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稻浪共舞的修行:跟隨優人走進池上的日子

《時間之外》演出片段

1. 起點 

接連好幾年秋天,我都會到訪池上。想一想,可能就是從金城武樹爆紅之後,我們家也愛上這裡迷人的風光,不往都市裡去,不趁熱搭機出國,而是追尋秋天腳步,踏上這片綠意比人多的地方。

 

台東整片都是安靜的。就算最市區的地方,一到晚上,店家也早早歇息,沒有夜生活。人群被稀釋在濃厚的山景和田畔,聽不太到非天然的聲音。到這裡就像一種自我修行,願意嘗試幾天不鎖在電腦桌前,不盯著手機螢幕回line。(否則來這裡做什麼呢?)

 

難得有一次和池上人交談,就在金城武樹旁邊的十字路口。老闆開著一台貨車,養了一隻鵝,坐著兜售他自產的米。他對我們家介紹這是用哪邊的水灌溉,這裡的農地現況如何,種種事情……然後舉手一指,說那裡啊,之前阿妹才來辦演唱會,還有雲門舞集啊,那些很有名的,辦好幾年啦!

 

聽他得意的口吻,不難感覺到對於在地的滿足。

 

前些日子社內再度舉辦年度專題「百大文創」時,我剛好被分配到採訪得獎的會展。其實只要想到辦一個展需要多少人力、資金、以及驗證其成功的觀眾,就不難想見大多數成功者都集中在台北。(一個資源極不平衡的狀態)

 

因而,《池上秋收稻穗藝術節》被諸多評審青睞、躍入前三名時,確實格外顯眼。訪問該展幕後最大推手──台灣好基金會董事長柯文昌先生時,他興奮地拿手機給我看。「池上什麼時候拍都漂亮!」就算剛燒完田,一整片都黑黑的,也別緻地美。不管在公開記者會,或專訪時,他不斷強調進入當地前,要先傾聽當地人要什麼,而不是一副「我來告訴你怎麼做」,這樣的態度,也教人印象深刻。

 

文創專題才出刊,今年《池上秋收稻穗藝術節》就又來了。這一次,我脫離觀光客的身份,成為隨行採訪的記者,跟著台灣好基金會的帶領,見證一年一度的演出。

 

2. 落地掃
稍微知道這個藝術節的人,就曉得每年最大賣點正是稻田中的演出。今年優人神鼓第二度應邀前來,卻帶來一個額外的禮物——雲腳。表演前兩天,民眾可報名從卑南文化公園→南王部落→台東糖廠……一路走到鐵花村音樂聚落的行程。然後隔天再從關山火車站繼續「健行」,一路步行至第三天觀看表演。

 

媒體團抵達當地時,已是第二天路線將盡。我們守在關山天后宮,餓了先到旁邊買烤香腸,或到附近逛逛(但沒什麼店),電視台的攝影大哥陸續到空地中央架機器。天色昏黃,人群越來越多,我坐在階梯上,後面兩個小娃娃一左一右倚著媽媽說,什麼時候要開始呀?媽媽說,再等一下,就快了。隨後里長夫人也現身,現場變得有些擁擠。原本和同業還忙著換名片,聽到優人團員宣布隊伍即將進場,就倏地往兩邊撤退,讓出中間一條路來。幾位年輕的優人從外面的馬路現身,最前面的掌著旗,臉上平靜,但似有終於到站的放鬆,後面拉了長長一條人龍,是參與行走的民眾,一行人風塵僕僕,來到歇息的廟口。

 

落地掃的兩首曲目,先是氣勢磅礡的〈奔騰〉、再來是輕巧逗趣的〈雞同鴨講〉。特別是後面這首,因被年輕的鼓者詮釋,而顯得特別可愛。近千名觀眾圍繞廣場,手裡緊握相機。感覺好像方圓幾里的人都聚集起來,就為這次演出。鼓敲得扎實,觀者眼睛圓睜、內心澎湃,直到結束,天才慢慢飄下雨來。


