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親子共讀的繪本裡,重新當一回小孩!專訪 adj. everything 形容事物所

在親子共讀的繪本裡,重新當一回小孩!專訪 adj. everything 形容事物所

走進專營歐洲繪本的童里繪本洋行,adj. everything 形容事物所共同創辦人蔡東宏與許琇鈞,以設計師與父母的雙重視角,重新看待繪本與閱讀的意義。他們會挑選什麼書?作為大人,他們自己也愛繪本?從親子共讀的日常出發,分享閱讀的喜悅,也從孩子與大人的角度,選出親子共樂的繪本。

➣本文選自La Vie 2026/5月號《現在還看書嗎?》,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書其實很平易近人,每個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閱讀,不管是坐著、站著或蹲著,在這裡,看書是很自由的一件事。」許琇鈞說。身為形容事物所共同創辦人,她與蔡東宏長期以設計作為連結人與世界的方式,關注閱讀、城市與生活等議題;2016 年迎來女兒後,這樣的關注,也自然延伸到「孩子如何理解世界」的提問之中。在他們位於空軍三重一村的工作室裡,兩人將閱讀轉化為一種可被共享的日常實踐——從為國小、國中等不同年齡層發想的「城市教室」,到結合選書與共讀的「閱眷室」,邀請人們與孩子自由進入、停留與閱讀。

對他們而言,與孩子一起閱讀,不只是自我興趣的延伸,更是一種價值觀與世界觀的傳承。

(攝影:蔡耀徵)
(攝影:蔡耀徵)

從陪伴到對話的共讀歷程

談起與女兒的共讀時光,許琇鈞分享,她會依孩子的成長將閱讀分為不同階段。在 0~1 歲的嬰兒時期,孩子尚未理解圖像,但閱讀早已融入日常之中,常常在她清醒或玩耍的零散時段,從繪本延伸出各種互動與遊戲。蔡東宏形容,那段共讀時光彷彿一種喝牛奶的睡前儀式。「透過童書,小朋友其實真的會有被療癒的感覺,也就更容易入睡。」

(攝影:蔡耀徵)
(攝影:蔡耀徵)

而在 1~6 歲的階段,孩子雖尚未識字,但已能理解圖像,也開始在幼稚園累積閱讀經驗,因此回到家後,兩人則透過 1~3 小時的睡前共讀,或在週末走進圖書館、書店,讓閱讀在不同場域間展開。如今,隨著孩子逐漸長大、識字,他們也不再全然陪伴閱讀,更多是從生活經驗出發,依照孩子當下的心情與處境挑選書籍,讓她慢慢建立自主閱讀的習慣。 許琇鈞舉例:「像遇到人際關係的問題時,我會找相關的讀物給她。當再次面對現實情境時,我就會問:『你記不記得那本書寫了什麼?那你覺得你會怎麼做呢?』」

(攝影:蔡耀徵)
(攝影:蔡耀徵)

一本好繪本的標準與重量

事實上,早在女兒出生前,兩人便已有閱讀、收藏繪本的習慣。蔡東宏説,平常逛書店時,他往往會被建築、藝術、 插畫相關的圖像書或繪本吸引;大學剛畢業的那段時間,更曾密集地探索與購買這類書籍。許琇鈞則指出,繪本需要以極為簡練的手法敘事,這樣的特質不僅體現在圖像與裝幀上,也延伸至整體的完成度與美感。這樣的形式,從她國、高中時期就深深吸引著她。「繪本最美好的地方,就是可以透過圖像閱讀內容。」即使面對外文書,也能以自己的方式理解、轉譯,而父母在其中的參與和再詮釋,也讓同一本書在不同時刻展開全然不同的閱讀經驗。

(攝影:蔡耀徵)
(攝影:蔡耀徵)

從設計師到父母,兩人在挑選繪本時,也逐漸發展出一套屬於自己的標準。許琇鈞將選書邏輯歸納為兩個面向:「概念」與「風格」。前者關注繪本是否具有獨特的世界觀與思考深度,後者則回到色彩、造型和整體視覺的成熟度與完整性。相較之下,蔡東宏則更傾向從直覺出發,著重繪本是否在美感上打中自己。「有些書放在書架上,你就是會想把它拿起來,有些則會略過。」不過他也認為,繪本最關鍵的並非形式,而是更根本的內容與價值。「其實長大後會發現,繪本畫得再好,都比不過它的內容,也就是它背後的人文精神。」

