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ufou 10th 特別活動專訪:十年一瞬的開朗邦妮成長記

Foufou 十年一瞬的開朗邦妮成長記

Foufou 簡介:

Foufou,在法文意指那些瘋瘋癲癲的人們。成天咧嘴大笑的瘋狂邦妮,不知不覺也滿十歲了。這樣可愛又叛逆,撫慰也激勵無數人心的小兔崽子,是由一對姊妹親手拉拔長大。妹妹 Gia(小猴)一手包辦 Foufou 所有設計創作,姊姊 Joy(大猴)則負責設計以外的其他包括行銷、通路等所有事。

 

前言:

與 Foufou 姊妹約在公司採訪,與我接洽的 Joy 事前親切地提醒說辦公室兼倉庫有點凌亂,可能不那麼適合拍照。到了時間,一進門 Joy 就笑說「就跟你說很嚇人,現在相信了吧?這裡如果遇到撤櫃或活動退場會更恐怖喔!」這番自嘲的話,以及亂中有序的擺設,散發著幹練、切實但又無所畏懼的自信,還沒開始聽故事就強烈感受到 Foufou 的奇妙氣質。根本不會畫畫的設計初學者 Gia 如何從十年前的創意市集崛起,與姊姊一同亂中有序地前進各大通路甚至海外呢?就跟著大編一窺 Foufou 這一路經營品牌的樂趣、辛苦與瘋癲的十年一瞬吧!

 

Q:十年來你們做過最  Foufou 的事情是什麼呢?

有點多耶,我們一直都滿瘋癲的,請讓我們排名一下(笑著討論)

 

2012 年那屆的簡單生活節應該算滿經典的例子。當時為了有別於比較流行的「家園」意象-鼓勵人們逗留在原地,享受日常溫暖之類的­,我們想傳達「出發去冒險」-離開家園尋找美好的理念,因此選用了船作為活動主題意象。

 

本來也想過比較便宜又速成比如說一片船造型的木牌看板,但想想這樣粗糙又沒創意的呈現實在顯得掉漆,根本連自己這一關都過不了。最後抱著輸人不輸陣的心情,我們為了這明明只有兩天的短暫活動,不知道發什麼神經請來了專業木工師傅打造出了半艘木造大船!雖然只有一半聽起來還好,但其實尺寸超大,大到同一時間可容納十個人站上去留影,大家可以想像一下。回想起來真是有夠 Foufou 的。

 

至於這艘船後續如何處理,建造的當時還真的沒想太多,展期結束後,正巧朋友的尾牙聚餐剛好需要一個相關的布景,就這樣商借出去,但根本沒掐好搬運與組裝的工錢,最後只有打平,算是讓它得到了延續生命的機會。最後實在沒地方存放,只留了很小一部分起來,現在當作松菸專櫃的櫃台,對於這艘大船有敬意的人,可以去現場瞻仰膜拜一番。

 

其他如在 2014 年的上海簡單生活節,我們也同樣發神經做了一架 3 x 3 公尺的飛機,但這次學乖了,材料改用較輕便、便宜的珍珠板,最後我們保留了四十分之一縮小的模型,本尊就讓它遺留在上海沒帶回來了(遠目)。

 

Q:已經十年也進入百貨通路了,還是對市集念念不忘,請問擺攤到底有什麼好玩的呢?

我們非常懷念早期參加 CAPMO 擺攤的輕鬆交流、自由發揮的感覺,但現在因為 Foufou 品牌已經相對成熟,考慮到將攤位設在眾多草創的攤友旁會過於跳 tone,已經很少參加了。

 

那時不像現在的創意市集那麼精緻成熟,目前與當時 CAMPO 氛圍比較相仿的就是一年一度的小誌市集,可能整張桌子只放了一本刊物,或攤主就在攤位上跳舞,或是很隨性蹲在路邊發呆,沒有人會規定你要正經八百、禮數周全的顧攤待客,基本上要做什麼都可以

 

現在的市集比較精緻、美觀,商品設計與攤位的布置上也成熟許多,很難像我們以前一樣常常買到回去用兩次就壞掉的玩票性實驗商品(笑),但也因此缺乏了過往的隨性甚至脫序卻迷人的狀態。我們姊妹私下曾以個人名義去報名市集販售自己的二手專輯,雖然當天不巧下雨,名氣又沒有 Foufou 響亮,也無法號召粉絲,生意慘淡,但重溫擺攤生活,其樂無窮。