3. 雲腳
不少人可能好奇,為什麼叫雲腳?此詞乃優人神鼓獨創,但其實源自佛教的「經行」。潛心習佛法的人,打坐一段時間後,為讓血液疏通,會起身繞行禪堂走路,即為經行。優人神鼓初創時,除了與佛家同樣講究打坐靜心外,還曾參與白沙屯媽祖進香,該活動徒步來回四百公里,不畏艱難,過程中無形強化民間熱烈的心理素質,都教他們印象深刻,最後便將行走納入優的訓練中。

 

雲腳的規矩很簡單。把心念放在腳底,過程中不說話,也不過度張望。隊伍最前方是領隊的旗手與鑼手,隊伍雖長,但憑鑼聲辨認指示。敲一聲代表提醒回到專於自我的狀態,同時標示與領頭的距離;二聲表示前方有狀況,例如遇到紅綠燈,需加快或停止;三聲則意味起程或結束。

 

順帶一提,許多人可能將優人神鼓醒目的暗紅服裝與藏傳佛教作聯想,但其實兩者並非直接相關。這設計源自早期團員雲腳時,因經常走在馬路邊,為顧及安全,才選擇較為醒目、又不太過花俏的顏色統一治裝。長條圍巾則提供行走期間拭汗、遮陽的功能。

 

通常大型雲腳至少300公里,不可能一天走完,於是到哪裡就歇息於哪裡,一方面向當地打招呼,另一方面賺點盤纏,才發展出落地掃的表演。優人過去走到池上時,曾受居民熱情招待,不僅民宿費全免,還贈予2噸好米,故埋下今日深厚的緣分。

 

隔天我與幾位同業相約,起了大早坐車到關山火車站,加入民眾體驗最後一天的雲腳。年輕的優人們出發前安靜地在旁作暖身操。他們是除了既有的山優、青優外,最新加入優人神鼓大家庭的金石優人。跳脫以往純打鼓的表演,接受更多戲劇的啓蒙,年底即將在九份古蹟昇平戲院帶來首場演出《黃金鄉》;而雲腳則是他們不可省的訓練。

 

早晨耀眼的陽光穿射於田間的窄路上,優人專心邁步,後頭隨行民眾則忍不住拿起手機同稻田自拍,景象格外有趣。我們一方面嘗試加入隊伍行走,後來為避免造成干擾,就跑到最前面拍照,這樣一直得超越隊伍的過程中,發現領頭的優人腳步可不慢,後方民眾稍不留神,很可能會脫隊。一路走了15公里到池上國中後,才有完整的休息時間。優人團員貼心地準備水果,而大夥則有些疲倦,都不太聊天。與其他同業會合後,車子就載我們往記者會現場,結束短暫的雲腳初體驗。


4. 時間之外
凡從事農作的人,總是靠天吃飯。到田中間舉辦表演,也同樣仰賴老天賞臉。柯文昌先生接受訪問時總念念不忘,之前雲門舞集演出,三日的天氣都迥異,一樣演出卻是大不同的光景。(據說媒體場正下了傾盆大雨)

 

今年非常幸運,沒有大雨的氛圍,但風起得大。稻穗一層一層,盡是翠綠。這就看出基金會與當地的默契:唯有舞台區和觀眾席提前播種、收割,剩下全部保留著,生長同樣高度,同樣穗滿低垂,175公頃望去無一根電線桿遮擋視線,而如聚光燈般的光束穿透雲層,射到舞台上時,簡直如天堂般璀璨。

 

池上國中學生們熱情歡呼,招待入場的民眾,大家坐定眺望整片山谷,那是用相機怎麼拍都無法全部捕捉的感動。

 

