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Vie2015文創100報導:文創王牌監製──李烈

李烈

用台灣自己的故事,拍世界的電影

揭開五年級前段班宛如昨日的鮮明記憶,那一年,19 歲的玉女明星,以清麗氣質被捧上了天,說是地球繞著她轉也不誇張,【一剪梅】的播出讓街頭巷尾在每晚八點大唱空城,全都回家鎖定她的丰采,【小城故事】、【你那好冷的小手】⋯⋯一片接著一片,一集接著一集,一路走過眾星拱月的驕蠻時期,少年得志到了30 歲,嬌俏的眼神變得冷靜,她開始厭倦不停工作拍片,卻始終演著千篇一律的小旦角色這般沒有成長的日子,一轉頭就拋下一切到大陸做起成衣生意,這段故事的結局大家都知道──她從被稱讚有眼光、有頭腦,到經商失敗賠光了一千多萬元台幣,人生從高空重重摔下,一無所有,歸零。在大陸五年後,她旅居香港、紐約等城市沉澱自己,回到台灣,她的個性變得柔軟,也對台灣影業停滯不前的頹勢感到憂心。


李烈在大陸的經歷是興是跌,是起或落,似乎已有了一個公認的定論,但她眼神裡竟盈滿笑意,「沒有那個在大陸摔得很慘的李烈,就沒有今天的李烈阿。」有些促狹自己,背後其實更多的是感激。「我在1999 年回來台灣,那時是40 多歲了,但台灣影業在我28 歲時就高呼『復興台灣電影』,喊了快20 年。」台灣演員、創作人、技術人員都有嚴重斷層,台影產業產生危機,直到近年在【海角七號】、【艋舺】等貼近庶民的電影,帶動區域經濟與台片市場,才出現產業朝氣。而若李烈沒有在大陸磨去了稜角,用痛去深刻體會商業與成本概念,再經歷過摯友羅曼菲的驟逝,也不會「起而行」誕生今天與董氏兄弟一同投資的「影一」──一座將台灣電影工業化的搖籃。沒有商業作翅膀,電影就不可能成為一個工業,沒有獲利,藝術的湯汁也會蒸發,整個台影市場將萎縮垂死。

 

轉型走入幕後,讓電影變成工業
「即使影一上櫃,我們仍不敢說台灣電影是一個工業。」、「影一要讓台灣電影工業化!」演而優則製,從演員晉身為監製的李烈,在去年10 月將台灣第一檔電影股「影一製作所」登陸興櫃,今年8 月營收0.06 億元年增234.67%,主要業務為製作電影、微電影、短片及藝人經紀,其中所製作或聯合製作之電影【囧男孩】、【翻滾吧!阿信】、【艋舺】、【總鋪師】⋯⋯到榮獲金馬獎最佳原著劇本獎的【行動代號.孫中山】、與新生代導演李中所執導的第一部電影【青田街一號】,是2012 金馬創投會議入選企畫案,在2013 年獲得富川奇幻影展創投NAFF現金獎,影一出馬,必屬佳作,經紀業務藝人則有鳳小岳、林辰唏、柯宇綸。


六十年了,台灣尚沒有任何影業有這樣的決心與前瞻力,人才嚴重斷層凋零,李烈在投身台灣電影工業化同時,對於人才的培植頗有堅持,致力提攜新銳,讓一身才華卻僅差臨門一腳的導演與演員浮出水面。例如,當時尚未成名的導演楊雅喆介紹了【囧男孩】劇本,李烈知道好電影叫好不見得叫座,不惜抵押房貸也要把電影拍出來,「當時花了1,300 萬台幣,若是到現在才拍,成本齊漲勢必要到3,000 多萬才拍得成。」拍攝【艋舺】需要9,000 萬成本、【翻滾吧!阿信】也要3,700 萬,簡單換算,一部3,000萬的電影要7,000 萬獲利才能回本,經過與劇院拆帳等支出,電影公司實拿才四成多一些,這些動輒數千萬的回本壓力、要對投資人負責任的壓力,全在這位王牌監製的肩上,「拿著好劇本卻苦無預算,根本就是製片的絕路。」李烈一直在藝術與商業的天平上戰戰兢兢,錙銖必較,也因此她積極走出台灣小市場,環抱亞洲甚至更大的好萊塢機會。

