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美學散步手冊:品味寂靜的美感──銀閣寺

La Vie京都美學散步手冊:品味寂靜的美感──銀閣寺

人們常常會把銀閣寺與金閣寺並列在一起看。沒辦法,誰教金銀是相對的呢。兩者同樣建造於室町時代,相對於代表北山文化的金閣寺,後來出現的銀閣寺成了東山文化的時代表徵

 

金閣寺一如其名,整面外牆都貼滿了金箔,閃耀著金色的光輝。那麼,銀閣寺是不是也在牆上貼滿了銀箔,散發銀色的光芒呢?答案是否定的。木頭的紋理歷經歲月而發黑,唯有「障子*」與「漆喰壁」的白意外地鮮明。

 

*障子(shouji,しょうじ),日本傳統建築中的紙拉門。廣義來說,所有的拉門都可以稱為障子;狹義而言,障子多指建物出入口處的紙門,作用相當於現代建築物中的外牆,而「襖(ふすま)」則是指隔間用的紙門,作用類似現在建築物中的內牆;當然,上述的分類只是一個概略準則,不見得一定如此。

 

*漆喰壁(Shitsukuikabe,しつくいかべ),亦即灰泥牆。在消石灰中混入黏膠、纖維等材料後加水攪拌而成。日本傳統以來的建築中常見的白色牆面大多都是灰泥牆。

 

我們從入口開始依序前行吧。

 

穿過正門,垂直轉個彎後,你會看到一片奇妙的光景──高聳的綠牆。這是一片由山茶花等植物做成的「生垣*」。眼前的綠牆好高,充滿了壓迫感,看起來就像新聞畫面——那些大雪紛飛的地區,雪停後堆積出一道厚厚的「雪牆」——此刻,你會覺得自己彷彿正從兩道雪牆間走過。不過,你可別只把這裡當成普通的綠色植木牆,隨便看完就走過嘍!遇到必須好好欣賞品味的事物,就該停下腳步好好玩味一下。因為所謂的美,要先經過觀察、分析,才能體會當中的深邃之處

 

*生垣(ikegaki,いけがき),利用植物做成的圍牆。

 

仔細看看,你會發現左右兩邊的樹牆在製作方法上有些許不同。右邊是上下兩層式的樹牆,左邊則有一道矮竹拼成的樹牆,綠色的茶花等植物覆蓋其上,形成一片高牆。左右牆面的韻味不同,而道路上只鋪著白砂,沒有其他的東西,就像是運用透視法布局而成的石庭一樣,一條直線往前延伸,盡處是個死胡同。看起來好像要往左轉,左轉後,看到的銀閣寺會是什麼樣子呢?你不禁有些迫不期待,想趕緊加快腳步。

 

左轉繼續前進,你會看到建築物與庭園,右手邊隱約可見銀閣寺。這裡有池子、青苔、樹木,然而乍然躍入眼裡的,卻是一個用白砂堆成的奇妙物體。它看起來像是加高版的相撲「土俵*」,感覺又有點像富士山,而這個白色的砂礫山,名叫向月台。繼續往前走,有一片微微高起的砂礫平台,線條圖案把它分割成一畦一畦的,這裡是銀沙灘。

 

*土俵(dohyou,どひょう),相撲比賽時的圓形競技場。

 

眼前的景象看起來宛如現代的美術作品,它們到底是什麼?銀閣寺雖然創建於室町時代,但向月台與銀沙灘卻是江戶時代才出現的,是後人在銀閣寺中加入的新設計。雖然這兩樣東西是後世才加入的,但一整面寬闊的白砂,和銀閣寺中的奇妙光景相稱極了。現在,向月台與銀沙灘已經成了強調「銀閣寺特色」的重要景物

 

