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東豊雄親自告訴你「那天之後」的建築 – 伊東豊雄後311新建築觀

伊東豊雄親自告訴你「那天之後」的建築 – 伊東豊雄後311新建築觀_01

從發生東日本大地震後的一年半內我數次走訪災區,隨著走訪的次數愈多,不由得思考自己一直以來設計的建築究竟為何?又是為了誰,為了什麼而設計?

 

世人認為建築師是為了世間、為了人們設計建築,就連矢志成為建築家的學生被問到對於自己有何期許時,也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想要設計出嶄新的建築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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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全球化經濟支配的現代社會,建築正被遠遠超乎身為建築師應有的倫理感與善意,一股無形的力量破壞、打造。以往構成公共空間與溝通場所的元素幾乎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為了更有效率地刺激經濟發展,共同體被徹底拆解成個體。就在我思考建築師該如何面對被龐大資金操控的巨大都市時,發生了東日本大地震。

 

為了走訪岩手縣的釜石,我搭乘新幹線在新花卷下車,又花了兩小時左右的車程橫渡遠野的平原。緩緩的黃色梯田前方是一片仙鄉美景,不時出現南部地方特有的曲家 ,殘存著美麗的日本農村景致。但穿過長長的隧道,接近釜石的海岸時,景致丕變。雖說瓦礫已經清除乾淨,還是殘留著海嘯的爪痕,一樓空無一物的商店街連棟建築,住宅區也只剩混凝土地基能稍微懷想以往的面貌,但是荒涼的釜石街景正一點一滴地找回往昔活力,重新開張的漁市裡飛舞著災後消失一段時間的海鷗,清理乾淨的瓦礫堆裡也冒出野草小花。災區人們的表情比之前朝氣許多,和他們變得熟稔後,突然喚醒我腦中早已遺忘良久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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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 伊東豊雄建築設計事務所


我出生於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那一年的京城(現在的首爾市附近),兩歲時回到家父的故鄉信州,在那裡度過年少時代。我每天在群山環繞的諏訪盆地農地裡赤足奔跑,冬天的酷寒不輸東北。人們在自然美景中辛勤農耕,抱持強烈的共同體意識生活著,走訪東北一事喚醒我心中的過往記憶。東京對於年少時代的我來說,是個只存在於想像中的憧憬之地。記得小學五年級時,我隨同雙親上京,東京看在理光頭的孩子眼裡就像個夢幻世界,觸目所及的各種東西和人們是如此閃耀,但面對別人的詢問,我總是低頭頷首。

 

自此之後,我的眼光始終望向東京。國三時,舉家遷居東京,進入東京高中就讀的我雖然結交了幾位好友,內心那股來自鄉下地方的自卑感卻未曾消失。我在大學開始學習建築相關課程時,因應東京奧運揭幕,首都高速公路與新幹縣開通,東京躍升世界頂尖都市之列。所以我獨立創業後的起點,思考建築為何物的根據皆是在東京,重看當時自己寫的文章,驚訝自己對於東京這城市竟如此癡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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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 wikimedia


或許因為對於東京的寄託是「嶄新」,一直相信東京這都市能給我實現未來夢想的力量,對那時的我來說,東京意味著現代。我徘徊在沈醉於一九八○年代泡沫經濟的東京都市空間,思索著如何打造猶如從空中飄落的一塊布般毫無存在感的建築,感覺更輕、更透明、更薄、更扁平……,我追求的是為了遊離於土地,浮遊在只裝飾著無數表面記號中的游牧民族而設計的建築。

 

然而,邁向二十一世紀的東京失去以往種種魅力,再也不是我初來乍到時,那種讓人懷抱未來夢想的市街。東京的建築變成不過是將無形龐大資本具象化的一種裝置,感受不到任何夢想與浪漫,也或許是現代行至終站的一頁風景。但若從數萬年人類歷史的觀點來看,現代僅僅是瞬間發生的事,現代的前方肯定是一片充滿夢想,廣闊又嶄新的自然世界。當我抱著這般想發現未來自然的想法前往災區時,感覺自己彷彿回到故鄉。離開信州後,初次覺得鄉野如此有魅力,也許總是朝著東京前行的我的旅程在繞了一圈後,又回歸自然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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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我來說,這是探索建築之旅的出發點。

 

東北還留有東京失去的豐富感,若問我到底是什麼樣的豐富感,就是這裡是人與自然合而為一的世界吧!人們還能感受到來自大自然的恩惠,所以就算屈服於自然的威猛,也不會埋怨自然,不會失去對於自然的信賴。儘管歷經多次海嘯侵襲,還是希望回到海邊生活的人們就是最好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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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後災區各地在復興過程中還會面臨種種困難吧!我不認為五年、十年便能打造出安全又美觀的街景,但是相較於東京這個現代都市,未來的美好街景確實已經在東北這塊土地萌芽。二十一世紀的人類社會典範不是東京,而是東北這塊土地,我想付出莫大代價換來的就是這個珍貴道理,不是嗎?因為我們從未想過在失去對於自然、對於人們的信賴之地,棲宿著屬於我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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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伊東豊雄