 

結盟大陸游族影業,華人電影進軍全世界
「我就像一匹野馬,但左臂被公司上市興櫃綁住,右臂被電影節綁住,綑綁我的責任似乎越來越大。」李烈今年擔任台北電影節主席,最近又正式與大陸游族影業簽約,使她獨來獨往的瀟灑性子多了不小的羈絆,「但這是自由的羈絆。」她笑說,游族的背景很特殊,不是從電影起家,而是從互聯網與遊戲崛起的公司,影一與游族的結盟自由度很高,不是死綁而是資源共享,藉由在大陸市場的鋪陳,積極與日韓等國跨區域拍戲,也不排除進軍好萊塢的可能,我們似乎可以預言明年的電影節將更加精采,透過李烈為台灣電影工業化的努力,將來一定有更顯著的新氣象。


在從台灣走向世界的道路上,電影不能只靠電影來取得利潤,周邊商品已成為一種既可以獲取龐大利益,且推動並創造品牌形象的強大利器,也是李烈在推動台灣電影工業化的必行計畫,「【悲情城市】當初8,000 萬的票房換算成今日真是不得了的商業大片,但他並沒有犧牲掉藝術性,它同時是一部好的藝術片,也有極佳的票房。」在張郁英的論文研究《電影觀光對觀光發展之影響─以【悲情城市】與【海角七號】為例》中,就當地居民對「電影觀光」之看法與態度分析調查,無論是金九地區或是恆春地區的受訪者,對於電影以該地為拍攝背景持支持態度的人數,有至少七成以上,顯見電影觀光帶來的效益是有目共睹。李烈監製【艋舺】後帶動萬華觀光,產生一年20 億的產值,周邊店家業績增加近30 倍,「電影退燒後還能否有此光景,就要看主政者的智慧了。」除了帶動觀光,李烈在【總鋪師】播出後除了票房突破3 億,也與五月天阿信的潮牌STAYREAL 跨界合作推出聯名文創商品,包括手切豆腐便條紙、上頭繪有維妙維肖蒼蠅的啤酒杯、換骨通心鰻古早菜杯墊等可愛潮品,將電影總舖師的經典文化送入真實生活。未來,透過與有強大遊戲市場根基的游族影業合作,不排除將電影製作成遊戲的可能,使觀眾變成玩家,有更高的參與感。

 

專訪影一製作所負責人
李烈:大銀幕後的拍片敘事

Q1:台灣市場小,近年作品卻屢屢在國際舞台發光,可否請你分享「台片」的優勢為何?
A:
相較於對岸,台灣的創意是自由的。好點子就是要錢,大陸很覬覦台灣年輕導演,熱切想牽線與這群人合作,但這個優勢不能再繼續耗損,很快地,大陸在創意自由這方面將會追趕上台灣,新銳電影人逐漸成熟,到時我們還剩下什麼可以拚?若只以兩岸三地來探討,台灣電影的人文氣息更濃郁,這一、兩年來的拍片類型也趨於多元,當然香港也很自由,但他們畢竟有特殊的背景與地理條件,而台灣導演多為電影迷,大量觀看電影,再醞釀成有自己土地溫度與味道的作品,大家都對台片有強烈的使命感。


Q2:拍過這麼多電影,拍片過程中是否曾有過不能放棄的堅持?
A:
在拍攝【艋舺】之前,豆導(指鈕承澤)將這個劇本擺了四年都沒有動,直到一次靈光乍現,我們兩人才開始開拍,對選角的部分特別堅持,像是馬如龍就是他第一個鎖定的要角,這種江湖大哥的調調捨他其誰?我們真是三顧茅「蘆」,幾次到他蘆洲老家拜訪拜託,把他老人家毛摸順了才點頭答應,蘆洲對我和豆導來說根本像是國外,每一次都陷入街巷迷宮,我印象特別深刻!其他角色像阮經天也很早就定,倒是趙又廷是我從痞子英雄片中看出他演幫派的潛力氣質,他也是因為演出【艋舺】而星路直線向上的演員。

