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存在於地方的記憶——跟著「場外 OFF-SITE 」踏入橋下，藝術就在城市新舊縫隙中！

建國橋下的「八德市場」真的要拆了，跟著跨域藝術團隊「場外OFF-SITE」回訪前的一兩天，這裡才被嶄新的白鐵皮包圍起來，已經闖不進去。他們表示，戀舊並非場外的關注所在，如同《橋洞》計畫，他們只是在城市裂隙間尋找藝術發生的可能，並想陪伴存在於地方的記憶走下去。

站在剛被封住的八德市場前，新舊鐵皮前後重疊竟帶有種拼貼美感，市場的最後身影意外以這種形式被記錄下來。早在2021 年，「場外OFF-SITE」將這裡化身《橋洞》展覽的場域時，市場因都市計畫被拆除的命運已經決定了。

2011年，投身藝術管理的鍾婕敏（Jamie）、建築設計背景的姜秉汎（餅乾）共同創立了「場外OFF-SITE」，如今團員遍及各領域創作者，長居荷蘭鹿特丹、工業設計背景的Chester Chuang也是他們多年遠端連線的合作夥伴。他們曾營運位在台北民生社區的畫廊空間「Café Showroom」，慢慢地，他們覺察到固定空間的展演形式少有變化。下個階段好像不一定非綁在單一場域，Jamie回憶，「那時想到能向外面、城市中的非典型空間去策劃，好像更彈性，可以再跟別人一起創造出全新的東西，那種隨機、機動的感覺很好玩。」而他們的目光投向了建國高架橋下的八德市場。

當藝術在城市縫隙中落腳

Jamie形容八德市場的日常場景充滿張力，彷彿處在一種「懸浮狀態」——那裡既是穿越的通道，又有一定的掩蔽性；表面上看似雜亂無序，實際有著獨特的運作邏輯。

2018年，他們策劃了《超級市場》，後來的《橋洞》更進一步延伸到橋下週遭其他場域。而他們究竟怎麼挑地點？Jamie笑說她可沒有像樣的雷達，大多得仰賴餅乾的直覺。餅乾分享，他進入一個地方，會先觀察人們的表情、肢體、空間品質和氣氛的流動性等等，「有些地方，會感覺能包容我們做些有趣的事情，便問問看，就真的借給我們了。」

協調藝術家的成員賴珮竹（Betty）則細數起藝術家與空間的奇遇：張碩尹、鄭先喻〈她與你與她的戀愛〉被安排在了羊肉爐空間；藝術家「法咪咪」余政達與饒舌歌手春豔當時共同發展中的單曲〈Charlie的叭叭洗澎澎〉，正巧展出的對面就是計程車休息站；梁懷志〈建八隱園〉正需要大量的空間現地創作；關注藝術教育與人文價值的洪芷寧，〈衛生的冬暖夏涼〉也發掘出這裡消逝的小角落、小故事。

原定為單次企劃的《橋洞》，隨著拆遷持續，在市場的藝術行動難以為繼，他們開始延續「橋洞」的概念探向周遭地區。2024年末，他們和京都都市設計師Mariko Sugita合作4天的建築工作坊，帶著大家實際找出喜歡的城市細節，並且拾起廢棄物、實際動手做裝置。他們也找到藏身萬象大樓廢棄空間中生猛的健身房「Our Gym」，與舞者、來自德國柏林的Sabine Zahn和Benjamin Foerster-Baldenius攜手合作，舉辦「城市體操#1」。

歸納起來，「橋洞」關注的大都是那些帶有點公共性、卻與私人領域界線模糊的地帶。Jamie解釋：「因為這些地方仍保有與人的互動，這種『不完美的公共空間』正是我們最珍惜的特質。」

在城市中並行的多重時間感

即便「橋洞」至今的活動場域大多給人「舊」的印象，他們坦言自己私底下一點也不懷舊，似乎只有遠在荷蘭的 Chester愛收老件。對於最近從韓國流行回來的「台灣感性」——某種程度上是對台灣新舊交織的城市景觀，帶著懷舊濾鏡——他們也沒有很大的共鳴。Betty 想了一下，說有時人們談論懷舊，似乎都像站在「制高點」俯視的角度，「橋洞」比較接近想作為他們的新鄰居。她解釋：「其實我們已經知道市場消失的結果，我們沒強烈要保留下這市場的刻意行動，並非試圖令它再生。反而，我們參與了它整個消失的過程，我覺得我們比較接近陪伴者的角色。」