(攝影:蔡耀徵)
(攝影:蔡耀徵)

在兩人眼中,繪本所具有的「物理真實」,亦是其難以被取代的珍貴之處。「繪本有很多特別的形式和紙質,例如一些手工書或立體書,這些都是在 3C 世界裡無法體驗到的樂趣。」許琇鈞笑說,如今小孩子仍會主動翻閱的紙本書,很大一部分正是繪本,也因此成為少數能讓孩子暫時離開 3C 的媒介。「不管是在過去還是現在這個數位媒體爆炸的時代,這樣的形式都顯得相當難得。」閱讀繪本時,理解內容之外,更能透過觸摸、翻頁與操作,讓人感受一種存在於真實世界裡的重量。

(攝影:蔡耀徵)
(攝影:蔡耀徵)

大人也有讀繪本的理由

「跟小孩子一起看繪本或閱讀的過程,會讓你突然意識到:我曾經也是這樣、原來小孩子是這樣在思考的。」許琇鈞說。對兩人而言,與孩子共讀的經驗就像是一種反向的提醒,讓自己重新找回曾經的直覺與童趣想像,也逐漸鬆動那些早已被日常與理性覆蓋的感知。

(攝影:蔡耀徵)
(攝影:蔡耀徵)

蔡東宏則分享,當了父母之後,會帶小朋友去共融公園、玩溜滑梯,也讓他像是突然被打醒,發現快樂原來可以很簡單。「就溜個滑梯下去,那種舒暢感、微微地心跳要跳出來的那種刺激感,好像就能讓人忘記煩惱。」他也進一步提到,「滑梯、遊樂場或繪本,常常被貼上『給小孩的東西』這樣的標籤,但其實不一定,因為我們內心都還保有一個孩子。」在他看來,繪本就像是在邀請人們再次當一回小孩。「現在很多人好像已經忘記怎麼做夢、怎麼去想像了,而繪本可能就是重新點燃赤子之心的助燃劑。」

(攝影:蔡耀徵)
(攝影:蔡耀徵)

童里小萩店長推薦!給大人的繪本2 選

《Little tree》

已故日本平面設計師、繪本大師駒形克己在家人過世之際,有感而發所創作的作品。書從一棵樹的一生出發,透過圖像與剪影,對照人類漫步的過程,也隱喻生命從誕生、消逝到再生的循環。駒形克己對紙張的材質也極為講究,每一頁不同的質地都呼應著故事內容。大人們多少都經歷過一些生離死別,但這本書可以讓你用更沉穩的心去面對,並重新開始、如同樹一般再生。

(攝影:蔡耀徵)
(攝影:蔡耀徵)

《女人》朴允政(Park Yoon jung)

透過抽象的圖像,描繪女性在不同狀態下,無論是痛苦、喜悅或孕育生命時的身體姿態。在韓國女性意識逐漸抬頭,卻仍被受限、打壓的社會背景下,許多創作者透過這種較為軟性的手法,提出關於尊重女性的訴求。我覺得這本很適合獻給正在尋找自我的年輕女性閱讀。

(攝影:蔡耀徵)
(攝影:蔡耀徵)

形容事物所推薦!給孩子的繪本 2 選

《想像力大考驗》 諾門.麥森爾

沒有階梯的梯子,沒有鑰匙孔的鎖,能否有一 段沒有序言的推薦序?孩子繼續「想像」,大人卻要「正確」答案,而答案背後或許還有另 類可能!允許孩子想像的應許地,也是大人短暫的棲息地,給孩子就是給自己。

(攝影:蔡耀徵)
(攝影:蔡耀徵)

《霧中的馬戲團》 布魯諾.莫那

出自義大利藝術家、設計師 Bruno Munari 的經典出版,雖過半世紀依舊令人玩味。將紙藝發揮得淋漓盡致、透過描圖紙一起穿越層層濃 霧,在多彩挖空紙張中幽默地參觀馬戲團,與孩子一起閱讀、一同遊玩。

(攝影:蔡耀徵)
(攝影:蔡耀徵)

adj. everything 形容事物所
由蔡東宏與許琇鈞於2016年成立的設計工作室,以「為人事物找出貼切的形容詞」為核心,關注人與閱讀、城市與生活等議題。從出版形式、閱讀空間到社區與文化實踐,持續在理性結構與感性經驗之間,探索設計的可能。

