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伊東豊雄談2025大阪世博「EXPO Hall」:與其追求技術革新,更想以建築回應對生命力的渴求

伊東豊雄談2025大阪世博「EXPO HALL」:與其追求技術革新,更想以建築回應對生命力的渴求

4月13日大阪世博對外開放前一日,在主場館「EXPO Hall」舉行了開幕式。這座白金兩色的環形建築,外型簡約內斂卻存在感強烈,還因形似「天空破了一個大洞」的觀看角度在社群上造成話題。一手操刀這座主場館的,正是曾獲普立茲克建築獎的伊東豊雄。透過專訪,他分享了參與2025、1970年兩屆大阪世博的故事,以及對AI、木構、永續議題的看法,引人思索什麼才是能開拓未來、且有必要建蓋的建築?

EXPO Hall」的設計發想可回溯至2021年。當時大阪世博會主場館公開招標,而彼時的伊東豊雄正思索著「賦予人們生命能量的建築」此一命題,對於本屆世博會的主題「設計一個讓生命閃耀的未來社會」頗有共鳴,因此決定參與競圖,最終順利獲選。

「EXPO Hall」座落世博會場的東入口附近。(攝影:蔡耀徵 © La Vie)
「EXPO Hall」座落世博會場的東入口附近。(攝影:蔡耀徵 © La Vie)

在「仙台媒體中心」、「台中國家歌劇院」等伊東豊雄的代表性建築中,常見先進的建築結構、簡潔有力的曲線設計,但「EXPO Hall」卻和至今的作品又呈現出不同的觀感。「EXPO Hall」的別名為「Shining Hat」,圓錐體的建築造型單純,最上方覆蓋了一座金色屋頂,在陽光的照射下,金屬材質發出耀眼光芒,散發一種神祕又莊嚴的氛圍。場館的白色立面則採用了顆粒粗糙的噴塗材料,和屋頂的光滑質感形成鮮明對比。

「台中國家歌劇院」由伊東豊雄設計。(攝影:Kai Nakamura)
「台中國家歌劇院」由伊東豊雄設計。(攝影:Kai Nakamura)
「台中國家歌劇院」大廳。(圖片提供:伊東豊雄建築設計事務所)
「台中國家歌劇院」大廳。(圖片提供:伊東豊雄建築設計事務所)

靈感取自1970大阪世博的「太陽之塔」

金色屋頂的造型意象取自於衛星碟型天線,象徵大阪世博接收、傳送世界各國情報之意。此外,也呼應了1970大阪世博地標「太陽之塔」最上方的「黃金之臉」。對此一發想,伊東豊雄說明:「1970年的大阪世博開幕時,我無法理解為何太陽之塔如此受到人們的喜愛。但如今回想,或許是因為即便對現代建築毫無興趣,人們也會被太陽之塔自身的強大能量所深深吸引吧。」也因此,在面對世博主題「設計一個讓生命閃耀的未來社會」時,他選擇將重點放在「生命」2字之上,不打造強調技術革新的建築或展示,而是希望設計出一座能夠觸動人心深處的建築。

「EXPO Hall」的靈感源自1970大阪世博的「太陽之塔」。(圖片提供:伊東豊雄建築設計事務所)
「EXPO Hall」的靈感源自1970大阪世博的「太陽之塔」。(圖片提供:伊東豊雄建築設計事務所)

伊東豊雄補充,此次的世博依舊以AI和光雕投影的展示占大多數,但他認為那些體驗會在轉瞬間消失。這也是為什麼他想透過「EXPO Hall」的設計,向世人展示實體建築所保有的強大能量和魅力。「在過往的百餘年間,日本人一味地追求技術的進步至今。但我認為在內心深處,人們其實渴求著一種更為強大的『生命』力量吧。」他說。至於有關AI與建築的關係,伊東豊雄也認為雖然AI可以拓展建築設計的可能性,但AI絕對無法取代人類豐富的感性,他更提及:「如果AI能夠設計建築,那將意味著我也可以被AI所取代。」

「EXPO Hall」的金色屋頂,在光線照射下會散發出耀眼光芒。(攝影:蔡耀徵 © La Vie)
「EXPO Hall」的金色屋頂,在光線照射下會散發出耀眼光芒。(攝影:蔡耀徵 © La Vie)