室町時代由足利義政所創建的銀閣寺中,目前還留有兩個當時的建築物:銀閣(又叫做觀音殿)與東求堂。銀閣是一棟兩層的建築物,下層的設計看起來像是住宅,上層則類似佛堂,屋頂的建構方式稱為「杮葺*」,以薄木板交錯層疊而成。銀閣寺四面都以同樣形制的屋頂覆蓋住建築物,這種手法叫做「寶形造」。眼前所見,是貼著白色和紙的紙拉門,第一層的拉門和紙呈現四角形,上面的第二層則為「華頭窗」,線條帶有弧度。

 

*杮葺(kokerabuki,こけらぶき),屋頂的建造手法之一,以薄木板交錯疊成。

 

另一邊的東求堂,每年會有兩次的特別公開日,期間可入內參觀。銀閣對面的一層樓建築物就是東求堂,這棟建築物的東北方有一個四疊半大小的小房子,名為同仁齋。那是一棟靜謐而內斂的房舍,北側牆上設有「違棚*」,據說以前義政就把品茶的用具擺在此處。違棚的右手邊設了一個小台子,這個構造叫做「付書院*」,人們可以在這裡讀書寫字,功能和書齋的書桌一樣。這裡是一個人或少數人靜靜反省自我的地方。同仁齋在後世經發展改良,漸漸轉變為「茶室」的型態

 

*違棚(chigaidana,ちがいだな),和室壁龕(床之間)旁的置物架,以兩片木板交錯製成。

*付書院(tuskeshoin,つけしょいん),茶室、和室中特有的構造,設在室內窗邊處,看起來有點像窗台。

 

知名的現代建築師路易斯.巴拉岡(Luis Barragán,1902—1988)曾說過,建築中,最奢侈的東西就是「寂靜」。足利義政的同仁齋中就加入了寂靜這項奢侈品,而這間小房舍也帶領著後人開創出後來的茶室美學。日本的水墨畫、枯山水,以及茶道的侘寂美學,全都從這個四疊半的房間中應運而生。

 

接著我們來欣賞一下庭園吧。銀閣寺的庭園構造可分為上下兩層,有池水、小島的平地,以及連接著山坡的坡道,這就是夢窗疎石創造出來的京都庭園基本形式。足利義政鍾愛夢窗疎石設計的西芳寺,在東山的銀閣寺中打造出相同構造的庭園。西芳寺當時禁止女子入內,甚至連將軍義政的母親都不得進入,於是他仿照西芳寺的形制佈置了銀閣寺的庭園,讓母親也能欣賞美麗的庭園風景

 

我以前去銀閣寺參訪時,巧遇修復工程,整棟銀閣被覆蓋在防水塑膠布下。去銀閣寺卻見不到銀閣,讓我失望極了。

 

然而卻也因為如此,我在庭園中散步,眺望池水,感受植栽的怡人之處,爬上通往山腰的小徑。度過好一段悠閒的時光後,我才赫然發現,銀閣寺就算少了銀閣這座建築物,它仍是座一流的庭園。光是欣賞庭園的美景,就能夠享受一段幸福無比的時光。有了銀閣這棟建築物,反而會讓人忍不住只聚焦在它身上,看了銀閣就以為「我去過銀閣寺了」,便心滿意足地踏上歸途。但是,當時就因為銀閣寺的重點建築物銀閣被施工的塑膠布蓋住,我才有機會細細地欣賞銀閣以外的景緻。整個庭園中,處處可見水、植物、石頭打造出來的美,而這正是典型的京都之美。

 

銀閣寺裡頭的池子叫做錦鏡池,水中有小島,周圍架設了七座石橋。你可以一一地欣賞每一座小橋,感受不同石橋造型所洋溢的趣味性。迎仙橋切割過水面;鋸齒狀的仙袖橋,拉攏了池水、樹木與岩石,形成了風景;濯錦橋在建築架構上顯得牢靠堅實……每一座橋都為整座庭園增添了不同的風情。架在白鶴島兩側的小橋,和小島連在一起後,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展翅的仙鶴。

 

