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座「巨石」現身花蓮國際石雕藝術季!澳洲藝術團隊ENESS打造,白日如超現實石群、夜晚化為光影景觀

20座「巨石」現身花蓮國際石雕藝術季!澳洲藝術團隊ENESS打造白日是石群、夜晚化為光影的奇幻地景

2026花蓮國際石雕藝術季邁入第30年,今年亮點之一是首度邀請澳洲藝術團隊ENESS,帶來大型巨石陣互動裝置藝術作品《Iwagumi Air Scape》,以「石頭在呼吸」為主題,首站將於9月24日至10月12日在花蓮市日出大道展出後,再於10月23日至11月8日移展至光復鄉大農大富平地森林園區。

巨石裝置藝術作品現身花蓮

成立於1997年的ENESS,以澳洲墨爾本為基地,由藝術家暨創辦人Nimrod Weis帶領。而此次展出的作品《Iwagumi Air Scape》曾於澳洲、義大利及新加坡等地展出,這次來到花蓮,將以大型戶外互動裝置,拓展石雕藝術季對「雕塑」媒材與形式的當代理解。

ENESS創辦人Nimrod Weis(圖片來源:ENESS)
ENESS創辦人Nimrod Weis(圖片來源:ENESS)
《Iwagumi Air Scape》,此為新加坡展場照。(圖片來源:ENESS)
《Iwagumi Air Scape》,此為新加坡展場照。(圖片來源:ENESS)

《Iwagumi Air Scape》的創作靈感來自日本庭園中的「岩組」(Iwagumi)概念。ENESS將人們印象中堅硬、沉重且長久不變的岩石,轉化為由空氣支撐的巨大柔軟形體,透過物質狀態與尺度的轉換,重新思考石頭、自然、身體感知與生命之間的關係。

《Iwagumi Air Scape》,此為新加坡展場照。(圖片來源:ENESS)
《Iwagumi Air Scape》,此為新加坡展場照。(圖片來源:ENESS)
《Iwagumi Air Scape》,此為新加坡展場照。(圖片來源:ENESS)
《Iwagumi Air Scape》,此為新加坡展場照。(圖片來源:ENESS)

自由靠近、穿梭或輕觸作品

展覽以《石頭在呼吸》為題,則藉由「石頭」與「呼吸」看似矛盾的組合,回應自然環境持續發生的循環、變化與共生。當觀眾靠近、穿行或輕觸作品,燈光與聲景也將隨之產生變化,使觀眾不只是站在作品之外觀看,而是成為藝術經驗的一部分。

《Iwagumi Air Scape》,此為新加坡展場照。(圖片來源:ENESS)
《Iwagumi Air Scape》,此為新加坡展場照。(圖片來源:ENESS)
《Iwagumi Air Scape》,此為新加坡展場照。(圖片來源:ENESS)
《Iwagumi Air Scape》,此為新加坡展場照。(圖片來源:ENESS)

欣賞從白日到夜晚的巨石景觀

本次共展出20座宛如天然巨岩的充氣裝置,最高達13公尺,並結合雕塑、燈光、聲音、軟體及互動感測技術。白日裡,這些巨型岩石裝置如同突然出現在城市與草原中的超現實地景;落日後,作品內部燈光逐漸亮起,石群轉化為充滿色彩與節奏的光影景觀,並伴隨蛙鳴、鳥語等自然聲響,在宏偉尺度中營造寧靜細膩的沉浸體驗。

《Iwagumi Air Scape》,此為新加坡展場照。(圖片來源:ENESS)
《Iwagumi Air Scape》,此為新加坡展場照。(圖片來源:ENESS)

從城市街道走入自然

此次作品首站於花蓮市中心日出大道展出,希望藉由市區的人流與觀光動線,讓大型互動裝置藝術進入居民生活,使日常街道轉化為可以停留、交流與探索的藝術場域。第二站移展至大農大富平地森林園區,從城市街廓進入廣闊草地與山林環境,柔軟巨石將與花蓮自然地景相互映照,觀眾也能在更開放的尺度中,重新感受作品、身體與環境之間的距離。透過跨區輪展,展覽期望引導觀眾深入光復鄉,促進城鄉藝文資源流動,也串聯地方旅遊與周邊產業。

(圖片來源:ENESS)
(圖片來源:ENESS)

還有免費接駁車!

