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空間裡住進的不只是人,而是12隻有脾氣、病史與生活節奏的貓,所謂「家」的定義,便不再只是美感與機能的配置,而是一場持續協調、更動與共居的練習。對座標台南的本事空間設計共同創辦人謝欣曄(小叉)而言,這裡既是工作場域,也是多貓生活現場,他如何以設計回應另一種生命的移動、停留與需求?如何在日復一日的照顧中,重新理解家的意義?
本事最擅長的就是思考人的尺度、光線與動線,但在台南中西區這棟同時是住家也是工作室的空間裡,真正長年參與其中、並且持續改變空間樣貌的,除了謝欣曄與同事,還有12隻貓。牠們有的曾是工地裡撿回來的奶貓,有的是自街頭誘捕節育後無法野放的傷病貓,有的個性親人,有的孤僻敏感,有的還帶著長年流浪留下的戰績(傷痕)。對謝欣曄而言,這裡是一個在長時間共居中,不斷因應現實、修正、妥協與再設計的貓之家。
而這一切的起點,其實來自告別。
以終為始,成為愛爸
令人意外的是,謝欣曄原本其實是「狗派」,過去養過4隻狗,但當他一次次面對動物的老去與離開,尤其第一隻狗離世時,他難過了很久。身邊朋友對他說,或許可以把對牠們的思念與愛,拿去照顧更多需要幫助的生命,他因此投入街貓救援與節育工作,開始試著做TNR— 誘捕、送醫節育、休養、原地放養。
然而這不能是一時興起的善意,而是需要持續做下去的事。「做一隻沒有用,你要連續一直做,才不會有破口。」若沒有穩定節育與管理,街區裡的浪貓數量只會不斷增加,環境也會隨之失衡,如今的12隻貓,並非一開始就有計畫地「收編」而成。謝欣曄分享,搬進來後,漸漸地因為附近浪貓太多,碰上需要休養、無法野放、送養不出去,或有醫療需求的個體,貓咪的數量才開始增加。
於是這個家逐漸變成一種介於住家、工作室、醫療站與中途空間之間的複合場域。2樓住著幾隻更需要照顧的貓:有的是年紀大、有慢性病,或因口炎、腎臟病、心臟問題需要持續觀察;1樓則是另一個貓群;3樓保留作為過渡與隔離空間,安置尚未完全適應、個性較野或需要獨立觀察的貓。
這種樓層分配,是多年來依照貓與貓之間的相容性慢慢摸索出來。哪幾隻可以住一起,哪幾隻只要靠太近就會打架,哪一隻是長期的「出氣筒」,哪一隻個性孤僻需要避開衝突,這些答案都得靠每天的觀察去調整。多貓家庭最難的,不只是清潔,還有彼此之間的關係管理。
多貓日常,照顧的勞動代價
身為設計師,謝欣曄談貓與空間的關係,反而很直接:「這裡原本就是給人住、給人工作的,只是後來因為貓愈來愈多,才開始不斷調整。」例如原本的沙發底下有縫隙,貓常躲進去,不但難清理,也不方便抓出來觀察狀況,後來便換成底部貼地、沒有空隙的款式;原先作為收納用途的櫃體,最後也乾脆改造成貓砂櫃,把最實際、也最難處理的需求收進家具裡。尤其在1樓,他特別隔出一個貓廁所空間,集中放置貓砂盆,甚至加裝排氣設備,好讓粉塵與氣味不要擴散到整個空間。
他也訂製過超大尺寸的不鏽鋼貓砂盆,試過各種容器與配置,但最後得到的結論很務實:先用最基本、最順手的東西度過過渡期,再慢慢找到真正適合自己與貓的配置,不必一開始就砸大錢買最昂貴的用品。畢竟對貓來說,很多時候紙箱、舊浴巾,甚至只是簡單好用的碗與盆,就已經足夠。