以布料作為內裝的純白劇場

EXPO Hall」整體占地約8,200平方公尺,內部挑高15公尺,館內設有近1,900個觀眾席及直徑18公尺的圓形主舞台。在大阪世博期間,除了開閉幕式之外,包含能樂、歌舞伎、和太鼓等日本傳統技藝,以及世界各國的活動、現場音樂演出,將在此上演近100場的表演。

「EXPO Hall」為少見的純白表演場館。(圖片提供:伊東豊雄建築設計事務所)
「EXPO Hall」為少見的純白表演場館。(圖片提供:伊東豊雄建築設計事務所)

從牆壁、地面到座椅,內裝整體採純白色調。壁面並非塗裝設計,而是鋪上了一塊塊白色的布料,替內部空間帶來柔和的印象。伊東豊雄提到,最初其實希望覆蓋上和「太陽之塔」內部一樣的深紅色布料,以象徵人類的血液與生命脈動。但因為光雕投影的需求,使得紅布的規劃受到質疑,才不得不將空間變更為白色調。但他也說:「即使是白色,我們不只是單純地掛上白布,而是追求一個富有厚實感、層次感,並刺激感官的空間,我認為最終實現了這個目標。」

「EXPO Hall」室內牆壁不採塗裝設計,而是鋪上了一塊塊白色的布料。(圖片提供:伊東豊雄建築設計事務所)
「EXPO Hall」室內牆壁不採塗裝設計,而是鋪上了一塊塊白色的布料。(圖片提供:伊東豊雄建築設計事務所)

值得一提的是,內部空間中唯有天花板染上了閃耀的金色。同樣為了符合光雕投影的需求,內部天花板的金色並非來自金屬,而是採用了紙張,藉此克服金屬反射光線的問題,讓空間整體都能完美呈現出光雕投影的效果。伊東豊雄也補充,純白色調的劇場十分罕見,「EXPO Hall」將如何發揮其作為展演館場的機能,在接下來的6個月內值得持續驗證。

「EXPO Hall」的長廊可見白色布料與其光影變化。(圖片提供:伊東豊雄建築設計事務所)
「EXPO Hall」的長廊可見白色布料與其光影變化。(圖片提供:伊東豊雄建築設計事務所)

回首1967蒙特婁世博與1970大阪世博

其實伊東豊雄和世博會頗有淵源,身為觀眾,他說自己對於1967年蒙特婁世博的「美國館」(現今的「蒙特婁生物圈」)留下深刻印象。在建築師巴克敏斯特.富勒(Buckminster Fuller)設計的球體建築中搭建著小型鐵道,「小火車直接駛入球體內部的入場體驗,讓人不禁聯想起未來都市的模樣。還有上方的百葉窗也可以透過電腦控制開合,當時覺得非常地先進。」他說。

身為建築師,早在1970年大阪第一次舉行世界博覽會時,剛從大學畢業的伊東豊雄任職於菊竹清訓建築設計事務所,就加入了由日本建築巨匠丹下健三所率領的世博整體規劃團隊,也參與由菊竹清訓操刀的「EXPO TOWER」設計,接受「代謝派」思潮薰陶,在第一線建築師身旁一同摸索未來都市的樣貌。但在「EXPO TOWER」設計案的過程中,由於建設費用高漲,迫使團隊中途不得不大幅更動設計,對此感到灰心的伊東豊雄便中途離開了此一計畫案,亦辭去建築師事務所的工作,甚至沒有踏入當年的世博園區一步。

311東日本大地震的重建計畫「大眾之家」。(左圖攝影:ITO Toru、右圖攝影:Kai Nakamura)
311東日本大地震的重建計畫「大眾之家」。(左圖攝影:ITO Toru、右圖攝影:Kai Nakamura)

什麼才是能開拓未來、有必要建蓋的建築?

