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烏提奇:電影【金盞花大酒店2】-在金盞花大酒店的途徑上

La Vie 喬烏提奇:電影【金盞花大酒店2】-在金盞花大酒店的途徑上

據說在印度北方拉賈斯坦邦的烏代浦市,有「東方威尼斯」之稱,如同許多印度城市,它也有另一個稱號-「湖泊之城」,因它擁有數個優美如畫的湖泊坐落在城市中間,也在宮殿和廟宇中提供了絕美的景觀。


身為印度最大邦,拉賈斯坦邦是電影的取景勝地,因為它的絕美地點和崇高歷史,而烏代浦市在大眾文化中的地位已受到藝術的確立,出現在各自迥異的魯迪基普林的《森林王子》、詹姆斯龐德系列的《八爪女》和《甘地》、《大吉嶺有限公司》及《魔幻旅程》中。擔任《金盞花大酒店》第一集以及最新續集《金盞花大酒店2》勘景經理的巴旺尼辛解釋:「拉賈斯坦邦充滿了色彩與生命。導演約翰麥登熱愛拉賈斯坦邦的文化,他愛那個地方,尤其是烏代普爾。」


茱蒂丹契在第一集中飾演的伊芙琳問道:「世界上還有別的地方如此充滿感官刺激嗎?」當你一抵達坎普爾,就會受到該村落孩童的熱情歡迎,再抬頭觀望瑞夫拉酒店的凜然外觀,處處充滿真實,牛隻成群矗立在街上,酒店中馬廄的氣味隨風飄散,鸚鵡大聲地在樹上啼唱,還有從大地棕到明亮藍和綠的所有色彩,幾乎是不真實地飽滿


你能住在瑞夫拉,在瑪姬史密斯、湯姆威金森和李察吉爾飾演的角色住過的房間內,房價從3,200盧比起跳,約50美金,酒店能安排騎乘他們的純正品種馬瓦利卡西亞瓦利馬匹遊覽,若茱蒂丹契和希莉雅伊姆麗居住的一樓房舍引起你的興趣,那就沒辦法了,因為這是電影的藝術部門為原已令人讚嘆的建築錦上添花所建造的,在《金盞花大酒店2》拍畢後又再度被拆除了。
但即使沒有藝術部門的點綴建築,瑞夫拉酒店仍清晰可認,業者將第一集中的招牌展示在外,而酒店中的大多數房間和走道都在電影中一一入鏡。


對於導演約翰馬登,為了續集回到瑞夫拉酒店提供了一個拍攝可能性的嶄新廣度,他興奮地說:「一旦來到這裡,就會發現它出色的角度和層次多元性。但願我們在第一集裡善用了這個場地,但更有趣的是,我們都沒料到這個故事會繼續下去。」導演說第一集只提供了劇中角色在印度生活的皮毛,用了絕大篇幅敘述他們如何在新家中安頓,「透過這集,我們能寫出更多細節,不僅是為了第一集的角色而寫,還為了這個地方而寫,各式各樣的點子都因而萌生,讓我們能在視覺上更有趣地運用這個地點。」續集的其中一個聰明點子,是來自金盞花大酒店的可愛經理桑尼(戴夫帕托 飾),他覺得應該每天早上都來點名,以保沒有任何年歲已大的房客晚上在睡夢中去世,導演解釋:「這是個運用酒店和空間的絕妙方式,那是個莫名地非常具有電影感的空間,任何角度都拍不膩,穿梭其間帶給人一股強烈的感覺,因為到處都有拱門和隱密景觀。」

 

瑞夫拉酒店最著名的特徵絕對是花草茂密的庭院,中央有座花型的噴泉,導演說:「這是個表演場地,幾乎像座舞台,一看到這裡就讓我們立刻想到《莎翁情史》裡的玫瑰劇院,因為非常相似。」影史上最風光卡司之一齊聚在瑞夫拉酒店,在《金盞花大酒店2》中更有過之而無不及,歸功於李察吉爾和塔姆辛葛雷格的加入,這兩位新成員都拜倒在這座迷人的酒店下,吉爾說:「這個地方充滿靈性,我並不喜歡斥資重金打造的大酒店,它們都失去魅力,沒有靈性和歷史關聯。這地方十分迷人,是我會想入住的那種。」


