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醜小鴨到《Vogue》總編輯!黛安娜佛里蘭:想過得好,就親手拿定主意創造出來!

從「醜陋的小怪獸」到《Vogue》總編輯 黛安娜佛里蘭:想過得好,就親手拿定主意創造出來!

1960年代,一位巴黎出生、成長於紐約的時尚界女性,邀請因大鼻子被嘲笑的芭芭拉史翠珊(Barbra Streisand)登上雜誌封面,並鼓勵人們自曝其短,讓缺陷成為身上最美的地方,不少評論家認為她的時尚超越時尚,還涵蓋音樂、藝術、文化。她是曾擔任美國版《Vogue》總編輯的黛安娜佛里蘭(Diana Vreeland),時尚僧侶尼可拉斯佛里蘭(Nicholas Vreeland)則是她的長孫。

 

從小被叫「醜陋的小怪獸」

出生在巴黎的黛安娜佛里蘭,家境優渥,父親從事證券業,母親則是美國開國元老喬治華盛頓(George Washington)家族的後裔,但寬嘴、鷹勾鼻、黑捲髮,讓她無法符合傳統審美觀,她的母親甚至叫她「醜陋的小怪獸」(Her Ugly Little Monster),使她在成長過程中和母親衝突不斷。

 

一次大戰前,黛安娜佛里蘭隨家人遷居紐約,並和妹妹進入知名女校布里爾利完全中學(Brearley School)就讀。和外貌出眾、順利畢業的妹妹不同,黛安娜佛里蘭時常在教室裡坐不住,只念了三年就離開,並轉而向有「現代芭蕾舞之父」的俄羅斯知名舞者兼編舞家米契爾佛金(Michel Fokine)學習芭蕾舞。

 

雖然外表並不完美,黛安娜佛里蘭自16歲時,就善於運用誇張妝容和獨特穿搭轉移人們的注意力。她的好友,也是藝術家安迪沃荷(Andy Warhol)事業夥伴的佛萊德休斯(Fred Hughes)透露,她會在臉上塗上厚重白色粉底,而後問身邊的好友,「這樣夠不夠『歌舞伎』?」。

 

結婚當天 母親醜聞搶走光采

某一年的7月4日,她在參加派對時認識當時正在紐約州首府阿爾巴尼銀行業實習的湯瑪斯佛里蘭(Thomas Vreeland),並對他一見鍾情。兩人在1924年3月1日結婚,在紐約社交圈造成轟動,但轟動的原因並非婚禮本身,而是兩人結婚當天,黛安娜的母親婚外情醜聞曝光。

 

婚後,湯瑪斯佛里蘭仍在阿爾巴尼實習,即使他在外花名不斷,黛安娜仍堅守這段婚姻,並陸續生下大兒子小湯瑪斯(Thomas Vreeland Jr.)和小兒子弗雷德里克(Frederick Vreeland)。婚後待在阿爾巴尼的黛安娜仍維持和過往相同的誇張妝容,但她形容自己「非常非常居家,像是日本太太一樣。」

 


隨著湯瑪斯佛里蘭在倫敦找到工作,一家三口在1929年華爾街股災發生前搬到倫敦,黛安娜在當地開起了內衣精品店。當時正和愛德華八世開始約會的名媛華里絲辛普森(Wallis Simpson),曾向黛安娜訂購睡袍,後來傳出愛德華八世「不愛江山只愛美人」時,小兒子弗雷德里克還笑說,「媽媽的店把大英帝國搞垮了!」

 

進入《Harper’s Bazaar》 開闢「Why don’t you…」專欄

1936年,由於湯瑪斯佛里蘭職務調動,一家人又搬回紐約。當時擔任美國版《Harper’s Bazaar》總編輯的卡梅爾斯諾(Carmel Snow)有一天在瑞吉酒店(St. Regis)頂樓看見黛安娜跳舞的娉婷身影,隨手就向她要了電話,並於隔天早上打電話約她見面。

 

