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熱血!翻轉未來的社會企業

不只是熱血!翻轉未來的社會企業

環繞澄黃稻浪的田埂間擺開長桌,擺飾精巧的餐桌上是以有機稻米、現摘時蔬烹調的料理,賓客們赤著腳踏上田園大地,伴著夕陽和微涼的山風,這不是電影的畫面,這是「稻田裡的餐桌計畫」在台灣農村的真實場景。出身宜蘭三星鄉農家的創辦人廖誌汶,幾年前回鄉過年時意外地發現,農村不再是他記憶裡曾經熱鬧興盛的模樣。隨著農業沒落使得人口外移,台灣的鄉村變得無精打采,那些曾經生氣蓬勃的農村生活樣態、曾經每個姑婆阿嬸都嫻熟的傳統手工藝,以及蘊含著歷史典故的時令習俗,就快要隨著時光而逐漸消逝,如果再不即時捉住餘光、匯入新能量,也許以後後悔也來不及。對於社會議題一向關注的他,帶著「社會企業」的使命感,在2012年,展開了這場社企與文化創意的實驗計畫。

 

社會企業是什麼?
「社會企業」(Social Enterprise),這個近年來被喊得有點熱門的名詞,到底意味著什麼?根據台灣社會企業創新創業學會的定義:「社會企業是能『兼顧社會價值與獲利能力的組織』,社會企業的首要目標是改善或服務特定的社會問題,並且在改善社會問題的同時,賺取合理的利潤以維持企業營運。」在這一點上,就與一般企業以營利為首要目標的定義有很大的不同。


社會企業一詞中的「社會」指的是人類的「社會性」,也就是當個人意識到自己屬於團體成員的身分時所產生的相關情感與價值觀。近兩、三年來,引起廣泛矚目的文林苑拆遷、太陽花學運等事件,造就了台灣新一波公民意識的覺醒,連帶促使人們去重新思考企業與政府如何去處理社會事件的能力。輔仁大學社會企業碩士學位學程同時也是輔大企業管理系的教授胡哲生就認為,「社會企業的興起,所代表的是一種『社會自我修補機制』的出現。當公民感覺社會生病了,就需要用公義來翻轉。」

 

那麼,既然社會企業是以改善特定社會問題為目標,那麼和大家比較常聽到的「非營利組織」有什麼不一樣?的確,社會企業和非營利組織,都是以改善特定社會問題為目標的組織。但是,非營利組織的資金來源主要是仰賴捐款,雖然少部分也會販售商品或服務,但對購買者來說大多是基於理念或情感認同的因素購買,商品或服務的市場競爭力通常較弱。而對社會企業來說,銷售商品或提供服務雖是賺取收入的主要方式,然而以利潤再去支持社會企業本身的營運則是另一重點,並以此得到企業永續的發展。


舉例來說,在台灣發行雜誌、提供街友販售雜誌的工作機會的《大誌》,就是以雜誌實銷營收來維持本身社會企業營運的公司。這個得自於英國The Big Issue授權的《大誌》,藉由讓街友販售雜誌賺取自己的生活費,同時也因擁有工作而帶來生活的尊嚴感,而這份尊嚴感的來源,也與販售的商品品質息息相關,就如同《大誌》台灣創辦人李取中曾強調的:「《大誌》賣的是商品,不是憐憫或同情。」換言之,一個社會企業的獲利競爭力,應該在於其所提供的服務或商品本身,而不是因為身為一個「社會企業型」的企業,就要訴諸情感要求消費者買單。

 

自律或他律,社會企業誰說了算?
儘管社會企業常具有以上特質與輪廓,但胡哲生也坦言:「在台灣,社會企業並非專有名詞,而是『形容詞』。」確切來說,也就是當某個營利企業號稱自己是社會企業時,其實並沒有一定的規範可以去檢視這間企業是否真的以「改善社會問題」為營運首要目標,或者是否真的將利潤回歸企業永續營運。

 

而這種無規範的情況,也讓許多人在接觸到自稱是社會企業的公司時,總對他們抱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或仍出於同情或憐憫的出發點來給予支持。這個問題,無論是對於想要推展社會企業或想要支持社會企業的人來說,都是一個常見而難以避免的難題。針對這個疑問,胡哲生指出:「目前台灣的社會企業主要還是仰賴各別企業的自律。」但不可諱言地,自律,的確是一種高度理想化的狀態,也不是每個企業都能完全做到。