時隔55年思考世博會的建築,對於本屆由藤本壯介設計、世界上最大的木造建築「大屋根」受到的矚目,伊東豊雄提到,確實國內外正對大型木造建築重新產生關注。而木構也是伊東豊雄經常運用的建築媒材之一,舉凡「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水戶市民會館」,或311東日本大地震的重建計畫「大眾之家」等等。他說,在處理大型木造建築計畫時,會特別留心不要讓木材暴露在外部環境中,以保護整體結構,延續建築生命。但對於大型木造建築能否成為未來都市的主流,他則抱持著否定態度。他也提醒,在審視未來都市的建築時,「比起媒材,思考哪一種建築可以開拓未來、具有更大的可能性,這才是更重要的問題。」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攝影:Kai Nakamura)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攝影:Kai Nakamura)
水戶市民會館。(攝影:Kai Nakamura)
水戶市民會館。(攝影:Kai Nakamura)

而面對建築界已成顯學的永續發展議題,伊東豊雄認為,從根本上而言,任何建築行為都無法完全避免資源消耗,也因此,不要無謂地建造建築才是重點。他也敲響警鐘說道:「在開口談論永續性之前,應該先思考是否真正有必要蓋建築。當今的都市再開發儼然已淪為資本工具,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日本建築師伊東豊雄。(攝影:FUJITSUKA Mitsumasa)
日本建築師伊東豊雄。(攝影:FUJITSUKA Mitsumasa)

伊東豊雄
1941年出生於首爾。東京大學工學部建築學科畢業,曾任職於菊竹清訓建築設計事務所,1971年獨立創立URBOT1979年更名為「伊東豊雄建築設計事務所」。曾獲威尼斯雙年展金獅獎、皇家英國建築師學院建築師金牌獎、日本建築學會賞大賞等。2013年獲得普立茲克建築獎。其在台灣的建築作品包括:台中國家歌劇院、台北文創大樓、高雄世運主場館、台灣大學社會科學院等。

企劃|張以潔 文|廖怡鈞
攝影|蔡耀徴、ITO Toru、Kai Nakamura、FUJITSUKA Mitsumasa
圖片提供|伊東豊雄建築設計事務所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5/6月號《2025大阪世博設計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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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揭曉!智利建築師Smiljan Radić Clarke榮獲殊榮,同篇盤點蛇形藝廊展亭、NAVE表演藝術中心等5件作品

2026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揭曉!智利建築師Smiljan Radić Clarke榮獲殊榮,帶看5件代表性作品

普立茲克建築獎主辦單位宣布,來自智利聖地牙哥的Smiljan Radić Clarke(斯米爾揚・拉迪奇・克拉克),成為2026年度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

Smiljan Radić Clarke出生於聖地牙哥的一個移民家庭,祖父母來自克羅埃西亞的布拉奇島(Brač),外祖父母則來自英國。這樣的背景使他在成長過程中對「歸屬感」有更深刻的體悟,也促使他了解到,生活原本就是拼貼組裝而成,而非單純承襲。他曾表示:「有時候,你必須創造自己的根脈,這樣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Radić曾就讀於智利天主教大學建築系,卻在1989年畢業前的期末考中未能一次通過。這次挫折對他影響深遠,促使他前往威尼斯建築大學研習歷史,並展開旅行。他認為,那段時光是求學過程中最重要的一課。他超脫了建築學的既定框架,將哲學、藝術,以及神話與文學典故的隱喻,融入了自己的設計語彙與形式之中。他說,「思想存在於事物之中。我一直在試圖建構一種環境,啟發他人產生新的思考。」

2026年度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Smiljan Radić Clarke(photo courtesy of The 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
2026年度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Smiljan Radić Clarke(圖片提供:The 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

大學時期,Radić結識雕塑家Marcela Correa(瑪塞拉・科雷亞),她後來是他的客戶,最終成為他的妻子。1995年,他於智利聖地牙哥創立了同名建築事務所Smiljan Radić Clarke,並刻意維持小規模、緊密合作的特點。兩人攜手設計了事務所第一件住宅作品「Casa Chica(小房子)」(Vilches, Chile, 1997),並親手在安地斯山脈建造這座僅24平方公尺的建築。儘管兩人僅偶爾合作,但他們在日常生活中持續進行著跨越時光的思想對話。

(圖片提供:Smiljan Radić)
(圖片提供:Smiljan Radić)

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創作興趣延伸至各種不同尺度與類型:從市政與文化機構,到商業建築、私人住宅與臨時性建築。他也與Marcela Correa合作,為第12屆威尼斯國際建築雙年展打造觀眾入口裝置《The Boy Hidden in a Fish(藏在魚腹裡的男孩)》(Venice, Italy, 2010)。這件以花崗岩與雪松木製成的裝置作品,將人物形象置於群體之中,體現了對身體感知與情感表達的關注。

