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藝術不過是日常生活的觀察!?專訪躍演音樂劇團 × 小事製作

表演藝術不過是日常生活的觀察!?專訪躍演音樂劇團X小事製作

成團第16年,躍演音樂劇團創辦人曾慧誠,畢業於紐約大學音樂劇表演碩士,他深信音樂劇中的歌、舞如同戲劇中自然的講話與走位,舞台上所展現的不僅是表演,而是生命,於是帶領團員們從土地和生活中,藉由音樂劇創造難忘共鳴;小事製作藝術總監楊乃璇,始終希望透過舞蹈,讓觀眾「參與」表演,並在日常場域中,展開不同族群間的對話,她認為只要開啟身體感知,許多連結、互動的質地都將變得不同,兩位在表演藝術的創作旅途中,分享彼此的看見和實踐。

《勸世三姊妹》劇照。(圖片提供: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
《勸世三姊妹》劇照。(圖片提供: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
(圖片提供:小事製作)
(圖片提供:小事製作)

 小事製作
請問躍演從創立到現在,感受到最大的產業變化是什麼?

 躍演音樂劇團
疫情給了很多藝術創作者一個空間,過去日夜都被製作填滿,每個月都在面對下個月的製作,頭腦幾乎停不下來,疫情發生後,就不得不去思考跟觀眾的關係,所以其實很微妙,當觀眾不在你身邊,你突然有時間去找跟他們的連結到底在哪裡。我們當時將《勸世三姐妹》製成疫情特別版,過程中也去探討線上媒介的特點是什麼,它跟觀眾如何溝通;等疫情結束,我們則要想,一旦回到現場,我要怎麼樣留住觀眾?經歷這些,我們也更勇於分享創作想法、詢問對方是否需要,這些都讓我們在工作上產生嶄新的視角。

《勸世三姊妹》劇照。(圖片提供: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
《勸世三姊妹》劇照。(圖片提供: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

 躍演音樂劇團
好奇你們如何拉近當代舞蹈與大眾的距離?

 小事製作
從2016年開始的街頭共學「週一學校」以及2019年於國家兩廳院舉辦的「戰鬥果醬」,這些能讓所有不同年齡層、身分背景的民眾,參與當代多元的舞蹈浸潤行動和表演形式等,是我們努力積極將「藝術」在日常生活當中實際的擴散行動。也許無法在短時間內使大眾理解什麼是舞蹈,但不影響我們追求這個價值的堅定意志和高度意願,並且謙虛地去接納各種文化背景的差異性,進而思考我們還能夠提供什麼足以啟發人心的演出,邀請並吸引更多的人透過實際參與產生共鳴,然後不斷地重複這樣的循環,將當代舞蹈與大眾距離拉得更近。

2020臺灣文博會《週一學校》新竹場。(圖片提供:小事製作,攝影:秦大悲)
2020臺灣文博會《週一學校》新竹場。(圖片提供:小事製作,攝影:秦大悲)

很有趣的是,曾有第一線教學的舞蹈老師與我分享,現在必須下載 TikTok,不然很難與學生互動,同時也發現孩子們初期學舞時,手腳施展不開,是因為怕身體離開這個直式框框,手機會錄不到動作。請問你們如何觀察這個社群時代,娛樂性需要納入考量的現象?又如何保持創作能量?

2022《戰鬥果醬》鼓勵不同年齡層的民眾參與表現多元的舞蹈與表演形式。(圖片提供:小事製作,攝影:李政道)
2022《戰鬥果醬》鼓勵不同年齡層的民眾參與表現多元的舞蹈與表演形式。(圖片提供:小事製作,攝影:李政道)

 躍演音樂劇團
你們認為,下個世代的表演團體,應該具備哪些條件?