《時間之外》的演出,由優人神鼓音樂總監黃誌群率領山優正式登台。原本屬於室內呈現,至戶外搬演後,連原本幕後的進退場都成了演出一部分,只剩農民熱心製作的稻穗換衣屏成唯一遮蔽。戲只在說一件事:活在當下。「時間之外」相對於「時間之內」,後者意指太習慣理性規劃時間,跟著計劃窮忙,中間不免生煩惱。可是若讓一切回到專注當下,關於過去、未來的一切焦慮,就不再如鬼魅般纏繞。舞者身著白衣入場,幕幕快慢交疊,穿插歌聲、對應情節的口白,還有在中央的旋轉。黃金色的陽光,稻穗,和著悠揚聲樂到最高處,彷彿到了另一個騰於俗世的境地,走到最神聖明淨的入口。

 

我想到清早雲腳前,詢問優人團員關於走完三天長程的事情,對方笑說,她以前也曾問更資深的優人師傅這件事,但師傅只道:「沒有問題是自然的,因為人生本來就是沒有問題的。」像是為這整趟旅行作一個完美的註解。坐在看台上,俯視舞者、俯視整片池上稻田的時候,真的,捨不得轉開眼睛。然後真心覺得,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真好。

 

 

Text、Photo/歐陽辰柔
via/台灣好基金會

數位時代下,逐格動畫的浪漫與偏執:專訪旋轉犀牛導演黃勻弦、藝術家張徐展
數位時代下,逐格動畫的浪漫與偏執:專訪旋轉犀牛導演黃勻弦、藝術家張徐展

如果有一天,AI能完美複製逐格動畫的一切,人們還會在乎它是不是手工製作嗎?這個問題或許沒有標準答案,但在旋轉犀牛導演黃勻弦與藝術家張徐展眼裡,逐格動畫是他們傳承捏麵人與紙紮工藝的載體,它雖然緩慢,卻保留了手作的温度、創作者的選擇,以及那些無法被快速生成的想像與觀點。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在AI與數位工具愈發便利的今天,逐格動畫或許稱不上是一種講求效率的創作形式。一個看似簡單的動作,往往得經過無數次微調與重複拍攝,將短短幾秒鐘的畫面拆解成數百個細微瞬間,再交由時間慢慢堆疊完成。然而,對於從小分別與捏麵人、紙紮為伴的黃勻弦與張徐展而言,逐格動畫恰恰是最能承載這些傳統手藝的媒介。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3歲便跟著家人在廟口捏麵人的黃勻弦,2016年與夥伴共同成立旋轉犀牛工作室,擔任導演之餘,也親手製作作品中的人偶與道具,並以《當一個人》奪下第55屆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出身4代紙紮家族的張徐展,則在產業逐漸式微之際,嘗試結合動畫、新媒體藝術與紙紮工藝,作品《熱帶複眼》亦獲第59屆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肯定。La Vie邀請因逐格動畫相識近10年的兩人,分享那些藏在一格格畫面背後的祕辛、創作者才懂的偏執,以及在這個時代裡,仍選擇用雙手創作的理由。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今年1月開播的《我是陳派派》,由黃勻弦率領團隊歷時20個月打造。透過小女孩派派的眼睛,展現兒童豐富的想像力和好奇心。(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Q:為什麼選擇做逐格動畫?最吸引你們的地方是什麼?

 黃勻弦
如果是手工藝,我覺得最直接的動畫形式還是逐格動畫。我們其實很難轉成2D或3D動畫,但不管是捏麵人還是紙紮,光是立體造型本身就已經很有文化價值了,只是動起來時更能加入導演的思緒或想傳達的精神。我大學畢製就是做逐格動畫,後來20幾歲跑創意市集時,也會用逐格動畫幫自己設計的角色做宣傳。那個年代很少有人用逐格動畫接商業案,直到2010年幫爭鮮迴轉壽司做網路短片的時候,我才真正開始覺得這件事有機會變成工作。對我來說,逐格動畫是一種很真誠的創作方式,它裡面的東西都是真實存在的,也是我們一格一格慢慢製作出來的。有這份真誠,觀眾不管抱著什麼樣的心情來看,都能有所收穫。這就是它最迷人的地方。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張徐展
我從大學時開始自學實驗動畫和手繪,到研究所則是念新媒體和當代藝術。當時家裡的紙紮店剛好準備收起來了,我開始思考能不能把動畫的技術、視覺藝術的概念,和紙紮的材料結合在一起,而逐格動畫就是一個很合適的表現方法,因為它能保留材料本身的特性。工藝本來就帶有一種「手的溫度」,而這樣的溫度,我覺得最容易透過逐格動畫被延續下來。現在其實也有人會用3D去模仿逐格動畫那種頓頓的、手工的感覺,這就代表逐格動畫一定有某種難以被遺忘的特質——那種樸直、誠懇的樣子。