童里繪本洋行
地址:台北市大安區潮州街15號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5月號《現在還看書嗎?》

文|葉欣昀 攝影|蔡耀徵 場地協力|童里繪本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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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理性與感性之間,尋找設計的脈絡:專訪2026金曲獎主視覺設計師李宜軒
在理性與感性之間,尋找設計的脈絡:專訪2026金曲獎主視覺設計師李宜軒

第37屆金曲獎頒獎典禮於本月27日登場,不同於過往的金色與暖色調,本屆主視覺以深藍色為基底,透過花苞、花蕊與綻放的姿態,描繪音樂創作從醞釀到誕生的歷程。作為主視覺操刀團隊StudioPros的創辦人暨設計總監,李宜軒並不追求鮮明的個人風格,而是在理性與感性之間,逐步發展出一套有脈絡的設計思維。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今年金曲獎主視覺中,一朵緩緩盛開的花,象徵著音樂創作從醞釀、生成到綻放的過程。而對李宜軒來說,設計或許也是如此。談起自己的設計歷程,她笑說自己大學時其實對設計產業並沒有太多浪漫想像。當身邊許多人仍在摸索未來方向時,她已經開始大量接案,試圖提早理解市場需求,也累積自己的作品集。後來進入了國立陽明交通大學應用藝術研究所,讓她逐漸跳脫傳統商業設計的框架,思考平面設計是否還有更多可能性。「那時候突然發現,大家都讀了4年大學,為什麼能力差距這麼大?」在這樣的刺激下,她開始學寫程式、做網頁,也開始創作海報,不斷摸索自己擅長的風格和專案類型。

(圖片提供:StudioPros)
以深藍色為主調的金曲 37 主視覺,透過花朵從醞釀到綻放的姿態,描繪音樂創作從靈感生成到正式誕生的過程。(圖片提供:StudioPros)

研究所期間,李宜軒加入當時已是業界指標的設計公司Bito。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理解國際級設計專案的運作方式,也看見設計產業光鮮作品背後龐大的研究、提案與溝通過程,然而同時,她也開始思考一個從接案時期就一直困擾著她的問題:為什麼設計師投入大量時間研究與創作,客戶卻未必能理解其價值?「是不是我們其實不夠了解客戶真正想要什麼?」帶著這樣的疑問,她轉而進入IBM擔任設計顧問,開始接觸UI/UX領域。

(圖片提供:StudioPros)
(圖片提供:StudioPros)

相較於常常「一張圖定生死」的平面設計,介面設計更強調使用者研究、數據分析與邏輯推演,大至新功能的開發,小至每一個按鈕的位置與操作流程,都需要明確的原因與數據支撐。這讓她逐漸意識到,設計若想被理解、被接受,尤其是在商業環境中,就必須建立在清晰的脈絡之上。「很多企業主其實不懂設計,但懂商業,他們在意的是轉換率、營收、消費者喜不喜歡、競品有沒有這個功能。」於是,她成立StudioPros與The Rebranding Lab,嘗試將UX研究的方法帶入品牌設計之中,並慢慢發展出一套介於理性與感性之間的工作方法。

(圖片提供:StudioPros)
《阮劇團》品牌識別從表演舞台、燈光與草根文化等在地元素出發,透過色塊堆疊與幾何構成發展輔助圖形系統,重新梳理劇團的品牌語言與視覺脈絡。(圖片提供:StudioPros)

設計,始於理解

「品牌重塑最重要的事情,其實不是設計,而是先把問題找出來,並且排序。」李宜軒解釋,一個品牌決定重塑時,往往早已面臨許多問題:可能是識別系統難以延伸、內部使用效率不佳,或是品牌定位逐漸模糊。因此在進入設計階段前,她往往會花費大量時間與客戶討論、訪談與研究,希望建立一套所有人都認同的目標與判斷標準。以《報導者》的合作為例,由於組織扁平、內部參與決策的人數眾多,因此團隊花了大量時間整理不同角色的需求與痛點。例如設計素材難以管理、社群貼文製作耗時,或版本檔案容易混亂等問題,都被納入品牌重塑的討論之中。「你會發現,真正重要的問題其實都和視覺美感無關,而是和易用性、系統性有關。」

(圖片提供:StudioPros)
《報導者》品牌重塑專案中,StudioPros從研究與訪談出發,重新整合品牌價值與內部需求。除了更新視覺與標誌細節外,也同步建立更適合數位媒體的設計系統與guideline。(圖片提供:StudioPros)