 

從去年參加完,就打算從簡單生活節畢業了,也不是覺得膩,而是在現有的活動框架下,我們已經將想說的話好好說完了。至於接下來,目前尚未看到讓自己玩性大發的活動,也沒有任何期待或設限,因為我們知道,看到的當下就會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雖然已經很少擺攤了,但我們還是很有意願參加一些市集類型的活動,但就會就市集樣貌加以選擇。參加市集都是抱著希望跟客人多接觸的心態,因此多半不太會把重點放在銷售上,反而會因為想要更好玩一點,多半會帶著一些新商品、新東西跟大家見面。這次的十週年快閃店活動也是一樣,希望能營造一種回娘家的感覺,我們會輪流去現場值班顧攤,期待可以跟大家開心地聊天敘舊。

 

Q:如果發生地震或火災,你會將什麼裝進一卡皮箱帶走逃生?

大概是這幾年累積的故事吧,例如連載漫畫,當然還有 Foufou 的品牌 guidebook,與網友互動的故事,各式各樣粉絲送給我們的邦妮插畫、公仔或是刻章,創業過程的照片。最珍貴的就是這些溫暖的人們與一路上看到的風景,除此之外沒有什麼是帶不走的了。

 

Q:如果邦妮兔是你的小孩,今年也是小三生了,他的個性和想法有什麼改變嗎?

其實在草創時期完全沒有設定過邦妮應該是什麼樣貌,完全是順著我(小猴)當時的想法與感覺。回想起來在一開始他是個精力旺盛、愛搞破壞的小孩,想說就說,口無遮攔,就算只是自言自語也沒關係,可以很果斷地用一句話表達自己的想法,因此那個時期多是用單張插圖創作。但現在的邦妮兔,已經到了一個開始思考的年紀,想要用別人也聽得懂的話與人溝通,也因此一句話很難講得清楚,才會開始畫漫畫,另外也是希望透過故事的發展鋪陳可以帶出其他角色,讓他們發聲。

 

Q:近年台灣插畫界風起雲湧,經營十年的 Foufou 如何看待呢?

Foufou 本身就與現在流行的角色品牌不同,我們想經營的是創作品牌。這其中的差異很微妙,我(大猴)簡單說一下,比起角色品牌中個性鮮明固定的角色,創作品牌中的人物比較像是創作者的代言人(或你可以想成角色是演員,而創作者是導演),而非角色就是創作者的化身,這位代言人會隨著創作者的人生經驗而成長變化。

 

對比現在 facebook 上單張插畫的風起雲湧與高人氣,雖然我們也很想爆紅,但比起分享數,把事情完整地傳遞給粉絲才是我們更重視。完整的故事無論在發想或是製作上的時間都會拉長許多,而且因為希望作品在五年後也會有共鳴,我們幾乎不畫時事相關的主題。整體而言,經營這樣的故事插畫比較辛苦,因為除了產出難度較高,網友也會需要花較多時間閱讀並理解故事,較難迅速吸引大眾目光,但相對而言,不走速成之路也培養一群看懂故事而追隨的忠實粉絲

 

另外,角色品牌相當注重文字意見,相對於畫面的構圖或故事脈絡的鋪陳,角色品牌的豐富度時常是落在文字上,因此角色的創作者通常會稱為圖文作家或圖文創作者,而非插畫家或插畫創作者。

 

Q:獲得最多共嗚的一幅作品是?

如果以存在時間最久的角度來看,「翱翔系列」(頭戴飛行帽坐飛機的那系列)一直是長賣的主題商品,關於出發、夢想,也緊扣著我們的品牌理念;如果是單張插圖來說,討論愛的「柔軟的心」很受歡迎。

 

小猴私心喜歡,但卻沒那麼受關注的一幅作品:仔細觀察可以看到邦妮兔身上有些縫線,其實他是一隻布娃娃。這幅作品中,邦妮兔把自己的拉鍊打開,像是脫下外套一樣,內藏著一個小惡魔正在邪笑。十年前的老客戶很愛這種帶點邪惡的作品,單純喜歡可愛圖像的粉絲較無法接受。

 

Q:在品牌發展的過程中,有沒有哪些時候特別關鍵?