當天,黛安娜佛里蘭穿了一件香奈兒白色蕾絲洋裝,搭配無扣短上衣,頭上放了玫瑰花點綴,讓當時急著找人的卡梅爾斯諾對她的穿衣風格相當驚豔,於是就直接詢問她是否想要一份工作,急需收入的黛安娜馬上答應,自此開啟了她在《Harper’s Bazaar》26年的職業生涯。

 

黛安娜佛里蘭在《Harper’s Bazaar》期間,最廣為人所知的就是開闢「Why Don’t You…」專欄,在經濟大恐慌、撙節當道的年代提供一些奢侈的逃避偏方,並鼓勵讀者擺脫既有窠臼,例如「你為什麼不把小孩裝扮成王子、公主,並舉辦華服派對?」這個專欄雖然遭到不少人嘲弄與抨擊,卻大受歡迎。

 

逐漸嶄露頭角的黛安娜佛里蘭,除了負責「Why Don’t You…」專欄,後來也被卡梅爾斯諾拔擢為時尚編輯,和不少電影導演、道具設計師、裁縫師、美容專家都有合作。曾為黛安娜拍照的名模莉莉安葛洛芙(Lilian Groueff)表示,她會把墊肩從套裝裡取出、改變裙子長度,比設計師更早發現哪些地方要微調,有些設計師甚至從她身上汲取靈感。也難怪她老說,「我不是個時尚編輯,我是獨一無二的時尚編輯!」

 

跳槽《Vogue》 顛覆美國人時尚觀

1957年,當卡梅爾斯諾自《Harper’s Bazaar》退休時,公司卻選擇升任她的姪女南西懷特(Nancy White)來接棒,而不是黛安娜佛里蘭。一位《Harper’s Bazaar》資深員工爆料指出,卡梅爾打算退休時,就向赫斯特(Hearsts)高層要求,「千萬別讓黛安娜當總編輯。」種種傳聞讓原本就覺得自己薪資被低估的黛安娜更不滿,伺機跳槽《Vogue》。

 

為了能進《Vogue》,黛安娜佛里蘭努力和當時康泰納仕(Condé Nest)集團老闆S.I.紐豪斯(S.I. Newhouse)太太米特茲(Mitzi Newhouse)打好關係。在一場Ben Zuckerman的服裝發表會上,《Harper’s Bazaar》和《Vogue》編輯分坐會場兩邊,但一看到米特茲現身,黛安娜馬上飛奔到她前面,不但向她自我介紹,還誇讚她的一切。

 

1962年,康泰納仕正式聘用黛安娜佛里蘭成為《Vogue》副總編輯,並於一年後總編輯潔西卡黛芙斯(Jessica Daves)退休時扶正。時任《Vogue》編輯總監的亞歷山大利伯曼(Alexander Liberman)透露,創意時尚並不是潔西卡的強項,但當時的《Vogue》又很需要時尚元素,這讓她和黛安娜常意見不合,最後潔西卡只好拂袖而去。

 

擔任《Vogue》總編輯期間,黛安娜佛里蘭除了顛覆「時尚=實穿」的概念,也不再邀請那些充滿中西部健康風格(Corn-fed)、藍眼睛的名模,轉而讓崔姬(Twiggy)等具有異國風情的女性登上《Vogue》。她總說,「我愛死崔姬了,她真是太有個性了!」。而滾石合唱團首次登上《Vogue》的照片也由她一手主導。她每提到這件事,總忍不住大呼「你看主唱米克傑格(Mick Jagger)那雙豐唇,真是太到位了!」

 

與《Vogue》不歡而散 轉投大都會博物館懷抱

然而,60年代中期開始,無情的打擊卻接踵而來。先是1966年,她的丈夫過世。而後70年代來臨,年輕世代、女性主義的抬頭,都與60年代經濟飛速成長下較浮誇的時代氛圍不同,使凡事要求完美又較無成本概念的她,最終只能和《Vogue》分道揚鑣,黯然宣布退休。

 

時任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的總策展人西奧多盧梭(Theodore Rousseau)知道黛安娜佛里蘭與《Vogue》不歡而散後,建議總監湯瑪斯霍文(Thomas Hoving)指派她出任館內服飾典藏館(Costume Institute)的特別顧問。當時西奧多告訴湯瑪斯,已有一群人籌募資金支付黛安娜兩年的薪水,但湯瑪斯卻回他,「我不認為她會在這位置待超過6個月。」