對於葛雷格,在印度工作是他畢生的夢想成真,「我父母大半輩子都住在印度,也時常提起這裡,但一切都還是出乎意料,到處都充滿色彩並令人興奮,深刻、震撼、令人驚訝又刺激。」
葛雷格特別享受這個國家的許多特質,在往瑞夫拉酒店的路上有個招牌寫著:注意豹隻,她笑著說:「我愛極了,我以為那是隻運動隊伍,但我不確定是不是,其實真的是為了豹隻所設的,這裡的人類和動物自得意滿地和平相處著,真美,大家都聚在一起,我們若在肯辛頓教堂街看到一頭羊就會抓狂了。」


對於歸隊的卡司,回到印度並再訪瑞夫拉酒店是個特別的經驗,沒人料到他們會回來,比利奈伊回憶道:「自從回來後,當我第一次踏進去時就非常感動,本來要在齋浦爾待五週,也會是件很棒的事,但許多回憶都在踏進去那一刻湧上心頭,第一集就是在那裡開拍,而所有的體驗都被陌生感提升了。」希莉雅伊姆麗說:「要如何形容這裡呢?即使我有在試著寫日記,要如何形容印度呢?拍這部電影很令人享受,因為我不必想像氣味、熱度、色彩、噪音、氣氛、塵土和音樂,還有一半的路程,因為我們才剛下飛機。」


茱蒂丹契說拍攝第一集時,大家都對印度傾心不已,所以才眾多片約中排除萬難,好再度於新一集中齊聚一堂,「在一個國家中工作最美妙之處,在於不會感覺自己是個觀光客,甚至有點感覺被包覆,我幾乎像是住在這裡,我們都有同樣的感覺。」對於飾演桑尼未婚妻蘇奈娜、在孟買生活並工作的印度在地演員蒂娜德賽而言,《金盞花大酒店2》展現了更多印度的風貌,她興奮地說:「我們要去孟買,那是座大城市,是我認為最能代表印度的地方,真的是座目不暇給的城市,我是班加羅爾人,在印度南部,當我搬到孟買追求事業時,就被這裡震攝了,因為一切都極度瘋狂卻又充滿了個性。」


新一集將印度婚禮的概念介紹給觀眾,跟世上其他任何一種婚禮都截然不同,金盞花大酒店為了婚禮改頭換面,德賽笑說:「我怕死婚禮了,因為我很害怕付出承諾,但這場婚禮布置得很美,在晚上就像個樂園,燈光、吊飾、花朵和陳設,我很興奮這是我的第一場銀幕婚禮,我一點都不緊張,反而很享受成為目光焦點。」帕托解釋:「若你瞭解印度婚禮就知道辦得越大越好,只要有人結婚就會搞得像辦奧運一樣。」伊姆麗說:「劇本中有句關於婚禮的台詞,這是印度人最在行的,可真不是蓋的,這裡的婚禮都無與倫比且極度重要,不惜重本並持續一週,你能想像蒂娜有多美,有許多儀式和祝福。」在英國和印度的印度婚禮都參加過後,帕托則持不同意見,他開玩笑說:「真是又長又臭。我得戴頭巾,煩死了,每次都要繞著我的頭綁,腦袋不通風時就很難記台詞,任何壓住我耳朵的東西都令我難以忍受。」


但他承認是還蠻好玩的,「我們有場盛大的舞蹈戲,不知為何我拍電影時都會遇上,我舞技超爛,他們找來《貧民百萬富翁》的編舞家隆吉尼斯費南德斯因為我很瘦長,以前他都戲稱我為金凱瑞,但這次他熟知我的弱點,也知道怎麼扭轉我的手臂,好讓我的動作符合劇本的敘述。」
不需要在烏代浦待很久才會知道這裡是印度的婚禮之都,許多酒店都充滿了婚禮派對,而且有許多婚禮同時進行,葛雷格記得在每天前往片場的路上都會看到,婚禮從出生到死亡都是印度人生圖像的一部分。


「去工作的路上會有一頭駱駝和一場婚禮,返程上則有美麗服飾的遊行,還有上面躺著屍體的木製床墊,覆蓋著美麗的花瓣,正在前往葬禮的柴堆,生與死在這裡是比鄰而席的。」吉爾已經持續造訪印度將近40年了,拜訪喜馬拉雅山的導師並由遊歷全國支持愛滋計畫,印度是獨樹一格的國家,他說:「你只要呼吸,別戴手錶,放鬆就好。你無法干涉印度,而是必須融入這裡的生活節奏,我們過的是印度時間,忘了手錶吧。