池子深處有一道細小的瀑布,名為洗月泉。相較於平坦的橋墩、池水水面,以及固定不動的小橋與池子,垂直落下的躍動水流為整座園子增添了一個亮眼之處。

 

通往山腰的小徑就由此開始。走在坡道上,你會看到旁邊有告示牌,寫著「腹蛇出沒,勿入山林」,讓你更深切地感受到前方真的是一片充滿野性的森林。此時,你就站在京都這個都會、這個城鎮的邊緣,偷偷窺伺另一頭的大自然。庭園分成上下兩層,上層的庭園就是這樣一個蠻荒世界。

 

山腰上有疊石造景,看起來像是崩落的岩堆,讓人感受到「死亡」的氣息。池水周圍的世界洋溢著生命力,對照之下,這裡看起來更顯淒涼。走到山路盡處,驀然一望,銀閣寺就在眼前。曾經有人說過,瀕死之際,會感覺到自己正站在高處俯視著全世界。雖然我不曉得是否真的會發生這種現象,但站在山上俯瞰銀閣時,我確實有一種自己正從死亡世界望著「人世間」的感覺。

 

與金閣寺相對的銀閣寺,有著被譽為茶室起源的東求堂同仁齋,還有山腰上那荒涼的石堆,那裡是一個灰階的世界。黃昏時分,天際染成金色的雲朵固然美麗動人,但在陰天的日子,雲朵邊際受後方的日光照耀時,也會閃動著銀色的光芒,我們一樣能從中感受到陰鬱、沈重但靜靜湧現的美。

 

毫無疑問地,人們在銀閣寺中,創造了一種寂靜幽深的美感。

 

 

本文選自La Vie出版書籍《布施英利の京都美學散步手冊》,更多精彩內容請點選→布施英利の京都美學散步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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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花綠青綻放之時》導演四宮義俊:在AI時代下,重要的是人類如何誠實面對自身想法
專訪《花綠青綻放之時》導演四宮義俊:在AI時代下,重要的是人類如何誠實面對自身想法

繼宮崎駿《神隱少女》、新海誠《鈴芽之旅》後,四宮義俊以首部動畫長片《花綠青綻放之時》入圍2026柏林影展主競賽,成為躋身柏林殿堂的第3位日本動畫導演。曾以畫師身分參與《你的名字》、《言葉之庭》的他,為什麼決定當起導演?又如何結合日本畫專長,用色彩創造出有別以往的動畫美學?四宮義俊在金馬奇幻影展訪台之際接受La Vie專訪,道出在AI時代下,手繪的樂趣與意義。

2016年《你的名字》上映,在票房與美學雙雙寫下日本動畫新里程碑,其中回憶場景的影像演出、作畫與攝影,均由四宮義俊負責。也正是在這年,他開始思索要創作自己的動畫長片。

《花綠青綻放之時》將於5月29日在台灣上映。(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將於5月29日在台灣上映。(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要說和《你的名字》有關也不是那麼有關,但要說無關也不是完全沒有影響。」四宮義俊說,原本是收到背景美術製作邀約,但當時自己希望能專注在創作上,對於「只做背景」這件事有所保留。後來在溝通下,對方再次詢問他是否有興趣統籌回憶段落的影像,這樣近似「單元導演」的工作令他決心嘗試。後來《你的名字》締造了極大佳績,也激勵他萌生「或許自己也能做到」的想法。

電影中的老字號煙火工廠「帶刀煙火店」,四宮義俊在建築與空間設計上,加入了許多自己的奇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電影中的老字號煙火工廠「帶刀煙火店」,四宮義俊在建築與空間設計上,加入了許多自己的奇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一片「太陽能板」的新生海洋

他談起故事創作原點,是在一次開車載著家人的途中,女兒指著太陽能板問道:「那是海嗎?」令他聯想到小時候家裡附近有一片海,自己還常常去游泳,後來因填海造陸而消失。已經消失的海和眼前「新誕生的海」,在女兒眼裡竟是「同一片海」,「這件事本身就很有戲劇性,如果能在此概念之上承載故事,應該會很有魅力。」