 

出任大都會博物館服飾典藏館顧問後的黛安娜佛里蘭,為原本死氣沉沉的組織注入生命。湯瑪斯霍文回憶,1973年巴黎世家(Balenciaga)的展覽是黛安娜在大都會博物館的處女作,「她不只嚴格控管時間和預算,和以往作風不同,而且還吸引很多年輕世代看展,帶動更多捐款進來。」

 

雖然身邊不乏年輕人與她共事,也始終對最新時尚保持敏銳嗅覺,但她仍不敵歲月流逝,在1983年視力嚴重退化。她的次孫亞歷山大佛里蘭(Alexander Vreeland)說,「嚴格說來,她應該已經失去視力,但很奇怪的是,她仍可以看見一切。有一次我週末去拜訪她,她氣呼呼的說,『為何你星期六不刮鬍子?』然後我回她,『你不是應該看不見嗎?』。」

 

直到1989年過世以前,黛安娜佛里蘭一直在大都會博物館服飾典藏館特別顧問的崗位上貢獻所長,不少受她影響的人甚至將她視為女預言家,或稱她是一位以時尚為思想中心的哲學家。雖然她的好友,也是名策展人的哈洛德柯達(Harold Koda)認為「她是個追求幻想的理想主義者,總跨越實體界線。我不認為她的長孫擔任藏傳佛教僧侶純粹是個巧合而已。」

 

總結黛安娜佛里蘭的一生,她最大的貢獻或許是在人類先天、有形的美麗之外,又懂得用不設限的方式開拓眼界,創造個人後天無形魅力,這應該就是她為什麼說,「想過得好只有一種方法,就是拿定主意,親手創造出來!」

 

 

Text、Photo / BeautiMode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1950 年,英國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提出著名的「圖靈測試」,以文字分別向電腦與人類提問,檢驗機器是否能展現出接近人類的思考與表達能力。70 多年後,這個問題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La Vie邀請5位文字工作者,分別為作家、編輯、編劇、文案與翻譯,一同回答 3 個問題。然而,其中 1 位並不是真人。先別急著看答案,不妨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看看你是否能在揭曉前,成功找出隱藏其中的 AI!

(插畫:若凡)
(插畫:若凡)

Q1:什麼樣的文字會讓你覺得有「AI 味」?

受訪者A
目前會令我覺得有 AI 味的文章,普遍都顯得長篇大論,而且囉嗦又無趣,往往讀到中途就沒有興趣看完。若文句寫得過長,或是太多裝飾,都會讓我好奇,是否由 AI 代替人類撰寫或打草稿。

受訪者B
對我來說,就是文字太過精準和面面俱到。如果裡 B 面頻繁出現「首先、其次、總結來說」這種很規矩的條列式結構,通常就八九不離十。那種語氣挑不出錯,但很像在讀公關稿或產品說明書,每個段落都急著給出一個充滿正能量的結論,讀起來很平板。真實的文字應該帶點瑕疵、世故的自嘲或情緒。當語感被修飾得毫無雜質、太過正確時,反而失去了現實生活裡的活人氣味。

受訪者C
我發現 AI 很愛用大量的比喻,那些比喻乍看會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它不一定符合那個語言或文章的脈絡。另外,像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是⋯⋯。」是典型的 AI 句法,但這個用語其實沒有問題,是脈絡的問題。現在的生成式 AI 本身就是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在做語言的拼裝,所以它其實不在意前後文是否連貫,準確來說,「前後順序」對於 AI 和人類的意義不太一樣。

受訪者D
首先我不能揭露我的身分,因為這個單元要讓讀者透過幾個簡短的問題,猜猜誰是人類、誰是 AI。我們先來想想什麼是 AI 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問問 AI。人類可以自問自答,AI 也可以。AI 告訴我,AI 生成的文字,通常會有以下特性:結構過於刻板、會使用重複的詞彙和轉折、過度的客觀,以及有過多浮濫的廢話。我認為 AI 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也想想,人類使用文字,不也有同樣的特性嗎?