談到這裡，倒是令Jamie想起，一些外國創作者造訪建國橋下時，都展現出很大的興趣。「他們似乎感受到一種特別的時間感：附近很新，裡面卻很舊；外面速度飛快，裡面卻很慢⋯⋯。有很多對比在那邊，就好像過去還停留在現在，即將要發生什麼新的事情，但又還沒有真正抵達未來。」那些老地方之所以迷人，某種程度上，是一種還沒被整理成單一敘事的陌生熟悉感。他們想保留下那種還沒有被決定的曖昧狀態，這比想像已經被定格的「懷舊」更能「有機生長」。

從建築角度來說，餅乾分享他過去在挪威讀建築時，較少談建築本身的結構，「我們更多討論的是光線、材料，或者人在裡面所感受到的氛圍，以及這些要如何表達出來。」他想起小時候在光華商場穿梭，在或許雜亂卻多樣的攤商間各種探險，現在重建的商場已經失去這種多元性。他推想，礙於法規和公標案發包限制，能給予設計的時間經常太短，因而成果經常同質、刻板化。

他回顧策劃《橋洞》的過程，「好像我們從中學習到一些東西，未來建築師在翻新空間或蓋全新建築時，這些都會是想法的來源。」Jamie也補充：「每一次都市更新，都像是把一段生活的語言覆蓋掉。『橋洞』嘗試透過影像、聲音與空間裝置，讓被邊緣化的敘事重新被聽見。藝術在這裡並不是對抗，而是讓人重新意識到，城市的時間其實是多重並行的。」

為創作者需要的對話空間搭橋

Betty形容「橋洞」是一個搭橋，是與所有不同領域創作者共構的過程。她觀察到，創作者非常需要對話的機會。「當時大家其實就是一週聚會一次，討論彼此的想法。我們會先勾勒出大家現在想做什麼樣類型的創作，然後很發散地聊聊目前生活的狀態跟創作的狀態， 再從中思考我們可以提供什麼樣的觀點。」各領域創作者與空間的聯繫，可能就此意外產生。Jamie說，他們始終希望在既有展覽體制之外尋找「場域如何發聲」的方式。「『橋洞』也作為其中的行動節點，嘗試在都市的縫隙中搭起暫時性的聚場，讓觀看、對話與共處成為作品的一部分。」

跟著 場外 OFF-SITE 在橋下各角落踏查

發現 ❶ 計程車休息站與野生小廟

一聲巨響，《少年吔，安啦！》顏正國對著高架橋下計程車司機扣下霰彈槍的情節，便發生在市場對面的休息站。如今休息站依舊，而入口過道旁，一張供桌簡單搭起的小廟是司機們的心靈依歸。老家在附近的餅乾，提到市場裡也有個小廟，小時常看到人們聚在前面，盯著香煙飄散的形狀，試圖參透明牌數字。（台劇情節？）

發現 ❷ 清潔隊祕密據點

當初，藝術家「法咪咪」余政達與饒舌歌手春豔共同發展中的單曲〈Charlie的叭叭洗澎澎〉，剛巧表 達對計程車司機生活的關懷，正適合展在計程車休息站一旁的資源回收站。這裡樓下是冷氣房辦公室，其上與橋底的夾層間隙則成為泡茶聊天的樓頂小院，簡直是理想工作室格局。

發現 ❸ 畸零地上的小房子

市民大道旁的畸零地上，矗立著 一幢突兀的小房子。這格局看起來正是大小適宜的展廳，場外曾想要租下成為《橋洞》計畫的展區之一，可惜最終沒能談攏。後來曾短暫成為洗車店，如今又回到招租狀態，就像城市中一座安靜雕塑，總引人產生藝術可能的遐想。

發現 ❹ 每週來買阿華涼糕

過去開在市場馬路邊的名店阿華涼糕，來車暫靠買糕的「得來速」式交易早已成為地方日常風景。如今店面搬回了舊址對面的廚房，擺了張販售小桌在外邊。《橋洞》計畫曾提議合作，老闆卻說要做生意而婉拒，倒是Jamie成為了每週必訪常客。不過，她剛才發現「老闆根本不記得我」，Betty笑著評論，老闆簡直是「無情的賣糕機器」。

發現 ❺ 〈美美の國度〉招牌

據說，這一帶的老鋁框招牌都出自市場同一店家之手，過去場外委託製作的〈美美の國度〉招牌依然掛在《橋洞》計畫工作室一旁。作品以高 架橋下的故事為文本，邀請駐店美甲師將這些文字與撿拾的在地廢棄物，轉化為指甲上的微型創作。不時探出人行道招引來客的招牌，也成為即將消失的城市印記。