為便利民眾前往大農大富平地森林園區觀展,第二站展出期間提供「光復火車站-花蓮觀光糖廠-大農大富平地森林園區」免費接駁服務,平日及例假日均提供接駁服務。大型巴士每班可載客43人;部分指定班次安排無障礙中型巴士,每班可載客21人。另外,接駁班次如有調整,將於花蓮縣文化局官網公告,請於出發前留意最新資訊。

去程|光復火車站 → 大農大富平地森林園區

班次為:10:00、11:20(♿)、12:10、13:50、14:50、15:25(♿)、17:20及18:20,共8班。

回程|大農大富平地森林園區 → 光復火車站

班次為:12:35、13:25、14:00、14:35(♿)、16:00、17:05、17:45(♿)、19:15及20:15,共9班。

《石頭在呼吸》— Iwagumi Air Scape 戶外光影裝置展

▻ 第一站|花蓮市日出大道F段

展期:2026年9月24日至10月12日
時間:每日12:00-22:00
地點:花蓮市日出大道靠重慶路段
亮燈揭幕式:2026年9月24日(四)18:00

▻ 第二站|大農大富平地森林園區日地月池

展期:2026年10月23日至11月8日
時間:每日10:00-20:00
地點:花蓮縣光復鄉大全村農場路32號
亮燈揭幕式:2026年10月23日(五)18:00

資料提供|花蓮縣文化局、文字整理|Adela Ch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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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20萬人朝聖《恐怖心展》登台!主創團隊親解創作幕後,探索每個人心中的恐懼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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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創下20萬人次朝聖紀錄的《恐怖心展》,正式於9月登陸台北!本展由怪談作家梨、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以及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共同打造,3位創作者也與我們分享展覽誕生的起點、創作理念與幕後故事,帶領人們直面內心那些難以言喻的「恐怖心」。

什麼是恐怖心?

「恐怖心(きょうふしん)」指的是人們面對某種事物或情境時,從生理層面所產生的恐懼與不安。而這些恐懼,有時也伴隨著難以解釋的不合理性。《恐怖心展》便是以人們面對「尖銳物品」、「密閉空間」、「視線」等各種事物時所產生的恐懼感為主題,並讓參觀者從中重新面對自身的恐怖心。

由怪談作家梨、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以及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共同打造的《恐怖心展》,為日本現象級展覽。(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由怪談作家梨、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以及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共同打造的《恐怖心展》,為日本現象級展覽。(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事實上,早在《恐怖心展》前,這3位創作者聯手打造的《行方不明展》,便在日本掀起風潮。來自東京電視台的製作人大森時生,憑藉一系列偽紀錄片作品引起廣泛討論,也是在日本電視圈相當受到矚目的製作人;從事恐怖創作的作家梨,負責撰寫展覽中出現的大部分文字;專門打造恐怖體驗的「株式會社闇」,過去也推出過許多與恐怖題材相關的作品。

直面內心的恐懼與不安

談及《恐怖心展》的誕生起點,大森時生分享,他平常和人聊天時發現,大家感到喜歡或幸福的事物都很相似(比如有很多錢),但對不安或恐懼的事物卻千奇百怪,因此若是將大家各自害怕的事物收集起來,會是件很有趣的嘗試。梨說明,「我的職業是靠讓人感到不愉快的恐怖小說作家,我一直很好奇大家為什麼願意為了體驗不快去消費花錢、聚集在展覽空間裡。除了喜歡的事物之外,大家對於討厭的情感究竟懷有怎樣的心思?我想這會是我人生一直在探尋的課題。」頓花聖太郎表示,他自己是個非常膽小的人,像是在狹窄黑暗的地方,他也會感到害怕。而他內心的恐懼,其實很大程度上是來自於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電影等作品與素材所塑造而來的。因此,這次展覽希望將深藏於每個人心中的不安呈現出來,讓大家在尋找、面對自身內心感受的過程中體驗展覽。