李宜軒坦言,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別鮮明的設計風格,也不會刻意追求流行,畢竟不同產業、不同客戶面對的問題各不相同,很難只靠單一風格回應所有需求。她更在意的是如何建立一套有脈絡的設計思維。「例如在品牌設計的討論中,我們談的通常不是好不好看,而是這個顏色能解決什麼問題、傳達什麼感受。像紅色可能比較熱情,那品牌真的需要熱情嗎?」

(圖片提供:StudioPros)
2022金點新秀獎主視覺以不同型態的「金點」延伸出多樣化圖像,象徵新世代設計所蘊含的實驗精神與創作能量。(圖片提供:StudioPros)

這樣的思考方式,也反映在李宜軒面對reference的態度上。在她看來,若只是想追求某種特定風格,或單純從reference去延伸自己的畫面,其實很難完全避免做出類似的設計。因此比起從畫面出發,更重要的還是回到品牌本身的需求與定位。「當品牌的故事與需求足夠清楚之後,設計就不需要一直從圖像反推品牌,而是能從品牌本身推導出新的圖像。」

(圖片提供:StudioPros)
2023橫山書藝雙年展主視覺以書法筆觸、黑墨與大面積桃紅色塊構成強烈對比,透過留白與不規則筆刷,重新詮釋當代書藝的視覺張力。(圖片提供:StudioPros)

一個成功的主視覺是?

繼在Bito時期以設計師身分參與金曲28典禮動態設計,時隔9年,如今李宜軒帶領StudioPros團隊操刀金曲37主視覺。不同於過往金曲獎常見的金色與暖色調,今年主視覺選擇以深藍色作為主色。李宜軒分享,當時主辦方希望跳脫大家對金曲獎的既有印象,因此團隊僅保留部分金色作為點綴,讓它像音樂中的亮點一般,隱藏在花蕊與細節之中。而花朵柔軟而流動的意象,則源自本屆核心命題「虛與實」,並恰好呼應音樂創作從醞釀、生成到綻放的過程。特別的是,許多主視覺通常是在定稿後,才交由動態團隊延伸,但這次StudioPros與動態團隊曜星三一從概念發想階段便同步合作,並提前思考未來在舞台、影像與各式動態片頭上的延伸可能,也讓整體視覺語言更具一致性。

(圖片提供:StudioPros)
(圖片提供:StudioPros)

對李宜軒而言,一個成功的主視覺要能夠隨著不同載體持續延伸與轉譯。以2023年新一代設計展主視覺為例,當時團隊從展覽主題「原點」出發,以座標與格狀結構發展出一系列幾何元素,並進一步思考如何串聯線上與線下體驗。除了社群與平面視覺外,也將海報、大型看板與識別證結合AR技術,讓觀眾透過手機掃描後,看見主視覺轉化為立體的3D物件。「現在大家的東西都做得很吸睛,所以設計還是要有亮點。」她笑著說,一方面是讓提案更有說服力,另一方面,也真的希望這些創作型專案能成為值得被記住的作品。

(圖片提供:StudioPros)
(圖片提供:StudioPros)
(圖片提供:StudioPros)
2023新一代設計展主視覺從展覽主題「原點」出發,以座標與格狀結構發展幾何視覺語言,並結合AR技術,將平面視覺轉化為可互動的3D體驗。(圖片提供:StudioPros)

近幾年,StudioPros除了持續投入品牌設計,也陸續參與台北電影節、金曲獎等大型公共專案。李宜軒說,這樣的狀態其實正好回應了自己創業以來的理想工作方式。品牌設計重視邏輯與問題解決,視覺設計則保有更多創作自由,在理性與感性間來回切換,也讓她能持續保持對設計的熱情。比起找到一套固定的風格,設計之於李宜軒,似乎也如那從醞釀到綻放的過程,每一次都從不同的提問出發,緩緩長出新的可能。

(圖片提供:StudioPros)
2026台北電影節主視覺延續其標誌性的蝴蝶意象,以電影底片的「影格」為概念,透過鮮明撞色與抽象筆觸,轉化觀影過程中的情緒流動與光影記憶。(圖片提供:StudioPros)
(圖片提供:StudioPros)
StudioPros創辦人暨設計總監李宜軒(圖片提供:StudioPros)