鍾婕敏（Jamie）

獨立策展人與國際品牌顧問，「場外OFF-SITE」創辦人，倫敦藝術大學藝術產業管理系碩士。2011年於民生社區共同創立畫廊空間「Café Showroom」（～2018），並在同年與姜秉汎等人成立「場外OFF-SITE」。策展包括《超級市場》（2018）、《橋洞》（2021）等，持續透過展覽策劃實踐當代藝術與都市介入的多元可能。

姜秉汎（餅乾）

建築設計師，「場外 OFF-SITE」主要成員，曾為「草字頭 Double-Grass」共同創辦人。畢業於挪威卑爾根建築學校，透過設計或規劃活動、家具、空間、裝置、書籍等不同規模的實踐，嘗試在各種功能性需求中平衡藝術的開放性與敘事性。除設計實務外，他亦透過「場外OFF-SITE」推動臨時建築與公共計畫，探索城市邊緣場域所蘊含的文化潛能。

賴珮竹（Betty）

品牌與文化顧問、富陞國際事業有限公司負責人。擅長跨領域策劃、品牌定位及國際市場溝通。畢業於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系，自2010年深耕藝廊與藝術博覽會產業15年，歷任東京日動畫廊台灣代表、台北國際藝術博覽會藝術總監、大苑藝術博覽會執行長及新苑藝術畫廊經理。現以顧問身分專注於品牌策略與文化內容的整合，持續連結藝術文化、身心靈教育與保健零售等多重領域。

_{文｜吳哲夫　攝影｜羅柏麟　圖片提供｜場外 OFF-SITE}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5/11月號《懷舊新潮》

2021年，塵封近半世紀的黃土水雕塑作品《甘露水》，終於重見天日，在北師美術館「光──臺灣文化的啟蒙與自覺」展覽中與大眾相見，其後更巡迴至高美館、南美館、國美館等各地展出，讓更多觀眾能親眼見證「台灣維納斯」風華，窺探她優雅身姿後的時代故事。

北師美術館「光」展落幕5年後，紀錄長片《甘露水》即將於2026年5月15日上映，邀觀眾以影像為窗口，追溯《甘露水》百年間從創作、流離失所到再現的完整軌跡。紀錄片影像書、電影原聲帶也將同步推出，透過影像、文字、音樂的多重轉譯，擴延這件「國寶」的當代意義，也讓一段曾中斷的藝術歷史，得以被再次看見和理解。

「台灣維納斯」的驕傲與多舛身世

百年前，雕塑家黃土水隻身遠行，在大理石雕刻技術仍極為稀少的時代，以自學與堅定信念完成等身作品《甘露水》。這件被譽為「台灣維納斯」的美作，是台灣第一座裸體雕像，刻畫一名面容充滿自信的女子，她將雙手輕放於身後蚌殼之上，頭微微仰起、姿態挺直，神情舒緩而堅強。

《甘露水》不僅帶有黃土水對當時社會的期盼與想像——大步向前、向上進展、自信無畏，更在尚未建立「藝術」概念的台灣社會中，開闢出一條全新的道路，許多年輕創作者因而受到感召，踏上各自的藝術之路。

然而，《甘露水》曾在歷史動盪中一度消失，長達近半世紀未曾出現在公共視野，直到2021年北師美術館籌辦「光」展覽時，在總策畫林曼麗與策展研究團隊的努力之下，才得以重現於世人眼前。

《甘露水》紀錄長片5/15上映

在《甘露水》重新面向大眾後，北師美術館進一步提問：《甘露水》如何在當代被重新理解？由此出發，導演黃邦銓、林君昵延續「光」展的《甘露水》紀錄短片，將其拓展為長片，歷時5年於台灣、日本兩地拍攝，透過第一手訪談和歷史調查，追溯《甘露水》百年間從創作、遺失到再現的完整軌跡，全片更以膠卷影像回應雕塑大理石的質地，及其承載的時代情感。

《甘露水》紀錄片不僅入圍金馬62「最佳紀錄片」、「最佳原創電影音樂」2項大獎，更入選2026紐約現代美術館紀錄片雙週影展（MoMA Doc Fortnight），領這段台灣藝術故事走向國際。

紀錄片影像書、原聲帶同步登場

在紀錄片於5/15正式上映前，北師美術館啟動「一起踏上藝術的道路吧！《甘露水》的當代迴響」募資預購計畫，搶先開賣《甘露水》紀錄片電影交換券，並可同時預購影像書、原聲帶等周邊。