(圖片提供:張徐展)
張徐展作品〈偶書計劃-蜈蚣陣〉以台灣動物神靈為題,透過紙偶與大型偶作的轉譯,重新思考地方文化與材料的關係。

Q:如何將捏麵人與紙紮變成逐格動畫?製作過程中有哪些挑戰?

 黃勻弦
在創作流程上,我通常都是先想故事、畫分鏡,再開始製偶。捏麵工藝主要是在製偶階段進入創作,像角色造型和許多場景道具,都是透過手工捏塑完成。進入拍攝後,我們是1秒拍12張,拍完串起來後再後製、加入音樂,最後變成真正的動畫作品。不過人偶其實很脆弱,像我們早期使用的材料是樹脂土,比較不好彎折,現在用細橡膠加玉米粉雖然改良許多,但拍攝時經過多次調整後還是會出現裂痕,所以我們現在每個角色都會準備3隻替換,現場如果拍到一半壞掉,就直接換另1隻上場,否則整個攝影棚都得停下來。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從小跟著家人在廟口捏麵人長大的黃勻弦,將童年記憶化為創作養分,展現台灣民間信仰與廟口生活的獨特魅力。(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張徐展
我的流程其實跟小弦差不多,主要差別還是在製偶階段。另外,因為我通常只有一個攝影棚在拍攝,有些比較困難的場景, 一天甚至只能拍1.5秒,不過比起速度,我更在意畫面有沒有拍好。我覺得逐格動畫其實很像一個真正的片場,雖然前期會先畫好分鏡,但有些導演喜歡看現場還能抓到什麼,重新讓角色、人物或敘事關係產生新的變化。例如有些片子前面的分鏡已經完成9成,但拍到一半時我會突然即興發揮,重新思考鏡位、表演和音樂安排,最後成果反而比一開始想像的更好。

(圖片提供:張徐展)
《熱帶複眼》取材自東南亞民間故事「鼠鹿過河」,透過不同鏡頭的轉換,使角色不斷游移於多重身分之中,進一步映照文化、記憶與身分認同的流動性。(圖片提供:張徐展)

Q:有什麼屬於逐格動畫創作者的偏執小細節?

 黃勻弦
我在做場景時,光是角色表面的質感、建築物的紋理、道具的細節,就有很多東西是其他人覺得根本不需要做到那種程度的。例如《當一個人》裡的廟頂其實沒有神,而是十二生肖坐在上面吃臭豆腐等各式台灣小吃,結果根本沒有人發現(笑)。不過現在我比較在意的反而是精神層面的設定,希望作品裡呈現的是台灣自己的樣子,而不是一個模糊的華人文化印象。另外,現在講台灣故事時,常常聚焦在228或其他比較沉重的歷史議題,但那些陽光、日常的一面,其實很少被看見。《我是陳派派》想做的,某種程度上也是把這樣的台灣重新說出來。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旋轉犀牛第4部逐格動畫短片《眾生相》歷時3年製作,打造21個扇形場景與146隻捏麵人偶,並結合實驗性的戶外實拍逐格動畫手法。(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張徐展
我在創作上其實滿依賴象徵和隱喻的,有些東西我知道觀眾不一定看得出來,但還是會花很多時間去思考,讓作品裡的元素彼此產生連結。例如《Si So Mi》裡的鏡子,觀眾看到的可能只是老鼠在照鏡子,但對我來說,那其實是在回憶牠的一生;又如《熱帶複眼》裡面也藏了很多動作之間的連續性。觀眾可能只是看到一個人在追逐蒼蠅,但其實不同鏡頭裡埋了許多身分與意象的轉換。我一直很希望作品是可以被一看再看的,因為我想談的從來不是單一種說法,而是用很多種方式去談同一件事情。或許8成的觀眾不會在意,但我還是會花8成的力氣在這些地方,這大概就是藝術家的偏執吧。

