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東京都現代美術館的迴響，《坂本龍一｜觀音．聽時》大型回顧展， 即日起來到臺北市立美術館。邀請長期與坂本龍一合作的視覺藝術家、劇場導演高谷史郎，親自回顧 3 件來台作品的合作幕後，以及北美館講解展覽來台的嶄新呈現。看這一次，「美術館」將如何引導我們聆聽世界？
2023 年，坂本龍一因病辭世，留給世間的，是他以聲音為原點，在 71 年一生中對時間、生命、自然、科技與共生的思辨。
《坂本龍一｜觀音．聽時》由日本策展人難波祐子策劃，展覽不僅涵蓋這位作曲家、音樂製作人及藝術家自幼學習鋼琴與作曲，遊走電子、古典音樂、電影配樂、歌劇領域的前半生涯，更聚焦他 2000 年代起，透過「裝置音樂」探索聲音如何在空間中被聆聽與感知的藝術實踐，展出一件件聲音與水、霧、氣象數據、電磁波等自然與科技媒介的互動。
本次來到台北展出的 7 組大型裝置作品，合作對象包含真鍋大度、卡斯滕．尼古拉、阿比查邦．韋拉斯塔古及 Zakkubalan 等人，其中更有 3 件作品，是來自與坂本龍一長期合作 20 餘年的視覺藝術家、劇場導演高谷史郎。
貫穿半生的合作
回顧和坂本龍一在 1990 年代初的初遇，高谷史郎猶記那份緊張。當時身為前衛新媒體藝術團體 Dumb Type 創始團員的他，已熟悉、並敬仰著坂本龍一，「但他待我十分親切，此後我對他的印象也幾乎沒有改變。 他是一位真正表裡如一、真誠的藝術家。」
兩人結緣之作，是回望 20 世紀、展望 21 世紀的大型多媒體歌劇《LIFE》（1999）。擔任視覺總監的高谷史郎回憶，當時蒐集的資訊量龐大，遠超出作品所能容納的範圍，兩人因此開始思考，是否能讓這些素材脫離舞台作品固有的線性時間軸，以隨機存取的形式呈現。
◉〈LIFE—流動、無形、無聲⋯⋯〉
取材自《LIFE》的裝置作品〈LIFE—流動、無形、無聲⋯⋯〉（2007）由此誕生。高谷史郎回溯，當時希望創作一件「看不見」且「聽不見」的作品，「我們不想以確定的方式去呈現事物，想把目光投向那些『未被看見、未被聽見』， 但同樣重要的面向。」
於是，當人們仰望懸於天花板的透明水槽，看著投影落在霧氣上，耳邊環繞自歌劇解構並經演算法生成的聲響，「會漸漸分不清看見的究竟是影像本身，還是被投射的霧氣微粒。接著霧氣消散，就像茶碗中裊裊升起又散開的熱氣。」
他將投影當作「光」來使用，「在歌劇《LIFE》，有些時刻會讓人感到被光芒包圍；然而在這件裝置裡，投影機的光是從霧氣的另一端投射過來，觀者必須持續在光芒中，試圖捕捉那些難以看清的訊息。」繼 2024 年於東京都現代美術館展出後，本作首次於台北以空間重構的方式呈現。
◉〈水的樣態 1〉
另一件作品〈水的樣態 1〉（2013），則源自有一回坂本龍一傳給高谷史郎一段水波影像，並附上一句話：「水波紋很像聲音，對吧？」
兩者同為「波」，感知方式卻分屬視覺與聽覺。 高谷史郎説，「這件裝置就是去體驗這兩種感官的差異。」
在清澈如鏡的黑色水盤上，水滴落下、漣漪擴散，聲響也隨之變化。有趣的是，水滴節奏由全球降水量數據轉化而來，這次亦將呈現台北在地的氣候紋理。以精密機械仿擬自然，高谷史郎認為作品如同一座庭園：「庭園之所以美麗，是因為能在人工的設計之中，感受到自然的變化。」
◉〈async—沉浸〉
〈async—沉浸〉（2023）的起點，則源自坂本龍一委託高谷史郎設計專輯《async》（2017）的裝幀。作品包含近 2 小時的影像與 1 小時的音樂，可見為專輯而在坂本龍一工作室拍攝的畫面，以及兩人日常交談中曾提及的、高谷史郎個人的檔案影像。
影像和音樂以「非同步」方式交錯播放，高谷史郎說：「『自然』是非同步的，坂本先生喜愛的『雨聲』節奏也是完全非同步的。無論科學多麼發達，都無法斷言『現在， 雨滴會落在這裡』。那無法計算的部分，正是其有趣且美麗之處。」
這件作品在坂本龍一離世後完成，高谷史郎坦言，無法再共享完成作品的喜悅，令他感到寂寞，但他也知曉，「坂本先生在他的作品之中永遠活著。」
一次打開感官的練習
高谷史郎自認，每次跟隨移展再看到上述作品，總有不同發現，「我認為新媒體藝術與聲音藝術，是一種與空間的對話， 因此絕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展出。」
這次，北美館作為藝術對話的空間，在其中，7 組大型裝置作品被編排成 7 個彼此呼應的感知場域，分別觸及自然與氣候、身體與記憶、影像與聲音、演算法與即時資料、城市中的電磁波，以及人與環境如何共存等面向。北美館研究員暨本檔展覽統籌蘇嘉瑩表示，選擇這幾件展出，除了呈現坂本龍一晚年所提出的「裝置音樂」概念，也希望邀請觀眾進入空間中，與聲音碰撞出各自的身體經驗。
為此，展場動線避免成為一條有標準答案的敘事線，保留明暗、聲響密度與空間尺度的變化，讓觀眾遊走於微觀的細節， 以及由影像、低頻與多聲道環繞構成的大尺度空間之間。蘇嘉瑩指出挑戰在於，每件作品都是由水、霧、光、影像、揚聲器、感測器與軟體等共同構成，展場必須兼顧設備安全、電力與訊號、用水排水及暗場中的觀眾安全等面向。團隊也反覆調整揚聲器位置、音量與頻段，避免作品彼此干擾，讓每件作品擁有清楚的聲響性格。
裝置之外，展覽亦呈現《LIFE》創作期間留下的筆記、樂譜、手稿、照片與錄音帶，多數此前未曾公開，讓觀眾得以一窺，一部雄心之作是如何同時處理音樂、影像、語言、科技，以及社會與政治議題。
蘇嘉瑩建議，不妨將參觀視為一次放慢速度、打開感官的練習，不必急著移動或判斷。「觀音．聽時」，「音」藏在水滴、漣漪與霧氣之中；「時」則存在於作品，也存在於人們在空間裡行走、停留與聆聽的過程。「當我們不急著替每件作品找到答案，並開始察覺這些微小變化，也就更接近坂本龍一持續追問的問題：我們如何身在時間之中，又如何與周遭世界一起聆聽？」
坂本龍一︱觀音．聽時 Ryuichi Sakamoto︱seeing sound, hearing time
展期：2026.10.31-2027.03.14
地點：北美館 一樓1A、1B展覽室
本展採網路預約制，請見預約指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