《甘露水》紀錄片影像書為黃邦銓、林君昵2位導演集結5年田野調查、歷史文獻與影像紀錄，所發展出的研究與視覺文本。

電影概念原聲帶黑膠專輯，則由聲音藝術家王榆鈞以聲音回應雕刻的節奏與精神。整體視覺由設計師何佳興統籌，以材質與形式回應黃土水所處時代的文化交會。

一場從美術館出發的文化行動

這項計畫不只是一次電影上映或出版發行，而是一場從美術館出發的文化行動。從雕塑的一斧一鑿，到影像的生成、書寫的整理與聲音的延伸，《甘露水》在不同媒介之間持續被轉譯，使這件作品不再只是歷史中的存在，而能在當代持續創造新的意義，回應著百年前黃土水的藝術精神。

第98屆奧斯卡即將於2026年3月15日傍晚（台灣時間16日上午）在好萊塢杜比劇院登場，而衝著最佳影片等9大獎項來勢洶洶的挪威電影《情感的價值》，自2025年坎城首映至今不僅在全球獎季續寫強勁成績，亦獲極佳票房回饋、坊間評論看好，創下藝術、商業雙贏局面。它深得人心之處何在？La Vie帶你讀出名導尤沃金提爾以小見大的「情感學」真諦。

挪威最具國際影響力的當代導演尤沃金提爾（Joachim Trier），繼以2021年《世界上最爛的人》收束生涯著名的「奧斯陸三部曲」後，2025年執導新片《情感的價值》再回歸奧斯陸家園鋪展情感篇章。「我對能體現親密感的電影很感興趣，我想要近距離觀察人臉，並以誠實的方式審視人類的體驗。」承此言，本作沿襲他向來對親密關係、創傷記憶與自我認同等命題的多面探索，透過自幼產生裂隙的父女關係，構築關於藝術能否彌補情感缺憾、治癒內在小孩，甚至留出「向死」與「向生」兩極間灰色通道的電影寓言。

全球獎季傳捷報，奪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呼聲高

受譽為尤沃金提爾截至目前最具成熟度和情感穿透力的作品，《情感的價值》憑藉內蘊極高思想深度的樸實影像風格，於第78屆坎城影展一舉拿下評審團大獎後，接連橫掃歐洲電影獎最佳影片等6大獎、強勢入圍「奧斯卡風向球」評論家選擇獎（Critics' Choice Awards）7大獎，早前甚由出演父親角色的瑞典演員史戴倫史柯斯嘉（Stellan Skarsgård）率先抱回第83屆金球獎最佳男配角，在在將奪獎聲量堆向坐擁廣泛大眾關注度的世界電影獎壇——挾第98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影片、最佳國際影片、最佳導演、最佳原創劇本、最佳剪輯、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兩位）共9項大獎提名，謂為跨越2025、2026年度最重要的劇情片之一亦不言過。

無聲嘶喊、冷靜爆破，直搗親情的敏感核心

全片宗旨自其題名的雙重含義已昭然若揭：情感的價值（Sentimental Value）既指涉人們對物件與回憶投射的情感價值，更寓意人際關係中無法量化、卻深刻影響人生的情緒與情感。尤沃金提爾善用交融文學對白與哲學思辨的創作語言，全然跳脫所謂親情電影易落入的「廉價和解」窠臼，賦予此作疏離而坦誠的姿態，去凝視家庭關係中難言、難解的殘酷現實——有些愛不因血緣自動成立，有些傷害雖未立即致命，但總隱隱作痛，慢慢剮去「情感的價值」。

奠基「家庭」戲劇架構，《情感的價值》經由帶後設意味的幽默敘事，提出藝術工作者對藝術的反思，以及對藝術療癒力量的潛在展望；有賴4位主演細膩演繹，兼彰顯回憶的重量與情感的不可替代性。下段從故事脈絡、主創陣容回溯製作緣起，分3子題解析主要看點。

1. 看似無感的物件，實則承載人所不能承受之重

引演員英嘉伊布思朵特李拉歐斯（Inga Ibsdotter Lilleaas）所述，「或許它只是一棟房子，但它承載了你生命中許多你未曾親身經歷的事物，牆壁內涵蓋所有過去的氛圍，或許也包含所有將會發生的事情。」閃回鏡頭拉動序幕，畫外漸入將建物擬為生物（有生命體）的房子獨白，記述房子「感知」的種種。

