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竹尖石鄉的魯壁山登山口旁，Savi與Yawu兩姊妹經營著「魯壁一家人」。這裡嚴格說起來是一間民宿和餐廳，但麵包早已成為日常的一部分：孩子想吃什麼就試著做，親戚送來什麼便揉進麵團，並隨著山上的天氣調整步調。一週一次的做麵包日，沒有固定菜單，也不大量生產，做的始終只是給「家人」的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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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關西鎮一路往尖石山，沿著竹60線蜿蜒而上，海拔來到約1,450公尺。車窗外的山越來越近，9月的山區已經有了些許涼意，霧氣也漸漸漫了上來。緩緩駛進山路轉角處的「魯壁一家人」，這裡是Savi、Yawu兩姊妹和一家人一起生活的地方。剛踏進民宿旁的景觀餐廳，便聽見烘焙室裡傳來Savi熱情的招呼聲。採訪這天正好是做麵包的日子，兩姊妹在烘焙室裡忙進忙出。
說起當初為什麼回到山上接手民宿，兩姊妹幾乎沒有思考，異口同聲地笑著回答：「就是很愛做服務業啊！」答案出乎意料地簡單，卻也很像魯壁一家人的一切。沒有什麼宏大的返鄉計畫，也很難說是在哪一天正式決定要把這裡做成現在的樣子。很多事情，都是一家人過著、聊著，覺得「好像可以試試看」，就真的一路做了下來。麵包也是如此。
我們家的麵包
魯壁一家人的前身是爸爸經營近30年的「魯壁山莊」。Savi與Yawu過去都曾在外求學、工作，直到2011年左右，她們搬回山上，從一間小小的咖啡廳開始，慢慢接手餐廳與民宿，名字也從帶有時代感的「山莊」，變成現在的「魯壁一家人」。「反正都是一家人經營，就叫『魯壁一家人』，不管要找誰，都是自己人。」Yawu笑著說。
麵包的出現，也和「家」脫不了關係。Savi回憶，以前週末回到山上幫忙時，一家人都會一起去百視達租電影。有一次，全家看了電影《幸福的麵包》後開始想像：既然家裡本來就在經營民宿，是不是也能準備一些更豐富的餐點和麵包？後來兩姊妹陸續結婚、有了孩子，做麵包的理由又變得更單純。孩子今天在外面吃到什麼，回家說想吃，Savi便試著做做看；親戚送來栗子南瓜，就拿來打成餡；姑媽種了紅豆，那陣子便出現紅豆貝果。「大家很喜歡把麵包分歐式、日式或台式，但我想做的就是我們家的麵包。」
在山上做麵包的日子
星期五通常是魯壁一家人的做麵包日，為了迎接週末的住宿客人，兩姊妹早上7～9點會先打理民宿早餐，到了11點餐廳開門，Savi便開始備料、秤重、攪打麵糰，Yawu則在外面顧著餐廳。等餐廳稍微空下來，Yawu也會加入，幫忙秤材料、整形。「像我會把用完的器具丟到一邊，她就會幫我拿去洗。」Savi說。姊妹倆沒有劃分明確的工作界線，哪裡缺人，就往哪裡去。從攪打、第一次發酵、分割、二次發酵到進爐，製作1款麵包可能得花上2個多小時，而她們通常會一次做4、5款，就這樣一路忙到晚上9點。聽起來很漫長，但Savi倒覺得不需要把每一分鐘算得精準。她習慣直接伸手摸麵團，感受它發酵得夠不夠，「因為對我來說，麵包就是一個生活的樣子。」
不過，要在山上做麵包，也得學會跟著山的脾氣走。Savi說，山區終年潮濕，濕度動輒70～80%；冬天氣溫可能降到零度甚至以下，夏天的正午又可能讓麵團表面迅速乾掉。在沒有空調的自家烘焙室裡，氣壓、溫度、濕度每天都在變，發酵自然也不能照著食譜上的時間走。除此之外，山區沒有自來水，她們得往更高處找水源、自己接水管，還要定期巡視維護，而大雨或意外也可能讓山上突然停電。從攪拌麵團、使用烤箱到清洗器具，這些看似再普通不過的事，在山上也不總是理所當然。
