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歷史不再只是被閱讀,而是被經歷,我們該如何重新理解一個空間的意義?由國家兩廳院主辦,攜手駐館藝術團隊「僻室 House Peace」打造新作《廳院顯影》,以「顯影」為核心概念,將兩廳院四十年的歷史轉化為一場可被感知、行走與拼湊的數位導覽。在科技與敘事交織之中,觀眾不再只是觀看者,而成為主動參與、重組記憶的行動者。
顯影是讓歷史浮現的過程
「『顯影』(Developing)是讓原本看不見的潛影轉化為可見影像的過程,而 Developing 也意味著『發展』。」導演吳子敬指出,兩廳院作為台灣重要的文化與政治場域,見證了從威權走向民主的歷史轉變。《廳院顯影》透過 AR 擴增實境與互動導覽,讓歷史不再是線性敘事,而是一種逐步浮現的體驗。
在長達一年多的製作過程中,僻室團隊從大量史料出發,提出關鍵提問:「劇場在成為劇場之前是什麼?」一張「野百合學運」的照片成為轉折——廣場上的人群因聚集而展開討論與思辨,讓子敬意識到:「只要有人聚集的地方,就可能成為劇場。」這個觀點最終發展為「從廣場到劇場」的核心概念,並延伸出「時間廣場」的整體架構。
編劇陳弘洋則從個人經驗出發,回憶自己從經過廣場到走入劇場的歷程。他提到,兩廳院的華麗與外部世界之間存在某種斷裂感,而這樣的建築與空間設計,其實隱含著階級與權力的象徵而這些不被迴避的感受,也成為作品試圖揭示的層面之一。
從技術演進到感知敘事
面對龐大的歷史與資訊,團隊以「從類比時代到數位時代」為軸線,發展出五個由淺入深的沉浸式體驗。子敬特別指出,1987 年作為關鍵節點——解嚴與兩廳院開幕同時發生,象徵自由與文化的轉折;而網際網路的興起,則讓「去中心化」逐漸成形,改變了資訊傳遞與觀看方式,也重新定義了劇場與觀眾之間的關係。
這樣的思考轉化為具體的體驗設計:展覽以一段兩分鐘的影像開場,帶領觀眾回望劇場與廣場的重要時刻,並透過身體移動,重新感知「從劇場望向廣場」的視角轉換;接著,觀眾透過平板互動,化身舞監操作燈光與舞台效果,並在遊戲與問答中理解場館與技術知識,中段穿插與京劇魏海敏、歌仔戲唐美雲合作的影像作品,使節奏在動靜之間取得平衡。最終段落則聚焦舞台機關,透過音樂、影像與表演的交織,揭示劇場運作的幕後結構,讓觀眾透過數位介面進理解其中的奧妙。
「劇場本身就是複合媒材的集合。」子敬指出,科技不只是工具,更成為敘事的一部分。在《廳院顯影》中,資訊被隱藏於互動之中,觀眾在體驗過程中逐步拼湊。然而,科技與創作之間始終存在理性與感性的拉扯。弘洋認為,若過度偏向理性,容易拉開與觀眾的距離,因此在作品中加入舞蹈、音樂與戲劇元素,使情感成為連結的媒介,讓觀眾在行走、操作與感知之中,重新理解這個空間的歷史與溫度。
在協作與拉鋸中生成的共創
不同於過去以表演者身份參與,這次僻室與兩廳院各部門展開長時間協作。子敬笑說:「幾乎跨部門跨到極限。」也正因如此,團隊得以深入理解各部門截然不同的關注與思考方式。在多次內部測試與反覆調整中意見持續交錯,創作在取捨之間不斷被修正與重組。這樣的過程,某種程度上也呼應了兩廳院從威權走向民主的歷史:每一種聲音都被納入討論,而作品正是在這樣的拉鋸與對話中逐漸成形。
對子敬而言,《廳院顯影》的核心,在於讓觀眾重新看見廣場上的歷史記憶、四十年累積的經典作品,以及劇場如何成為創作者走向世界的起點;同時,透過數位掃描與技術揭示,使舞台背後的運作邏輯得以被理解。弘洋則期待,觀眾能以輕鬆的狀態進入這段旅程,在趣味與感知之間接觸藝術、理解歷史,並感受台前與幕後之間持續流動的能量。
顯影從來不是一次完成的過程,而是不斷試驗與選擇的結果。《廳院顯影》並不提供單一答案,而是邀請觀眾在行走與互動中,拼湊出屬於自己的理解。當體驗結束,每個人所留下的,不只是對兩廳院的認識,而是一個由歷史、空間與個人記憶交疊之後的顯影。
文|陳思安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