 

因此,社會企業是否需要施以外在規範,例如訂立社會企業相關法令,也就成為激起討論社企的焦點之一。目前在國際間,包括美國、英國及韓國都有社企相關法規,對社企的要求方向,以及盈餘分派的內容則各有不同限制。針對這點,曾參與推動台灣公益公司法的活水社會企業開發共同創辦人陳一強卻表示:「現在回頭看在2013年時推動的公益公司法,其實是一種公民運動的手段,主要是希望喚起大家對社會企業的關注,法規本身並不是目的。


以韓國來說,2007年南韓由勞動部頒布「社會企業促進法」,成為亞洲第一個立法推動社企的國家,但也因為是出自勞動部的法規,社會企業被定義為「提供弱勢社會服務及工作」的企業,雖然相關規定完整,卻也框限了韓國社企多元發展的機會。因此,台灣在面對催生社會企業相關法源的議題時,需要更細緻地考量社會現況與社會企業發展,避免落入為追求賦稅減免或政府補助,而失去社會企業原初精神的狀態。

 

實踐有制度的社會企業:生態綠
同樣也是在2007年,生態綠,台灣第一間登陸創櫃版的社會企業,選擇成為台灣第一個通過國際公平貿易組織(簡稱FLO)認證的社會企業。加入國際公平貿易組織,是生態綠創立時就確定的決定,除了認同公平交易本身的理念與機制之外,生態綠行銷總監余宛如指出,社會企業的確很容易因為缺乏透明可評鑑的外在規範,而讓消費者承擔不必要的風險,因此,「申請通過國際公平貿易組織認證,代表著生態綠必須接受國際組織檢核營銷的透明流程,在我們看來,這也是對生態綠消費者的一種公平保障。」


此外,余宛如表示,「財務營收透明公開是生態綠的基本態度,而且要上創櫃版,財務透明化也是必須的。」相形之下,很多社會企業都仍然訴諸故事行銷,對消費者動之以情,但真假難以求證的故事行銷手法,反倒有其侷限性。

 

加入國際公平貿易組織除了企業本身的財務是公開透明的,公平交易對農民生產者提供「社區發展金」的利潤回流機制也非常完整而且公開,余宛如自己就曾經多次拜訪公平交易咖啡豆的原產地,親身了解這套公平貿易機制,如何讓弱勢者獲得應有的權力,同時也讓農民遵守永續農法去耕種優質的作物。因為有了國際公平貿易組織的制度與認證,生態綠不只做到自律,還更多了稽核制度的把關,余宛如自信地說:「我們希望購買生態綠產品的消費者,不是買愛心,而是買到好產品和可以信賴的社會企業。」


看到生態綠獲得國際公平貿易組織認證,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那麼社會企業是否應有所謂「社會企業認證」?其實,目前已有民間組織正在推行相關認證機制,不過其仍將重點放在「利潤處理的機制」,而非「社會問題解決的機制」,對於正在發展中的台灣社會企業,反倒可能模糊了焦點。雖說社會企業處理的社會問題多元而紛雜,但如生態綠在其致力的社會問題層面獲得了具公信力機制的認證,則部分解決了前文提到社會企業缺乏他律、難以被公眾信任的問題,這也是值得其他社會企業借鏡的認證思維。

 

就是要好人才+好創意
除了外在認證問題,社會企業還是要回歸檢視企業本身,去問「自身是否具備有能解決社會問題及永續發展的能力」。陳一強以他的觀點,提供了五大檢視項目:「首先是社會企業本身的價值觀是否具備社會影響力、企業是否能自給自足永續經營、企業營運模式能不能擴展、企業本身解決社會問題的創新能力,以及社會企業是否能讓人信任。」他也指出,社會企業要處理的社會問題通常都有一定的挑戰性(不然也不會成為「問題」),因此,處理問題的方法是否能夠跳出框架,既創新又有實踐度,是社會企業創立時最為關鍵的評估項目。


