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同志媽媽!專訪《日常對話》導演黃惠偵在最平凡的日子裡說愛

專訪:黃惠偵─最平凡的日子裡說愛

從沒想過這一拍,拍了二十年。這麼長的時間足可作一部大歷史的統整追敘,或一段可歌可泣的抗爭紀實。但黃惠偵的鏡頭始終平靜。視線在外頭繞一圈,最後還是回到那個家。

 

家是什麼?是昏暗老房和牽亡現場,兩點一線的每日來回。十歲時媽媽帶她和妹妹逃離家暴的父親,為了生計,她國小三年級後就離開學校,隨媽媽一起投入陣頭工作,對未來的想像只有「長大後就去歌仔戲班,或當樂師,薪水又好又輕鬆」。日子苦不打緊,但某次長輩隨口直說媽媽「喜歡查某人,是變態」的一句話,卻徹底顛覆她的世界。

 

單親,牽亡人員,女同志母親,輟學小孩。深具邊緣象徵的詞彙貼滿她的家庭。直到20歲那年楊力州替公視製作影片,前來採訪牽亡現場,她才認識什麼是紀錄片。「這社會看待妳就是不一樣,但他們不認識我,為何可以把我講成就是那個樣子?」恰逢當時攝影機已經相當普及,她開始去社區大學上課,嘗試拍攝自己的家庭,「透過這台小小的機器,可以講講我是誰,擁有自己的詮釋權。」

 

重拾攝影機,為圓滿一段關係而拍

紀錄就這樣斷斷續續展開。但媽媽在家裡是沈默的。很長一段時間黃惠偵懷疑母親其實不愛她,不然怎會和她無話可說,到外頭卻變一個人,歡顏暢談,結識好幾任女友,甚至花大錢在她們身上?雖然始終住一起,母女猶如各站天秤一端,只能勉強維持平衡。直到黃惠偵自己有了女兒。看著懵懂的女兒一點點長大,她忽然驚覺歲月其實不停流逝,她變老,母親更老,彼此還剩多少時間?

 

「20歲時,我還在找自己是誰,所以很在意社會給的標籤。可是後來已經知道自己是誰,標籤不再是困擾。即便動機不同,還是想把這部片完成。那對我的意義比較大。」直到此刻,黃惠偵才換上導演視角,準備說一個完整故事。恰逢2012年底多元家庭民法修正草案送進立法院,同志議題再度浮上檯面,她發現這部片的另一層意義:說出她們的日常,分享給更多關心或對同志陌生的大眾。

 

能說出口的,就不再是問題

從年輕時憎恨母親的冷淡,後來同理為人母的難處,最後反過來展開屬於兩人的對話。開口是最難的,片中經常看見媽媽揮手說「不要再講了」。但黃惠偵認為,就算過去的事情已成定局,只要說出來,都會有改變。最長的一幕,兩人在餐廳各據一方,道出多年前的心結,語畢媽媽離席,攝影機還在錄,而她一人坐在桌邊不停哭泣。「拍這部片改變最大的是我。」她說,「過去我們都各築一道牆,講開來才發現,啊,其實都沒必要。」

 

為了分別在電視台和戲院播映,黃惠偵剪了54分鐘的《我和我的T媽媽》與89分鐘的《日常對話》兩種版本,前者以牽亡貫串,尚帶點激動的情緒,後者則更完整呈現包括母親、舅父、女友們、妹妹、姪女等家人們的訪問,平實而飽滿。最後一段幼小的女兒撒嬌問黃惠偵的母親愛不愛她,母親回「我嘛愛妳」,像替多年的冷戰劃下句點。電影不但奪下今年柏林影展泰迪熊獎最佳紀錄片,許多觀眾也給予溫暖的回饋,讓母親和家族長輩更正面看待過去不敢言說的同志話題。

 