尖銳的物品、密閉的空間、被他人注視的感覺⋯⋯,《恐怖心展》所探討的,正是這些潛藏在人們內心深處、難以言喻的「恐怖心」。本圖為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尖銳的物品、密閉的空間、被他人注視的感覺⋯⋯,《恐怖心展》所探討的,正是這些潛藏在人們內心深處、難以言喻的「恐怖心」。本圖為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恐怖心展》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恐怖心展》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海外首展,更融入台灣特有文化

這次在台北的展覽,除是《恐怖心展》的首次海外展出,更特別加入於台灣全新製作的限定展示。而為什麼選擇台灣?大森時生說,其實他們一開始也考慮了海外很多國家,但對他而言,雖然歐美電影中有許多嚇人的情節,他內心深層卻似乎沒有很能共感這份恐懼。相較之下,台灣創作的恐怖作品,比如柯孟融導演的《咒》,能夠讓他從內心深處接收到電影所傳達的恐懼。他認為,這可能源自於日本與台灣文化之間的親近感,以及台灣恐怖電影中特有的「潮濕感」。

台北展場的入口,就展現出台灣特有的「潮濕感」。(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台北展場的入口,就展現出台灣特有的「潮濕感」。(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梨表示,他在大學時主修宗教文化,期間對於台灣的文化與神明信仰產生了極大興趣。「我認為,『恐怖』是由文化所形塑出來的,台日文化雖有相似之處,卻又不是完全相同,這種文化差異與魅力深深吸引著我。我很喜歡台灣文化,展覽中也融入了台灣在地的文化元素,像是乖乖、神龕這些展品。」頓花聖太郎說,在創造恐怖、思考人們為何感到恐懼時,人們如何看待生與死的「生死觀」,其實是恐懼非常重要的根源。「在亞洲文化中,尤其是台灣與日本,彼此的生死觀相當接近,正因為雙方有許多共通之處,我們所感到恐懼的事物,台灣觀眾應該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感受到。當然,雙方的感受可能會存在一些細微的落差,但這反而能成為觀展時的樂趣。日本與台灣之間,正好具有一種既親近、又保有些許差異的適當距離感;這也是我們這次選擇在台灣舉辦展覽的原因。」

展覽中也融入了台灣在地的文化元素,像是乖乖、神龕這些展品。(攝影:Adela Cheng)
展覽中也融入了台灣在地的文化元素,像是乖乖、神龕這些展品。(攝影:Adela Cheng)

那些安靜醞釀的「恐怖心」

若要再進一步解釋「恐怖」與「恐怖心」之間的差別,大森時生說,在他的想象中,「恐怖」主要來自外部,比如當你走在昏暗的路上,突然有一個身分不明的人對你大喊,當然會感到可怕,之所以會感到害怕,是因為眼前存在著某個具體的對象、物體或事件,而那個人事物本身,便構成了「恐怖」。不過,這次展覽沒有那種伴隨突然驚嚇而產生的恐怖瞬間,甚至有些作品看起來,可能會讓人覺得:「這好像沒有什麼可怕的。」因此,他認為這種因人而異的落差,以及在每個人心中安靜醞釀、逐漸形成的感受,就是他所理解的「恐怖心」。

不同於鬼屋等以驚嚇為主要體驗的形式,《恐怖心展》並非透過驚嚇、血腥或獵奇的演出刻意製造恐懼,而是從每個人的內在感受出發,重新思考「恐懼究竟是什麼?」本圖為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不同於鬼屋等以驚嚇為主要體驗的形式,《恐怖心展》並非透過驚嚇、血腥或獵奇的演出刻意製造恐懼,而是從每個人的內在感受出發,重新思考「恐懼究竟是什麼?」本圖為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梨分享,在籌備台灣展覽的過程中,他發現人們許多的恐懼往往會與各式各樣的回憶相連。比如阿嬤家裡祭祀用的神桌,或是某些帶有童年回憶的物件,都可能讓人進而產生一種恐怖感。

梨分享,他發現人們許多的恐懼往往會與各式各樣的回憶相連,比如某些帶有童年回憶的物件,都可能讓人進而產生一種恐怖感。(攝影:Adela Cheng)
梨分享,他發現人們許多的恐懼往往會與各式各樣的回憶相連,比如某些帶有童年回憶的物件,都可能讓人進而產生一種恐怖感。(攝影:Adela Cheng)

主創團隊私心推薦的展品!