既然講求創新力,就要往前推展到參與社會企業的人才面來討論,胡哲生對於社會企業人才和傳統企業人才的差異知之甚詳,他表示:「過去在推廣社會企業時,時常遇到社會企業創業者和我說:『我們現在很缺社企人才,胡教授你們學校不是有很多優秀的MBA學生,乾脆就推薦幾位來給我們吧?』這就突顯了大家對於社企人才的特質混淆,MBA人才的訓練是以為企業賺取最大利潤為目標。但是,社會企業的首要目標是以創新模式解決社會問題。如果將MBA思考導向的人才直接放到社會企業,後果可想而知。」也因此,在胡哲生教授的推動下,2013年輔大社會企業研究所首屆開放招生,為培養專業的社企人才開啟源頭。


不只是學界積極培育社企專業人才,生態綠在社企產業界也同樣感受到人才的重要性,余宛如表示,韓國和泰國的社會企業對於人才適任度把關嚴謹,甚至會針對社企創業家的人格特質此單一項目進行長達三個月的評估,就是為了確保社企創業家能夠讓企業更穩定發展。

 

文化,哈囉!社會企業敲敲門

放眼未來台灣社企發展,以中小型企業組織精神的基底,以及新一波公民覺醒的整體氣氛,再加上青年世代勇於嘗試的創業風潮,提供了台灣社會企業發展的優勢。但是,這一股社會企業熱潮是否真能踏實地從發掘分析社會問題做起,而不只看到雨露均霑的利益分配說法就迷失方向?有意投入的青年創業者,是否能夠務實地審視創新之提案,讓創新不只天馬行空也能落地奔馳呢?


回頭看到本文最開始提到的「稻田裡的餐桌計畫」案例,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營運經驗累積,在2013年,該團隊正式創業成立「幸福果食」公司,更加穩定地實踐社會企業理念,以充滿創意的田野辦桌、農事參與及鄉村手工藝體驗,讓離開土地已久的都市人回到鄉村田野,目前已累積超過5,000人次的賓客,每場活動中當地農民都會獲得一定比例的回饋金。每位參與的賓客也都因此改變了原本對農村價值的認知,套句創辦人廖誌汶的話:「稻田裡的餐桌計畫讓大家重新思考到底是『農村需要你、還是你需要農村?』」


近幾年來,台灣開始越來越懂得重視在地文化,那些眼看就要逐漸淡出褪色的生活傳統、手工藝品與歷史習俗,對於如同「稻田裡的餐桌計畫」這類型具有人文使命的社會企業來說,都可以藉由創新方案的導入、營運機制的建立與社企人才的養成,為它們帶來改變並且賦予新生的契機。


當文化創意產業著重在「產業」面向的思考時,產業本身是否也能導入「社會企業」的思維了呢?

 

文 / 方敘潔   圖片提供 / 生態綠、稻田裡的餐桌計畫、達志影像

 

【完整內容請見《LaVie》2015年05月號】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1950 年,英國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提出著名的「圖靈測試」,以文字分別向電腦與人類提問,檢驗機器是否能展現出接近人類的思考與表達能力。70 多年後,這個問題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La Vie邀請5位文字工作者,分別為作家、編輯、編劇、文案與翻譯,一同回答 3 個問題。然而,其中 1 位並不是真人。先別急著看答案,不妨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看看你是否能在揭曉前,成功找出隱藏其中的 AI!

(插畫:若凡)
(插畫:若凡)

Q1:什麼樣的文字會讓你覺得有「AI 味」?

受訪者A
目前會令我覺得有 AI 味的文章,普遍都顯得長篇大論,而且囉嗦又無趣,往往讀到中途就沒有興趣看完。若文句寫得過長,或是太多裝飾,都會讓我好奇,是否由 AI 代替人類撰寫或打草稿。

受訪者B
對我來說,就是文字太過精準和面面俱到。如果裡 B 面頻繁出現「首先、其次、總結來說」這種很規矩的條列式結構,通常就八九不離十。那種語氣挑不出錯,但很像在讀公關稿或產品說明書,每個段落都急著給出一個充滿正能量的結論,讀起來很平板。真實的文字應該帶點瑕疵、世故的自嘲或情緒。當語感被修飾得毫無雜質、太過正確時,反而失去了現實生活裡的活人氣味。