海洋在《花綠青綻放之時》具有重要象徵。(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海洋在《花綠青綻放之時》具有重要象徵。(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以創業330年的老字號煙火工廠「帶刀煙火店」為背景,在被迫拆遷的時限內,意外重逢的兒時玩伴試圖完成傳說中的夢幻煙火,帶出都市開發、傳統文化、環境意識、世代差異等議題。海洋與太陽能板之間的關係,也成為推進故事的關鍵。

故事圍繞3位在「帶刀煙火店」成長的年輕人,在工廠歇業後踏上不同人生旅程,卻又意外重逢。(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故事圍繞3位在「帶刀煙火店」成長的年輕人,在工廠歇業後踏上不同人生旅程,卻又意外重逢。(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從日本畫到動畫,從畫師到導演

以動畫廣為人知的四宮義俊,其實是日本畫出身,一路在東京藝術大學讀到27歲,拿到日本畫博士學位。「在這段過程中,心中一直想嘗試動畫。」四宮義俊說,因為大學時專注平面繪畫,自然沒有機會學習動畫,便在畢業之後,主動向動畫公司自薦,從背景美術做起,也自此踏入動畫業界。

他認為,日本畫和動畫在技法上最大的差異在於,動畫是高度數位化的媒材,但日本畫至今仍維持親手調顏料、以筆上色。「既然我要創作動畫的話,我希望將那些能感受到人手痕跡的表現,或是能讓人感知到材質本身的元素,積極地運用到動畫中。」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之後四宮義俊參與了多部動畫電影製作,更多次和新海誠合作,除了《你的名字》,也負責《言葉之庭》海報插畫與劇中美術,片渆須直《謝謝你,在世界的角落找到我》中的水彩畫部分也由他擔綱。然而在高度分工的動畫產業裡,「我開始感到某種程度上的不滿足,或者說有些無趣,逐漸想要從事統籌整體的創作工作。於是他從廣告、MV等相對小規模的專案,逐步累積導演經驗,繳出眉村ちあき〈冒険隊~森の勇者~〉動畫MV、寶礦力水得2019年於印尼播放的廣告等作品。

用色彩設計畫面的創作方法

這次在《花綠青綻放之時》,四宮義俊更一人擔綱導演、編劇、分鏡、角色設計、作畫監督、美術監督、色彩設計多職。他說,過去在廣告、MV等短篇動畫,其實就已能由自己駕馭全局。「面對長篇電影,我確實曾對於是否要由自己一人完成感到不安。」但他提到,即便創作者們能各自交出很棒的角色和背景,當兩者結合在一個畫面時,經常會出現不協調的狀況,連帶破壞了原本創作者的心血。

「在製作過程中我重新意識到,終究還是得要有一個人去統合,那也只能由我來做。」他接著說,「我其實也有私心,因為這是我第一部作品,希望能盡情把自己表現出去,告訴大家:我就是這樣的創作者、我是這樣運用色彩的人。」

不僅自然風景,建築與空間的刻畫也相當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不僅自然風景,建築與空間的刻畫也相當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色彩,是四宮義俊代表性的特色,也是貫穿全片的重要元素。片名的「花綠青」是舊時用於煙火的綠色顏料,燃燒後會轉為藍色,因含有毒性而漸漸消失,由此象徵時代變遷下逐漸消失卻仍重要的記憶。全片也出現大量不同層次的綠色,「綠色在日本畫的顏料中,本身就是非常特別的色彩,甚至可以說,是界定日本畫這種表現形式的重要顏色之一。」四宮義俊補充,植物也是日本畫重要的主題之一,因此他有自信能運用綠色和植物的色彩表現,創造嶄新的動畫視覺。