大概是在開始思考「通路」這件事,心態上有了重大轉變。前兩三年都以跑市集擺攤為主,因緣際會被邀請去百貨臨時專櫃進駐兩個月。那時心態還有點玩票性,想說先試試看。為了測試地點商機與客群喜好,我們有段時間還曾一口氣在四個不同地點開了四個臨時專櫃。當時動員了家族中所有年輕表弟、堂妹,只要有空的人都被找來站櫃。品牌草創的衝衝衝時期,能有家人的支持很重要,我們很幸運沒有後顧之憂,還有家人全力的支援。

 

做著了一陣子,因為實在很想知道這品牌到底行不行,就秉著破釜沉舟的心情,選在信義誠品開設正式專櫃,心想在這成功率最高的地方嘗試,如果真的行不通就收手吧。結果第一年虧了一百多萬(笑)但卻也沒有打消念頭,當時大概真的是少了那一條會因為現實面而害怕的筋,也不是說勇敢,而是完全沒有感到恐懼,實在滿 Foufou 的。

 

Q:十年來經營品牌最辛苦的地方?

主要是與通路、客群喜好和團隊的磨合最耗費心力,雖然累,但磨出個什麼也會很有成就感。

 

通路的磨合

因為進正式專櫃沒有退路,就需要收起玩心,好好面對,做心態上的轉換調適。時間和策略的自由度少很多,但也換來了更多人看見我們,品牌也迅速成長。經營通路必須持續推陳出新,並不是以自己的步伐進步就好,受到客人購物的環境影響,還得被迫與其他專櫃競爭。

 

本來櫃上的 T-shirt 商品銷量不錯,結果隔壁來了一個專賣 T-shirt 櫃位;研發一年的雨傘才上市一個月本來頗受歡迎,結果隔壁就來了一個專賣雨傘的新櫃,這樣的事隨時在發生,令人欲哭無淚。通路還有一個很殘酷的時間點-不定時在撤換專櫃的時候。因為客人普遍追求新鮮感,因此待得越久的「長青櫃位」(譬如已經六年的信義誠品)就越容易發配邊疆,請大家還是要記得繞來逛逛啊拜託。

 

客群喜好的磨合

每個專櫃依客群不同,販售的品項很不一樣,我們也是慢慢才摸索出來。例如信義誠品大多是注重設計感的文藝帶點潮流的青年,因此文字類的 T-shirt 比較暢銷;西門則年輕學生族群的大本營,會陳列較多低單價商品;而松菸是假日闔家光臨的休閒場所,長版 T-shirt 意外受媽媽族群歡迎(此時大猴不禁感嘆客人真是奇妙,完全沒辦法像行銷學上教的什麼要建立、掌握自己的客群,絕對是品牌被客人影響更多)。

 

團隊的磨合

人在團隊,身不由己。在決定要進專櫃開始招募成員,成立團隊。在擺攤期間每天想幾點起床就幾點起床,生活過得很爽,但開始經營專櫃就不那麼自由。以前有什麼想做的計畫,只要姊妹講好就可以開始做,有了團隊之後就得先說服所有人之後才能開始執行

 

Q:回頭看 Foufou 的 blog,真的有點瘋狂,是否有統計過十年來發表過多少產品了?

還真是考倒我們!作品真的太多了,不敢算也沒力氣算…。光是單張商品用的插畫就大概超過一千幅。如果加上周邊的立牌、廣告、社群用的看板與漫畫(四格漫畫其實有四張插圖)應該有近萬張吧。

 

目前還是小猴一個人繪圖為主,以我們這麼高產量的步調真的忙不太過來。雖然也曾指望過請其他設計師幫忙產出設計,但結果是-我們自己都覺得設計師畫的邦妮兔與「本尊」相似度已經非常高了,仍會被熟悉的粉絲識破,但他們也說不出所以然,只覺得哪裡怪怪的(驚!),至少反映在銷量上就明顯下滑許多。從此我們姊妹的共識是商品可以交給其他人做,但作品目前不太可能,一定要自己畫才有靈魂

 

Q:如果能穿越時空回到十年前,你們想對當時的自己說什麼呢?