也因此，比起自己養酵母，Savi現在更習慣以老麵做麵包。她坦言山上過於潮濕，自己又不是天天開爐，若要持續照顧酵母，反而成了另一份負擔，也擔心會養出壞菌。相較之下，老麵可以前一天準備，留下來的麵種也方便保存，更適合現在的生活節奏。風味上，她也喜歡老麵多一點「成熟」的麵包香。沒有太明顯的酸味，也不需要加入太多東西，而是讓麵粉的香氣慢慢變深、越嚼越香。像招牌的小米麵包，便使用單純的白麵包體，不另外堆疊味道，好讓小米本身的香氣留在嘴裡。
家人吃什麼，你也吃什麼
魯壁一家人的麵包確實不像一般麵包店。沒有天天開爐，一週通常只做一次；沒有龐大的生產設備，烤爐只有一個；就連麵粉、牛奶等材料，都得自己開車下山載回來。偶爾開放表單宅配，也是因為剛好要下山，才會順路把麵包寄出去。但也正因如此，麵包沒有形成一套獨立於生活之外的生產模式。媽媽種的番茄、親戚送來的南瓜，或只是家人隨口一句「想吃什麼」，都可能成為下次做麵包的靈感。
Savi喜歡麵包的樸實：「它其實只需要水、麵粉和酵母。」同一份食譜換一個地方、換一雙手，做出來就不太一樣—身邊有什麼，就加進去一點，慢慢成為這個家的味道。
而來到這裡的客人，也慢慢走進了這個家的生活。有些老客人看著姊妹倆長大，也有接手民宿後認識的客人，從單身、結婚到帶著孩子再訪，一路見證彼此不同的人生階段。去年民宿改建時，她們也想起一組行動不便的老客人，特別在1樓規劃家庭房，希望新的空間能讓他們下次回來時住得更方便一些。「如果我們像這樣聊著聊著，真的變成了家人，那就是一家人。」Yawu說。
說到底，Savi和Yawu從來不認為自己想「賣」麵包。「我們真正提供的是情緒價值，是『因為你是我的家人，所以家人吃什麼，你也吃什麼』的概念，而麵包只是一個媒介。」在這裡，麵包和每天早上全家人坐在一起喝的咖啡、山裡飄忽不定的天氣、鄰居親戚送來的菜、不小心闖進餐廳的蜜蜂，還有孩子想吃的其他食物一樣，都只是日子裡的一部分。
話題在做麵包的空檔裡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著，不知不覺，也到了雲瀑出現的時間。Savi說，坐在這裡可以一邊吃麵包，一邊看雲瀑。至於下次來會吃到什麼，她也說不準。「就是看心情做。」她笑著說。畢竟來到魯壁一家人，更像是回到山上的另一個家，看看這一家人最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若正好是做麵包的日子，就順手切一點，大家一起吃。
今天吃什麼麵包？
巧克力豆麵包
是小孩們愛的巧克力口味！配方相對單純，在麵包體中加入可可粉與巧克力豆。平常還會使用黑炭可可粉，讓麵包呈現更深的色澤。
小米麵包
從家裡成長中孩子的營養需求出發，白麵包體加入較多牛奶，口感柔軟，也刻意不堆疊太多風味，讓小米本身的香氣能更直接地被吃到。
南瓜餡麵包
與小米麵包使用相同麵包體。起初只是親戚送來栗子南瓜，試著做成內餡後，意外發現很適合。以南瓜本身的甜味取代較甜的奶酥，表面再撒上帶有台式風味的椰蓉增添香氣。
魯壁一家人
地址：新竹縣尖石鄉玉峰村1鄰6號
電話：03-5847203
文｜葉欣昀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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