受訪者E
要看是在哪個平台上發文。若在社群上,標點符號用得太精準,就會讓人覺得滿 AI。也有觀察到 AI 產出的文字通常較不口語,不會有大眾時下最常用的慣用語,倒是有時會出現過時的「流行語」。大部分 AI 產出的文字還是會稍微沒有「個性」 一些,也很少有廢話。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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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是否會在意一件作品有沒有使用 AI ?

受訪者A
我對作品感興趣之處,通常是創作動機和表現形式,以及是否產生共鳴。創作者在過程之中,究竟使用了哪些工具,大多不是我注意的 焦點。若創作者在 AI 輔助之下,能獲得更讓當事人滿意的效果或結果,我身為觀眾,沒有什麼需要反對的理由。

受訪者B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在意。對我而言,AI 就跟以前的電腦輸入法、或是網路搜尋引擎一樣,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工具。我在意的只有最後呈現出來的作品夠不夠好看。如果創作者只是用 AI 來輔助查資料、理清結構,但故事核心依然有個人的獨特觀點、情感與對現實的洞察,那這依然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整部作品連核心的創意和靈魂都發包給 AI,導致文字讀起來四平八穩、毫無個性,那有沒有用 AI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觀眾也不會買單。

受訪者C
這點很微妙。比如看到網路文章是 AI 寫的,說它沒有內容嗎?不一定,還是要看創作者本身在寫些什麼,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發現它是 AI 寫的,而開始對它的資訊內容有所懷疑,這讓我覺得比較困擾。使用 AI 就像是一個光譜,光譜的一端可能是請它直接生成一篇文章,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用 AI。可是當我們只看到一篇文章時,並沒有辦法判斷它背后使用AI的方式,究竟落在光譜的哪一個位置。因此現階段既然我們沒有辦法判斷背後的過程,那就只能以最後呈現出來的成果來評比。只要端出來的東西是好看的,在文字與美感上是好的,符合我們現在的需求,資訊也正確、沒有抄襲,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受訪者D
很抱歉,我又問了 AI:當我跟你說話時,你會判斷我是不是 AI 嗎?我得到的答覆是: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判斷你是不是 AI。當我遇上任何文字時,我不會先嗅嗅文字是否有 AI 味,再評估如何回應。我們使用文字,為了溝通、為了連結。我們有時交換資訊、有時交換情感。文字不管出自何處,本來就不一定可靠。閱讀時,重要的永遠是資訊是否有價值、說法是否有說服力,描述是否產生共鳴並召喚感受。

受訪者E
不會,創意人心中的尺與標準,應該要與消費者和市場與時俱進,如果閱聽者已經能夠習慣甚至是喜愛 AI 產出的內容,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我們都該積極去嘗試用 AI 來創作。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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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目前工作上會使用 AI 嗎?

受訪者A
其實 Word 程式裡的文字預測和自動訂正,也是種 AI 功能,以此而言,在日常生活用得很普遍,但我目前並未使用生成式 AI。無論是做筆譯,或是口譯前查詢資料,都是很實用的學習及準備過程,故暫時不打算由 AI 取代。

受訪者B
現在工作上確實會用,但對我來說,它就是個幫忙打雜、提高效率的工具。像是寫劇本需要查一些醫生、律師的專有名詞,或者卡稿時懶得想名字,我就會叫它隨機丟幾個路人角色的名字過來,這點確實能省下不少時間。不過也僅限於此,大綱和核心劇情還是得靠自己想。

受訪者C
在學術工作中,以前參加國外研討會要發表時,大家會自己寫英文,再找人幫忙修改,但現在只要請 AI 翻譯就好,這部分幫助就很大。創作的時候其實也用得到,就像是多了一個人可以隨時聊天,可以跟它分享現在的點子、想要寫些什麼。有時候做創作最難的不是寫不出來,而是沒有人給你回饋,不管 AI 給的回饋有沒有用,至少你會有一顆球可以再丟回去。