同樣地,他也不特別迷信自動化設備。自動貓砂機、循環飲水機他都用過,但在多貓家庭裡,很多「方便」其實未必成立:自動貓砂機不只難清理,也不利於即時觀察每隻貓的排泄狀況;循環飲水機則容易累積水垢,最後反而還是得靠人每天維護。所謂多貓生活,很多時候並不是讓設備取代勞動,而是接受照顧本身,就是一種無法偷懶的日常。我們笑問,來本事面試的求職者,需要具備什麼條件?他也笑著回答:「同事不能對貓毛過敏、要喜歡動物,甚至能接受工作時有貓在旁邊晃來晃去。」
當家與工作室重疊,貓自然也介入了工作的節奏。牠們有時坐在同事身邊,有時成為大家拍照的對象,有時則用打翻水、吐在床上、咬壞東西,或突然生病的方式,讓生活與工作被迫中斷。療癒是真實的,麻煩也同樣是真實的。謝欣曄坦言,除了陪伴帶來的安慰,還有醫療費、清潔、被打斷的睡眠,以及始終無法真正放鬆的神經,都構成了多貓日常的一部分。
接受共居真相,在再見中釋懷
浪貓進入室內後,很多其實都已帶著身體損傷:口炎、腎臟病、心臟病、營養不良、外傷、先天缺陷,甚至因長期流浪而導致不可逆的慢性問題。謝欣曄熟悉各種藥物、點滴與回診節奏,也和動物醫院培養出長期合作的默契,醫院甚至願意替他月結;但即便如此,醫療依舊是一 筆不小的支出。
更沉重的,往往是心理上的負荷。照顧這些貓,意味著比一般飼主更頻繁地面對死亡。他記得某一年,光是貓就走了6隻,還加上父親離世。那些告別也讓他慢慢學會,該怎麼陪伴生命走到最後,而非無止境地做侵入性治療。他會與醫生坦白討論病程與預後,帶貓去火化後,也會用自己的方式替每一隻貓寫下紀錄,留下彼此相遇的片段。
最後,當我們談到「什麼是對貓友善的空間」這個問題,謝欣曄的答案依然誠實。「所謂友善,也許只是人類後設的定義。想和貓共居,就得接受牠們會咬壞玩具、抓壞沙發、打翻東西、躲進你不想讓牠們進去的角落。」希望牠們自由,就需要接受伴隨而來的生活痕跡,還包括了吵鬧、氣味、疲憊與告別,而信任與秩序終能慢慢形成。
領養貓咪前,要做哪些準備?
預留適應與隔離空間
當新的貓咪剛搬進來,會需要一段時間熟悉環境,若家中已有其他貓,更應準備獨立空間或獨立貓籠,讓牠先安心休息、降低彼此衝突,也方便觀察其健康狀況。
不急著升級,平價就很好用
不用事先特別添購昂貴設備,籃子、盆子、紙箱、舊浴巾等簡單用品,或在小北百貨可以找到的塑膠盆,往往更實用,之後可以在相處過程中慢慢摸索出真正適合貓咪的配置。
因貓而生的空間改造
1樓原本作為收納用途的IKEA收納櫃,被改造成貓砂區;2樓私人空間,則為貓咪們做了方便進出的專屬貓門、衣櫃下擺設訂製的不銹鋼貓砂盆等,皆是多貓生活的務實解法。
1樓小廚房旁特別隔出貓廁所空間,集中放置貓砂盆,並加裝排氣設備,減少粉塵、氣味與貓砂四散對生活造成的干擾。
本事空間製作所共同創辦人、空間設計師,擅長從既有條件與使用情境出發,梳理尺度、動線、材質與光線,形塑兼具機能與敘事感的空間語彙。其與團隊代表作包括詹記麻辣火鍋、蜷尾家パン、天下南隅、星宇航空形象門市、GAO Taipei、 Double V等,作品橫跨餐飲、零售與旅宿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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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瑋涵 攝影|Rafael W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