被問到展覽中推薦的作品時,3人各自給了不同的答案。頓花聖太郎提到,他的工作中有製作鬼屋的經驗,裡面會有突然跳出來嚇人的NPC,不過這次展覽完全沒有這種驚嚇的元素,因此像是「偶爾會響起的電話」這種極其日常的物品,突然響起聲音時反而會讓人有種毛毛的感覺。梨認為,小說跟展覽最大的區別是在於「現場是否有其他觀眾」,基於這樣的差異,他推薦的是入口處會膨脹、縮小的巨大氣球,他說,在日本展覽期間,有遇到一對看展的情侶,女友直呼可怕、男友卻覺得有什麼好怕的,這截然不同的反應讓他覺得有趣。梨認為,當多人身處在同一個展場,能即時看見彼此的反應,並從中發現感受上的差異與共通之處,這也正是展覽與文字創作之間最大的不同。

作家梨推薦入口處會膨脹、縮小的巨大氣球展品。(攝影:Adela Cheng)
作家梨推薦入口處會膨脹、縮小的巨大氣球展品。(攝影:Adela Cheng)

大森時生分享,從電視節目的製作角度來說,影像在第一時間映入眼簾時,讓人產生「好像有點不舒服」之類的瞬間反應,是非常重要的,因此,他最推薦的是「夢核」影像作品。在日本展出時,他們是以高度經濟成長期的集合住宅為主題,當時的日本,大量興建了許多格局相似的住宅,而這樣的景象出現在夢境之中,本身就帶有一種詭異感,而這次則以台灣人比較熟悉的地下通道、地下商店街這樣的空間,希望能讓台灣觀眾從中感受到一絲詭異與不安。

這次在台北展出,大森時生推薦的是「夢核」影像作品。圖左至右分別為: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怪談作家梨與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攝影:Adela Cheng)
這次在台北展出,大森時生推薦的是「夢核」影像作品。圖左至右分別為: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怪談作家梨與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攝影:Adela Cheng)

另外,大森時生補充,「我很喜歡台灣導演楊德昌,他的作品中有很多對於影子陰暗面的處理。在台北街頭散步時,轉個彎就會遇到陰暗的巷弄。相比之下,東京整個城市被打造得極其明亮乾淨,台北則同時存在著明亮與陰影的對比。比如從明亮的店家走回飯店時,周圍突然變暗,這種強烈的光影落差常讓人感受到恐怖,但也能激發出創作靈感。」

《恐怖心展》台北場(攝影:Adela Cheng)
《恐怖心展》台北場(攝影:Adela Cheng)

《恐怖心展》為何創下話題?

那麼,究竟為何《恐怖心展》能在日本創下話題?3位創作者也從自身的經驗出發,分享這個展覽引起共鳴的原因。出生於1995年的大森時生以他為例,在日本,前來參觀這場展覽的人,年齡大多落在20多歲至30多歲,這個世代在日本被稱為經歷「失落的十年」的一代,也曾發生過許多負面事件,當他與同世代的日本人交流時,會發現大家並不認為日本的經濟接下來會突然好轉,或是每個人的生活會一下子變得非常幸福。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使創作戀愛、搞笑或其他輕鬆愉悅的題材,有時反而會讓人覺得與現實生活相距甚遠。相較之下,那些帶著負面情緒、讓人感到些許不安的作品,反而更貼近他們實際生活時的感受。「所以我想,《恐怖心展》可能正好在情緒上與這個世代產生了某種契合,或許這也是展覽能夠引起大量二、三十歲觀眾共鳴的原因。」

今年26歲的梨說,在他成長的年代,電視上已經很少看到靈異現象節目,對他們這一代人而言,談論幽靈節目時,經常是以回憶的方式說:「大約20年前,這類節目好像很多」。「像我這樣的世代,可能正是《恐怖心展》最主要的觀眾族群,我想,我們這個世代其實對恐怖的事物帶有某種憧憬。」另外,人們也容易被帶有懷舊感、屬於稍早世代的事物吸引,像是《後室》也是如此。從這個角度來看,曾經存在於過去的恐怖形式,如今也重新獲得了很高的人氣。