 小事製作
當我們看到現在的小學生,可以只用手機就創作出一首歌曲或影像剪輯的時候,就會發現下個世代應該不需要我們擔心他們與時俱進的能力,以及科技不斷推陳出新的浪潮了。相較於從前創作者與團隊的工作型態及劇場環境,眼下行銷的困難今非昔比、難上加難,因此更需要培養持續跟大眾對話的能力。另外,過去這個文化產業讓多數大眾有距離感,藝術性的追求往往凌駕於大眾的藝術需求,如何找到彼此可以對話的語言是極為重要的,雖然這個不見得是藝術家的工作之一,可是仍然要具備這個意識,以我們的舞蹈專業為例,能不能走進戲劇或電影、甚至跨越娛樂產業等不同的環境去共創等等,都是我們一直不斷與團隊工作的面向。

(圖片提供:小事製作)
(圖片提供:小事製作)

 小事製作
接下來還有哪些渴望完成的任務或目標?

 躍演音樂劇團
躍演所有的製作都圍繞著音樂,即使有歌仔戲、獨立搖滾、閩南語歌劇、布袋戲、陣頭或演唱會這些呈現形式,依然是在音樂劇的架構裡,試圖再往外多走一點,找到自己的獨特樣貌。我們相信現場演出的魅力,是錄影影像所不能企及的,它有大家聚在一起所產生的能量,流竄在那個空間裡,包括它的一次性也十分珍貴。身為創作者,如何掌握住這個「自己在家裡笑,不如大家一起笑」的脈動,讓觀眾更能體會現場演出的獨特性,確實需要花一些功夫,也須在當代文化上去擴大發酵。

躍演音樂劇團作品《釧兒》。(圖片提供:躍演音樂劇團,攝影:劉人豪)
躍演音樂劇團作品《釧兒》。(圖片提供:躍演音樂劇團,攝影:劉人豪)

這些都是傳達工具之一,最重要的還是內容。我們會花很多時間觀察、回頭看到是什麼團體願意做跨界,對方的特質和美好在哪裡,而不是「我音樂劇就長這樣,所以你們要來我的世界裡」,我希望我們把它當作是一個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進去好好地玩一玩。之前和「康士坦的變化球」合作《羊的呼喊》演唱會,我第一次去聽他們練團就非常喜歡,也變成共創中最合適的材料。我比較心疼行政工作人員,要負責那麼龐大的案量, 跟付出無可計量的時間,這也是對我們創作最大的幫助。

麗晶卡拉OK的最後一夜。(圖片提供:躍演音樂劇團,攝影:林政億)
麗晶卡拉OK的最後一夜。(圖片提供:躍演音樂劇團,攝影:林政億)

 躍演音樂劇團
有想過下個5年,小事會是什麼樣貌嗎?

 小事製作
我們始終都致力於探討「身體的表達美學」,不只在舞台上而是當我們遇到從未學過跳舞的觀眾,要怎麼讓他們感到舞蹈有趣。每個人、每一天都在使用身體,若要把它變成舞蹈,其實有一些技術條件,但隨著演進,我們從身體跟舞蹈訓練中所獲得的想像,進而透過作品去傳遞,並在此基礎概念上更自由生長。再者希望讓社會更有興趣參與,以便將來能更有自信地爭取企業贊助,藝文團隊能夠長久營運,是與民眾和企業相依相存的結果,讓這些充滿熱情並專注在這個領域耕耘的工作者們,為大眾做更多事。

(圖片提供:小事製作)
(圖片提供:小事製作)
左:小事製作藝術總監楊乃璇;右:躍演音樂劇團創辦人曾慧誠。(圖片提供:小事製作、躍演音樂劇團)
左:小事製作藝術總監楊乃璇;右:躍演音樂劇團創辦人曾慧誠。(圖片提供:小事製作、躍演音樂劇團)

 profile/小事製作
創立於2014年,「生活裡習以為常的事,卻成為認識生命最重要的事」,由不同背景的創作者所組成的表演藝術 合作社。2021∼2023年連續3年獲選為台北市年度演藝團隊,致力於當代藝文體驗教育的再造與價值創造,及肢體 教學、舞蹈創作和舞蹈推廣活動,透過開放的參與式藝術實踐,持續在非典型文化展演空間中實驗,與大眾一起打 造更永續的藝術支持網絡。

 profile/躍演音樂劇團 
創立於2007年,以紐約音樂劇表演概念與創作架構為枝幹,尋找貼近當代觀眾生活的寫實題材,積 極結合新生代音樂、舞蹈、文字與戲劇創作者,激發跨界創作火花,建立屬於台灣的音樂劇文化。 作品有:《釧兒》、《麗晶卡拉OK的最後一夜》、《21號漫畫店》、《蔥仔開花》、《遺憾計畫 Project:R》、《勸世三姊妹》等。