 

Q3:可否分享你拍電影中,最印象深刻甚至起雞皮的片段?
A:
太多太多了。但要我說,每一部電影開鏡大拜拜的那一天,我都會感動到說不出話來,開鏡,就像是夢想成真──這部電影真的要開拍了!期間多辛苦、多累人花多少力氣,都值得了。

 

Q4:小故事與小人物,砲響了影一大名號,我們都好奇你的下一個故事為何?什麼樣的故事或風格,最能串起台灣人的共鳴?
A:
下一個故事還在選劇本階段,詳細計畫還不能說(笑)。但肯定脫離不了有喜劇、文青、科幻、還有與大陸合作後有更多資金可拍的災難片。而台灣人最愛的電影類型,多半與生活有關才會產生共鳴,有土地情感,也反映了一些社會現況,華人世界的喜劇片越來越多,也無聲指出生活越來越苦。題外話,我自己很想拍杜月笙、戴笠這類有歷史爭議的人物,遊走在是非黑白之間,真相宛如是個不可開啟的黑盒,很吸引我,但這種素材也最難拍。


Q5:可否與我們分享你獲得本屆文創領軍人物的感想?
A:
壓力很大,謝謝大家。我覺得文創二字不能概括文化與商業,電影一定是種文化,也一定是一種商業行為,這個產業就是個賭博的產業,無法保證拍一部片就能賺錢,但我們既然拿著台灣電影工業化的旗幟,就要面對問題、解決問題,從出發點開始就不要錯,且不能只看台灣市場,積極與日韓等國接觸,在近年內我們也會推出一部跨區合作的作品。

 

 

Text/高麗音
Photo/ Thomas K.

via / 影一製作所股份有限公司

 

【完整內容請見《LaVie》2015年10月號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1950 年,英國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提出著名的「圖靈測試」,以文字分別向電腦與人類提問,檢驗機器是否能展現出接近人類的思考與表達能力。70 多年後,這個問題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La Vie邀請5位文字工作者,分別為作家、編輯、編劇、文案與翻譯,一同回答 3 個問題。然而,其中 1 位並不是真人。先別急著看答案,不妨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看看你是否能在揭曉前,成功找出隱藏其中的 AI!

(插畫:若凡)
(插畫:若凡)

Q1:什麼樣的文字會讓你覺得有「AI 味」?

受訪者A
目前會令我覺得有 AI 味的文章,普遍都顯得長篇大論,而且囉嗦又無趣,往往讀到中途就沒有興趣看完。若文句寫得過長,或是太多裝飾,都會讓我好奇,是否由 AI 代替人類撰寫或打草稿。

受訪者B
對我來說,就是文字太過精準和面面俱到。如果裡 B 面頻繁出現「首先、其次、總結來說」這種很規矩的條列式結構,通常就八九不離十。那種語氣挑不出錯,但很像在讀公關稿或產品說明書,每個段落都急著給出一個充滿正能量的結論,讀起來很平板。真實的文字應該帶點瑕疵、世故的自嘲或情緒。當語感被修飾得毫無雜質、太過正確時,反而失去了現實生活裡的活人氣味。

受訪者C
我發現 AI 很愛用大量的比喻,那些比喻乍看會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它不一定符合那個語言或文章的脈絡。另外,像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是⋯⋯。」是典型的 AI 句法,但這個用語其實沒有問題,是脈絡的問題。現在的生成式 AI 本身就是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在做語言的拼裝,所以它其實不在意前後文是否連貫,準確來說,「前後順序」對於 AI 和人類的意義不太一樣。

受訪者D
首先我不能揭露我的身分,因為這個單元要讓讀者透過幾個簡短的問題,猜猜誰是人類、誰是 AI。我們先來想想什麼是 AI 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問問 AI。人類可以自問自答,AI 也可以。AI 告訴我,AI 生成的文字,通常會有以下特性:結構過於刻板、會使用重複的詞彙和轉折、過度的客觀,以及有過多浮濫的廢話。我認為 AI 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也想想,人類使用文字,不也有同樣的特性嗎?