Casa Chica(圖片提供:Smiljan Radić)
Casa Chica(攝影:Smiljan Radić)

2014年,他受邀設計第14屆蛇形藝廊展亭(London, United Kingdom, 2014)。這是一個置於巨石之上的半透明玻璃纖維殼狀結構,形成了一個既非完全封閉,也非全然透明的臨時庇護所。

第14屆蛇形藝廊展亭(攝影:Iwan Baan)
第14屆蛇形藝廊展亭(攝影:Iwan Baan)

2017年,Radić於聖地牙哥家中的工作室創立了「Fundación de Arquitectura Frágil(脆弱建築基金會)」,支持挑戰學科邊界的實驗性建築。透過展覽、工作坊與合作研究計畫,該基金會體現了他將建築視為一種集體且持續演進的實踐之理念。

梅斯蒂索餐廳,2006(攝影:Gonzalo Puga)
Restaurant Mestizo,2006(攝影:Gonzalo Puga)

Radić說道:「建築既可以擁有宏大、厚重且永恆的形式,在陽光下屹立數百年,靜候我們前來造訪;也可以是較小、脆弱的構造,如蜉蝣般朝生暮死,甚至依照傳統觀點而言並沒有明確的歸宿。在如此懸殊的時間跨度之間,我們努力創造各種能夠承載情感的居住體驗,鼓勵人們駐足於此,重新審視這個經常冷漠地與他們擦身而過的世界。」

Pite House,2005( 攝影:Cristobal Palma)
Pite House,2005( 攝影:Cristobal Palma)

2026年度評審團在評語中寫道:「Smiljan Radić Clarke的作品處在打破慣例、材料探索與文化記憶的交會點上。他更傾向相信建築的脆弱性,而非毫無根據地主張建築的確定性。他的一些建築看起來像臨時的、缺乏穩定性,甚至刻意保留一種未完成的狀態,幾乎處於消失的臨界點上。然而它們卻提供了一處井井有條、樂觀且寧靜的庇護所,並將脆弱性視為生活體驗的本質。」

House for the Poem of the Right Angle,2013(攝影:Smiljan Radić)
House for the Poem of the Right Angle,2013(攝影:Smiljan Radić)

評審團主席、2016年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Alejandro Aravena表示:「在每一件作品中,他都能以極具獨創性的方式給出答案,使原本模糊的事物變得顯而易見。他回到建築最根本、無法再簡化的基礎,同時探索尚未觸達的極限。他在世界邊緣的嚴峻環境中成長,透過僅有數名合作者的建築師事務所,即可帶領我們深入探究建築環境與人類處境的最深邃之處。」

Guatero,2023(攝影:Cristobal Palma)
Guatero,2023(攝影:Cristobal Palma)

帶看Smiljan Radić Clarke 5件作品

Santiago,Chile|Guatero(水袋) ,2023

「Guatero」是為第22屆智利建築雙年展創作的發光充氣裝置。它並非以實體建築形式呈現,而是營造出一個暫時性的氣態環境空間。柔軟而輪廓清晰的外形,會隨著氣壓變化而微微起伏,巧妙地將材料本身的脆弱轉化為深刻的空間體驗。

Santiago,Chile|Guatero (水袋),2023(攝影:Smiljan Radić)
Santiago,Chile|Guatero (水袋),2023(攝影:Smiljan Radić)

半透明的表皮能漫射光線並放大聲音的傳播,在龐大的量體之中仍營造出親密的內部氛圍。光影、聲音與人的動線,時刻重塑著內部的空間狀態。「Guatero」既富有趣味,又帶著質樸自然的氣質,如同一個臨時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巨大容器,令人著迷。

Santiago,Chile|Guatero (水袋),2023(攝影:Smiljan Radić)
Santiago,Chile|Guatero (水袋),2023(攝影:Smiljan Radić)