頓花聖太郎表示,大森時生與梨在日本創作了許多新型態的恐怖作品,不是那種傳統恐怖作品中陰森、駭人或血腥獵奇的形式,而是採取了非常新穎的表達方式。因此,對很多日本年輕人而言,他們的恐怖作品也逐漸被視為「很有品味」或「很時尚」的內容。除此之外,這場展覽也探討了「FOMO」這種當代心理,也就是害怕錯過資訊、擔心自己跟不上他人的焦慮。「我認為,當愈來愈多人看過展覽時,尚未觀展的人可能會有『自己還沒有看過這場展覽而感到不安』的心情,也就是說,這或許反過來創造了還沒有看過《恐怖心展》而誕生的『恐怖心』。」這種心理與日本人的特質及當代社群環境相互契合,因此吸引了許多人前來參觀。他也非常期待這些內容來到台灣後,會以什麼樣的方式被台灣觀眾理解與接受。

恐怖心展 台北

日期|2026.09.12~11.23
地點|灰棚 (台北市中山區中山北路二段59巷16號B1)(近捷運中山站、雙連站,步行即可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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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浩鈞、曾令理帶逛!走進《藤本壯介建築展:原初.未來.森》未完待續的設計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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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建築搬不進美術館,建築展只能以模型、圖紙、材料與影像替代,《藤本壯介建築展:原初.未來.森》卻反過來讓設計尚未成形前的試探與靈光浮上擡面。先後任職於海澤維克工作室(Heatherwick Studio)的洪浩鈞與曾令理,如今各自發展展設計實踐。兩人從藤本壯介如何以森林、曖昧與重複單元重新理解空間,一路談回:設計或許不只是精確控制,更是在精確後,仍願為未知留下餘地。

本文選自La Vie 20269月號《藤本壯介建築特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我猜浩鈞來看展,應該會停在那些process很密集、探索感很強的地方。」曾令理說過去在海澤維克工作室,桌上常擺著粗糙、甚至「有點醜、莫名其妙」的模型,「為什麼這個留下來?為什麼另一個被放棄?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她相信模型本身就是思考,手先動起來,下一步才從眼前的意外浮現。洪浩鈞同樣熟悉這套節奏,他記得海澤維克工作室幾乎被模型與打樣塞滿;至今他仍相信,實際做出來後,材料的重量、距離與觸感才會回到身體。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當一般建築展從概念、競圖、設計發展一路走向模型與落成,清楚而線性;《藤本壯介建築展:原初.未來.森》卻把不同年代、尺度與狀態的模型錯落、懸吊在展場中,讓原本分屬不同時間的念頭同時出現。「就像走進森林,你無從得知哪棵樹是第一棵樹。」曾令理建議參觀時不妨先迷路,突然被某塊材料、洋芋片、火柴盒這些日常物件吸走,也沒關係。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觀看到共處,建築發生在人與人之間

曾令理注意到有些展品被懸起,有些接近平視,有些得蹲低觀看,建築模型慣常的「上帝視角」因此被打破。當人無法一眼掌握全貌,便開始想像自己若置身其中,會站在哪裡、如何移動。洪浩鈞則發現,一般展覽容易形成「觀眾vs作品」的單向對話,但在「思想之森」裡,人穿梭其間,轉身時可能與其他觀眾相遇。「這時候不只是我跟作品,而是我、作品,還有他者,這其實很像藤本壯介的建築。」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藤本壯介的早期住宅裡,家庭成員各自找到位置,不必始終待在同處,卻能隱約感覺到彼此;到了「2025年日本大阪.關西萬博環形大屋頂」(大屋根),這層關係被放大成陌生人的交會。人在巨大木構下行走,感受到的不只有建築,也包括身旁的人如何停留、穿越,最後共同望向天空。建築由被觀看的物件,轉化成讓關係發生的媒介。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自由,需要被精確設計