植物是日本畫相當重要的主題,四宮義俊也將此歷練放入動畫中。(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植物是日本畫相當重要的主題,四宮義俊也將此歷練放入動畫中。(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除了綠色,「螢光色」在片中也相當搶眼,亦是以螢幕為媒介的影像,較少看到的色彩表現。「大家或許會覺得這是一部色彩豔麗的電影,但實際上,這部作品的整體彩度相當低。」四宮義俊解釋,日本畫本身並沒有螢光色,在動畫裡也不太常見。他在這部片的作法是,刻意壓低整體彩度,只在某一個局部使用彩度特別高的顏色,例如女主角的衣服,由此引導觀眾視線看向特定位置。但一般動畫較常見的是,不論背景或角色都充滿顏色,導致觀眾一時不知道該看向何處。「可以說,我是透過色彩來設計畫面。」他說,能以這樣的方式創作,也是因為整部片是自己掌握全局才能做到。

女主角式森薰穿著螢光色的衣服,讓觀眾一眼就能聚焦視線。(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女主角式森薰穿著螢光色的衣服,讓觀眾一眼就能聚焦視線。(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整體的彩度其實相當低。(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整體的彩度其實相當低。(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用雙手親自賦予畫面動態

片中在自然景色上的描繪,細膩到雨滴落在葉片上、陽光穿透樹葉間隙等動態,都有著獨特質感。四宮義俊說,過往動畫在草木搖曳、微風吹拂等動態,都是運用手繪表現,如今卻逐漸被CG取代,令他感到「有些寂寞」。因此這次除了角色的動態,他也希望能以手工的方式,親手賦予自然景物律動。

一幕從煙火店樓上往下看的景色,樹林整片葉子被風吹拂,樹葉動態並非晃動,而是用如同顏料被層層暈染的方式表現。四宮義俊解釋,這個技法早在數位化前就已出現,先在背景美術畫上幾層帶有朦朧感的畫面,層層疊起後再反覆切換、消除、疊加,可謂相當類比的手法。「因為它太舊了,現在反而很少有人這樣做。」

從煙火店樓上往下看的景色,儘管只是背景,但樹林與樹葉的動態相當新穎且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從煙火店樓上往下看的景色,儘管只是背景,但樹林與樹葉的動態相當新穎且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除了手繪動畫和CG,一段在施放煙火前的「作戰會議」,更與法國動畫公司Miyu Productions合作逐格動畫。四宮義俊說,自己一直以來都很喜歡在動畫裡,加入真人等帶有「違和感」的元素;再加上這畢竟是部娛樂作品,還是希望能在不同場景中,放入各種趣味性。

不過有趣的是,鏡頭並非單純從動畫切換到逐格動畫,許多場景是「動畫和逐格動畫合成」,甚至還有「真人」的手出現在畫面中。四宮義俊笑說,自己一開始就決定要這麼拍,「那隻手其實是法國人的手,主角設定是20幾歲,但仔細看會發現,法國人的手很大又有點年紀(笑)。」

全片高潮的煙火戲亦採手工製作,四宮義俊說,針對最後煙火逐漸消失的畫面,是由約50人的工作坊成員共同完成。一張一張畫好煙火後,用細針在紙上打洞,從下方打光以攝影機拍攝。

工作坊夥伴親手繪製的煙火手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工作坊夥伴親手繪製的煙火手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煙火場面是劇情高潮,美術也相當精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煙火場面是劇情高潮,美術也相當精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而不同於常見煙火的美麗炫爛,四宮義俊呈現的煙火帶有「暴力感」。他說,製作前曾去拜訪煙火師,也實際前往煙火施放現場,在放煙火的瞬間,因為聲音太過可怕,他甚至完全動不了。「遠處看到的煙火確實非常美麗,但如果靠近觀看,其實就像戰爭中的砲擊。我希望能夠把這種恐懼感,稍微放進作品中。」為凸顯煙火,他也刻意讓施放瞬間近乎無聲,透過減低聲音元素,集中觀眾注意力。