Concepción,Chile|Teatro Regional del Biobío(比奧比奧劇院),2018

比奧比奧劇院坐落於河畔,以嚴謹的量體與外殼構築出精妙的建築語言。其外牆採用精心設計的半透明聚碳酸酯板,透過鋼構框架層層鋪設,不僅能調節光線,也提升了聲學表現。

Teatro Regional del Biobío(比奧比奧劇院),2018(攝影:Iwan Baan)
Teatro Regional del Biobío(比奧比奧劇院),2018(攝影:Iwan Baan)

建築立面既不完全遮蔽,也不完全顯露——白天,它過濾自然光以減少室內眩光;夜晚則透出柔和的光暈。整體建築由一系列比例精妙的模組構成,包括表演廳與排練室等空間。Radić藉此證明,公共建築無須依賴紀念碑式的設計也能展現存在感,不必過度雕琢亦能結構嚴謹,更無需張揚便能散發光采。

Teatro Regional del Biobío(比奧比奧劇院),2018(攝影:Hisao Suzuki)
Teatro Regional del Biobío(比奧比奧劇院),2018(攝影:Hisao Suzuki)

Santiago,Chile|NAVE, Performing Arts Center(NAVE表演藝術中心),2015

NAVE計畫將一棟受損的20世紀初住宅,重新構想為當代表演藝術的場域。Radić並未抹去既有結構,而是保留原本的民宅外殼,並在內部置入新的功能量體,形塑出層次豐富的室內空間。在這裡,排練室、工作坊與開放式表演空間,與老屋所承載的場域記憶並存。

NAVE, Performing Arts Center(NAVE表演藝術中心),2015(攝影:Cristobal Palma)
NAVE, Performing Arts Center(NAVE表演藝術中心),2015(攝影:Cristobal Palma)

這次的介入既非單純修復與替換,而是一種對空間尺度與使用方式的精準重構。原本厚重的牆體與封閉的房間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能承載身體活動、聲音與集會的流動空間。建築頂部覆以馬戲帳篷的屋頂露台,帶來出乎意料的輕盈感與即興慶典般的氛圍。此處也定期舉辦社區活動,與下方沉穩而親密的空間形成鮮明對比。

NAVE, Performing Arts Center(NAVE表演藝術中心),2015(攝影:Cristobal Palma)
NAVE, Performing Arts Center(NAVE表演藝術中心),2015(攝影:Cristobal Palma)

London,United Kingdom|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蛇形藝廊展亭),2014

蛇形藝廊展亭呈現出一種彷彿懸浮的姿態。半透明的玻璃纖維外殼宛如漂浮在肯辛頓花園的草地之上,不可思議地安放在由在地巨石構成的環形基座上。展亭既帶著古老的氣息,又像是臨時搭建而成;既被石塊的重量錨定,又因穿透表皮的日光變化而充滿生命力。雖然是一座臨時裝置,展亭卻提出了一種對建築最原使的解讀,使重量、表皮與地面之間形成精妙的平衡。

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蛇形藝廊展亭),2014(攝影:Iwan Baan)
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蛇形藝廊展亭),2014(攝影:Iwan Baan)
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蛇形藝廊展亭),2014(攝影:Iwan Baan)
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蛇形藝廊展亭),2014(攝影:Iwan Baan)

Millahue, Chile|Vik Millahue Winery(米拉胡維克酒莊),2013 

建築順著起伏的地形橫向延伸,而非拔地而起,與山谷的尺度自然融合。室內空間中,釀造、儲藏與品飲的功能依序展開。混凝土擋土牆與加厚的結構底板穩固地基,而柔和的光線與穩定的溫度,則為發酵與儲藏提供理想環境。

Vik Millahue Winery(米拉胡維克酒莊),2013(攝影:Cristobal Palma)
Vik Millahue Winery(米拉胡維克酒莊),2013(攝影:Cristobal Palma)

公共空間自被陰影覆蓋的室內逐漸向外延伸,最終抵達可俯瞰耕作田野的架高露台。Radić透過精巧的結構與建築朝向的設計,悄然介入自然,從而為廣袤的荒野帶來一種穩定感。

Vik Millahue Winery(米拉胡維克酒莊),2013(攝影:Cristobal Palma)
Vik Millahue Winery(米拉胡維克酒莊),2013(攝影:Cristobal Palma)

資料提供|普立茲克建築獎、文字整理|Adela Ch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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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日本SANAA妹島和世、西澤立衛:用12年打造臺中綠美圖,一座可被穿越、立體延展的城市公園