受訪者C
我發現 AI 很愛用大量的比喻,那些比喻乍看會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它不一定符合那個語言或文章的脈絡。另外,像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是⋯⋯。」是典型的 AI 句法,但這個用語其實沒有問題,是脈絡的問題。現在的生成式 AI 本身就是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在做語言的拼裝,所以它其實不在意前後文是否連貫,準確來說,「前後順序」對於 AI 和人類的意義不太一樣。

受訪者D
首先我不能揭露我的身分,因為這個單元要讓讀者透過幾個簡短的問題,猜猜誰是人類、誰是 AI。我們先來想想什麼是 AI 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問問 AI。人類可以自問自答,AI 也可以。AI 告訴我,AI 生成的文字,通常會有以下特性:結構過於刻板、會使用重複的詞彙和轉折、過度的客觀,以及有過多浮濫的廢話。我認為 AI 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也想想,人類使用文字,不也有同樣的特性嗎?

受訪者E
要看是在哪個平台上發文。若在社群上,標點符號用得太精準,就會讓人覺得滿 AI。也有觀察到 AI 產出的文字通常較不口語,不會有大眾時下最常用的慣用語,倒是有時會出現過時的「流行語」。大部分 AI 產出的文字還是會稍微沒有「個性」 一些,也很少有廢話。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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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是否會在意一件作品有沒有使用 AI ?

受訪者A
我對作品感興趣之處,通常是創作動機和表現形式,以及是否產生共鳴。創作者在過程之中,究竟使用了哪些工具,大多不是我注意的 焦點。若創作者在 AI 輔助之下,能獲得更讓當事人滿意的效果或結果,我身為觀眾,沒有什麼需要反對的理由。

受訪者B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在意。對我而言,AI 就跟以前的電腦輸入法、或是網路搜尋引擎一樣,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工具。我在意的只有最後呈現出來的作品夠不夠好看。如果創作者只是用 AI 來輔助查資料、理清結構,但故事核心依然有個人的獨特觀點、情感與對現實的洞察,那這依然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整部作品連核心的創意和靈魂都發包給 AI,導致文字讀起來四平八穩、毫無個性,那有沒有用 AI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觀眾也不會買單。

受訪者C
這點很微妙。比如看到網路文章是 AI 寫的,說它沒有內容嗎?不一定,還是要看創作者本身在寫些什麼,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發現它是 AI 寫的,而開始對它的資訊內容有所懷疑,這讓我覺得比較困擾。使用 AI 就像是一個光譜,光譜的一端可能是請它直接生成一篇文章,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用 AI。可是當我們只看到一篇文章時,並沒有辦法判斷它背后使用AI的方式,究竟落在光譜的哪一個位置。因此現階段既然我們沒有辦法判斷背後的過程,那就只能以最後呈現出來的成果來評比。只要端出來的東西是好看的,在文字與美感上是好的,符合我們現在的需求,資訊也正確、沒有抄襲,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受訪者D
很抱歉,我又問了 AI:當我跟你說話時,你會判斷我是不是 AI 嗎?我得到的答覆是: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判斷你是不是 AI。當我遇上任何文字時,我不會先嗅嗅文字是否有 AI 味,再評估如何回應。我們使用文字,為了溝通、為了連結。我們有時交換資訊、有時交換情感。文字不管出自何處,本來就不一定可靠。閱讀時,重要的永遠是資訊是否有價值、說法是否有說服力,描述是否產生共鳴並召喚感受。

受訪者E
不會,創意人心中的尺與標準,應該要與消費者和市場與時俱進,如果閱聽者已經能夠習慣甚至是喜愛 AI 產出的內容,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我們都該積極去嘗試用 AI 來創作。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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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目前工作上會使用 AI 嗎?