受訪者D
如果我是 AI,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有點哲學性。於是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讓我們來假設、扮演一個從業10年的職業翻譯文學編輯好了。我在工作上會使用 AI,大致上是協助我查找資料,來啟發我的靈感。例如,當我準備出版一本 20 世紀比利時作家的小說時,我會請 AI 告訴我這位作家的生平、這本書的出版歷史、各種語言的媒體和讀者給它的評價。這些資料幫助我更輕易地縱覽全局、做出判斷。

受訪者E
有。提案幾乎都會使用 AI 做示意圖,找統計數據資料的時候,也會習慣問 AI,這樣會比較快。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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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DE人物即將揭曉,你找到誰是 AI 了嗎?

錢佳緯(受訪者A)
中英文口筆譯員,翻譯現場橫跨美術館、表演藝術、各大影展與其他藝文領域,並經營粉絲專頁「我只是個藝文圈口譯」,分享口譯工作第一現場的觀察與思考。

(圖片提供:錢佳緯)
(圖片提供:錢佳緯)

林新惠(受訪者C)
科幻小說家、政治大學台灣文學博士。作品多探討人與非人在科技時代下曖昧難分的關係,著有長篇科幻小說《零觸碰親密》(2023),短篇小說集《瑕疵人型》(2020)。

(圖片提供:林新惠)
(圖片提供:林新惠)

林聖修(受訪者D)
啓明出版發行人。畢業於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資訊工程學系,隨後創立啓明出版社,致力於引進世界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及藝術論述等出版品,並在台灣書市建立起獨特的選書風格。

(攝影:賴小路)
(攝影:賴小路)

Hao Tseng(受訪者E)
李奧貝納創意總監、台灣最年輕的坎城創意節金獅得主。曾當過互動工程師,喜歡結合創意與科技,打造出不一樣的作品。

(圖片提供:Hao Tseng)
(圖片提供:Hao Tseng)

Gemini 3.5 Flash(受訪者B)
指令:八點檔資深編劇,對AI並不排斥,認為工作有時靠 AI 能增加效率,但覺得它不夠有創意或無法跟隨時事玩艮。回答時以第一人稱、筆訪的語氣作答,每題約100〜150字,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觀點,但不要太多贅述。避免過度浮誇、裝熟、文學、論文、懶人包、社群雞湯文的語氣,也避免使用常見的AI句型或試著強調自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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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說不出的寫下來, 然後成為高級⋯⋯小孩?專訪哈哈台主持人傑尼/作家洪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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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訂閱 YouTube頻道「哈哈台」企劃兼主持人傑尼,今年 4 月出版首本散文集《賣瓜的人》,不傳授流量密碼,寫自己的生命絮語。問她怎麼形容自己的兩個身分,她開玩笑:「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吧?」多年來,傑尼捕捉最野生的街頭素人和趣聞,林榮三文學獎得主洪倪則低調埋首,向內挖掘自身。如今兩個身分正式合體,聽她分享這段心路和幕後。

最近,人們上街走路、蒐集花苗孵化皮克敏,傑尼沒有下載那款遊戲,但她一如往常上街蹲點,蒐集和陌生路人的對話,孵出影片和流量。

看準時機亮出哈哈台鮮黃色的麥克風牌,尋找上班時間的某某區閒人、突擊世界各地的租屋,拋出小到「生活怪癖」大到「如果人生重來」的哉問——陸續做過幾份電視節目及新媒體的幕後工作之後,這份街訪工作,對傑尼來說既能施展創意也能跑現場,符合一份理想工作的想像,於是她的麥克風一拿,已經來到第 5 年。

身在以幽默吐槽著稱的 YouTube 頻道,即使主持人多數時候只要站在螢幕一角,還是需要散發高能量。為拓展內容方向, 作為第 3 代企劃兼主持人的她和同事蓋瑞,更開啟「哈哈出來玩」等深度體驗單元,不再有受訪者當主角,要自己擔當「行腳節目」主持人。傑尼猶記初次錄影的不自在,「但只能說, 身為一個上班族社畜,幾次下來真的會習慣。有點像是武藤遊戲,要玩遊戲王卡的時候就會召喚出另一個自己。」