談及「自然」,曾令理就聯想到藤本壯介曾經提過的「巢與穴」。「巢」接近熟悉的功能性空間,坐、睡、行走的位置都被仔細預想;「穴」不同,洞穴原本不是為人設計,人進入後才慢慢發現哪裡適合坐、哪處能倚靠。森林也是如此,沒有「客廳」或「走廊」的標示,卻提供足夠差異,讓身體自行找到位置。因此,藤本壯介的自由並非來自少做設計。當建築師不直接規定這裡是椅子、那裡只能通行,就必須預想更多姿勢與使用方式,尺度、結構、材料與視線反而需要更精準。曾令理將其概括為:「精確是自由成立的條件。」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浩鈞則笑說:「有些事情也不能講太明白,像談戀愛,曖昧的時候很多事情說破就失去美感。」他曾實際走訪台南的「南埕衖事」,沿立面樓梯前進,小平台不斷提供停頓、看風景或改變方向的可能。比起形式,洪浩鈞更在意最後形成的「氛圍」,光線、氣味、顏色,甚至有人從身旁經過的瞬間,都可能讓空間產生情感。這些難以畫進圖面的東西,往往才決定人如何記住一個地方。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當人開始使用,建築才真正離開設計者

共序工事曾將新北三重頂崁工業區的電梯零件工廠改造成「QUAN泉場」,完工後卻陸續出現團隊未曾預想的使用:樂團演出、品牌活動、藝術與設計展覽。原本功能明確的工廠,在不同時間長出不同身分。洪浩鈞發現,設計者認為不正確的使用,對真正生活其中的人未必不合理;若空間只能按照使用說明書存在,反而失去繼續生長的可能。

曾令理從藤本壯介的作品裡看到類似命題,她認為藤本壯介改變最多的是尺度,以及面對的「人數」;始終沒變的,則是如何讓不同個體透過簡單秩序彼此連結,同時保有自由。對做過大型專案的兩人來說,「真正困難的,是如何讓非常複雜的技術,最後不要被看見。」曾令理看到藤本壯介以大量纖細單元形成如光、如海市蜃樓般的巨大空間,概念一眼便懂,設計者卻不免思考:構件到了真實尺度有多粗?如何接合、抗風、施工?又如何在所有重量加入後,仍維持近乎消失的輕盈?

洪浩鈞隨即想到自己在海澤維克工作室參與上海「1000Trees」的經驗,模型裡只需把小樹插到柱頂,真正落地時,柱體卻必須同時處理結構、土壤、植栽重量、排水、灌溉與維護,團隊甚至製作1:1柱體進行測試。「模型看起來很輕鬆,真的做完全是另一回事。」

要當刺蝟,還是狐狸?

表面上,藤本壯介與海澤維克皆挑戰了建築理所當然的樣貌,但曾令理認為藤本使用的多半仍是建築領域熟悉的材料與構造,他反覆追問的是,內外為何非得明確分開?家具能不能成為建築?屋頂只能是屋頂嗎?海澤維克則更常從物件、材料與製造發問,橋為什麼一定要像橋?既有工法還能不能換種方式?

洪浩鈞的老師曾以「刺蝟與狐狸」比喻建築師:刺蝟沿著核心信念持續深挖,形成連貫而可辨識的語言;狐狸則隨基地、環境與條件改變策略,作品未必具有固定面貌,「我覺得藤本老師比較像刺蝟。」他和曾令理不約而同指出2023年建於福岡的「太宰府天滿宮臨時殿宇」,與大家熟悉的藤本壯介有些不同,讓植物覆上屋頂,凸顯藤本面對人與神明交流、傳說與信仰交織的場所,未用強烈語彙介入,而以較柔軟、浪漫的方式,替精神性留下更多想像。

曾令理近年的創作,逐漸從植物的分岔、捲曲、聚集與生長尋找形式,也不再刻意追求一眼可辨識的「個人風格」。當許多人造形式過了數十年顯得過時,我們卻很少看著樹、花或山感到厭倦,自然總存在差異、變化與無法一次掌握的複雜關係。甚至,「工作愈久,建築師愈熟悉法規、預算、結構與現實限制,卻也可能讓人過早知道什麼『做不到』,問題還沒真正開始,就先被自己否決。」