(圖片提供:張徐展)
(圖片提供:張徐展)
(圖片提供:張徐展)
《Si So Mi》以台灣傳統喪葬文化中的西索米樂隊為靈感,想像這些被視為「過街老鼠」的生命若擁有靈魂,將如何看待死亡與現世的荒謬。(圖片提供:張徐展)

Q:AI時代來臨後,如何看待手工逐格動畫的價值?

 黃勻弦
其實我們團隊有拿自己的偶、動畫素材做過內部測試,用AI生成動畫再抽格。坦白說,它真的做得出來,而且我猜8成的人其實不會在意。但做完之後,我們反而更確定要繼續堅持手工,因為用AI太容易了。既然本來就做得到全手工,又何必為了幾個鏡頭省那一點成本,放棄這件事?大家在意的,說穿了就是人類參與到什麼程度。太輕易就做出來的東西,價值感通常會比較低,因為它沒有經歷時間的累積,好像魔法一樣一下就變出來了。不過我其實不反對AI,到最後,我覺得大家看的還是導演的論述,它能帶來啟發、讓人有所成長,那才是重點。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在逐格動畫製作中,每一秒畫面都需仰賴動畫師逐格調整角色姿態、拍攝並反覆確認。(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張徐展
逐格動畫的製作流程中,有一個很繁瑣的工作叫「去支架」,也就是把支撐人偶的支架修掉、去背。如果AI能幫忙這種不太需要專業判斷的工作,我其實覺得不錯。不過我一直在思考的是:我們能不能不要只靠「苦力」來證明手工逐格動畫的價值?除了勞動投入之外,我們與AI在作品最終呈現的差異上,是否擁有不一樣的競爭力?AI比較像是從A點直接到B點,但我們從A點走到B點的過程中,會發生很多變化、做出不同選擇,而那些選擇又會改變作品最後的樣子。我覺得這樣的過程,可能才是手工創作最珍貴的價值。

(圖片提供:張徐展)
〈偶書計劃-蜈蚣陣〉大型偶作集結民眾協作,以22種來自新北日常生活的五金與用品重構傳統藝陣中的大蜈蚣神靈。(圖片提供:張徐展)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黃勻弦
逐格動畫導演。彰化人,出生於傳統捏麵工藝世家。擅以捏麵技藝製作逐格動畫,創辦旋轉犀牛原創設計工作室並開發原創動畫。2018年《當一個人》獲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隨後《山川壯麗》與《眾生相》皆曾入圍國內外知名影展獎項。

(圖片提供:張徐展)
(圖片提供:張徐展)

張徐展
藝術家、實驗動畫導演。畢業於臺北藝術大學新媒體藝術研究所,作品橫跨實驗動畫與錄像裝置創作,擅長以怪誕而富詩意的影像語言探索當代生活經驗。2022年以《熱帶複眼》獲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2023年獲第12屆總統文化獎。

採訪整理|葉欣昀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張徐展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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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土耳其裔新媒體藝術家Refik Anadol與文化研究者Efsun Erkılıç共同創立的DATALAND,2026年6月於洛杉磯The Grand LA正式開幕。該美術館不僅展示AI創作,更希望打造一座持續生成並與觀眾互動的文化場域,重新思考人類、科技與藝術之間的關係。

一座結合資料、藝術與科學的智慧文化平台

不同於傳統美術館以展示歷史和典藏作品為核心,DATALAND將「資料(Data)」視為新的藝術媒材。館方提出「活的美術館(Living Museum)」概念,試圖重新定義數位時代的藝術表達方式。