譯/楊明綺

 

本文選自La Vie 出版書籍《那天之後的建築 –伊東豊雄的後311新建築觀》

完整內容請見《那天之後的建築 –伊東豊雄的後311新建築觀》

 

傳統錢湯大變身!東京近郊狛江湯結合酒吧、桑拿成為社區的重要場所

傳統錢湯大變身!東京近郊狛江湯結合酒吧、桑拿成為社區的重要場所

在時代更迭的洪流中,日本傳統的錢湯文化在現代都市中悄無蹤跡。但日本部分地區,因為看見錢湯在過去為人們生活帶來的重要性,於是透過重新翻修或者活化空間,而讓錢湯空間再次恢復生命力,位於東京郊區的狛江湯就是其中一例。

小檔東京郊區的狛江湯002_Komaeyu圖片來源/Schemata Architects
(圖片來源:Schemata Architects)

錢湯為公共浴室的意思,起源於日本早期居家空間中沒有浴室,到了二次大戰後政府注意到健康衛生的重要,於是開始打造錢湯空間,當時更在關東地區迅速興起這樣的設施。在關東地區的錢湯空間中,常常可以看見繪有富士山圖案的牆面,這是作為希望的象徵。而錢湯因為是社區居民日常所需,人們在這裡沐浴、泡澡而成為聯繫感情的場所,因此錢湯也是凝聚社區居民的重要場域。半個世紀過去,在西方文化的影響下,家家戶戶都具備浴室和浴缸的機能,只剩少數人仍然將前往錢湯作為日常的一部分,於是錢湯開始慢慢沒落,也漸漸從城市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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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Schemata Architects)

位在東京郊區的狛江湯,也在時代文化的變遷中面臨去留的抉擇,然而錢湯主人西川先生思考後決定保留這個澡堂,並讓繼承人親自經營這個空間。他們找來曾經翻修傳統錢湯的建築工作室Schemata Architects負責此案,期望讓這個傳統空間能加入現代元素,再次成為社區的交流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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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Schemata Architects)

來自東京的Schemata Architects,曾在2020年翻修過一間建於1985年的錢湯,除了為空間加入現代視覺元素,也闢出一間供應啤酒的酒吧,為錢湯注入更貼近現代的休閒功能。而這次在狛江湯的改造上,建築師Kotaro Shimada依據錢湯主人的需要,除了要翻修、恢復其凝聚社區居民的功能,也要另外增加桑拿和酒吧空間。

小檔東京郊區的狛江湯008_Komaeyu
(圖片來源:Schemata Architects)

狛江湯與很多錢湯一樣,一樓為澡堂空間,樓上為錢湯主人的居住場所,而建築師觀察到這個澡堂位於郊區,附近擁有空曠的空地及植物,於是他們決定連結周圍環境,打造一個適合當地社區、具有自然氣息的公共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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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Schemata Architects)

在室內翻修上,建築師維持建築原有結構,並保留傳統矮牆區隔男女湯的設計,讓一家人進入澡堂時仍可以對話談天,同時保留錢湯的社交文化。為了與周圍的綠意連結,建築師在多治見地區訂製了綠色磁磚呼應著室外的景觀,同時建築師也把傳統澡堂將磁磚交錯排列的裝飾手法運用於翻修上,並以47x47mm、97x97mm和47x97mm三種尺寸磁磚巧妙地排列裝飾,「公共浴池對我而言最溫馨的記憶,就是雙眼被霧氣沾滿,模糊地注視著舊公共浴池牆上的磁磚,我會被牆上那種不協調的感覺所吸引,以及當我終於認出磚牆上的圖案時,那種恍然大悟的時刻是我最喜歡的澡堂記憶。」建築師Kotaro Shimada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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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Schemata Architects)

在浴池部分,建築師選擇十和田石作為主要材質,這種石材浸泡至水中會為水增添藍色調,使浴池呈現出藍色透亮的清澈感。淋浴區部分則使用米色磁磚,讓這裡與一旁的酒吧區在視覺上產生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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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Schemata Architects)

翻修的過程中,建築師也邀來兩位藝術家為澡堂注入藝術的元素。藝術家田中偉一郎設計了置於接待處與更衣室的門簾,並在隔板的兩側皆寫上「嘿!」(おーい!)象徵日本人親切招呼的氛圍。另外還有漫畫家星余里子創作的富士山的壁畫覆蓋於兩個淋浴區的牆上,呼應著傳統錢湯的設計。翻修後的狛江湯再次擁有生命力,也因為融合新舊設計成為社區的話題,並再次成為社區的交流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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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Schemata Archite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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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Schemata Architects)

資料、圖片來源|Schemata Archite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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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整理|Carol Chien

圖|Foster + Partn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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