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追求鮮活和不朽,背後是對「被遺忘」的恐懼。暫且不談如何被深刻記著,先思考,我們能如何「不被遺忘」?
在安卓藝術推出的新展覽《陰性空間》中,8位女性藝術家試圖透過「修復」和「慢工」之勞動,讓自己與創作時相伴的材料,有重新被觀看和記得的機會。她們以舊木窗、舊衣服、香蕉皮、織線……各種零碎材料為起點,透過織、縫、刺與編等慢工,重新整理記憶、身體和生活經驗,逐步建構一處安頓身心的精神棲居。
「這不是一場單純談論女性身份的展覽。」
《陰性空間》集結來自台灣、菲律賓、羅馬尼亞的8位女性藝術家,包含陳家翊、陳妍伶、羅懿君、謝鴻均、瑪莉娜.克魯斯(Marina Cruz)、派翠西亞.伊斯塔柯(Patricia Eustaquio)、安德利亞.梅達爾(Andreea Medar)與安娜・瑪瑞亞・米庫(Ana Maria Micu)。
「這並不是一場單純談論『女性身份』的展覽。我們更關心藝術家如何從材料、記憶與生活經驗出發,回應這個充滿不安與衝突的時代。」安卓藝術總監李政勇說道,他更進一步解釋:「這裡的『陰性』不是柔弱,也不是與生俱來的女性特質,而是一種面對世界的行動方式——透過照護、保存、修補與持續勞動,藝術家重新思考力量的樣貌。修復不是退讓,而是在斷裂之後,仍選擇重新建立關係。」
面對全球衝突、社會撕裂與氣候變遷,《陰性空間》不將女性簡化為和平或溫柔的象徵,而是透過材料的切削、縫補、編織與重組,將內在經驗轉化為可被看見、觸碰與感知的物質實踐。展覽所談的「修復」,實際發生在藝術家與材料長時間的相處中,比如舊木窗保存建築與生活的痕跡,舊衣承載家族記憶,植物與廢棄物則將觀看延伸至身體、環境與消逝。作品因此成為「記憶的容器」,也成為重新理解日常的入口。
從舊木窗到香蕉皮,讓材料成為「時間的證物」
陳家翊長期關注人、環境與物質的共生關係,她的《存在》系列作品將日治時期的建築遺構——舊木牛眼窗,重新製作為燈箱,藉此將城市發展中破損的建築與生活記憶,轉化為流動的發光窗景。
陳妍伶的《紅線》將紅線轉化為象徵臍帶與血液流動的牽繫,呈現母親面對未知的焦慮與超越視覺的生物性連結。
菲律賓藝術家瑪莉娜.克魯斯(Marina Cruz)從家族祖屋淹水的記憶出發,以微觀的寫實筆觸描摹舊衣、拉鍊、布料褶皺、陶盆與植物,使洪水留下的生活痕跡,凝結為一幅關於家族記憶與日常照護的私密情感風景。
羅懿君使用風乾香蕉皮、香蕉絲與生漆,將易腐敗的植物材料,轉化為近似皮膚的形體。作品回應馬奎斯小說《沒有人寫信給上校》中長年等待卻始終未獲回覆的張力,以及人物在困頓中維持尊嚴與信念的狀態,使脆弱的材料承載等待、失落與持續存在的重量。
藉「慢工」拒絕快速消耗和遺忘
以手工刺繡貫穿創作核心,安德利亞.梅達爾(Andreea Medar)追溯家族記憶與歷史起源。在她的作品中,線跡穿越紙張、畫布與透明塑料,成為連結日常光影、家鄉風景與時間記憶的路徑。
跨足繪畫、雕塑與織品創作的派翠西亞.伊斯塔柯(Patricia Perez Eustaquio),重新詮釋了菲律賓藝術家卡洛斯.「波東」.法蘭西斯科(Carlos “Botong” Francisco)描繪醫學史的壁畫,呈現傳統薩滿巫者「巴貝蘭」(babaylan)借助自然力量療癒的景象。她透過數位技術重新拆解、編排壁畫圖像,再將其轉化為織毯,邀請觀者從不同角度觀看歷史,並思考其與自我的關係。
修復自我與世界共生關係
修復也發生在個人記憶、生活空間與自然環境之間。比如謝鴻均為新作《在虛空中塗寫》重返臺北老家畫室,重新探訪「壁花」意象——油彩、羽毛碎片與帶翅膀的童年洋裝彼此交織,使畫面成為一處關於成長、記憶與自我重構的內在居所。
安娜・瑪瑞亞・米庫(Ana Maria Micu)則觀察居住與工作空間中的植物。在她此次呈現的新作品中,植物不再只是靜止的風景,而是與藝術家共同經歷發芽、伸展、枯萎與再生,成為理解時間、生活與共生關係的對象。
8位參展藝術家在《陰性空間》中,以身體、物件、光影與材質回應當代個體的生存處境與精神困境,共同構築出一處具有「再生能量」的修復場域。她們在物質的餘溫與時間留下的痕跡中,呈現「陰性」力量如何跨越內在經驗與外在世界的界線,並將「修復」延伸至材料、記憶與感知之間的關係。展覽由此為觀者提供一處安頓心靈的觀看空間,讓現實與內在經驗中的裂縫被看見,並保留持續縫補的可能。
安卓藝術《陰性空間》特展
展期|2026.10.17-11.21
地址|台北市內湖區瑞光路548巷15號5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