曾令理提醒自己不要太快知道答案,洪浩鈞則練習不再控制所有答案,並肩走過藤本壯介的建築森林,他們在其中,為偶然、變化與人的自由留下位置。

紙上導覽|2種視角,6個觀看線索

House NA|2011,東京

這是藤本早期我非常喜歡的作品之一,這棟位於日本東京的私人住宅,以其前衛且極具實驗性的透明結構聞名。透過不斷錯開的樓層所創造的縫隙,引入外部的自然光線、同時模糊了室內空間彼此的界線,徹底打破了傳統住宅的封閉感,重新定義了人與空間、以及人與城市環境的互動關係。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表參道Branches|2014,東京

之前曾到過現場,也讓我想起自己曾參與的上海「1000 Trees」,兩者都試圖重新思考高密度都市與自然的關係,前者把大型開發想像成人造山丘,結構柱頂真正承載植物;藤本壯介則讓建築、植栽與邊界彼此交纏得更加有機。觀看時可以先拋下「綠建築」這類標籤,試著找出建築究竟在哪裡結束、自然從何開始。當兩者已經難以清楚切開,或許正是作品最有意思之處。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海市蜃樓市集/光的粒子|2013,中東,設計提案

先是在媒體上看到這件未實現的提案,現場見到模型後,首先想像的是「人在裡面會是什麼感覺」?藤本壯介從如光粒子般的最小結構單元出發,不斷重複、堆疊成巨大空間;若真正置於中東強烈日照下,光源隨時間移動,構件投下的影子也將持續改變。看模型時不妨繞著它走,想像當固定的展場燈光換成一天流動的太陽,眼前這座建築會如何從結構變成時間與光共同生成的空間。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武藏野美術大學美術館.圖書館|2010,東京

我最近正在進行兒少圖書館改造,如今再看這件作品格外有感。圖書館擁有繁複的館藏、設備、動線與管理需求,藤本壯介卻先把問題退回最簡單的地方:圖書館究竟是什麼?他以「書架」貫穿建築,讓書架同時成為牆與空間,又在原本清楚的螺旋秩序中打開洞口,讓人能穿越、抄近路、選擇自己的路。推薦觀眾不要只看最後的漂亮模型,而要比較不同研究模型;所謂自由,往往是經過大量精密研究後才出現的結果。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終極木造宅邸|2008,熊本

學生時就十分喜歡這件作品,單一尺度的木構件不斷堆疊,同塊木頭可以是牆、地板、樓梯,也能成為桌椅與供身體停留的位置。旁邊大量不同階段的study model,揭露一句話就能說明的概念,背後其實經過反覆推敲。這件作品也提醒年輕設計者,尺度小並不代表思考可以縮水,小型構築、裝置與藝術計畫,同樣足以測試材料、身體與空間,慢慢磨出自己的建築語言。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仙台市(暫稱)國際中心車站北區複合設施|預計2031完工

一片片大小不同、彷彿漂浮的屋頂,讓我想起過去在海澤維克工作室參與Google Mountain View總部的經驗。兩件作品都將巨大建築拆解成較輕盈、起伏的屋頂單元,但藤本壯介進一步讓部分屋頂向地面延伸,最後變成能走上去、坐下來的斜坡與地景,「形式本身不是答案」,真正有趣的是形式最後如何進入生活。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浩鈞

Üroborus_studioLab共序工事創辦人暨設計主持人,任教於實踐大學建築設計學系。畢業於英國University of Brighton,後取得UCL The Bartlett School of Architecture建築碩士。曾任海澤維克工作室資深設計師及上海駐地建築師,參與多項大型國際計畫。2017年成立共序工事,實踐橫跨建築、空間、地景、展覽與裝置,關注材料試驗、在地環境,以及使用者如何賦予空間新的可能。

曾令理

偶然設計共同創辦人、國立陽明交通大學建築研究所副教授。畢業於東海大學建築系,後取得The Cooper Union建築碩士與Harvard GSD Design Studies碩士。會任職海澤維克工作室,參與Google Mountain View等計畫;實踐橫跨建築、裝置、公共藝術與材料研究,持續從身體尺度與模型原型探索空間生成的可能。

文|張瑋涵 攝影|羅柏麟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69月號《藤本壯介建築特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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