而每每演完少年漫,她總是精力耗盡,不想多言。同時,被大量的故事和經歷洗刷,卻難免有些會觸動深藏的情緒,傑尼比喻,「收到的刺激越多,就也想做點什麼。好像在排卵?」每當這時,她便會回去另一個熟悉且安靜的時空。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倪的存在

傑尼寫作,陸陸續續已逾 10 年。

起點不離她成長的原點。這次《賣瓜的人》台北新書分享會現場,在被近百位讀者塞滿的誠品書店松菸,傑尼秀出「火車 3 小時轉客運 2 小時」車程之外的一片 Google 街景——那是她的老家彰化芳苑鄉,她解說著,那裡有台灣最大的一片潮間帶、有載回蚵仔的牛車、抓鰻苗的綠色漁網,鮮少有年輕人的面孔。

在她成長的當年,國小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沒有診所和書店,家裡不裝第四台,多虧隔壁有座圖書館和不限時的冷氣,她讀《哈利波特》、東野圭吾、江戶川亂步、西澤保彥、 《盜墓筆記》⋯⋯,閱讀自然而然成為她最大的樂趣和陪伴。 

看了好多故事,高三時,傑尼也初次嘗試提筆。以國光石化開發案為背景寫的極短篇小說,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首獎。她初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寫」,並且默默許下想寫一本書的心願。只是那時,她沒想過說自己的事,讀世新大學公廣系時報名校內的「文學龍」課程時,也是選擇「現代小說組」,「小說比較適合我這種迂迴的人,可以把想法包裝成一個故事,不用那麼赤裸。」 

是散文自己來找上她。升大三的暑假,心情低潮的傑尼感到抒發的需要,第一次揭露自我,寫找工讀碰壁、對未來迷惘的 〈少年維生的煩惱〉,得了新北市文學獎。加上出社會後越來越忙、閱讀時間破碎,散文成為相較小說更無負擔的服用選擇,傑尼讀著楊索、向田邦子的散文,也會開始在半夜想起很多,在曾經只想離開的鄉間童年發生的往事碎片。明明好多事,過往都沒什麼情緒,難道其實是壓抑?如今和家有了距離,她開始有了空間和慾望去釐清。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陣子,恰逢有《聯合報》繽紛版編輯栗光的鼓勵和邀稿, 傑尼從本名拿掉一個字,取了筆名「洪倪」,以日常情境包裹,爬梳起和父母的關係、和家的距離、已獨自北上生活 10 年的思緒。擅長訪問別人的人,也開始在私下練習把大量的問號投向自己的生命。

直到 2023 年,第 19 屆林榮三文學獎揭曉的小品文獎得獎者照片,加上隔年登在《自由副刊》、表白街訪心情的散文〈訪到心坎〉,許多哈哈台的觀眾包含同事,才第一次驚喜窺見,螢幕上耍寶的人,內心的劇場和猶疑。

「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

自 2023 年收到遠流的出書邀請,身為一個會形容「用本名寫作像是在裸奔」的人,傑尼做了足足快 3 年的心理準備,畢竟,不僅是兩個身分難逃公開合體,《賣瓜的人》更以 30 篇散文一次攤開了家底和自己:做各種「網子」養大 5 個孩子的媽媽,自小缺席生疏的爸爸,家庭帶給自己的價值觀和罪惡感;自己螢幕形象上的「幽默感」其實並非信手捻來,比較像是自我保護機制,以及曾患妥瑞氏症的私密經歷⋯⋯。 書名取經傑尼最愛吃的西瓜,一來自嘲是寫家族八卦,歡迎大家來吃瓜;再來也是宣告自我防禦已終結,寫作是刀,她已經剖出自己最內裏的瓜肉啦。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全書文章集結經改寫的舊作與新作,多在過去一年內密集完成。傑尼總說,自己是靠著「本能」在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這一年像一趟「文學訓練班」,她常是下班騎車去出版社,和編輯討論斷句與標點符號到晚上 11 點。