「我們」活在同一個時代

雖然講的是私人經歷,卻可能和很多人的生命經驗重疊。黃惠偵過去在勞工協會和中國時報工會工作的歷練告訴她,每個人的遭遇都是大環境的縮影。她的鏡頭接下來要轉向三鶯部落,觀看這一群從鄉下來都市討生活,卻連房子都租不起,最後長期寄居於橋下的原住民。「但不管拍什麼,最後還是回到人本身。我們其實沒有相去太遠,甚至在面臨一樣的問題。所以不管主題是原住民或移工,我都覺得是在拍一個『我們』的故事。」她說。不分文化、階級,人類的情感終究相通,鏡頭內如此,鏡頭外更是。

 

Info│黃惠偵

曾任職於台灣國際勞工協會,中國時報產業工會,以及台北紀錄片工會暨秘書長。創作主題以社會關懷為主。2016年的作品《日常對話》,獲金馬獎提名,並奪下柏林影展中鎖定LGBT題材的泰迪熊獎之最佳紀錄片。

 

 

Text / 歐陽辰柔

圖片提供 / Hui-Chen Huang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雜誌7月號】

印度社會寫實電影《我們要回家》上映3亮點!《紐約時報》爆紅照片成創作靈感,出身「最低種姓」導演捕捉底層希望之光
印度社會寫實電影《我們要回家》上映3亮點!《紐約時報》爆紅照片成創作靈感,出身「最低種姓」導演捕捉底層希望之光

出身最低種姓家庭的印度電影導演暨編劇尼拉吉蓋萬:「在這個充滿苦難的世界,我們常常忘記,每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們有夢想、有渴望,也與他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繼《貧民百萬富翁》、《三個傻瓜》後,再一撼動人心的印度電影《我們要回家》,即將挾以2026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15強、2025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入圍作等世界影壇多重肯定聲勢,於2026年8月7日正式登陸台灣院線。

憑藉細膩、寫實而充滿人道關懷的鏡頭,呈現印度年輕人在時代洪流下的希望、絕望與未竟之夢——電影《我們要回家(Homebound)》不僅去年已在第78屆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首映收穫長達9分鐘掌聲,今年也代表印度角逐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且順利晉級15強,無愧被稱作繼2008年《貧民百萬富翁》、2009年《三個傻瓜》後最撼動人心的印度電影力作。

印度電影《我們要回家》定檔2026年8月7日躍上台灣院線大銀幕。(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印度電影《我們要回家》定檔2026年8月7日躍上台灣院線大銀幕。(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承本片導演、印度國家電影獎得主尼拉吉蓋萬(Neeraj Ghaywan)所述,「它不僅僅是一個關於痛苦的故事,更是關於親情,關於愛如何在逆境中堅韌不拔,關於兩個人如何在周圍世界幾乎摧毀他們精神的情況下,依然能夠歡笑、夢想、互相扶持。它講述的是那些靜謐的時刻——彼此的眼神交流、無言慰藉,以及在殘酷現實中閃爍的希望之光。」以下統整從創作靈感、劇情大綱到主演陣容的《我們要回家》電影製作二三事,同步穿插選錄導演為電影引言內容,邀你一同發掘創作者巧妙埋藏全片各處的動人閃光。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15強《我們要回家》亮點#01:創作靈感

靈感源自《紐約時報》一篇文一張照,以疫情之下「大返鄉」為主線

「距離我執導首部長片《永生之愛(Masaan)》至今,正好滿10年。我不太確定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了這段空白,但我一點也不遺憾。我不斷在一個看起來破碎且冷漠的世界裡找尋意義,並試圖透過我的作品來獲取答案。」——尼拉吉蓋萬