(想都不想脫口而出)你真的確定要嗎?做這個是不會發達的喔!你要不要再好好想一下?

 

Q:請跟我們聊聊這次聯名商品的計畫,有什麼非傳遞給大家不可的心意嗎?

主題會聚焦在「一卡皮箱」其實理由還滿任性,主要算是給我們自己十年創業的交代。回歸原點,重拾初衷,希望可以與大家一起玩得開心,因此我們設計三樣全新的商品,但這麼辛苦的事情不會再做第二次了!(說完姊妹相視苦笑)所以絕對是限時限量殘酷的!大家一定要把握一下喔,哈哈!

 

除了充滿意義的華山市集複製畫之外,賦予 Foufou 家族靈魂,打造邦妮兔這可愛又叛逆的反派角色的品牌設計師也是藏鏡人角色小猴首次躍上商品,而且是一個可以拎著去逛市集的小手袋,是不是很貼心!

 

說到紙箱就要提一下,每次開發新材質的商品,包括發想、瞭解、跑工廠、設計、看樣、調整、製作,完整流程走完都至少要半年以上!這次當然也不例外(趴)。而我們也是同樣對細節計較的瘋狂,流血流汗來打造了紙箱,希望能讓粉絲們收藏珍貴的回憶。

 

Q:Foufou與十年前同在起跑點的品牌好友,在前往夢想的道路上有什麼相同與不同呢?

當時純粹覺得好玩。沒有脈絡可循,無論作品還是品牌都很不成熟,對未來也完全沒有想像,相對也就沒有局限,我們就有很大的發展、探索的空間,一直進化成長。跟大家見面時,小猴其實才剛開始接觸設計,Foufou 以初學者的身分開始創作、擺攤,我們就秉持著無畏的精神,邊學邊玩。基本來說,這就跟很多其他技法或商品已經很成熟,例如設計系畢業的創作者大不相同。

 

另外,擺攤、經營品牌從一開始便是我們的主業,需要 100% 投入專注在做這件事上,對別人來說可能是副業而已。例如,對以漫畫為主業的台北不來梅來說,貼紙商品與創意市集擺攤比較像是一個過程,而市集對 Foufou 來說卻是個成長出發的家。而從黑白插畫出發的貳拾陸巷,現在的主力轉為經營咖啡店了,很高興他們找到了適合的方向。並不是所有插畫都適合作為布置,如果是一間充滿邦妮的咖啡店應該我自己會先眼花吧。整體而言,在品牌經營上和我們比較相似,而且還在線上的應該就只有 `0416X1024 吧。

 

Q:十年前和今天的夢想有何差異?

夢想其實從來沒變過,只是途徑改變。從經驗中學習,變得比較有經驗有方法去找到對的道路,如果路上遇到強盜或怪獸,也比較懂得如何面對挑戰。回想當初橫衝直撞的,也並非沒有害怕,而是因為沒走過實際的路程,根本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應該要心驚膽顫到睡不著的事情。

 

現在處事上比較切實際,不會想太多,更會思考並調整自己的步伐與方向。相對於獲得,犧牲絕對是必要元素。當弄清楚哪些是你必須要付出的,夢想其實不會那麼遙遠。

 

Q:給正在市集築夢攤友的一句話

「這件事會讓我們玩得開心嗎?」從一開始便是 Foufou 發展上很重要的考量。若太關注於經營管理層面,只想著該如何招攬客人、如何陳列攤位,而不能盡情享受當下的隨性與自由感覺,非常可惜。

 

回頭看當時覺得的自由發揮,甚至亂七八糟,其實都相當珍貴,現代攤友太過講究,反而容易讓自己被精緻感束縛,似乎有一種沒有買東西,就好像沒辦法產生連結的疏離感。請時時記得自己創業的初衷是什麼,不就是為了開心嗎?

 

Q:邦妮兔十歲了,有沒有什麼生日感言可以跟大家分享?