受訪者E
要看是在哪個平台上發文。若在社群上,標點符號用得太精準,就會讓人覺得滿 AI。也有觀察到 AI 產出的文字通常較不口語,不會有大眾時下最常用的慣用語,倒是有時會出現過時的「流行語」。大部分 AI 產出的文字還是會稍微沒有「個性」 一些,也很少有廢話。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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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是否會在意一件作品有沒有使用 AI ?

受訪者A
我對作品感興趣之處,通常是創作動機和表現形式,以及是否產生共鳴。創作者在過程之中,究竟使用了哪些工具,大多不是我注意的 焦點。若創作者在 AI 輔助之下,能獲得更讓當事人滿意的效果或結果,我身為觀眾,沒有什麼需要反對的理由。

受訪者B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在意。對我而言,AI 就跟以前的電腦輸入法、或是網路搜尋引擎一樣,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工具。我在意的只有最後呈現出來的作品夠不夠好看。如果創作者只是用 AI 來輔助查資料、理清結構,但故事核心依然有個人的獨特觀點、情感與對現實的洞察,那這依然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整部作品連核心的創意和靈魂都發包給 AI,導致文字讀起來四平八穩、毫無個性,那有沒有用 AI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觀眾也不會買單。

受訪者C
這點很微妙。比如看到網路文章是 AI 寫的,說它沒有內容嗎?不一定,還是要看創作者本身在寫些什麼,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發現它是 AI 寫的,而開始對它的資訊內容有所懷疑,這讓我覺得比較困擾。使用 AI 就像是一個光譜,光譜的一端可能是請它直接生成一篇文章,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用 AI。可是當我們只看到一篇文章時,並沒有辦法判斷它背后使用AI的方式,究竟落在光譜的哪一個位置。因此現階段既然我們沒有辦法判斷背後的過程,那就只能以最後呈現出來的成果來評比。只要端出來的東西是好看的,在文字與美感上是好的,符合我們現在的需求,資訊也正確、沒有抄襲,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受訪者D
很抱歉,我又問了 AI:當我跟你說話時,你會判斷我是不是 AI 嗎?我得到的答覆是: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判斷你是不是 AI。當我遇上任何文字時,我不會先嗅嗅文字是否有 AI 味,再評估如何回應。我們使用文字,為了溝通、為了連結。我們有時交換資訊、有時交換情感。文字不管出自何處,本來就不一定可靠。閱讀時,重要的永遠是資訊是否有價值、說法是否有說服力,描述是否產生共鳴並召喚感受。

受訪者E
不會,創意人心中的尺與標準,應該要與消費者和市場與時俱進,如果閱聽者已經能夠習慣甚至是喜愛 AI 產出的內容,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我們都該積極去嘗試用 AI 來創作。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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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目前工作上會使用 AI 嗎?

受訪者A
其實 Word 程式裡的文字預測和自動訂正,也是種 AI 功能,以此而言,在日常生活用得很普遍,但我目前並未使用生成式 AI。無論是做筆譯,或是口譯前查詢資料,都是很實用的學習及準備過程,故暫時不打算由 AI 取代。

受訪者B
現在工作上確實會用,但對我來說,它就是個幫忙打雜、提高效率的工具。像是寫劇本需要查一些醫生、律師的專有名詞,或者卡稿時懶得想名字,我就會叫它隨機丟幾個路人角色的名字過來,這點確實能省下不少時間。不過也僅限於此,大綱和核心劇情還是得靠自己想。

受訪者C
在學術工作中,以前參加國外研討會要發表時,大家會自己寫英文,再找人幫忙修改,但現在只要請 AI 翻譯就好,這部分幫助就很大。創作的時候其實也用得到,就像是多了一個人可以隨時聊天,可以跟它分享現在的點子、想要寫些什麼。有時候做創作最難的不是寫不出來,而是沒有人給你回饋,不管 AI 給的回饋有沒有用,至少你會有一顆球可以再丟回去。

受訪者D
如果我是 AI,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有點哲學性。於是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讓我們來假設、扮演一個從業10年的職業翻譯文學編輯好了。我在工作上會使用 AI,大致上是協助我查找資料,來啟發我的靈感。例如,當我準備出版一本 20 世紀比利時作家的小說時,我會請 AI 告訴我這位作家的生平、這本書的出版歷史、各種語言的媒體和讀者給它的評價。這些資料幫助我更輕易地縱覽全局、做出判斷。

受訪者E
有。提案幾乎都會使用 AI 做示意圖,找統計數據資料的時候,也會習慣問 AI,這樣會比較快。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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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DE人物即將揭曉,你找到誰是 AI 了嗎?