 

採訪整理|張瑋涵 圖片提供|小事製作、躍演音樂劇團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3/12月號台灣創意力100《Human Identity》

臺中歌劇院「夏日放/FUN時光」登場!盤點3檔亮點節目,從音樂劇中喘息,獲得再出發的力量

當白日被陽光拉長,高溫、蒸騰的熱氣讓城市生活的快節奏也不得不慢下來,炙熱的夏天總讓人想暫時離開日常,你是不是也想放一個長長的暑假,中場休息一下?來劇場吧!為自己保留一段不被打擾的時間,當燈光暗下的那一刻,舞台上飄揚的樂音、鮮活的人生百態,能讓你我暫時放下現實的重量。

2026 年夏天,臺中國家歌劇院「夏日放/FUN 時光」精選三檔風格迥異的音樂劇——來自百老匯的傳奇經典《COMPANY》、臺灣在地原創的客家流行音樂劇《那一天,彩虹出現》,以及韓國音樂劇《如蝶翩翩》,故事從不同階段的人生時刻出發, 從35歲生日時,重新思考關係的可能性;到在離開家鄉之後,回頭辨認來自土地與家族的記憶;以及人生70,才第一次決定為自己做一件真正想做的事,音樂劇訴說著關於人性的掙扎、自我文化認同與再次啟程。

(圖片提供:臺中國家歌劇院)
2026夏日放/FUN時光系列宣告記者會由入圍多項臺北戲劇獎、由歌劇院孵育的《別叫我成功:藝術界歸來的兒子》以生猛活潑的臺語饒舌回歸歌劇院舞台。(圖片提供:臺中國家歌劇院)

史蒂芬.桑坦筆下的現代關係|《COMPANY》

當人生走到某個節點,你是否願意為了與他人建立更緊密的關係,而放下一部分的自由?由臺中國家歌劇院與活性界面製作聯手呈獻的《COMPANY》,被視為現代音樂劇的分水嶺。本劇出自「現代音樂劇之父」史蒂芬.桑坦(Stephen Sondheim)之手,榮獲無數東尼獎、葛萊美獎與普立茲戲劇獎肯定的他,在此作中開創了「概念音樂劇」(Concept Musical)的先河。他打破傳統平鋪直敘的線性敘事,轉而以主題動機與角色心理層次來建構劇作。

(圖片提供:臺中國家歌劇院)
(圖片提供:臺中國家歌劇院)

劇情描述主角 Robert 在 35 歲生日這天,面對身邊一對對朋友的婚姻百態,試圖在「自由」與「陪伴」之間尋找解答。全劇運用看似輕鬆的對話與歌曲,精準捕捉了中年男女最真實的情感狀態——渴望連結,卻又害怕被束縛。

此次登場之版本由首位進軍百老匯的日本名導宮本亞門執導,帶領臺灣、香港多位超強線上音樂劇卡司,將桑坦那充滿挑戰性的樂譜,轉化為一封寫給孤獨靈魂的信。

(圖片提供:臺中國家歌劇院)
(左)榮獲無數大獎的「美國音樂劇教父」史蒂芬.桑坦(Stephen Sondheim),以深具心理層次的詞曲開創了「概念音樂劇」的先河。(右)首位進軍百老匯的日本名導宮本亞門,本次執導《COMPANY》,帶領頂 尖演員群將桑坦充滿挑戰性的樂譜,轉化為一封寫給現代孤獨靈魂的信。(圖片提供:臺中國家歌劇院)