受訪者A
其實 Word 程式裡的文字預測和自動訂正,也是種 AI 功能,以此而言,在日常生活用得很普遍,但我目前並未使用生成式 AI。無論是做筆譯,或是口譯前查詢資料,都是很實用的學習及準備過程,故暫時不打算由 AI 取代。

受訪者B
現在工作上確實會用,但對我來說,它就是個幫忙打雜、提高效率的工具。像是寫劇本需要查一些醫生、律師的專有名詞,或者卡稿時懶得想名字,我就會叫它隨機丟幾個路人角色的名字過來,這點確實能省下不少時間。不過也僅限於此,大綱和核心劇情還是得靠自己想。

受訪者C
在學術工作中,以前參加國外研討會要發表時,大家會自己寫英文,再找人幫忙修改,但現在只要請 AI 翻譯就好,這部分幫助就很大。創作的時候其實也用得到,就像是多了一個人可以隨時聊天,可以跟它分享現在的點子、想要寫些什麼。有時候做創作最難的不是寫不出來,而是沒有人給你回饋,不管 AI 給的回饋有沒有用,至少你會有一顆球可以再丟回去。

受訪者D
如果我是 AI,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有點哲學性。於是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讓我們來假設、扮演一個從業10年的職業翻譯文學編輯好了。我在工作上會使用 AI,大致上是協助我查找資料,來啟發我的靈感。例如,當我準備出版一本 20 世紀比利時作家的小說時,我會請 AI 告訴我這位作家的生平、這本書的出版歷史、各種語言的媒體和讀者給它的評價。這些資料幫助我更輕易地縱覽全局、做出判斷。

受訪者E
有。提案幾乎都會使用 AI 做示意圖,找統計數據資料的時候,也會習慣問 AI,這樣會比較快。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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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DE人物即將揭曉,你找到誰是 AI 了嗎?

錢佳緯(受訪者A)
中英文口筆譯員,翻譯現場橫跨美術館、表演藝術、各大影展與其他藝文領域,並經營粉絲專頁「我只是個藝文圈口譯」,分享口譯工作第一現場的觀察與思考。

(圖片提供:錢佳緯)
(圖片提供:錢佳緯)

林新惠(受訪者C)
科幻小說家、政治大學台灣文學博士。作品多探討人與非人在科技時代下曖昧難分的關係,著有長篇科幻小說《零觸碰親密》(2023),短篇小說集《瑕疵人型》(2020)。

(圖片提供:林新惠)
(圖片提供:林新惠)

林聖修(受訪者D)
啓明出版發行人。畢業於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資訊工程學系,隨後創立啓明出版社,致力於引進世界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及藝術論述等出版品,並在台灣書市建立起獨特的選書風格。

(攝影:賴小路)
(攝影:賴小路)

Hao Tseng(受訪者E)
李奧貝納創意總監、台灣最年輕的坎城創意節金獅得主。曾當過互動工程師,喜歡結合創意與科技,打造出不一樣的作品。

(圖片提供:Hao Tseng)
(圖片提供:Hao Tseng)

Gemini 3.5 Flash(受訪者B)
指令:八點檔資深編劇,對AI並不排斥,認為工作有時靠 AI 能增加效率,但覺得它不夠有創意或無法跟隨時事玩艮。回答時以第一人稱、筆訪的語氣作答,每題約100〜150字,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觀點,但不要太多贅述。避免過度浮誇、裝熟、文學、論文、懶人包、社群雞湯文的語氣,也避免使用常見的AI句型或試著強調自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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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訂閱 YouTube頻道「哈哈台」企劃兼主持人傑尼,今年 4 月出版首本散文集《賣瓜的人》,不傳授流量密碼,寫自己的生命絮語。問她怎麼形容自己的兩個身分,她開玩笑:「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吧?」多年來,傑尼捕捉最野生的街頭素人和趣聞,林榮三文學獎得主洪倪則低調埋首,向內挖掘自身。如今兩個身分正式合體,聽她分享這段心路和幕後。

最近,人們上街走路、蒐集花苗孵化皮克敏,傑尼沒有下載那款遊戲,但她一如往常上街蹲點,蒐集和陌生路人的對話,孵出影片和流量。

看準時機亮出哈哈台鮮黃色的麥克風牌,尋找上班時間的某某區閒人、突擊世界各地的租屋,拋出小到「生活怪癖」大到「如果人生重來」的哉問——陸續做過幾份電視節目及新媒體的幕後工作之後,這份街訪工作,對傑尼來說既能施展創意也能跑現場,符合一份理想工作的想像,於是她的麥克風一拿,已經來到第 5 年。