SANAA建築事務所創辦人妹島和世(左)與西澤立衛(右)於綠美圖。(攝影:Lily Chen)

2013年展開,2025年完工,臺中綠美圖的誕生跨越了12年。這座由日本代表性建築事務所SANAA設計的文化場館,不僅是他們在台灣的首件作品,也成為其至今規模最大的文化設施計畫。妹島和世與西澤立衛與La Vie一同回望這段漫長的設計旅程。

➣本文選自La Vie 2026/1月號《一場朝聖的旅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輕盈、透明,甚至近乎消隱——長年以來,人們對SANAA的建築想像,是那往往帶著一種安靜而不張揚的存在感。臺中綠美圖由8個彼此連接、尺度各異、面向不同方向的方形量體組成,方盒中引入弧線元素與參差錯落的動線,初入彷彿在森林中彎繞迷蹤,充滿探索樂趣。

SANAA建築事務所創辦人妹島和世(左)與西澤立衛(右)於綠美圖。(攝影:Lily Chen)
SANAA建築事務所創辦人妹島和世(左)與西澤立衛(右)於綠美圖。(攝影:Lily Chen)

「建築與環境」——創造一種與環境自然共存的建築,是他們20多年來的核心思考。在2025年11月同名講座上,談到對台灣的印象,妹島和世回憶:「我第一次來台灣,應該是好幾十年前。當時幾乎每棟建築的屋頂上,都有鐵皮屋加蓋。雖然如今已少了許多,但今天搭車時,仍能看見不少人將這些半戶外空間納入日常使用。那時我在伊東豊雄事務所工作,我們經常討論『人們會選擇在什麼樣的地方生活』,這種生活場景給了我很大刺激,讓我感受到一種獨特的生活能量。」西澤立衛則觀察到,無論是植被的綠意、陽光或是人,都展現南國強烈的生命力,適合使用半戶外空間的時間更是比日本長得多。

妹島和世分享:「一開始,我們從『如何讓建築盡可能融入環境』的想法出發,努力去思考與實踐。但在此之後,我們也開始思考:在融入環境的同時,能不能再加上屬於我們這時代的一些新元素,讓它能夠連接到未來,形成一種延續?」

綠美圖的外觀由8個尺度不一的量體彼此連接組成,透過錯動配置削弱整體滯重的重量感。(攝影:Iwan Baan)
綠美圖的外觀由8個尺度不一的量體彼此連接組成,透過錯動配置削弱整體滯重的重量感。(攝影:Iwan Baan)

融入環境之中的綠美圖

所謂的「環境」,一方面是指周遭既有的自然與城市條件。在計畫之初,他們便決定令場館向公園敞開。台灣的日照比日本更為強烈,綠美圖共同設計者劉培森建築師赴日開會時,也曾向他們強調:台中非常炎熱,遮蔭空間非常重要。隔熱機能勢必要被重視;同時,他們發現周圍植被相當優美,希望能令建築與綠意共構成一道風景。最終,綠美圖被輕羅上大面銀色的鋁擴張網。他們解釋:「擴張網在台灣的綠建築中非常實用,一方面能保持視覺的通透感,同時也具備遮陽的效果。透過擴張網,建築量體原本較為剛硬的邊緣被模糊,在環境中顯得更加柔軟、輕盈。」鋁材柔和地反射光線,半透明地將各個量體包覆起來,人們從室內向外看,只見多重疊影,外部的綠意隱隱透現,形成多層次的視覺景深,設計理念與隔熱機能需求在此取得平衡。

擴張網既有隔熱的功能,也令觀眾能將視線向外穿透延展,感知並連結到外部公園的綠意景觀。(攝影:Iwan Baan)
擴張網既有隔熱的功能,也令觀眾能將視線向外穿透延展,感知並連結到外部公園的綠意景觀。(攝影:Iwan Baan)
綠美圖外觀帷幕 。(攝影:YHLAA李易暹攝影;圖片來源:臺中綠美圖)
綠美圖外觀帷幕 。(攝影:YHLAA李易暹攝影;圖片來源:臺中綠美圖)