回望土地與家族的客語印記|《那一天,彩虹出現》

好不容易走至人生的中場,卻迷失了前進方向與目標嗎?所有偉大的旅程,都必須先了解自己從哪裡來,才知道該往哪裡去。由苗北藝文中心原創、金曲歌后官靈芝擔綱演出的客家流行音樂劇《那一天,彩虹出現》,以苗栗山城礦業歷史為背景,從一張神祕的藏寶圖展開,串起家族記憶與世代之間的連結,描述想在國際舞臺發展卻不得志的青年,如何踏上尋根與重新建立自我文化認同的旅程。

(圖片提供:臺中國家歌劇院)
(圖片提供:臺中國家歌劇院)

劇中借用礦工術語「出虹」(煤氣外洩的徵兆)作為隱喻,在那美麗的外表下,藏著老一輩勞動者的辛酸與危險。客家詩人鍾永豐將客家山歌與古調,轉化為當代流行音樂的詞句,由作曲家陳國華操刀,巧妙融合流行音樂語法與質樸動人的客家音韻;官靈芝以其深厚的爵士功底,賦予客語嶄新的魔法,讓觀眾在旋律中嗅到苗栗山城的泥土氣息。

(圖片提供:臺中國家歌劇院)
(圖片提供:臺中國家歌劇院)

為自己真正活一次吧|《如蝶翩翩》

「我這輩子,從來沒做過自己想做的事。」當夢想不被社會期待或家人理解支持時,我們是否仍願意,為自己保留那一點點開始的可能?改編自韓國高人氣網漫與 Netflix 熱門影集、被譽為「人生必看」的《如蝶翩翩》(Navillera)音樂劇版首度來臺,故事圍繞著 70 歲才開始追求芭蕾夢的退休郵差沈德出,遇見一位在現實壓力中逐漸迷失的年輕天才舞者李采祿,兩個不同世代的靈魂,在舞蹈中彼此照見。

(圖片提供:臺中國家歌劇院)
韓國舞蹈音樂劇《如蝶翩翩》將芭蕾的肢體動作化為動詞,成為跨越世代與文化、最溫暖的共通語言。(圖片提供:臺中國家歌劇院)

本作由打造《與神同行》音樂劇的韓國頂尖團隊首爾藝術團製作,主演沈德出的實力派音樂劇演員崔印亨,為首爾藝術團主力演員,被媒體盛讚「不可替代的演技」,而本次李采祿一角,特別邀請韓國男子團體VIXX主唱李在煥及SF9成員李在允領銜主演,這組實力與人氣兼具的黃金雙卡司,將交替詮釋李采祿在迷惘中掙扎、最終破繭而出的心路歷程,帶領觀眾進入這場夢幻且深刻的逐夢旅程。

(圖片提供:臺中國家歌劇院)
70 歲的退休郵差穿上芭蕾舞鞋對抗衰老,在舞台上的每一次旋轉與跳躍,都是對生命尊嚴最動人的宣告。(圖片提供:臺中國家歌劇院)

文|黃阡卉

2026 TIFA 必看!走進《集會遊戲》的魔幻歷史與集體迷宮:專訪劇作家強納森.楊

《集會遊戲》中,8名舞者化身中世紀歷史重演愛好者召開年度大會,頭痛著財務與存續危機。舞台上,古今時空不斷交錯,舞者與對嘴台詞時而同步、時而錯位,幽默節奏引人發笑,卻也隱隱滲入一層不安。人們為什麼要聚在一起?所謂「集體」究竟是什麼?