以創作資料藝術的新媒體藝術家Refik Anadol成長於伊斯坦堡,受《銀翼殺手》啟發,長期探索科技、記憶與空間的關係。創立跨領域工作室後,他在2016年獲選為GoogleAI駐村藝術家,並透過作品《Archive Dreaming》運用AI將龐大資料轉化為沉浸式藝術,持續探索機器學習、記憶與現實的邊界。今年開幕的DATALAND是工作室成立十年的里程碑,希望打造一充滿動感與變幻的互動空間。

Refik Anadol與其作品《Archive Dreaming》。(圖片來源:Dataland, Refik Anad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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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ALAND除了舉辦展覽,其願景不止於藝術館本身。未來將建立一涵蓋各類AI藝術作品的綜合館藏,鼓勵藝術家駐村,並提供教育計畫與研究平台,串聯藝術家、科學家、研究機構及科技產業等各界人士,期望成為探索AI藝術與文化的重要據點。

值得一提的是,館方特別強調所有AI模型皆建立於合法授權與公開合作的資料來源,並將透明的資料治理與環境保護視為重要發展方向,希望回應生成式AI在版權、資料使用、創作倫理與二氧化碳排放上的討論。

Gallery B - Latent Gallery(圖片提供:Data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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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檔展覽《Machine Dreams: Rainforest》帶你走進沉浸式熱帶雨林

開館首展《機器夢想:雨林(Machine Dreams: Rainforest)》橫跨五個展區,透過人工智慧、即時運算和可穿戴裝置,結合光影、聲音、氣味與互動感測,打造沈浸式的多感官體驗。每一次演算都可能因時間、環境和觀眾互動而產生不同畫面,植物、光影、色彩與森林景觀皆隨著AI運作不斷變化,讓觀眾不只是觀看作品,更是走進一座由資料生成的12億像素數位雨林實境,添加展覽的趣味和多樣性。

Gallery C - Infinity Room(圖片提供:Dataland)
Gallery C - Infinity Room(圖片提供:Dataland)

光影、聲音、氣味交織,打造多重感官體驗

DATALAND強調身體與空間的互動。挑高展廳以360度投影,搭配雨林環境錄製的自然聲景、低頻音場與森林氣味,營造出宛如置身熱帶雨林的沉浸式體驗。

Gallery A - Data Pavilion。(圖片提供:Dataland)
Gallery A - Data Pavilion。(圖片提供:Dataland)

展覽亦設置「Data Tunnel」,以可視化資料與互動展示,揭示AI如何從龐大的資料中學習和分析,再生成眼前的影像。觀眾除了欣賞作品,也能理解資料如何一步步轉化為藝術,進而思考科技與自然之間的全新關係。

Gallery E - Discovery Portal。(圖片提供:Dataland)
Gallery E - Discovery Portal。(圖片提供:Dataland)

此主題延續Refik Anadol近年持續關注的自然議題。團隊以自行開發的AI模型 「Large Nature ModelLNM)」為基礎,運用SmithsonianCornell Lab of OrnithologyiNaturalist與倫敦自然史博物館等機構授權的自然資料,以及實地走訪全球熱帶雨林後蒐集的環境資訊,讓AI學習森林的紋理、聲音、生態與氣候,生成介於真實與想像之間的自然景觀。

重新定義未來美術館

近年來,Refik Anadol持續關注人工智慧是否能成為新的創作語言。在 DATALAND,觀眾得以進入作品之中,影響畫面的呈現,也能彷彿身臨其中地感受作品營造的環境,同時享受視覺、嗅覺、聽覺與觸覺結合的盛會。藝術的邊界正持續被改寫,或許在今日的數位時代,我們都將參與這場人類、自然與科技共同創作和碰撞的感官饗宴。

(圖片提供:Dataland)
(圖片提供:Dataland)
(圖片提供:Dataland)
(圖片提供:Dataland)

Machine Dreams: Rainforest

時間:即日起至2027131

地點:DATALANDThe Grand LA

地址:100 S Grand Ave, Los Angeles, CA 90012, USA

網站資訊請點此

資料來源|DATALANDRelated Compan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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