在臨時建築的作品中,往往能看見建築家最具實驗性的一面。SANAA於2009年設計的「蛇形藝廊戶外展亭」(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幾乎沒有外牆;瀨戶內海犬島「家Project」中的F邸(2010)不像傳統藝術白盒子遮蔽換展過程,彷彿這就是島上日常;到了近期2025大阪世界博覽會主題展館「Better Co-Being」,沒有了實質外牆與穹頂,建築內外邊界更加曖昧。談及這點,兩人說明:「一般來說建築會有牆與屋頂,但世博會中,我們嘗試打造一個更能與天空、綠意融為一體的空間。」這讓人在藝術、建築與外界環境共在的場域中,體驗到一切彼此交織的關係。他們強調:「建築如何與周圍環境建立關係非常重要。」西澤立衛也補充,在亞洲多數地區,相較於將人們置於封閉房間中,開窗、良好通風並讓陽光照進的開放空間往往更舒適。「與真正的自然相連並達到調和,是形塑舒適空間的基本條件之一。」

2025大阪世博「Better Co-Being」展館。(攝影:蔡耀徴)
2025大阪世博「Better Co-Being」展館。(攝影:蔡耀徴)

讓建築成為行走的一部分

在既有的環境之外,人們在此停留、聚合,過程中也逐漸浮現出一種「人為的自然」。兩人表示,綠美圖的量體相當巨大,又座落於公園之中,如何不干擾原有動線與日常活動是一大課題。「我們希望建築能與周遭環境維持良好的關係,因此在最初的構想中,就決定將整個量體抬高,民眾仍可輕易地從內穿越到公園,或是從城市街區端走向公園時,不會感到被地形或建築阻斷。」對他們而言,建築不只是被放進地景之中,更要融為人的行走與地景的一部分。

綠美圖大廳。(攝影:Iwan Baan)
綠美圖大廳。(攝影:Iwan Baan)
綠美圖遮蔭廣場。(攝影:YHLAA李易暹攝影;圖片來源:臺中綠美圖)
綠美圖遮蔭廣場。(攝影:YHLAA李易暹攝影;圖片來源:臺中綠美圖)

這樣的思考,也反覆出現在他們過往的作品之中:貼地延伸的美國Grace Farms文化中心「River Building」(2015),地面如綿延波浪般的瑞士勞力士學習中心(2010),還有日本香川縣立體育館(2025)低沿瀨戶內海岸線的地景輪廓展開。又如澳洲雪梨新南威爾斯美術館擴建案「Sydney Modern Project」(2022),在保留既有樹木、基地受限下,沿著坡原有建物銜接層層新量體,人們仍能在建築與公園之間穿行。

美國Grace Farms文化中心「River Building」(2015)以貼地延展的連續屋頂順著地形鋪展,將多個公共空間串聯於一條流動的建築路徑之中,使建築與周遭自然地景緊密交織。(攝影:Iwan Baan)
美國Grace Farms文化中心「River Building」(2015)以貼地延展的連續屋頂順著地形鋪展,將多個公共空間串聯於一條流動的建築路徑之中,使建築與周遭自然地景緊密交織。(攝影:Iwan Baan)
(攝影:Iwan Baan)
2022年完工的雪梨新南威爾斯美術館擴建「Sydney Modern Project」順應基地坡地與既有樹林配置量體,使建築層層銜接公園與港灣景觀,民眾得以在藝術空間與自然環境之間自由穿行。(攝影:Iwan Baan)

他們的重要作品金澤21世紀美術館(2004)位於城區中心,圓盤狀的建築以美術館為核心,各個彼此獨立的展示室在高度與形狀上 各不相同。建築外圈設置多個入口,讓來自四面八方的民眾都能從「正面」進入,並配置小型圖書館、兒童創作空間與劇場等設施,形成對城市敞開的公共區域。通透的玻璃立面與周邊綠地,使這裡成為市民日常停留、活動的城市客廳。延續這樣的思考,綠美圖也未設置單一主要入口,而是向四方敞開,成為可被穿越的建築。

2004年開放的金澤21世紀美術館讓市民能從不同方向自由進出,美術館如同一座隨時向公眾敞開的城市客廳。(圖片提供:SANAA)
2004年開放的金澤21世紀美術館讓市民能從不同方向自由進出,美術館如同一座隨時向公眾敞開的城市客廳。(圖片提供:SANAA)