作為尼拉吉蓋萬的第二部長片,《我們要回家》由受譽當代最具影響力電影導演之一的好萊塢名導馬丁史柯西斯(Martin Scorsese)擔任執行製片。全片拍攝靈感汲取自《紐約時報》曾刊載的一篇紀實評論《把阿姆里特帶回家(Taking Amrit Home)》,文章描述印度於新冠疫情大流行期間實施極其嚴格的全國封鎖,導致數百萬在城市打工的底層勞工頓時失去生計,被迫展開徒步數百公里「大返鄉」的悲壯旅程。隨附照片中可見一位正在返回家鄉德瓦里(Devari)途中的青年,緊緊將他倒在路邊、因發燒脫水而失去意識的好友摟在懷裡。該文當時被全球讀者瘋傳,那張令人心碎、卻也展現一段堅定友誼的照片,遂在網路上爆紅。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展現苦難,同時也頌揚運藏其中的美、愛與韌性——創作風格向來以此為個人標誌的尼拉吉蓋萬,固然希望藉由《我們要回家》這個故事,讓長期被剝奪發聲權利、被遺忘在世界之外數以百萬計的人們,感受到自己被看見;亦希望使世界帶著同理心更關注他們,並開始留意到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真相。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15強《我們要回家》亮點#02:劇情大綱

為追回尊嚴而奮力一搏,諸多現實考驗卻讓深厚友誼漸面臨崩解危機

故事背景設定於印度北部的困苦村落,低種姓青年前登(維夏爾傑特瓦飾)與穆斯林青年修伊(伊尚卡特飾)是形影不離的兒時玩伴。成長過程備受歧視與壓迫的兩人想逆天改命,故決心報考警察,期盼能自每年250萬考生中爭取3,500個錄取名額之一,從此擺脫世襲貧窮。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他們與剛認識的女孩蘇妲(珍咪卡普爾飾)一起奮力完成考試後,便一邊打工賺錢,一邊陷入漫長的等待。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修伊的父親因傷殘無法工作,前登則想替家人蓋一棟水泥洋房,供母親安心養老。眼看一年過去,考試結果遲遲未揭曉,疫情甚在此時無情爆發,政府下達的嚴厲封鎖令貫徹民間。大城市一夜停擺、火車與公車全面停駛,頓失生計的前登與修伊,為了生存,被迫加入數百萬底層難民的行列,踏上徒步數百公里的返鄉之旅。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烈日曝曬、食物匱乏,命運的考驗接踵而至。前登高燒脫水、奄奄一息,修伊不願放棄,使出全力帶他回家。當命運一點一滴碾碎兩人方才構築的人生夢想,他們只得持以真摯友情,聯手改變這一切⋯⋯。

\ 精彩預告搶先看 /

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15強《我們要回家》亮點#03:主演陣容

寶萊塢影帝出演低種姓青年,攜手實力派新星揭露社會底層困苦境遇

整體劇情除揭露印度低下階層的生存苦況,亦聚焦真摯友誼如何在環境逼迫下逐漸變調。兩位男主角分別由寶萊塢影帝維夏爾傑特瓦(Vishal Jethwa)和實力派新星伊尚卡特(Ishaan Khatter)出演,精彩詮釋連封印度FOI在線獎、金偶像獎、星光卓越獎等多獎影帝。「我在2015年看過尼拉吉蓋萬的《永生之愛》(2015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競賽片)後深愛不已。因此,當我收到他的新作計畫時便充滿興趣;我喜愛他的故事與文化,並希望能提供幫助。尼拉吉蓋萬拍出了一部製作精良的作品,對印度電影貢獻卓越。」監製馬丁史柯西斯更如此力推。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趣聞加映:主演獲知入圍坎城瞬間

彼時,尼拉吉蓋萬告訴維夏爾傑特瓦《我們要回家》入圍坎城消息,竟僅以語氣淡定到像在點菜的一句話「對了,我們入圍坎城了」帶到,弄得男主角一度反應不過來,以為導演在開玩笑。出身電視圈的維夏爾傑特瓦,且對出席國際影展、接受英語採訪極度焦慮,直到抵達當地,才在好友伊尚卡特糾正下,學會「Cannes(坎城)」的正確法語發音。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2026年8月7日,一同走進戲院,回望疫情時代的種種,也共感印度種姓制度在法律上廢除後,依然深深影響人們實際生活的社會失衡局面。