李宜軒
StudioPros創辦人暨設計總監,曾任職於IBM Consulting團隊。擅長以使用者體驗與研究為起點,深入品牌背景與核心價值,提出具策略性的品牌設計解決方案。長期協助企業與公共組織釐清品牌定位、重塑溝通方式,透過設計打造兼具溫度與辨識度的品牌識別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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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葉欣昀 圖片提供|StudioPr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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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料如何與人互動?專訪日本織品設計師氷室友里,以剪裁承載心情與記憶的創作方法
布料如何與人互動?專訪日本織品設計師氷室友里,以剪裁承載心情與記憶的創作方法

剪開布上的紗線,底層的圖案顯露而出,那些被劃開的紗線似草叢或似海浪,在圖上輕輕晃動。日本織品設計師氷室友里以親自開發的雙層布料,與LOEWE、PORSCHE、marimekko等品牌合作,在社群上引起關注。她說,剪刀剪下的瞬間,那些不可預期的變化、緊張又期待的心情,都是作品承載的珍貴回憶。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今年初甫結束在韓國首爾「Ground Seesaw Hannam」的大型個展《JOY, TODAY》, 氷室友里在900平方公尺的展場裡,展出170件作品,共吸引7萬人參觀。她在現場以剪刀在布上「作畫」的影片透過社群分享,精緻又療癒的畫面,在資訊海中引人定睛。

韓國展覽《JOY, TODAY》的觀眾反饋,讓氷室友里深感語言藩籬的跨越。(圖片提供:GROUNDSEESAW)
韓國展覽《JOY, TODAY》的觀眾反饋,讓氷室友里深感語言藩籬的跨越。(圖片提供:GROUNDSEESAW)

想用日常物件創造歡樂世界

快樂,是氷室友里作品予人的感覺,也是她投入設計的原點。她回憶兒時,有次爸爸帶回了義大利廚具品牌ALESSI的紅酒開瓶器「Anna G.」作為伴手禮,人偶造形的結構,只要轉動頭部,雙手便會跟著舉起。她深深被其「明明是工具,卻又像玩具般充滿魅力」的特質所吸引,每次吃飯都很期待使用它。

氷室友里認為,每一刀剪裁所產生的誤差與隨機,並非失敗或錯誤,而是作品被注入全新故事的瞬間。圖為與LOEWE的合作專案。(圖片提供:YURI HIMURO)
氷室友里認為,每一刀剪裁所產生的誤差與隨機,並非失敗或錯誤,而是作品被注入全新故事的瞬間。圖為與LOEWE的合作專案。(圖片提供:YURI HIMURO)

上了小學後,父母帶她去看《義大利與日本 生活設計展》,展覽以近似裝置藝術的方式,展示了充滿玩心的家具與廚具。「我第一次意識到,日常使用的物件也能創造出如此歡樂的世界,開始有了『想成為創造這些東西的人』的念頭。」

「LAPLAND」系列,近期氷室友里多直接使用Photoshop搭配繪圖板來創作。(攝影:Kazuya Shioi)
「LAPLAND」系列,近期氷室友里多直接使用Photoshop搭配繪圖板來創作。(攝影:Kazuya Shioi)

在準備大學考試期間,她接觸到了荷蘭設計工作室Droog Design。她說,像是以鐵鎚敲打製成的沙發,或是將布料綑束而成的椅子,這樣並非著重於外觀美感或使用舒適度,而是從另一種角度切入的設計方法,使她相當嚮往。氷室友里坦言,其實最初並沒有特別喜愛織品設計,但因為很欣賞當時任職於Droog Design、同時也創作陶藝的荷蘭設計師Hella Jongerius,「我希望自己也能建立起對某個媒材的專長,因此選擇了這門專攻。」在學習途中,她逐漸發現布料與人的密切關係,也變得越來越投入。

大學設計的「飯糰手帕」,當時便已成功商品化。(圖片提供:YURI HIMURO)
大學設計的「飯糰手帕」,當時便已成功商品化。(圖片提供:YURI HIMURO)

為布料設計「產生變化的瞬間」

奠定氷室友里創作風格的關鍵,是她在研究所時赴芬蘭交換,並接觸到的「提花織機」。她說,過去學習的是多臂織機,因為織造限制較多,「我一直覺得,自己的想法很難透過織造真正實現。」但提花織能獨立控制每一根經線,相對自由許多。她進一步解釋,提花織的設計其實是透過電腦完成,因大學裡設有能夠立即試作的小型提花織機,她便像是做實驗或玩遊戲般,一再重複「設計查看織出來的結果」的過程。