母親過世後，姊姊諾拉和妹妹安涅絲重回兒時居住的家族老宅，被迫面對多年不見的父親古斯塔夫。隨暗潮洶湧的對話剝開和平表象，觀眾得以逐步探知父女關係癥結：如今享譽國際的古斯塔夫伯格，曾拋家追逐事業、為藝術罔顧所有——外人看來傾情創作的成功導演，在女兒心裡乃是自我中心的失職父親——當然，退一萬步說，如果父愛著實存在，它的缺席或許還能被適度柔化為經年累月的錯位表達所致。

長大成人過程中，姊妹倆通過截然不同的途徑試圖驅散童年陰霾。諾拉閃耀劇場界、安涅絲組建幸福家庭，直到父親向諾拉發出的「自傳電影」主演邀請，再次驚擾這份從未真正平靜的平靜。

為時已晚才欲藉此修復關係的古斯塔夫，遭諾拉斷然拒絕，於是半推半就轉與渴望積累藝術成就的好萊塢女星瑞秋坎普展開合作。然而，瑞秋愈是努力把自己鑿入女主人公的輪廓，劇本背後深埋的傷痛，和伯格一家糾葛的情感愈是浮上檯面。另一頭，相對於不斷對抗心中黑暗的姊姊，性格逆來順受的妹妹也因姊姊和父親的衝突升高，不得不審視自己老是充當「黏合劑」的家庭地位及為此付出的精神代價。

最終，摸索原諒的契機進而擁抱彼此，許是尤沃金提爾式幽淡的溫柔，無聲嘶喊、冷靜爆破，皆不失濃烈又巧妙地調和了過於外顯的濃烈。

2. 黃金拍檔長情合作，用藝術洞察人性、縫補人心

尤沃金提爾作為典型的作者電影導演縱橫歐洲影壇，創作多聚焦人物內心世界，尤擅在細微日常中融入對大體人生困境的探討。同時，多年來與演員、編劇的長情合作堆疊無需贅言的默契，除自《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奧斯陸》、《世界上最爛的人》到《情感的價值》3度攜手的「御用女主角」蕾娜特萊茵斯薇（Renate Reinsve）見列團隊名單，第6度執筆其作品的艾斯基佛格（Eskil Vogt）亦同他持續關注都市中產階級，著力描寫情感關係中的失語與焦慮狀態，代表作尚有2006年推出的首部長片《愛重奏》、2015年首次入選坎城影展主競賽單元的《記憶乍響》等。

對此，蕾娜特萊茵斯薇盛讚，「尤沃金提爾和艾斯基佛格擁有不可思議的編劇天賦，可以把每個人都拉進他們的電影世界裡。」並稱每每有機會詮釋兩人筆下的電影角色，「都會對我的人生留下深刻印記」。

3. 家庭角色是變動「扮演」而非與生俱來

就如此側重場景的電影而言，選房子和找演員一樣充滿挑戰且耗費時間。「『家』是非常主觀的東西，這棟房子成為新的起點，讓我們得以切入更複雜的，關於人生的故事。」本身為家族第三代電影人（父親從事電影音效、母親曾製作紀錄片）的尤沃金提爾分享，發想《情感的價值》劇本時正好有一棟祖傳房屋在出售，促使他思索「家」的定義。加上成為父親後腦中萌生「一代人究竟會給下一代傳遞什麼？」的問題，便決定以房子視角傾訴。

「故事在不同角色間跳躍、在時間軸上穿梭，創造出多聲道的觀影體驗——這是比主觀跟隨單一角色旅程更為宏大的構想。」由多個角色驅動的劇情，某種程度上確較「奧斯陸三部曲」來得豐沛動人；姐妹縱使同根生長，親密關係仍隨時間推移漸有變化，尤沃金提爾認為，「這是絕佳的方式，來探索責任的悖論，和我們在家庭中扮演的角色。」

他並表示，自己對情感和經驗如何相傳相繼特別感興趣，期待跨越世代、映照破碎關係的家族老宅能引領觀眾覺察電影的重要主題，正如「我們經常問自己為什麼我們與某個父母如此相像，卻不像另一個。」本作故被視為他對家庭與藝術議題，最直接、也最個人的回應。

「故事中有一種家族傳承下來的悲傷，我們利用這棟房子作為框架，來檢視時間、寬恕和情感的遺產。」——《情感的價值》尤沃金提爾

【同場加映】

▼ 台灣片商預定於奧斯卡典禮前日舉辦「威秀衝奧」特別放映活動，全台配合據點、票價及特典內容詳見貼文。

^{文｜Ning Chi          電影資訊、劇照提供｜海鵬影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