夕陽照耀在瑞夫拉酒店上時,讓這個美麗之地更加輝映出飽滿的金黃色,而當太陽完全降到地平面之下後,千盞燈將柔和的光線照在真實的金盞花大酒店上,這裡是退休勝地的原因不難想見,其實只要在金盞花大酒店住上一陣子,就很難想像還能住哪了。


圖片:福斯影片 文:喬烏提奇

從北歐到京都,58歲的脇阪克二在SOU.SOU展開新的創作實驗
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一位不認識Marimekko、不知道什麼是織品設計師的年輕人,卻成為脇阪克二最重要的合作夥伴。這場看似偶然的相遇,催生了SOU.SOU,也讓一位曾遠赴海外尋找設計理想的創作者,在人生下半場重新於家鄉日本找回創作初心。

脇阪克二在二〇〇一年時,遇見了命中注定的夥伴。起因是建築師辻村久信說:「有個人我想帶脇阪先生認識,我覺得你和他一定能做出很棒的東西。」辻村先生所引介的,是一位留著金髮、穿著龐克裝,引人側目的京都青年。他就是後來創立了SOU.SOU,並成為脇阪克二最親密合作夥伴的若林剛之。

與若林剛之一聊,脇阪克二才知道這個人不僅不認識他,也沒聽過Marimekko和拉爾森的名字,更不知道有「織品設計師」這個職業。這樣沒問題嗎⋯⋯脇阪克二不免有些擔心。然而多次交流以後,他卻慢慢被若林剛之誠懇積極的態度、掌握時代潮流的敏銳嗅覺,以及持續吸收新知、拓展產業的執行力所打動。

《SO-SU-U十數》(1995)的原畫:以普遍的阿拉伯數字為主題,經由脇阪克二詮釋而成的《SO-SU-U十數》,原本曾在華歌爾商品化,後來,若林剛之在脇阪克二的工作室裡翻閱過去的設計檔案時,偶然發現了這款設計並深受吸引,才讓它再次問世。如今,《SO-SU-U十數》已經成了象徵SOU.SOU品牌的織品設計,採用於購物袋等多種商品。(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
《SO-SU-U十數》(1995)的原畫:以普遍的阿拉伯數字為主題,經由脇阪克二詮釋而成的《SO-SU-U十數》,原本曾在華歌爾商品化,後來,若林剛之在脇阪克二的工作室裡翻閱過去的設計檔案時,偶然發現了這款設計並深受吸引,才讓它再次問世。如今,《SO-SU-U十數》已經成了象徵SOU.SOU品牌的織品設計,採用於購物袋等多種商品。(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若林剛之的話有時聽起來很天馬行空,但他的表情總是無比認真,因此脇阪克二知道他說的是肺腑之言──想必他有自己的一番願景,也有自信去實現。聽他說話,不知為何心裡總會充滿期待。也許,他能接納現在的我。說不定在他身邊,我能以新的形式展現自我。他,也許會成為我新的框架。

脇阪克二為若林剛之這個人的神奇魅力所吸引,與他展開了實驗性的共同創作。合作形式是由脇阪克二設計織品,再由若林剛之拿設計好的織品創作雜貨,於選品店販售。商品銷量良好,也打出了一些名氣。然而,若林剛之似乎對現狀不太滿意,總是在思考什麼。某天,他鄭重地對脇阪克二說:「我想創造一種可愛、快樂、自由的新日本文化,不要模仿外國。脇阪,我們一起試試吧。」

《花數字》(2017)原畫:由《SO-SU-U十數》衍生出來的織品。幾何學的阿拉伯數字與有機的花卉彼此交織襯托,形成令人印象深刻的華麗可愛設計。(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花數字》(2017)原畫:由《SO-SU-U十數》衍生出來的織品。幾何學的阿拉伯數字與有機的花卉彼此交織襯托,形成令人印象深刻的華麗可愛設計。(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若林剛之提出的概念是「基於日本傳統的現代設計」。他主張從材料到生產過程全部國產,讓珍貴的日本傳統文化有個新的歸處。若林剛之的這分理念,讓脇阪克二看到了莫大的可能性,不禁躍躍欲試。住在日本,用源自日本的主題,創作道地的日本織品。對於旅居海外十七年,一直以外國人身分從事織品設計的脇阪克二來說,這是多麼令人振奮又幸福的工作啊⋯⋯