工廠製作過程。(攝影:Jun Iizuka)
工廠製作過程。(攝影:Jun Iizuka)

為了創作出能帶來歡樂的布料,她不斷思索「人究竟會在什麼樣的瞬間,感到驚喜或露出笑容?最後我得到的答案是,人會被產生變化的瞬間觸動。」因此她開始將「互動」作為設計核心。

「LAPLAND」系列,靈感來自氷室友里旅行時的風景。(攝影:Kazuya Shioi)
「LAPLAND」系列,靈感來自氷室友里旅行時的風景。(攝影:Kazuya Shioi)

SNIP SNAP」這款運用雙層布料與剪刀和人互動的代表作,就是她在研究所的畢業製作。「我拜託日本提花織工廠的職人協助,甚至住進職人家中,一起投入開發。」她說,開發過程相當耗時,由於表層是浮起的緯線,底層則織有圖案,最困難的莫過於紗線的選擇。若線太細,在剪開之前,下方的圖案就會露出來;但若太粗,又無法順利織製。

氷室友里與marimekko的合作專案;品牌的經典圖騰Unikko,由Maija Isola於1964年設計。(圖片提供:YURI HIMURO)
氷室友里與marimekko的合作專案;品牌的經典圖騰Unikko,由Maija Isola於1964年設計。(圖片提供:YURI HIMURO)

從人與物件的關係,展開合作宇宙

本是靜態的布料,在氷室友里的設計下變得能與人互動。除了「SNIP SNAP」,她也開發了正反兩面圖案不同的「HIDE AND SEEK」、圖案會隨觀看角度改變的「motion-textile」等布料系列。

「HIDE AND SEEK」布料系列亦為研究所畢業製作,正反兩面織有不同圖樣。(攝影:Kohsuke Higuch)
「HIDE AND SEEK」布料系列亦為研究所畢業製作,正反兩面織有不同圖樣。(攝影:Kohsuke Higuch)

最近,她也與時尚科技公司ZOZO NEXT合作,開發感溫布料系列「THERMO TEXTILE」。她說,ZOZO NEXT希望能將旗下的機能性紗線,以更親民的形式讓大眾接觸,因此邀她合作。不過她笑說,因為自己的手總是很冰冷,即使碰了布料,顏色也沒有改變;為了觀察顏色變化,便用雙手把布包起來,再對著它呵氣。這樣如生火般的舉動,令她想到可以用「火」為主題,創作出「camp」圖案。布料為一片藍色系森林,只要遇熱,營火、燭火燈等就會浮現粉紅色火焰。

感溫布料系列「THERMO TEXTILE」。(圖片提供:ZOZO NEXT)
感溫布料系列「THERMO TEXTILE」。(圖片提供:ZOZO NEXT)

因為她的布料總帶有互動性,讓作品也能以影片形式展現,更吸引了LOEWEPORSCHEmarimekko等品牌找上門,合作在社群曝光的形象影片。今年她與土屋鞄製造所合作,設計2027年度的小學生書包型錄和店鋪主視覺。她說,土屋鞄製造所的書包製作得非常細緻,因此她反覆調整打樣,確保細節不會在織造過程中被模糊掉。她也和品牌方討論,細節到「剪開後出現什麼樣的元素會比較好」都彼此確認。最後除了花朵,各種動物與昆蟲也會在剪開紗線後浮現,以表她期許升上小學的孩子們,能享受全新的相遇與發現。

氷室友里與土屋鞄製造所合作,描繪背著書包的孩子們的織紋圖案。(圖片提供:土屋鞄製造所)
氷室友里與土屋鞄製造所合作,描繪背著書包的孩子們的織紋圖案。(圖片提供:土屋鞄製造所)
氷室友里與土屋鞄製造所的合作。(圖片提供:土屋鞄製造所)
氷室友里與土屋鞄製造所的合作。(圖片提供:土屋鞄製造所)

其實不僅織品,氷室友里的設計也拓展到家具、壁紙、手機殼等其他領域。她表示,自己並不會把布料視為單純的素材,而是看作一種「與人相關的日常用品」。而她在織品裡探索的「人與物件的關係」,也能運用到各種領域。