延伸閱讀

RECOMMEND

貓咪也有自己的國際影展!CatVideoFest把網路貓咪短影音搬進電影院了
貓咪也有自己的國際影展!CatVideoFest把網路貓咪短影音搬進電影院了

原本存在於YouTube、TikTok和Instagram的影音片段被搬上大銀幕了!「貓咪短片節」(CatVideoFest)是一個專為貓奴打造的國際影展,在電影院播映長達70分鐘的精選貓咪短片。今年夏天自8月6日起,陸續在全球超過330間影廳巡迴登場(美國、澳洲、香港、英國等),不只播放影片,更串聯公益行動。

從網路迷因化身,一場屬於貓咪的電影節

由美國導演兼策展人Will Braden創立的CatVideoFest,自2016年開始,從全球數以萬計的投稿及網路影片中,精選約70分鐘的內容製成「貓咪電影」,且每年皆推出全新版本。

片段涵蓋了動畫、紀錄短片、音樂錄影帶、家庭錄像,以及廣受歡迎的網路爆紅影片,再重新編排成一場適合戲院放映的完整觀影體驗。

貓咪是天生的流量密碼?

從早期的彈電子琴的貓和不爽貓,到現今遍佈各影音平台的「網路紅貓」,難以預測的行為和充滿個性的特質,以及介於優雅與滑稽之間的反差魅力,讓貓咪始終是網路世界最受歡迎的主角之一。

彈電子琴的貓(Keyboard Cat)和不爽貓(Grumpy Cat)。(圖片來源:Wikipedia, Keyboard Cat)
彈電子琴的貓(Keyboard Cat)和不爽貓(Grumpy Cat)。(圖片來源:Wikipedia, Keyboard Cat)

根據Variety報導,Braden也曾試圖推出狗狗電影節,然而因為狗聽話且親人,反應不如貓咪理想。貓咪表情較冷漠,有時甚至有點傲慢,讓人更容易將自己的想法和對貓咪反應的解讀投射在牠們身上。

(圖片來源:@Unsplash)
(圖片來源:@Unsplash)

你或許會疑問,明明可以在手機上看,還需要去電影院嗎?這也正是CatVideoFest最有趣的地方,他們認為將那些原本屬於個人的娛樂,擴大為數百人共享的歡樂將會是一特別且難忘的體驗。

「沒錯,你可以在手機上觀看海量的貓咪影片,但坐在電影院裡,與其他觀眾一同欣賞這些片段,卻是截然不同的體驗。——Los Angeles Times」(圖片來源:CatVideoFest)
「沒錯,你可以在手機上觀看海量的貓咪影片,但坐在電影院裡,與其他觀眾一同欣賞這些片段,卻是截然不同的體驗。——Los Angeles Times」(圖片來源:CatVideoFest)

不只是娛樂,更是一場公益行動

除了帶來歡笑,CatVideoFest還有另一個重要使命。

影展每年都會與各地戲院合作,並將部分票房捐贈給當地的動物收容所、流浪貓救援組織及動物福利機構,自2019年已籌集超過100萬美元資金,用以支持認養推廣、醫療照護與救援工作。

CatVideoFest 每場放映活動的門票收入中,都有一部分將直接用於幫助當地有需要的貓咪。(圖片來源:CatVideoFest)
CatVideoFest 每場放映活動的門票收入中,都有一部分將直接用於幫助當地有需要的貓咪。(圖片來源:CatVideoFest)

每到一座城市放映,CatVideoFest會攜手不同的在地公益夥伴,讓觀影成為支持動物福利的一種方式。近年來,不少戲院更結合了流浪貓認養活動、公益市集與貓咪主題商品,一同串連起網路文化、公共觀影與公益活動。

上映地區:美國、加拿大、澳洲、紐西蘭、香港、巴西、丹麥、英國、法國

資料來源|CatFestVideoVariety

延伸閱讀

RECOMM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