西澤立衛指出,當建築出現、空間被賦予形態,人們便有了機會在其中相遇、連結。綠美圖最特別的需求之一,是將美術館與圖書館整合於同一棟建築之中,SANAA嘗試令兩個單位各自獨立,又能彼此滲透、串接。「我們喜歡重新組合建築原本的功能,這樣往往能激發出新的空間想像。」他們設計多個介於兩館之間的融合空間,例如共用大入口、位於屋頂的文化之森,以及地下2樓、緊鄰典藏庫房的教育空間play space。這些空間雖然分屬不同單位管理,卻在動線與配置上保留彈性,使用者能依照自己的節奏探索、穿行。妹島和世進一步指出,空間往往是在人的移動之中被感知與理解的;選擇路徑不同,空間經驗也會隨之改變。

「我們希望人們來到綠美圖的經驗不是預先被設定好的,而是在行走與停留之間,不斷被空間本身所激發。」

臺中綠美圖的內部動線以錯落交織的方式展開,順著量體之間的縫隙與高低差,引導人們在行走中不斷轉換方向與視角。(攝影:Iwan Baan)
臺中綠美圖的內部動線以錯落交織的方式展開,順著量體之間的縫隙與高低差,引導人們在行走中不斷轉換方向與視角。(攝影:Iwan Baan)

當美術館+圖書館成為城市公園

在《Building Culture》訪談集中,妹島和世談到金澤21世紀美術館時曾表達:「博物館建築應該像一座城市。」「建築與環境」講座中,她也回憶起剛啟用時,有人開玩笑地說,「好像突然有一艘UFO降落在城市慶祝一樣。」當時他們也曾思考,建築是否需要更具體地與城市黏合在一起?不過,10年後,城中的藝廊經營者提出了一個有趣的觀點:可以將自己的藝廊想像成「從這座美術館飛出去的一間展覽室。」妹島和世笑說,反而是市民主動發現並提出了新的連結方式——整座城市也能被視為一座美術館。他們補充,「在金澤時,我們所提出的概念,是一座與城市連續、幾乎可被視為城市本身一部分的美術館。臺中綠美圖同樣被期待成為一個能夠與日常生活緊密相連的城市場所,由於基地位於城市公園之中,我們進一步創造出與公園融為一體,並向上、向外立體延展的空間。」於是,綠美圖不再只是「建在公園裡的建築」,他們開始想像「讓建築本身成為公園」。

綠美圖建築外觀遠景 。(攝影:YHLAA李易暹攝影;圖片來源:臺中綠美圖)
綠美圖建築外觀遠景 。(攝影:YHLAA李易暹攝影;圖片來源:臺中綠美圖)

演講末尾,一位觀眾提到SANAA一貫被形容為「輕盈」的建築語彙,妹島和世則回應:「與其說是『輕盈』,不如說我一直在思考的是:當一個作品完成之後,未來會被不同的人使用,而我希望它能容許每個人,用自己的方式去延續使用。只要想到這點,我感覺既開心又踏實。」我們也進一步詢問他們對未來的期待,他們維持一貫的開放態度:「在每個計畫中,都會出現新的基地條件與使用機能,對我們而言,都是全新的挑戰。」

SANAA建築事務所創辦 人妹島和世(右)與西澤立衛(左)於臺中綠美圖。(攝影:Lily Chen)
SANAA建築事務所創辦 人妹島和世(右)與西澤立衛(左)於臺中綠美圖。(攝影:Lily Chen)

SANAA

由日本建築師妹島和世與西澤立衛於1995年共同 創立,事務所名稱取自兩人姓氏首字母。SANAA 以輕盈、透明、弱化建築量體存在感的空間語彙 聞名。2010年,妹島和世與西澤立衛共同獲頒普 立茲克建築獎。代表作品包括金澤21世紀美術館 (2004)、紐約新美術館(2007)、羅浮宮朗斯 分館(2012)、瑞士勞力士學習中心(2010)、 澳洲雪梨新南威爾斯美術館擴建(2022)與甫開 幕的臺中綠美圖(2025)等。

 

文|吳哲夫 攝影|蔡耀徵、Iwan Baan、Lily Chen、YHLAA李易暹 圖片提供|臺中綠美圖、SAN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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