如此在「上班傑尼、下班洪倪」的身分切換中書寫,有助力也有阻礙。在哈哈台,街訪回來要自己挑選錄影素材,把和每位受訪者為了搏感情,其實動輒半小時的談話,篩選成播出的幾分鐘。當要從 20 多年的生命記憶抽出片段,理成一篇篇文章時,洪倪也不會心急,已很清楚和習慣過程的痛苦,也清楚完成後的爽快。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另一邊,傑尼也會給洪倪帶來限制。

初期,編輯向她指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是街訪的關係,我的視角會太顧及觀看的人,讀起來太抽離、太理智。」洪倪花費好一番功夫,練習下筆時先不要顧慮讀者想看什麼,可以先只想到自己。

有需要時,她會看喜歡的家庭書寫散文來「調頻」,如佐野陽子的《靜子》、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練習召喚長久壓抑的情緒;她也建長長的抒情歌單,習慣一次播一整張專輯,好進入漫長和沉浸的寫作狀態。她分享,最近特別常聽的是陳嫺靜的 〈Wui229〉。細聽第一句,「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不也正是她這一趟的習題?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成書前,在全部篇章中,傑尼只把觸及最多家人間錯綜關係的 〈遠房親戚〉的內容,講給了母親求證。寫過這一趟,她已經知道:其他屬於個人的感覺,也是真切的事實,沒有必要和其他人核對,是為了自己而寫。「為什麼會寫?就是因為小時候顧慮太多了,顧慮整體的環境、家裡的氣氛,所以很多事我假裝沒關係。但是,你有一天還是要去處理。長大以後發現, 噢,得先把自己處理好才可以。」 

一般玩家

去年,傑尼參演 2025 台灣設計展《彰化行》形象影片,華麗出場,介紹彰化百年底蘊。她回憶拍攝體驗有趣,但海線老家的鄉親間其實沒起什麼波瀾,「是一個不會感受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地方。」

這次寫書,場景的細節描寫難免要趁回家時核對,傑尼發現了許多不曾留意的事物,從轉角的某間店到地方創生團體。她有感:「其實老家真的沒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小孩子時可能高度有限,也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能觸及的只是地圖的一點點。」

一邊,傑尼持續在哈哈台以街訪捕捉人世百態,此外,近年來她受邀在國、高中演講,包含在剛殺青的公視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和作家吳曉樂、陳栢青一起向青少年推廣閱讀時, 不自覺間,她發現自己最想帶給偏鄉孩子們的訊息,也是「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

選擇也可以很日常。書中「城市吃瓜指南」一章,她寫來到台北讀大學、工作,初次擁有自己的空間和餐具,帶自己慢跑、 燉湯、泡湯、打鼓、學跆拳道、習慣過生日,從中辨別喜好, 更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傑尼回想訪過、見過的北上青年,不少人難免有資源不均的剝奪感,不過,她其實享受當初半個人都不認識、也因此沒有牽絆和門禁的自在。在〈白手持家〉中,她將10年前孑然一身來到的台北比做「開啟空白存檔」的遊戲地圖,自己則是「著布衣、持木棍的新手村民」。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如今出書的願望實現,遊戲破到算是哪一關?傑尼想想,自認還是名一般玩家,「也許打了一隻怪?但並沒有大升級跳到另外一張地圖,我也沒有特別追求這件事。」接下來,只是打算把 ISBN 書號變成刺青,又喊著怕痛,此外,暫且還沒有新的願望萌生。對於散文的出版,她難免還是覺得赤裸,但正在把每次的訪問和宣傳當作講述的練習。至於寫作,自己的事 「能寫的都寫完了」,如果還會寫,她想帶著歷經磨練的文字功力,嘗試篇幅長些的小說。 

這個夏天,玩家即將 30 歲。雖如書中寫,也期待有天成為能用一碗湯滋養他人的「高級大人」,但傑尼自認,此刻姑且還是想先當個「高級小孩」—— 還有很多想體驗的,顧慮則想少一點。好在走過這趟後,拼好了名為過去的拼圖,哪怕未來投來身上的目光變多變重,心裡的行囊都已經更輕了。

文|李尤、攝影|羅柏麟、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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