾聽,其實,對茶的認識很薄弱。」


受到日本人精神感動,解致璋想:「台灣有最好的烏龍茶(部分發酵茶,或稱半發酵茶),連日本人都為之著迷,為什麼不把感動化為實際行動,發展出台灣的茶道文化。」問解致璋推廣的是傳統茶道?或是現代茶道?解致璋強調:「傳統與現代不是二分法,也絕非對立。傳統,是當時的現代。有傳統養分的灌溉才會開出燦爛的花朵。」


玩茶的時光裡,安頓自己

解致璋認為,茶道,不是表演,也不是裝飾的藝術,而是生活的藝術。她比喻為「扮家家酒」,自己是「玩家」,跟隨她學習茶道的夥伴則是「玩伴」。因此,清香齋二號院沒有職業的茶人,每個人依照時間許可輪流擔任茶主人,負責自己的茶席設計。


在這裡,沒有形式,連家具陳設也破除一定要明式家具的刻板印象,呈現中西混搭風格,甚至坐在高腳吧台椅品茶也不奇怪。「誰說品茶要禁語,正襟危坐。」解致璋說,茶道,是主人溫柔敦厚的待客之道,彼此分享生活裡單純的快樂與美感,因此,清香齋二號院的茶席沒有繁文縟節,一切輕鬆隨意。


雖然,解致璋將茶道視為自由的遊戲,但強調:「玩,也要玩得有高度。」清香齋二號院不只談茶道,更分享對禪,對生活美學的體悟,期許這個小小的空間「像握在手心的畫卷,緩緩展開季節的流霞」。每位茶主人既是畫家,也是音樂家,以茶創作出色香味兼具的藝術。


回望中國茶文化發展史,從唐代陸羽寫《茶經》,歷經唐煮茶法、宋點茶法、明泡茶法等鼎盛時期,解致璋將現在定位為第四個鼎盛期的「啟蒙期」。「因為,台灣的美感教育,對茶的認識仍不足,還在啟蒙階段。」解致璋樂觀認為,因為不足,反而有更多成長空間及可能性。她笑說,雖然自己已經不年輕,但台灣茶道很年輕,還在「長大」中。未來會長成什麼樣子?無法預估,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只要有熱誠,玩得起勁,清香就會繼續流動。


文 / 李玉玲

攝影 / 李佳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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