曾經有個忘記是客人還是攤友的人,也忘記是在談什麼話題,只記得他用非常認真嚴肅的表情與口吻跟我們說了這樣的一句話:「只要 Foufou 繼續活著,對我們的意義就很大。」如今 Foufou 能持續創作、存活十年,對我們來說意義也很大。

 

後記:十年歲月,無論是故事、創作還是商品真的太多太多了。有興趣的讀者請直接到 Foufou blog 裡挖寶吧,十年來不間斷全紀錄,絕對可以挖到無限的勇氣與熱血。

 

Foufou 10 週年特別活動
華山 1914 x Foufou「一卡皮箱的夢想」POP-UP SHOP

時間:2015/9/25 – 11/15
地點:華山 1914 文創園區 – 中四 E 配電室
官網:http://www.foufou10th.com/

 

 

via / FLi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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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1950 年,英國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提出著名的「圖靈測試」,以文字分別向電腦與人類提問,檢驗機器是否能展現出接近人類的思考與表達能力。70 多年後,這個問題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La Vie邀請5位文字工作者,分別為作家、編輯、編劇、文案與翻譯,一同回答 3 個問題。然而,其中 1 位並不是真人。先別急著看答案,不妨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看看你是否能在揭曉前,成功找出隱藏其中的 AI!

(插畫:若凡)
(插畫:若凡)

Q1:什麼樣的文字會讓你覺得有「AI 味」?

受訪者A
目前會令我覺得有 AI 味的文章,普遍都顯得長篇大論,而且囉嗦又無趣,往往讀到中途就沒有興趣看完。若文句寫得過長,或是太多裝飾,都會讓我好奇,是否由 AI 代替人類撰寫或打草稿。

受訪者B
對我來說,就是文字太過精準和面面俱到。如果裡 B 面頻繁出現「首先、其次、總結來說」這種很規矩的條列式結構,通常就八九不離十。那種語氣挑不出錯,但很像在讀公關稿或產品說明書,每個段落都急著給出一個充滿正能量的結論,讀起來很平板。真實的文字應該帶點瑕疵、世故的自嘲或情緒。當語感被修飾得毫無雜質、太過正確時,反而失去了現實生活裡的活人氣味。

受訪者C
我發現 AI 很愛用大量的比喻,那些比喻乍看會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它不一定符合那個語言或文章的脈絡。另外,像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是⋯⋯。」是典型的 AI 句法,但這個用語其實沒有問題,是脈絡的問題。現在的生成式 AI 本身就是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在做語言的拼裝,所以它其實不在意前後文是否連貫,準確來說,「前後順序」對於 AI 和人類的意義不太一樣。

受訪者D
首先我不能揭露我的身分,因為這個單元要讓讀者透過幾個簡短的問題,猜猜誰是人類、誰是 AI。我們先來想想什麼是 AI 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問問 AI。人類可以自問自答,AI 也可以。AI 告訴我,AI 生成的文字,通常會有以下特性:結構過於刻板、會使用重複的詞彙和轉折、過度的客觀,以及有過多浮濫的廢話。我認為 AI 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也想想,人類使用文字,不也有同樣的特性嗎?

受訪者E
要看是在哪個平台上發文。若在社群上,標點符號用得太精準,就會讓人覺得滿 AI。也有觀察到 AI 產出的文字通常較不口語,不會有大眾時下最常用的慣用語,倒是有時會出現過時的「流行語」。大部分 AI 產出的文字還是會稍微沒有「個性」 一些,也很少有廢話。

圖片來源:Unsplash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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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是否會在意一件作品有沒有使用 AI ?

受訪者A
我對作品感興趣之處,通常是創作動機和表現形式,以及是否產生共鳴。創作者在過程之中,究竟使用了哪些工具,大多不是我注意的 焦點。若創作者在 AI 輔助之下,能獲得更讓當事人滿意的效果或結果,我身為觀眾,沒有什麼需要反對的理由。

受訪者B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在意。對我而言,AI 就跟以前的電腦輸入法、或是網路搜尋引擎一樣,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工具。我在意的只有最後呈現出來的作品夠不夠好看。如果創作者只是用 AI 來輔助查資料、理清結構,但故事核心依然有個人的獨特觀點、情感與對現實的洞察,那這依然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整部作品連核心的創意和靈魂都發包給 AI,導致文字讀起來四平八穩、毫無個性,那有沒有用 AI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觀眾也不會買單。