身在以幽默吐槽著稱的 YouTube 頻道,即使主持人多數時候只要站在螢幕一角,還是需要散發高能量。為拓展內容方向, 作為第 3 代企劃兼主持人的她和同事蓋瑞,更開啟「哈哈出來玩」等深度體驗單元,不再有受訪者當主角,要自己擔當「行腳節目」主持人。傑尼猶記初次錄影的不自在,「但只能說, 身為一個上班族社畜,幾次下來真的會習慣。有點像是武藤遊戲,要玩遊戲王卡的時候就會召喚出另一個自己。」

而每每演完少年漫,她總是精力耗盡,不想多言。同時,被大量的故事和經歷洗刷,卻難免有些會觸動深藏的情緒,傑尼比喻,「收到的刺激越多,就也想做點什麼。好像在排卵?」每當這時,她便會回去另一個熟悉且安靜的時空。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倪的存在

傑尼寫作,陸陸續續已逾 10 年。

起點不離她成長的原點。這次《賣瓜的人》台北新書分享會現場,在被近百位讀者塞滿的誠品書店松菸,傑尼秀出「火車 3 小時轉客運 2 小時」車程之外的一片 Google 街景——那是她的老家彰化芳苑鄉,她解說著,那裡有台灣最大的一片潮間帶、有載回蚵仔的牛車、抓鰻苗的綠色漁網,鮮少有年輕人的面孔。

在她成長的當年,國小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沒有診所和書店,家裡不裝第四台,多虧隔壁有座圖書館和不限時的冷氣,她讀《哈利波特》、東野圭吾、江戶川亂步、西澤保彥、 《盜墓筆記》⋯⋯,閱讀自然而然成為她最大的樂趣和陪伴。 

看了好多故事,高三時,傑尼也初次嘗試提筆。以國光石化開發案為背景寫的極短篇小說,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首獎。她初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寫」,並且默默許下想寫一本書的心願。只是那時,她沒想過說自己的事,讀世新大學公廣系時報名校內的「文學龍」課程時,也是選擇「現代小說組」,「小說比較適合我這種迂迴的人,可以把想法包裝成一個故事,不用那麼赤裸。」 

是散文自己來找上她。升大三的暑假,心情低潮的傑尼感到抒發的需要,第一次揭露自我,寫找工讀碰壁、對未來迷惘的 〈少年維生的煩惱〉,得了新北市文學獎。加上出社會後越來越忙、閱讀時間破碎,散文成為相較小說更無負擔的服用選擇,傑尼讀著楊索、向田邦子的散文,也會開始在半夜想起很多,在曾經只想離開的鄉間童年發生的往事碎片。明明好多事,過往都沒什麼情緒,難道其實是壓抑?如今和家有了距離,她開始有了空間和慾望去釐清。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陣子,恰逢有《聯合報》繽紛版編輯栗光的鼓勵和邀稿, 傑尼從本名拿掉一個字,取了筆名「洪倪」,以日常情境包裹,爬梳起和父母的關係、和家的距離、已獨自北上生活 10 年的思緒。擅長訪問別人的人,也開始在私下練習把大量的問號投向自己的生命。

直到 2023 年,第 19 屆林榮三文學獎揭曉的小品文獎得獎者照片,加上隔年登在《自由副刊》、表白街訪心情的散文〈訪到心坎〉,許多哈哈台的觀眾包含同事,才第一次驚喜窺見,螢幕上耍寶的人,內心的劇場和猶疑。

「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

自 2023 年收到遠流的出書邀請,身為一個會形容「用本名寫作像是在裸奔」的人,傑尼做了足足快 3 年的心理準備,畢竟,不僅是兩個身分難逃公開合體,《賣瓜的人》更以 30 篇散文一次攤開了家底和自己:做各種「網子」養大 5 個孩子的媽媽,自小缺席生疏的爸爸,家庭帶給自己的價值觀和罪惡感;自己螢幕形象上的「幽默感」其實並非信手捻來,比較像是自我保護機制,以及曾患妥瑞氏症的私密經歷⋯⋯。 書名取經傑尼最愛吃的西瓜,一來自嘲是寫家族八卦,歡迎大家來吃瓜;再來也是宣告自我防禦已終結,寫作是刀,她已經剖出自己最內裏的瓜肉啦。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全書文章集結經改寫的舊作與新作,多在過去一年內密集完成。傑尼總說,自己是靠著「本能」在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這一年像一趟「文學訓練班」,她常是下班騎車去出版社,和編輯討論斷句與標點符號到晚上 11 點。