於是,脇阪克二決定以織品設計師的身分,加入若林剛之創立的新品牌SOU.SOU。五十八歲的脇阪克二,從此再度展開了新的挑戰。

日日創作不懈

二〇二三年,SOU.SOU迎來了創業二十週年。由脇阪克二設計的織品已超過八百款,在京都、東京與舊金山也設有店舖。SOU.SOU獨一無二的設計,以及結合日本傳統技法的高品質作品,擄獲了許多人的心,如今品牌已成長到在海外也擁有狂熱粉絲。「我想創造更有趣、更自由的全新日本文化」──懷抱這分初衷的若林剛之,每一天都在帶領SOU.SOU朝著更高的目標邁進。

將日本傳統文化的魅力昇華為流行設計的SOU.SOU,有許多原創的織品。從手巾、布襪、服飾到室內設計等等,日常生活的各種場景都能看到這些迷人設計。(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將日本傳統文化的魅力昇華為流行設計的SOU.SOU,有許多原創的織品。從手巾、布襪、服飾到室內設計等等,日常生活的各種場景都能看到這些迷人設計。(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對於在京都出生,拎著一個行李箱前往芬蘭,之後在紐約生活,最終又回到京都的脇阪克二來說──有想見的人就去見,有想做的事情就勇於嘗試,看到光亮就邁進,不適合就趕快放下,不忽略內心的雜音,想換住處或人生方向就儘量換,與時代同行,深吸每一個生活過的土地的空氣,挑戰自我,為創作而煩惱,順應新的際遇,將自我昇華成作品──這一連串的選擇,造就了屬於他自己的「BE YOURSELF」。這正是與設計對話超過一甲子的脇阪克二,透過人生所培養出來的獨一無二風格。

脇阪克二曾經對日本的織品設計界感到絕望。日本的織品設計師理應創造屬於日本獨有的作品,但當時市場上流通的設計卻幾乎都在模仿西方。面對這種業界生態,他決定離開日本、前往芬蘭。時光荏苒,六十年過去了,如今他有了最棒的夥伴若林剛之,並在SOU.SOU這個品牌下,日日追求展現自己過去尋找的日本獨到之美。對於現狀,脇阪克二心中也有股不可思議的感慨。

「脇阪啊,你就盡情做你想做的事,對SOU.SOU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了。」
如今,若林剛之對脇阪克二在SOU.SOU的工作只有這個要求。正因為兩人二十年來建立的關係與信任,如今脇阪克二才能每天繼續打造豐富多樣的作品。

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本文內容節錄自La Vie出版書籍《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出版日期|2026/07/02

作者|脇阪克二

曾在Marimekko擔任設計師,長年與 SOU・SOU 合作,脇阪克二以鮮明且溫柔的圖案風格,成為日本最具代表性的圖案設計師之一。

對脇阪克二而言,圖案不只是設計,更是與生活對話的方式。從京都的街景、四季變化,到旅行途中遇見的風景與人們,他將那些日常裡微小卻深刻的感受,轉化成一塊布、一個紋樣、一種陪伴生活的設計。

本書收錄其多年創作與代表作品,並完整分享他的創作思考、圖案哲學,以及對「設計與生活」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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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時代下,逐格動畫的浪漫與偏執:專訪旋轉犀牛導演黃勻弦、藝術家張徐展
數位時代下,逐格動畫的浪漫與偏執:專訪旋轉犀牛導演黃勻弦、藝術家張徐展

如果有一天,AI能完美複製逐格動畫的一切,人們還會在乎它是不是手工製作嗎?這個問題或許沒有標準答案,但在旋轉犀牛導演黃勻弦與藝術家張徐展眼裡,逐格動畫是他們傳承捏麵人與紙紮工藝的載體,它雖然緩慢,卻保留了手作的温度、創作者的選擇,以及那些無法被快速生成的想像與觀點。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在AI與數位工具愈發便利的今天,逐格動畫或許稱不上是一種講求效率的創作形式。一個看似簡單的動作,往往得經過無數次微調與重複拍攝,將短短幾秒鐘的畫面拆解成數百個細微瞬間,再交由時間慢慢堆疊完成。然而,對於從小分別與捏麵人、紙紮為伴的黃勻弦與張徐展而言,逐格動畫恰恰是最能承載這些傳統手藝的媒介。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3歲便跟著家人在廟口捏麵人的黃勻弦,2016年與夥伴共同成立旋轉犀牛工作室,擔任導演之餘,也親手製作作品中的人偶與道具,並以《當一個人》奪下第55屆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出身4代紙紮家族的張徐展,則在產業逐漸式微之際,嘗試結合動畫、新媒體藝術與紙紮工藝,作品《熱帶複眼》亦獲第59屆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肯定。La Vie邀請因逐格動畫相識近10年的兩人,分享那些藏在一格格畫面背後的祕辛、創作者才懂的偏執,以及在這個時代裡,仍選擇用雙手創作的理由。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今年1月開播的《我是陳派派》,由黃勻弦率領團隊歷時20個月打造。透過小女孩派派的眼睛,展現兒童豐富的想像力和好奇心。(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Q:為什麼選擇做逐格動畫?最吸引你們的地方是什麼?