錢佳緯(受訪者A)
中英文口筆譯員,翻譯現場橫跨美術館、表演藝術、各大影展與其他藝文領域,並經營粉絲專頁「我只是個藝文圈口譯」,分享口譯工作第一現場的觀察與思考。

(圖片提供:錢佳緯)
(圖片提供:錢佳緯)

林新惠(受訪者C)
科幻小說家、政治大學台灣文學博士。作品多探討人與非人在科技時代下曖昧難分的關係,著有長篇科幻小說《零觸碰親密》(2023),短篇小說集《瑕疵人型》(2020)。

(圖片提供:林新惠)
(圖片提供:林新惠)

林聖修(受訪者D)
啓明出版發行人。畢業於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資訊工程學系,隨後創立啓明出版社,致力於引進世界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及藝術論述等出版品,並在台灣書市建立起獨特的選書風格。

(攝影:賴小路)
(攝影:賴小路)

Hao Tseng(受訪者E)
李奧貝納創意總監、台灣最年輕的坎城創意節金獅得主。曾當過互動工程師,喜歡結合創意與科技,打造出不一樣的作品。

(圖片提供:Hao Tseng)
(圖片提供:Hao Tseng)

Gemini 3.5 Flash(受訪者B)
指令:八點檔資深編劇,對AI並不排斥,認為工作有時靠 AI 能增加效率,但覺得它不夠有創意或無法跟隨時事玩艮。回答時以第一人稱、筆訪的語氣作答,每題約100〜150字,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觀點,但不要太多贅述。避免過度浮誇、裝熟、文學、論文、懶人包、社群雞湯文的語氣,也避免使用常見的AI句型或試著強調自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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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說不出的寫下來, 然後成為高級⋯⋯小孩?專訪哈哈台主持人傑尼/作家洪倪
把說不出的寫下來, 然後成為高級⋯⋯小孩?專訪哈哈台主持人傑尼/作家洪倪

百萬訂閱 YouTube頻道「哈哈台」企劃兼主持人傑尼,今年 4 月出版首本散文集《賣瓜的人》,不傳授流量密碼,寫自己的生命絮語。問她怎麼形容自己的兩個身分,她開玩笑:「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吧?」多年來,傑尼捕捉最野生的街頭素人和趣聞,林榮三文學獎得主洪倪則低調埋首,向內挖掘自身。如今兩個身分正式合體,聽她分享這段心路和幕後。

最近,人們上街走路、蒐集花苗孵化皮克敏,傑尼沒有下載那款遊戲,但她一如往常上街蹲點,蒐集和陌生路人的對話,孵出影片和流量。

看準時機亮出哈哈台鮮黃色的麥克風牌,尋找上班時間的某某區閒人、突擊世界各地的租屋,拋出小到「生活怪癖」大到「如果人生重來」的哉問——陸續做過幾份電視節目及新媒體的幕後工作之後,這份街訪工作,對傑尼來說既能施展創意也能跑現場,符合一份理想工作的想像,於是她的麥克風一拿,已經來到第 5 年。

身在以幽默吐槽著稱的 YouTube 頻道,即使主持人多數時候只要站在螢幕一角,還是需要散發高能量。為拓展內容方向, 作為第 3 代企劃兼主持人的她和同事蓋瑞,更開啟「哈哈出來玩」等深度體驗單元,不再有受訪者當主角,要自己擔當「行腳節目」主持人。傑尼猶記初次錄影的不自在,「但只能說, 身為一個上班族社畜,幾次下來真的會習慣。有點像是武藤遊戲,要玩遊戲王卡的時候就會召喚出另一個自己。」