為了尋求戲場與舞蹈創作上的突破,加拿大劇作家強納森.楊(Jonathon Young)與基德皮沃現代舞團(Kidd Pivot)創辦人克莉絲朵.派特(Crystal Pite)展開長年合作。他們的合作本身,可視為一個跨領域的創作「集體」;而集體這一主題,似乎也反覆出現在他們的作品上。

《集會遊戲》主視覺。(圖片提供:國家兩廳院)
《集會遊戲》主視覺。(圖片提供:國家兩廳院)

強納森.楊形容:「我想集體的一種定義,是一群人試圖追求某種和諧狀態:一套行為準則、一組價值觀,或是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在我心中,沒有什麼能比一個舞團演出編舞,更能體現集體的結構。」兩人早在受荷蘭舞蹈劇場 NDT 1 委託,為克莉絲朵.派特舊作《Parade》 (2013)續寫姊妹篇《各自表述》(2016)時,便已開始探索國家與群體內部的衝突與拉扯;其後的《欽差大臣》(2019),則映照出人們在失靈的官僚體制中盡顯荒謬。這次《集會遊戲》,表面上寄託著《羅伯特議事規則》等等對民主與團體的理想,但事情顯然沒那麼簡單,共同體運作中的卡頓、停滯與失序被進一步放大。

《集會遊戲》劇照。(攝影:Michael Slobodian,圖片提供:國家兩廳院)
《集會遊戲》劇照。(攝影:Michael Slobodian,圖片提供:國家兩廳院)

迷失在穿越歷史的魔幻中

兩人的前作《欽差大臣》以 200 年前的經典諷刺喜劇為改編基礎,《集會遊戲》則呈現穿越中世紀與現代場景的魔幻感。強納森.楊坦言,自己並非歷史學家,但始終對歷史著迷。「在發展作品時, 我經常思考所謂的因果發展鏈:一個微小的事件,如何隨著時間推進,引發下一個事件。」他認為,這樣的迷戀,來自於他長年思考戲劇如何運作的過程,「而戲劇最有力量的時候,往往正是當它帶著一種無法阻擋的動能,以及某種不可避免的宿命感。」

(攝影:Romain Tissot,圖片提供:國家兩廳院)
(攝影:Romain Tissot,圖片提供:國家兩廳院)

回到《集會遊戲》的創作起點,強納森.楊回憶,最初他們曾想像一群人因文物而聚集的畫面,但隨著創作推進,他們意識到,為了某事物「相聚」才是真正隱藏其後、最核心的人性需求。「透過重演,他們獲得樂趣、目的、共享的身分認同、社群精神,以及一種隸屬於比自己更巨大事物的歸屬感。」歐美常見的中世紀歷史重演愛好者,成為吸引他們的靈感來源。中世紀遠到足夠古老、帶有神話感,令一群死忠愛好者年復一年來到一地、不斷重新賦予這些故事生命。他進一步說明:「《集會遊戲》所關心的,是一群人如何透過共同語言,來面對自身秩序即將崩解的時刻。他們藉由一套被反覆演練的語言規則,喚起那些來自過去、難以言說的力量,並為『缺席者』(Absent One),甚至是死亡本身預留一個位置。」

《集會遊戲》劇照。(攝影:Michael Slobodian,圖片提供:國家兩廳院)
《集會遊戲》劇照。(攝影:Michael Slobodian,圖片提供:國家兩廳院)

他們同樣著迷於現實與虛構世界之間轉換所產生的張力,這也讓觀眾在看似日常的情境中,逐漸失去座標。故事背景設定在一座老舊的社區活動中心,那是他們童年記憶熟悉不過的場所,卻帶有承載數世代生活痕跡的神祕感。強納森.楊說:「我們並不期待每個人都擁有相同的懷舊記憶,但我們相信,所有人都能辨識出那股在當下聚集、回望過 去的衝動。」有人試圖理解這樣的共同儀式,有人被集體記憶吸引,也有人選擇陪著那些故事走到終結。「這個過程或許帶來慰藉,同時卻也潛藏風險,你可能在其中建立連結、找到自身的根源,也可能迷失於集體的迷宮之中。」

《集會遊戲》劇照。(攝影:Sasha Onyshchenko,圖片提供:國家兩廳院)
《集會遊戲》劇照。(攝影:Sasha Onyshchenko,圖片提供:國家兩廳院)