 黃勻弦
如果是手工藝,我覺得最直接的動畫形式還是逐格動畫。我們其實很難轉成2D或3D動畫,但不管是捏麵人還是紙紮,光是立體造型本身就已經很有文化價值了,只是動起來時更能加入導演的思緒或想傳達的精神。我大學畢製就是做逐格動畫,後來20幾歲跑創意市集時,也會用逐格動畫幫自己設計的角色做宣傳。那個年代很少有人用逐格動畫接商業案,直到2010年幫爭鮮迴轉壽司做網路短片的時候,我才真正開始覺得這件事有機會變成工作。對我來說,逐格動畫是一種很真誠的創作方式,它裡面的東西都是真實存在的,也是我們一格一格慢慢製作出來的。有這份真誠,觀眾不管抱著什麼樣的心情來看,都能有所收穫。這就是它最迷人的地方。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張徐展
我從大學時開始自學實驗動畫和手繪,到研究所則是念新媒體和當代藝術。當時家裡的紙紮店剛好準備收起來了,我開始思考能不能把動畫的技術、視覺藝術的概念,和紙紮的材料結合在一起,而逐格動畫就是一個很合適的表現方法,因為它能保留材料本身的特性。工藝本來就帶有一種「手的溫度」,而這樣的溫度,我覺得最容易透過逐格動畫被延續下來。現在其實也有人會用3D去模仿逐格動畫那種頓頓的、手工的感覺,這就代表逐格動畫一定有某種難以被遺忘的特質——那種樸直、誠懇的樣子。

(圖片提供:張徐展)
張徐展作品〈偶書計劃-蜈蚣陣〉以台灣動物神靈為題,透過紙偶與大型偶作的轉譯,重新思考地方文化與材料的關係。

Q:如何將捏麵人與紙紮變成逐格動畫?製作過程中有哪些挑戰?

 黃勻弦
在創作流程上,我通常都是先想故事、畫分鏡,再開始製偶。捏麵工藝主要是在製偶階段進入創作,像角色造型和許多場景道具,都是透過手工捏塑完成。進入拍攝後,我們是1秒拍12張,拍完串起來後再後製、加入音樂,最後變成真正的動畫作品。不過人偶其實很脆弱,像我們早期使用的材料是樹脂土,比較不好彎折,現在用細橡膠加玉米粉雖然改良許多,但拍攝時經過多次調整後還是會出現裂痕,所以我們現在每個角色都會準備3隻替換,現場如果拍到一半壞掉,就直接換另1隻上場,否則整個攝影棚都得停下來。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從小跟著家人在廟口捏麵人長大的黃勻弦,將童年記憶化為創作養分,展現台灣民間信仰與廟口生活的獨特魅力。(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張徐展
我的流程其實跟小弦差不多,主要差別還是在製偶階段。另外,因為我通常只有一個攝影棚在拍攝,有些比較困難的場景, 一天甚至只能拍1.5秒,不過比起速度,我更在意畫面有沒有拍好。我覺得逐格動畫其實很像一個真正的片場,雖然前期會先畫好分鏡,但有些導演喜歡看現場還能抓到什麼,重新讓角色、人物或敘事關係產生新的變化。例如有些片子前面的分鏡已經完成9成,但拍到一半時我會突然即興發揮,重新思考鏡位、表演和音樂安排,最後成果反而比一開始想像的更好。

(圖片提供:張徐展)
《熱帶複眼》取材自東南亞民間故事「鼠鹿過河」,透過不同鏡頭的轉換,使角色不斷游移於多重身分之中,進一步映照文化、記憶與身分認同的流動性。(圖片提供:張徐展)

Q:有什麼屬於逐格動畫創作者的偏執小細節?