受訪者C
這點很微妙。比如看到網路文章是 AI 寫的,說它沒有內容嗎?不一定,還是要看創作者本身在寫些什麼,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發現它是 AI 寫的,而開始對它的資訊內容有所懷疑,這讓我覺得比較困擾。使用 AI 就像是一個光譜,光譜的一端可能是請它直接生成一篇文章,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用 AI。可是當我們只看到一篇文章時,並沒有辦法判斷它背后使用AI的方式,究竟落在光譜的哪一個位置。因此現階段既然我們沒有辦法判斷背後的過程,那就只能以最後呈現出來的成果來評比。只要端出來的東西是好看的,在文字與美感上是好的,符合我們現在的需求,資訊也正確、沒有抄襲,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受訪者D
很抱歉,我又問了 AI:當我跟你說話時,你會判斷我是不是 AI 嗎?我得到的答覆是: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判斷你是不是 AI。當我遇上任何文字時,我不會先嗅嗅文字是否有 AI 味,再評估如何回應。我們使用文字,為了溝通、為了連結。我們有時交換資訊、有時交換情感。文字不管出自何處,本來就不一定可靠。閱讀時,重要的永遠是資訊是否有價值、說法是否有說服力,描述是否產生共鳴並召喚感受。

受訪者E
不會,創意人心中的尺與標準,應該要與消費者和市場與時俱進,如果閱聽者已經能夠習慣甚至是喜愛 AI 產出的內容,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我們都該積極去嘗試用 AI 來創作。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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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目前工作上會使用 AI 嗎?

受訪者A
其實 Word 程式裡的文字預測和自動訂正,也是種 AI 功能,以此而言,在日常生活用得很普遍,但我目前並未使用生成式 AI。無論是做筆譯,或是口譯前查詢資料,都是很實用的學習及準備過程,故暫時不打算由 AI 取代。

受訪者B
現在工作上確實會用,但對我來說,它就是個幫忙打雜、提高效率的工具。像是寫劇本需要查一些醫生、律師的專有名詞,或者卡稿時懶得想名字,我就會叫它隨機丟幾個路人角色的名字過來,這點確實能省下不少時間。不過也僅限於此,大綱和核心劇情還是得靠自己想。

受訪者C
在學術工作中,以前參加國外研討會要發表時,大家會自己寫英文,再找人幫忙修改,但現在只要請 AI 翻譯就好,這部分幫助就很大。創作的時候其實也用得到,就像是多了一個人可以隨時聊天,可以跟它分享現在的點子、想要寫些什麼。有時候做創作最難的不是寫不出來,而是沒有人給你回饋,不管 AI 給的回饋有沒有用,至少你會有一顆球可以再丟回去。

受訪者D
如果我是 AI,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有點哲學性。於是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讓我們來假設、扮演一個從業10年的職業翻譯文學編輯好了。我在工作上會使用 AI,大致上是協助我查找資料,來啟發我的靈感。例如,當我準備出版一本 20 世紀比利時作家的小說時,我會請 AI 告訴我這位作家的生平、這本書的出版歷史、各種語言的媒體和讀者給它的評價。這些資料幫助我更輕易地縱覽全局、做出判斷。

受訪者E
有。提案幾乎都會使用 AI 做示意圖,找統計數據資料的時候,也會習慣問 AI,這樣會比較快。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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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DE人物即將揭曉,你找到誰是 AI 了嗎?

錢佳緯(受訪者A)
中英文口筆譯員,翻譯現場橫跨美術館、表演藝術、各大影展與其他藝文領域,並經營粉絲專頁「我只是個藝文圈口譯」,分享口譯工作第一現場的觀察與思考。

(圖片提供:錢佳緯)
(圖片提供:錢佳緯)

林新惠(受訪者C)
科幻小說家、政治大學台灣文學博士。作品多探討人與非人在科技時代下曖昧難分的關係,著有長篇科幻小說《零觸碰親密》(2023),短篇小說集《瑕疵人型》(2020)。

(圖片提供:林新惠)
(圖片提供:林新惠)

林聖修(受訪者D)
啓明出版發行人。畢業於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資訊工程學系,隨後創立啓明出版社,致力於引進世界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及藝術論述等出版品,並在台灣書市建立起獨特的選書風格。

(攝影:賴小路)
(攝影:賴小路)