而每每演完少年漫,她總是精力耗盡,不想多言。同時,被大量的故事和經歷洗刷,卻難免有些會觸動深藏的情緒,傑尼比喻,「收到的刺激越多,就也想做點什麼。好像在排卵?」每當這時,她便會回去另一個熟悉且安靜的時空。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倪的存在

傑尼寫作,陸陸續續已逾 10 年。

起點不離她成長的原點。這次《賣瓜的人》台北新書分享會現場,在被近百位讀者塞滿的誠品書店松菸,傑尼秀出「火車 3 小時轉客運 2 小時」車程之外的一片 Google 街景——那是她的老家彰化芳苑鄉,她解說著,那裡有台灣最大的一片潮間帶、有載回蚵仔的牛車、抓鰻苗的綠色漁網,鮮少有年輕人的面孔。

在她成長的當年,國小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沒有診所和書店,家裡不裝第四台,多虧隔壁有座圖書館和不限時的冷氣,她讀《哈利波特》、東野圭吾、江戶川亂步、西澤保彥、 《盜墓筆記》⋯⋯,閱讀自然而然成為她最大的樂趣和陪伴。 

看了好多故事,高三時,傑尼也初次嘗試提筆。以國光石化開發案為背景寫的極短篇小說,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首獎。她初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寫」,並且默默許下想寫一本書的心願。只是那時,她沒想過說自己的事,讀世新大學公廣系時報名校內的「文學龍」課程時,也是選擇「現代小說組」,「小說比較適合我這種迂迴的人,可以把想法包裝成一個故事,不用那麼赤裸。」 

是散文自己來找上她。升大三的暑假,心情低潮的傑尼感到抒發的需要,第一次揭露自我,寫找工讀碰壁、對未來迷惘的 〈少年維生的煩惱〉,得了新北市文學獎。加上出社會後越來越忙、閱讀時間破碎,散文成為相較小說更無負擔的服用選擇,傑尼讀著楊索、向田邦子的散文,也會開始在半夜想起很多,在曾經只想離開的鄉間童年發生的往事碎片。明明好多事,過往都沒什麼情緒,難道其實是壓抑?如今和家有了距離,她開始有了空間和慾望去釐清。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陣子,恰逢有《聯合報》繽紛版編輯栗光的鼓勵和邀稿, 傑尼從本名拿掉一個字,取了筆名「洪倪」,以日常情境包裹,爬梳起和父母的關係、和家的距離、已獨自北上生活 10 年的思緒。擅長訪問別人的人,也開始在私下練習把大量的問號投向自己的生命。

直到 2023 年,第 19 屆林榮三文學獎揭曉的小品文獎得獎者照片,加上隔年登在《自由副刊》、表白街訪心情的散文〈訪到心坎〉,許多哈哈台的觀眾包含同事,才第一次驚喜窺見,螢幕上耍寶的人,內心的劇場和猶疑。

「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

自 2023 年收到遠流的出書邀請,身為一個會形容「用本名寫作像是在裸奔」的人,傑尼做了足足快 3 年的心理準備,畢竟,不僅是兩個身分難逃公開合體,《賣瓜的人》更以 30 篇散文一次攤開了家底和自己:做各種「網子」養大 5 個孩子的媽媽,自小缺席生疏的爸爸,家庭帶給自己的價值觀和罪惡感;自己螢幕形象上的「幽默感」其實並非信手捻來,比較像是自我保護機制,以及曾患妥瑞氏症的私密經歷⋯⋯。 書名取經傑尼最愛吃的西瓜,一來自嘲是寫家族八卦,歡迎大家來吃瓜;再來也是宣告自我防禦已終結,寫作是刀,她已經剖出自己最內裏的瓜肉啦。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全書文章集結經改寫的舊作與新作,多在過去一年內密集完成。傑尼總說,自己是靠著「本能」在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這一年像一趟「文學訓練班」,她常是下班騎車去出版社,和編輯討論斷句與標點符號到晚上 11 點。