 黃勻弦
我在做場景時,光是角色表面的質感、建築物的紋理、道具的細節,就有很多東西是其他人覺得根本不需要做到那種程度的。例如《當一個人》裡的廟頂其實沒有神,而是十二生肖坐在上面吃臭豆腐等各式台灣小吃,結果根本沒有人發現(笑)。不過現在我比較在意的反而是精神層面的設定,希望作品裡呈現的是台灣自己的樣子,而不是一個模糊的華人文化印象。另外,現在講台灣故事時,常常聚焦在228或其他比較沉重的歷史議題,但那些陽光、日常的一面,其實很少被看見。《我是陳派派》想做的,某種程度上也是把這樣的台灣重新說出來。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旋轉犀牛第4部逐格動畫短片《眾生相》歷時3年製作,打造21個扇形場景與146隻捏麵人偶,並結合實驗性的戶外實拍逐格動畫手法。(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張徐展
我在創作上其實滿依賴象徵和隱喻的,有些東西我知道觀眾不一定看得出來,但還是會花很多時間去思考,讓作品裡的元素彼此產生連結。例如《Si So Mi》裡的鏡子,觀眾看到的可能只是老鼠在照鏡子,但對我來說,那其實是在回憶牠的一生;又如《熱帶複眼》裡面也藏了很多動作之間的連續性。觀眾可能只是看到一個人在追逐蒼蠅,但其實不同鏡頭裡埋了許多身分與意象的轉換。我一直很希望作品是可以被一看再看的,因為我想談的從來不是單一種說法,而是用很多種方式去談同一件事情。或許8成的觀眾不會在意,但我還是會花8成的力氣在這些地方,這大概就是藝術家的偏執吧。

(圖片提供:張徐展)
(圖片提供:張徐展)
(圖片提供:張徐展)
《Si So Mi》以台灣傳統喪葬文化中的西索米樂隊為靈感,想像這些被視為「過街老鼠」的生命若擁有靈魂,將如何看待死亡與現世的荒謬。(圖片提供:張徐展)

Q:AI時代來臨後,如何看待手工逐格動畫的價值?

 黃勻弦
其實我們團隊有拿自己的偶、動畫素材做過內部測試,用AI生成動畫再抽格。坦白說,它真的做得出來,而且我猜8成的人其實不會在意。但做完之後,我們反而更確定要繼續堅持手工,因為用AI太容易了。既然本來就做得到全手工,又何必為了幾個鏡頭省那一點成本,放棄這件事?大家在意的,說穿了就是人類參與到什麼程度。太輕易就做出來的東西,價值感通常會比較低,因為它沒有經歷時間的累積,好像魔法一樣一下就變出來了。不過我其實不反對AI,到最後,我覺得大家看的還是導演的論述,它能帶來啟發、讓人有所成長,那才是重點。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在逐格動畫製作中,每一秒畫面都需仰賴動畫師逐格調整角色姿態、拍攝並反覆確認。(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張徐展
逐格動畫的製作流程中,有一個很繁瑣的工作叫「去支架」,也就是把支撐人偶的支架修掉、去背。如果AI能幫忙這種不太需要專業判斷的工作,我其實覺得不錯。不過我一直在思考的是:我們能不能不要只靠「苦力」來證明手工逐格動畫的價值?除了勞動投入之外,我們與AI在作品最終呈現的差異上,是否擁有不一樣的競爭力?AI比較像是從A點直接到B點,但我們從A點走到B點的過程中,會發生很多變化、做出不同選擇,而那些選擇又會改變作品最後的樣子。我覺得這樣的過程,可能才是手工創作最珍貴的價值。

(圖片提供:張徐展)
〈偶書計劃-蜈蚣陣〉大型偶作集結民眾協作,以22種來自新北日常生活的五金與用品重構傳統藝陣中的大蜈蚣神靈。(圖片提供:張徐展)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黃勻弦
逐格動畫導演。彰化人,出生於傳統捏麵工藝世家。擅以捏麵技藝製作逐格動畫,創辦旋轉犀牛原創設計工作室並開發原創動畫。2018年《當一個人》獲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隨後《山川壯麗》與《眾生相》皆曾入圍國內外知名影展獎項。

(圖片提供:張徐展)
(圖片提供:張徐展)

張徐展
藝術家、實驗動畫導演。畢業於臺北藝術大學新媒體藝術研究所,作品橫跨實驗動畫與錄像裝置創作,擅長以怪誕而富詩意的影像語言探索當代生活經驗。2022年以《熱帶複眼》獲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2023年獲第12屆總統文化獎。

採訪整理|葉欣昀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張徐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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