韓國展覽《JOY, TODAY》期望傳達,日常中被忽略的細節與變化,其實是能豐富生活的重要存在。(圖片提供:GROUNDSEESAW)
韓國展覽《JOY, TODAY》期望傳達,日常中被忽略的細節與變化,其實是能豐富生活的重要存在。(圖片提供:GROUNDSEESAW)

像是她和紡織品牌alltec合作的晴雨兩用傘,從「是否能透過撐傘這個動作,讓圖案產生某種變化?」開始思考,進而觀察到印在傘面外側的圖案,其實會透到內側。這讓她想到,「如果在內側也進行印刷,或許就能讓內外兩面的圖案疊合,創造有趣的效果。」於是她在雨傘的內外側都印上葉片圖樣,當陽光透過傘面灑落時,兩面圖樣會彼此疊合,讓使用者彷彿置身樹影斑駁中。這樣的設計,也隱含了她希望「無論烈日或雨天,都能享受撐傘的樂趣」的心意。

alltec晴雨兩用傘。(圖片提供:alltec)
alltec晴雨兩用傘。(圖片提供:alltec)

不走最短路徑,才能孕育出獨特性

氷室友里的日常,也總是與各種媒材為伍,經常透過親手觸摸、剪裁、摺疊、捲起、揉皺等方式,反覆觀察布料的反應,藉此發想靈感。她說,自己有收集媒材的習慣,包括利用原始結構產生獨特動態的玩具、具有機關的繪本等,都在範圍內。她也提到,最近工作室設置了一台從挪威訂購的手織提花織機(TC2),開始進行不以量產為前提的自由實驗。她說,「這台機器,正是我當初在芬蘭第一次學習提花織時所使用的同款機型。我一直希望能有一個可以親自動手、把想法具體化的環境,儘管是一筆相當大的投資,我還是決定購入。」

韓國展覽《JOY, TODAY》一景。(圖片提供:GROUNDSEESAW)
韓國展覽《JOY, TODAY》一景。(圖片提供:GROUNDSEESAW)

手作的堅持,和近年大肆興起的AI浪潮看似對立,氷室友里卻有不同想法。「AI並非人手創造的設計的對立面,應該是像Photoshop一樣,被自然地運用到創作中的工具。」她說,不論是處理繁瑣作業、研究資料,或作為設計上的討論對象,AI已經成為她在工作與日常中不可或缺的存在。但她也指出,譬如手感、剪裁產生的不可預期變化,「這些無法單靠數位完成的部分,才能真正成為體驗與記憶,留存在心中。」

韓國展覽《JOY, TODAY》一景。(圖片提供:GROUNDSEESAW)
韓國展覽《JOY, TODAY》一景。(圖片提供:GROUNDSEESAW)

如今在東京造形大學擔任兼任講師的她,注意到數位原生世代的學生,非常擅長以iPad繪製草圖,也熟捻運用AI研究或在數位環境中發展創意,「我認為靈活運用數位工具是很好的,但同時,實際動手後才會有的發現、不走最短路徑才能孕育出的獨特性,我也希望將這些容易因過度追求效率而被忽略的面向,傳達給他們。」

媒材實驗過程。(圖片提供:YURI HIMURO)
媒材實驗過程。(圖片提供:YURI HIMURO)

曾有一位藏家告訴她,自己將作品作為孩子第一次使用剪刀的紀念,這是連氷室友里都未曾想像過的運用方式。她說,「比起所謂正確或美感,剪下第一刀時的期待與緊張,以及那段時光所留下的記憶,都能夠具體地保存在布料上,這件事本身就非常有意義。」對人們來說,很多時候正是過程本身,讓結果更加值得珍惜。

日本織品設計師氷室友里。(圖片提供:YURI HIMURO)
日本織品設計師氷室友里。(圖片提供:YURI HIMURO)

氷室友里
於日本與芬蘭學習並從事創作的織品設計師/藝術家。以透過人與布料間的關係,為日常帶來驚喜、樂趣與豐富性為主題,創立織品品牌YURI HIMURO,從事織品開發及企業設計合作。近年與LOEWEPORSCHE的社群合作引發話題,亦於韓國首爾約900平方公尺的大型空間舉辦個展《JOY, TODAY》,吸引約7萬人參觀,持續朝國際發展。曾獲2018 Salone Satellite Award Third Prize2021 Maison&Objet Rising Talent Awards Japan等多項獎項肯定。

文|張以潔 圖片提供|各單位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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