如此在「上班傑尼、下班洪倪」的身分切換中書寫,有助力也有阻礙。在哈哈台,街訪回來要自己挑選錄影素材,把和每位受訪者為了搏感情,其實動輒半小時的談話,篩選成播出的幾分鐘。當要從 20 多年的生命記憶抽出片段,理成一篇篇文章時,洪倪也不會心急,已很清楚和習慣過程的痛苦,也清楚完成後的爽快。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另一邊,傑尼也會給洪倪帶來限制。

初期,編輯向她指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是街訪的關係,我的視角會太顧及觀看的人,讀起來太抽離、太理智。」洪倪花費好一番功夫,練習下筆時先不要顧慮讀者想看什麼,可以先只想到自己。

有需要時,她會看喜歡的家庭書寫散文來「調頻」,如佐野陽子的《靜子》、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練習召喚長久壓抑的情緒;她也建長長的抒情歌單,習慣一次播一整張專輯,好進入漫長和沉浸的寫作狀態。她分享,最近特別常聽的是陳嫺靜的 〈Wui229〉。細聽第一句,「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不也正是她這一趟的習題?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成書前,在全部篇章中,傑尼只把觸及最多家人間錯綜關係的 〈遠房親戚〉的內容,講給了母親求證。寫過這一趟,她已經知道:其他屬於個人的感覺,也是真切的事實,沒有必要和其他人核對,是為了自己而寫。「為什麼會寫?就是因為小時候顧慮太多了,顧慮整體的環境、家裡的氣氛,所以很多事我假裝沒關係。但是,你有一天還是要去處理。長大以後發現, 噢,得先把自己處理好才可以。」 

一般玩家

去年,傑尼參演 2025 台灣設計展《彰化行》形象影片,華麗出場,介紹彰化百年底蘊。她回憶拍攝體驗有趣,但海線老家的鄉親間其實沒起什麼波瀾,「是一個不會感受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地方。」

這次寫書,場景的細節描寫難免要趁回家時核對,傑尼發現了許多不曾留意的事物,從轉角的某間店到地方創生團體。她有感:「其實老家真的沒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小孩子時可能高度有限,也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能觸及的只是地圖的一點點。」

一邊,傑尼持續在哈哈台以街訪捕捉人世百態,此外,近年來她受邀在國、高中演講,包含在剛殺青的公視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和作家吳曉樂、陳栢青一起向青少年推廣閱讀時, 不自覺間,她發現自己最想帶給偏鄉孩子們的訊息,也是「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

選擇也可以很日常。書中「城市吃瓜指南」一章,她寫來到台北讀大學、工作,初次擁有自己的空間和餐具,帶自己慢跑、 燉湯、泡湯、打鼓、學跆拳道、習慣過生日,從中辨別喜好, 更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傑尼回想訪過、見過的北上青年,不少人難免有資源不均的剝奪感,不過,她其實享受當初半個人都不認識、也因此沒有牽絆和門禁的自在。在〈白手持家〉中,她將10年前孑然一身來到的台北比做「開啟空白存檔」的遊戲地圖,自己則是「著布衣、持木棍的新手村民」。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如今出書的願望實現,遊戲破到算是哪一關?傑尼想想,自認還是名一般玩家,「也許打了一隻怪?但並沒有大升級跳到另外一張地圖,我也沒有特別追求這件事。」接下來,只是打算把 ISBN 書號變成刺青,又喊著怕痛,此外,暫且還沒有新的願望萌生。對於散文的出版,她難免還是覺得赤裸,但正在把每次的訪問和宣傳當作講述的練習。至於寫作,自己的事 「能寫的都寫完了」,如果還會寫,她想帶著歷經磨練的文字功力,嘗試篇幅長些的小說。 

這個夏天,玩家即將 30 歲。雖如書中寫,也期待有天成為能用一碗湯滋養他人的「高級大人」,但傑尼自認,此刻姑且還是想先當個「高級小孩」—— 還有很多想體驗的,顧慮則想少一點。好在走過這趟後,拼好了名為過去的拼圖,哪怕未來投來身上的目光變多變重,心裡的行囊都已經更輕了。

文|李尤、攝影|羅柏麟、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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