2024年廣島動畫季,由約50人的工作坊完成煙火手繪動畫。(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2024年廣島動畫季,由約50人的工作坊完成煙火手繪動畫。(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工作坊繪製煙火動畫的過程。(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工作坊繪製煙火動畫的過程。(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動畫是在彼此不斷打磨間完整

現今,四宮義俊以核心團隊僅4人的動畫工作室高速運轉中。不禁好奇這樣每個細節都親力親為的導演,在工作狀態下是什麼樣的人?他說,現在人才難尋,能一起工作的夥伴都是極其珍貴的存在,因此不太會用上對下的命令語氣說話。「最重要的還是工作內容有沒有被確實傳達,至於要用比較強烈或溫和的方式,終究只是方法上的差異。與其說我本身是什麼樣性格的人,不如說,為了讓作品完成,我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態度。」

演員萩原利久(中)、古川琴音(左)擔任男女主角帶刀敬太郎、式森薰的配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演員萩原利久(中)、古川琴音(左)擔任男女主角帶刀敬太郎、式森薰的配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他說,確實經常發生自己覺得已經交代清楚,收到的稿件卻完全不如預期的狀況。除了年齡、用字遣詞、文化等差,他認為動畫本來就伴隨著修改,「那些沒有成功傳達成功的想法,我會抱持著『下一次再試著好好表達吧』的心態。」每一個畫面也正是在反覆修改中,被打磨地更完整。

男主角帶刀敬太郎始終堅守煙火店。(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男主角帶刀敬太郎始終堅守煙火店。(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重要的是誠實面對自己的想法

從日本畫到動畫,四宮義俊不變的是對手繪的堅持。面對AI浪潮的襲來,他坦言其實在電影製作途中,一度因為來不及畫完,和一家AI背景繪圖公司開過會。也正是在那個時候,他第一次強烈感受到,「那些和我一起花費大量時間、經歷無數掙扎的畫師所繪製的畫,當然也包括我畫的畫,一旦和AI的畫混在一起後,人們便再也無法分辨,這究竟是AI,還是人親手繪製。最後可能會聽到:反正這都是AI做的吧?一想到這件事,心裡就非常難受。」

在此之前,他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對AI抱持負面情緒,但這卻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創作被奪走的不甘。「如果一開始就是以『和AI一起創作』為前提來企劃,也許我的想法又會不一樣。」最終他並沒有使用AI,而《花綠青綻放之時》正是以傳統職人為主題,他也為自己的選擇感到慶幸。

四宮義俊認為,在CG與AI技術快速發展的情況下,影像製作確實變得更加精準與高效,但同時也容易走向均質化。(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認為,在CG與AI技術快速發展的情況下,影像製作確實變得更加精準與高效,但同時也容易走向均質化。(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相當堅持手繪,背景有時也會加入水彩畫素材,因為他不希望畫面變成誰來畫都一樣的質感。(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相當堅持手繪,背景有時也會加入水彩畫素材,因為他不希望畫面變成誰來畫都一樣的質感。(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說,目前自己並沒有直接使用AI繪圖,但許多軟體都已經導入AI功能,著實難以完全和AI切割;就連在找資料時,比起上網搜尋,也都會先去「問」一下AI,「我們已經身處在這樣的時代了。」因此他認為,與其執著「哪裡算AI、哪裡不算AI」,更應該把心力放在作品的概念與體驗。

他曾設想,如果未來終究將走到「AI能在1分鐘生成幾萬部電影」的時代,那麼人們之所以還要拍電影,即是因為它是由人類親手完成、能創造人與人連結的媒介。「到頭來,比起思考該怎麼看待AI,更重要的還是,我們如何誠實地面對自己想表達的事情。」