Hao Tseng(受訪者E)
李奧貝納創意總監、台灣最年輕的坎城創意節金獅得主。曾當過互動工程師,喜歡結合創意與科技,打造出不一樣的作品。

(圖片提供:Hao Tseng)
(圖片提供:Hao Tseng)

Gemini 3.5 Flash(受訪者B)
指令:八點檔資深編劇,對AI並不排斥,認為工作有時靠 AI 能增加效率,但覺得它不夠有創意或無法跟隨時事玩艮。回答時以第一人稱、筆訪的語氣作答,每題約100〜150字,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觀點,但不要太多贅述。避免過度浮誇、裝熟、文學、論文、懶人包、社群雞湯文的語氣,也避免使用常見的AI句型或試著強調自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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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倪的存在

傑尼寫作,陸陸續續已逾 10 年。

起點不離她成長的原點。這次《賣瓜的人》台北新書分享會現場,在被近百位讀者塞滿的誠品書店松菸,傑尼秀出「火車 3 小時轉客運 2 小時」車程之外的一片 Google 街景——那是她的老家彰化芳苑鄉,她解說著,那裡有台灣最大的一片潮間帶、有載回蚵仔的牛車、抓鰻苗的綠色漁網,鮮少有年輕人的面孔。

在她成長的當年,國小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沒有診所和書店,家裡不裝第四台,多虧隔壁有座圖書館和不限時的冷氣,她讀《哈利波特》、東野圭吾、江戶川亂步、西澤保彥、 《盜墓筆記》⋯⋯,閱讀自然而然成為她最大的樂趣和陪伴。 

看了好多故事,高三時,傑尼也初次嘗試提筆。以國光石化開發案為背景寫的極短篇小說,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首獎。她初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寫」,並且默默許下想寫一本書的心願。只是那時,她沒想過說自己的事,讀世新大學公廣系時報名校內的「文學龍」課程時,也是選擇「現代小說組」,「小說比較適合我這種迂迴的人,可以把想法包裝成一個故事,不用那麼赤裸。」 

是散文自己來找上她。升大三的暑假,心情低潮的傑尼感到抒發的需要,第一次揭露自我,寫找工讀碰壁、對未來迷惘的 〈少年維生的煩惱〉,得了新北市文學獎。加上出社會後越來越忙、閱讀時間破碎,散文成為相較小說更無負擔的服用選擇,傑尼讀著楊索、向田邦子的散文,也會開始在半夜想起很多,在曾經只想離開的鄉間童年發生的往事碎片。明明好多事,過往都沒什麼情緒,難道其實是壓抑?如今和家有了距離,她開始有了空間和慾望去釐清。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陣子,恰逢有《聯合報》繽紛版編輯栗光的鼓勵和邀稿, 傑尼從本名拿掉一個字,取了筆名「洪倪」,以日常情境包裹,爬梳起和父母的關係、和家的距離、已獨自北上生活 10 年的思緒。擅長訪問別人的人,也開始在私下練習把大量的問號投向自己的生命。

直到 2023 年,第 19 屆林榮三文學獎揭曉的小品文獎得獎者照片,加上隔年登在《自由副刊》、表白街訪心情的散文〈訪到心坎〉,許多哈哈台的觀眾包含同事,才第一次驚喜窺見,螢幕上耍寶的人,內心的劇場和猶疑。

「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

自 2023 年收到遠流的出書邀請,身為一個會形容「用本名寫作像是在裸奔」的人,傑尼做了足足快 3 年的心理準備,畢竟,不僅是兩個身分難逃公開合體,《賣瓜的人》更以 30 篇散文一次攤開了家底和自己:做各種「網子」養大 5 個孩子的媽媽,自小缺席生疏的爸爸,家庭帶給自己的價值觀和罪惡感;自己螢幕形象上的「幽默感」其實並非信手捻來,比較像是自我保護機制,以及曾患妥瑞氏症的私密經歷⋯⋯。 書名取經傑尼最愛吃的西瓜,一來自嘲是寫家族八卦,歡迎大家來吃瓜;再來也是宣告自我防禦已終結,寫作是刀,她已經剖出自己最內裏的瓜肉啦。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全書文章集結經改寫的舊作與新作,多在過去一年內密集完成。傑尼總說,自己是靠著「本能」在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這一年像一趟「文學訓練班」,她常是下班騎車去出版社,和編輯討論斷句與標點符號到晚上 11 點。