在語言與身體之間的縫隙

在首檔合作作品《愛與痛的練習曲》(2015)之後,兩人逐步發展出一套獨特的創作方法:所有台詞皆以「畫外音」預錄完成,由舞者在舞 台上對嘴演出。強納森.楊形容,他們的合作重新形塑了他對表演的理解。「當我為劇場演員寫作時,語言與身體性之間往往緊密貼合;但在我與基德皮沃現代舞團的創作中,語言與舞者的身體之間則會拉開一道細縫,其中,我也不可避免地將注意力轉向編舞本身。」於是,推動演出的不再只是被說出口的台詞,更包括那些在語言之外的無聲動作。聲音與身體有時精準重合,有時則因刻意的不對齊而產生微妙錯位,觀看經驗反而顯得逗趣而詭譎。「每當演員的聲音與舞者動作突然完全重合時,我往往會忍不住笑出來。那種近乎詭異的同步瞬間,總是帶給我純粹的驚喜與喜悅。」

《集會遊戲》劇照。(攝影:Michael Slobodian,圖片提供:國家兩廳院)
《集會遊戲》劇照。(攝影:Michael Slobodian,圖片提供:國家兩廳院)

至於究竟是語言先行,或由身體引導創作方向,強納森.楊表示仍取決於作品的需要。「我們將語言視為舞蹈的催化劑,也將舞蹈看作促使人開口說話的力量。」在他們的合作裡,語言與舞蹈更像是雙主角,被推進同一個戲劇情境之中,既彼此衝突,又必須相互依存。這似乎也影射《集會遊戲》中的人與制度:制度為行動提供秩序,使人得以朝向共識前進;一旦失去這層結構,目標便難以成立。同樣地,作品中的預錄文本建立起清晰的敘事架構,引導舞者的身體動作組織成一個更容易被理解的故事。

《集會遊戲》劇照。(攝影:Sasha Onyshchenko,圖片提供:國家兩廳院)
《集會遊戲》劇照。(攝影:Sasha Onyshchenko,圖片提供:國家兩廳院)

集體與個體經驗的矛盾

《集會遊戲》創作的發展剛好在疫情之後,也讓強納森.楊對人與人交織而成的集體關係,特別是其中的矛盾面向,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悟。「集體既可能滋潤生命,也可能對生命造成傷害。我從人群之中、從宏大的世界事件裡,以及從人類如音樂多聲部般、各自朝不同方向展開的人生軌跡中,獲得能量與啟發。然而,我也意識到自己必須不時轉身離開,暫時抽離這些對話,才能保護自己。」他坦言,有時即使置身於人群之中,仍會感到強烈的斷裂與孤立;反而是在獨處時,更能專注體察此刻正在活著的經驗,真正貼近「人類的處境」。回望這些年的經驗,他想:「疫情無疑是一場測試,考驗我們這物種是否有能力協力朝向共同目標。我們通過了這場考驗嗎?也許沒有。但是否出現過『這是有可能的』證據?我認為有,而我也依然抱持希望。」

強納森.楊。(攝影:Four Eyes)
強納森.楊。(攝影:Four Eyes)

強納森.楊(Jonathon Young)

加拿大劇作家、演員,溫哥華「電動劇團」(Electric Company Theatre)共同創辦人。其創作核心在於實驗性地融合文本、肢體與聲音,擅長以高度精煉的語言探討權力、創傷與集體意識。長期作為基德皮沃現代舞團(Kidd Pivot)創辦人暨編舞家Crystal Pite的重要創意夥伴,編寫多部享譽國際的代表舞作,包括《愛與痛的練習曲》(2015)、《各自表述》(2016)以及改編自果戈里諷刺劇的《欽差大臣》(2019)與《集會遊戲》(2025)等,並3度榮獲英國奧利佛獎(Laurence Olivier Award)最佳新舞作獎(2017、2022、2025)。

2026TIFA 克莉絲朵.派特✕ 強納森.楊《集會遊戲》

地點|國家戲劇院

時間|2026.05.28~30

文|吳哲夫
攝影|Four Eyes、Michael Slobodian、Romain Tissot、Sasha Onyshchenko 圖片提供|國家兩廳院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3月號《平衡的設計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