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前,天空中的飛機可能意味著夢想,也可能意味著死亡。《GOOD LUCK!骨力臺灣》由宜東文化執行策劃,以「飛行」穿越終戰後八十年的臺灣,從戰爭、空襲與冷戰任務,到打拚、守護與希望,最後化成紙飛機,帶著每個人「最想守護的日常」飛向牆面。歷史原來離我們的日常,並沒有那麼遠。
展場裡沒有一架真正的飛機,「飛行」卻以不同姿態藏在各個角落:懸於半空的機翼、沿走道延伸的跑道燈、高低錯落如雲海的透明展板,以及穿梭其間的紙飛機,共同牽引終戰後八十年的臺灣故事。它曾承載翱翔天際的夢想,也因戰爭成為令人恐懼的存在;時代繼續向前,又映照著一代代人為生活努力的方向。這條線索早已藏在展名裡。策展人羅健毓與團隊談起「GOOD LUCK」,形容它如同飛行者啟程或道別時送給彼此的一句祝福:「GOOD LUCK 是送給臺灣的一句祝福,也想向一路努力走到今天的人們致意,祝福未來的臺灣一切順利。」與「GOOD LUCK」讀音相近的臺語「骨力」,指向認真、堅持與打拚的精神;輕盈的紙飛機,則替這份祝福留下最直觀的視覺註腳。這句祝福,不只是送給過去的人,也送給今天仍努力生活的人。
同一片天空,飛行的兩種面貌
展覽先以熟悉的臺北,縮短人與戰爭的時空落差。對策展團隊而言,最大的課題從來不是重現過去,是讓八十年前的故事,仍然能與今天的人產生連結。現代城市地圖上,1945年遭受轟炸的位置逐一浮現,空總亦標示其中。宜東文化創意總監邱嫄珺說:「從空總沿著仁愛路一直到總統府,其實現在搭車很快就到了。」每天經過的街道與空襲地點重疊,遙遠的年代有了可以辨認的座標。當城市中的戰爭有了具體位置,展覽進一步將感知帶進押房,保留空間原貌,透過腳步聲、燈光與封閉環境,使人親身體會置身其中的壓迫。
另一種「飛行」,藏在跑道燈、懸於半空的機翼與如雲海般錯落的透明展板之間。對臺灣第一位飛行員謝文達而言,飛行是夢想,是人終於可以離開地面、奔向天空的自由;但對曾經躲避空襲的人而言,同一片天空卻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警報一旦響起,飛機帶來的是必須立刻尋找掩護的恐懼。另外,飛行所帶來的嚮往與現實,也交織在高座少年工的生命經驗裡。一群少年離開臺灣前往日本,以為等待自己的是機械技術與未來,最後參與製造的,卻是戰鬥機。夢想沒有改變,改變它的,是時代。
當歷史走進一代人的記憶
戰爭結束,飛行仍沒有離開這座基地。空總曾是空軍總司令部,展覽順著場域本身的歷史,從空軍執行的反共情蒐任務切入,再延伸至冷戰年代。每一張照片背後,都是真實存在過的人。他們在起飛前,沒有人知道這趟任務是否還能平安返航,每一次起飛,都是對使命的承擔,也是對國家的忠誠。另一頭,反共也進入當時人們熟悉的閱讀與娛樂,小說、漫畫、月曆與愛國獎券上的圖像和標語,散布在家庭與社會各處,政治氛圍就這樣成為一個世代共同經歷的背景。這些物件對年輕世代或許陌生,卻讓不少長輩在反共隧道裡停留許久;有人認出曾經看過的內容,也有家長當場向孩子說起自己的成長經驗,甚至談起家族往事。
來到金門、馬祖,「單打雙不打」年代的心戰廣播牆被刻意放大,警報與聲響帶出長年身處前線的心理壓力,更勾起退伍軍人的服役經驗。當他們在現場說起曾駐守的島嶼與當年的生活,歷史便有了可以被聽見的個人聲音。展覽透過物件、影像與感官經驗,喚醒散落在不同世代心中的片段,八十年的時間跨度也回到人的生命裡—曾經發生的一切,其實一直留在我們的生活與記憶之中。
〈甘露水〉,讓光重新亮起
走過空襲、戰爭與冷戰,展場暗了下來,音樂響起,〈甘露水〉隨光影緩緩出現。有人在這裡停下腳步,也有人落淚,甚至有觀眾一進場便先詢問〈甘露水〉的位置。黃土水於1921年完成這件作品,百年間歷經殖民、戰爭與政權更迭,也曾長時間消失於大眾視野,直到2021年重新被看見。邱嫄珺說:「像是帶回了一種希望。」
多媒體團隊以國美館授權影像為基礎,透過動畫與AI輔助,使光影隨音樂掠過雕塑表面。行至此處,前半場累積的緊繃逐漸鬆開,〈甘露水〉跨越百年的生命歷程,也恰好成為策展敘事轉向希望的關鍵。歷史並沒有因此變輕,但我們終於看見了光。
飛行落地,回到日常
走過戰爭與前線,人們把力氣轉向另一種拚搏。國際局勢仍在變動,努力的所在卻有了不同面貌:工廠裡的生產、家庭客廳裡的代工、研究室裡的鑽研,以及球場上的一次次較勁,都成為臺灣繼續向前的力量。邱嫄珺將這股力量比作一場「不流血的戰場」:「他們拚搏努力、想讓臺灣變得更好的那份心情,不亞於任何人。」飛行到了這裡,已從天際落回現實,也看見今日臺灣的模樣,是由無數人的努力共同寫成。
八十年的故事走到最後,歷史忽然停了下來,牆上只留下一個問題:「我最想守護的日常是___。」每個人寫下答案,經過掃描,文字便隨紙飛機飛上牆面;開展一個月,超過一萬五千則留言在此累積,有人寫家人、珍視的人事物,也有人留下再平凡不過的願望,一筆一筆拼成屬於此刻的臺灣群像。走到這裡才會明白,前面談過的戰爭、飛行、冷戰、勞動與民主,最後都回到同一件事:我們今天能夠擁有什麼樣的日常。
GOOD LUCK!骨力臺灣——終戰八十特展
展覽日期|2026.08.01~2026.11.15
開放時間|週一休館,連假正常開館 / 11:00~19:00
展覽地點|空總國家文化基地 古蹟大樓(臺北市大安區建國南路一段 177 號)
主辦單位|文化部
協辦單位|財團法人臺灣生活美學基金會
執行單位|宜東文化創意有限公司
展覽官網|https://host.artogo.co/GoodLuck/
撰稿 | 邵瀠萱 圖片提供 | 宜東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