如此在「上班傑尼、下班洪倪」的身分切換中書寫,有助力也有阻礙。在哈哈台,街訪回來要自己挑選錄影素材,把和每位受訪者為了搏感情,其實動輒半小時的談話,篩選成播出的幾分鐘。當要從 20 多年的生命記憶抽出片段,理成一篇篇文章時,洪倪也不會心急,已很清楚和習慣過程的痛苦,也清楚完成後的爽快。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另一邊,傑尼也會給洪倪帶來限制。

初期,編輯向她指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是街訪的關係,我的視角會太顧及觀看的人,讀起來太抽離、太理智。」洪倪花費好一番功夫,練習下筆時先不要顧慮讀者想看什麼,可以先只想到自己。

有需要時,她會看喜歡的家庭書寫散文來「調頻」,如佐野陽子的《靜子》、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練習召喚長久壓抑的情緒;她也建長長的抒情歌單,習慣一次播一整張專輯,好進入漫長和沉浸的寫作狀態。她分享,最近特別常聽的是陳嫺靜的 〈Wui229〉。細聽第一句,「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不也正是她這一趟的習題?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成書前,在全部篇章中,傑尼只把觸及最多家人間錯綜關係的 〈遠房親戚〉的內容,講給了母親求證。寫過這一趟,她已經知道:其他屬於個人的感覺,也是真切的事實,沒有必要和其他人核對,是為了自己而寫。「為什麼會寫?就是因為小時候顧慮太多了,顧慮整體的環境、家裡的氣氛,所以很多事我假裝沒關係。但是,你有一天還是要去處理。長大以後發現, 噢,得先把自己處理好才可以。」 

一般玩家

去年,傑尼參演 2025 台灣設計展《彰化行》形象影片,華麗出場,介紹彰化百年底蘊。她回憶拍攝體驗有趣,但海線老家的鄉親間其實沒起什麼波瀾,「是一個不會感受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地方。」

這次寫書,場景的細節描寫難免要趁回家時核對,傑尼發現了許多不曾留意的事物,從轉角的某間店到地方創生團體。她有感:「其實老家真的沒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小孩子時可能高度有限,也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能觸及的只是地圖的一點點。」

一邊,傑尼持續在哈哈台以街訪捕捉人世百態,此外,近年來她受邀在國、高中演講,包含在剛殺青的公視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和作家吳曉樂、陳栢青一起向青少年推廣閱讀時, 不自覺間,她發現自己最想帶給偏鄉孩子們的訊息,也是「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

選擇也可以很日常。書中「城市吃瓜指南」一章,她寫來到台北讀大學、工作,初次擁有自己的空間和餐具,帶自己慢跑、 燉湯、泡湯、打鼓、學跆拳道、習慣過生日,從中辨別喜好, 更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傑尼回想訪過、見過的北上青年,不少人難免有資源不均的剝奪感,不過,她其實享受當初半個人都不認識、也因此沒有牽絆和門禁的自在。在〈白手持家〉中,她將10年前孑然一身來到的台北比做「開啟空白存檔」的遊戲地圖,自己則是「著布衣、持木棍的新手村民」。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如今出書的願望實現,遊戲破到算是哪一關?傑尼想想,自認還是名一般玩家,「也許打了一隻怪?但並沒有大升級跳到另外一張地圖,我也沒有特別追求這件事。」接下來,只是打算把 ISBN 書號變成刺青,又喊著怕痛,此外,暫且還沒有新的願望萌生。對於散文的出版,她難免還是覺得赤裸,但正在把每次的訪問和宣傳當作講述的練習。至於寫作,自己的事 「能寫的都寫完了」,如果還會寫,她想帶著歷經磨練的文字功力,嘗試篇幅長些的小說。 

這個夏天,玩家即將 30 歲。雖如書中寫,也期待有天成為能用一碗湯滋養他人的「高級大人」,但傑尼自認,此刻姑且還是想先當個「高級小孩」—— 還有很多想體驗的,顧慮則想少一點。好在走過這趟後,拼好了名為過去的拼圖,哪怕未來投來身上的目光變多變重,心裡的行囊都已經更輕了。

文|李尤、攝影|羅柏麟、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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