如此在「上班傑尼、下班洪倪」的身分切換中書寫,有助力也有阻礙。在哈哈台,街訪回來要自己挑選錄影素材,把和每位受訪者為了搏感情,其實動輒半小時的談話,篩選成播出的幾分鐘。當要從 20 多年的生命記憶抽出片段,理成一篇篇文章時,洪倪也不會心急,已很清楚和習慣過程的痛苦,也清楚完成後的爽快。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另一邊,傑尼也會給洪倪帶來限制。

初期,編輯向她指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是街訪的關係,我的視角會太顧及觀看的人,讀起來太抽離、太理智。」洪倪花費好一番功夫,練習下筆時先不要顧慮讀者想看什麼,可以先只想到自己。

有需要時,她會看喜歡的家庭書寫散文來「調頻」,如佐野陽子的《靜子》、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練習召喚長久壓抑的情緒;她也建長長的抒情歌單,習慣一次播一整張專輯,好進入漫長和沉浸的寫作狀態。她分享,最近特別常聽的是陳嫺靜的 〈Wui229〉。細聽第一句,「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不也正是她這一趟的習題?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成書前,在全部篇章中,傑尼只把觸及最多家人間錯綜關係的 〈遠房親戚〉的內容,講給了母親求證。寫過這一趟,她已經知道:其他屬於個人的感覺,也是真切的事實,沒有必要和其他人核對,是為了自己而寫。「為什麼會寫?就是因為小時候顧慮太多了,顧慮整體的環境、家裡的氣氛,所以很多事我假裝沒關係。但是,你有一天還是要去處理。長大以後發現, 噢,得先把自己處理好才可以。」 

一般玩家

去年,傑尼參演 2025 台灣設計展《彰化行》形象影片,華麗出場,介紹彰化百年底蘊。她回憶拍攝體驗有趣,但海線老家的鄉親間其實沒起什麼波瀾,「是一個不會感受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地方。」

這次寫書,場景的細節描寫難免要趁回家時核對,傑尼發現了許多不曾留意的事物,從轉角的某間店到地方創生團體。她有感:「其實老家真的沒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小孩子時可能高度有限,也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能觸及的只是地圖的一點點。」

一邊,傑尼持續在哈哈台以街訪捕捉人世百態,此外,近年來她受邀在國、高中演講,包含在剛殺青的公視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和作家吳曉樂、陳栢青一起向青少年推廣閱讀時, 不自覺間,她發現自己最想帶給偏鄉孩子們的訊息,也是「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

選擇也可以很日常。書中「城市吃瓜指南」一章,她寫來到台北讀大學、工作,初次擁有自己的空間和餐具,帶自己慢跑、 燉湯、泡湯、打鼓、學跆拳道、習慣過生日,從中辨別喜好, 更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傑尼回想訪過、見過的北上青年,不少人難免有資源不均的剝奪感,不過,她其實享受當初半個人都不認識、也因此沒有牽絆和門禁的自在。在〈白手持家〉中,她將10年前孑然一身來到的台北比做「開啟空白存檔」的遊戲地圖,自己則是「著布衣、持木棍的新手村民」。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如今出書的願望實現,遊戲破到算是哪一關?傑尼想想,自認還是名一般玩家,「也許打了一隻怪?但並沒有大升級跳到另外一張地圖,我也沒有特別追求這件事。」接下來,只是打算把 ISBN 書號變成刺青,又喊著怕痛,此外,暫且還沒有新的願望萌生。對於散文的出版,她難免還是覺得赤裸,但正在把每次的訪問和宣傳當作講述的練習。至於寫作,自己的事 「能寫的都寫完了」,如果還會寫,她想帶著歷經磨練的文字功力,嘗試篇幅長些的小說。 

這個夏天,玩家即將 30 歲。雖如書中寫,也期待有天成為能用一碗湯滋養他人的「高級大人」,但傑尼自認,此刻姑且還是想先當個「高級小孩」—— 還有很多想體驗的,顧慮則想少一點。好在走過這趟後,拼好了名為過去的拼圖,哪怕未來投來身上的目光變多變重,心裡的行囊都已經更輕了。

文|李尤、攝影|羅柏麟、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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