四宮義俊並不否定AI,但他認為創作本身的喜悅始終存在,這些細微、甚至難以言喻的感受,是否能留在觀眾心中,才是作品真正的價值所在。(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並不否定AI,但他認為創作本身的喜悅始終存在,這些細微、甚至難以言喻的感受,是否能留在觀眾心中,才是作品真正的價值所在。(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為日本畫出身的動畫導演。(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為日本畫出身的動畫導演。(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
1980年出生於神奈川縣。畢業於東京藝術大學研究所美術研究科博士後期課程,主修日本畫,並取得博士學位。擅長將日本畫技法融入動畫創作。曾參與新海誠《追逐繁星的孩子》、《你的名字》、《言葉之庭》,以及片渆須直《謝謝你,在世界的角落找到我》等動畫電影製作。2026年推出首部動畫長片《花綠青綻放之時》,入圍第76屆柏林國際影展主競賽。

文|張以潔 口譯|magholic
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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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中最左為已故演員林義雄,其所飾演的溫暖父親至今深植人心。(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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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冰花》坎城重映必知 #01原著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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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魯冰花》坎城重映必知 #02劇情概要

經典台詞直指社會現實,觀眾票選成跨世代「國民電影」

《魯冰花》講述熱血美術老師郭雲天(于寒飾)自外地調任偏鄉,因對學業不在行但極有繪畫天賦的學生古阿明(黃坤玄飾)格外識才、惜才,而極力栽培他參加校外競賽。然歷經勢利老師抵制、有錢家長左右,剛萌芽的理想便不敵經典台詞所道「有錢人的小孩,什麼都比較會」的現實阻力,以郭雲天離開學校、古阿明肝病過世黯然收場。

▼ 搶先看數位修復版預告

原著厚實故事結合黃坤玄、李淑楨等童星為首的真摯詮釋(李淑楨且憑此作奪得第26屆金馬獎最佳女配角),加成同名主題曲扣人心弦的旋律與唱詞,使其上映30餘年來始終占居台灣影史一席之位。2023年,影視聽中心舉辦「我最愛的臺灣電影劇情長片」線上票選活動,坐收各年齡層高票青睞和重映敲碗的奪冠實績,更顯該片之於在地觀眾不可取代的分量感與時代性。

影視聽中心「我最愛的臺灣電影劇情長片」線上票選活動。(圖片來源:Instagram @tfai_tw)
影視聽中心「我最愛的臺灣電影劇情長片」線上票選活動。(圖片來源:Instagram @tfai_tw)

《魯冰花》坎城重映必知 #03入選原由

從感動台人到感動世界影人,期許拓寬歐美觀眾認知

《魯冰花》帶給我們無盡的溫柔、喜悅與歡笑,為今年經典單元增添豐富的影迷情懷與作者電影意義。我們希望睽違多年後,能重新向世人介紹台灣電影、發掘新的電影大師——《魯冰花》讓我們達陣!

坎城影展經典單元總監Gérald Duchaussoy在入選原由中記述。如其所言,過去歐美觀眾對台灣電影確多著眼侯孝賢、楊德昌等新浪潮領軍者作品;《魯冰花》的重映,旨在讓全球影迷通過原作者寫實刻畫的社會樣態及其中無奈,看見台灣社會的別樣面貌,從而取得共鳴。

古家小狗古錐不僅隨《魯冰花》前進世界3大影展,還可角逐坎城影展會外賽「金棕櫚狗狗獎(Palm Dog Award)」。(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古家小狗古錐不僅隨《魯冰花》前進世界3大影展,還可角逐坎城影展會外賽「金棕櫚狗狗獎(Palm Dog Award)」。(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同場加映:主創團隊欣喜台灣人堅韌本質被世界看見

面向坎城殿堂,本作既是2026年唯一的台灣電影代表,亦為繼2015年胡金銓執導電影《俠女》後,影視聽中心數位修復成果時隔11年再登影展大銀幕。「坎城經典單元向來是大師雲集、國際藝術名導經典修復片重新亮相的兵家必爭之地,今年我們努力向坎城影展重新論述,推薦平易近人並打動無數台灣人的《魯冰花》;能獲重視並賦予新意,對於中心所肩負的修復推廣台灣電影使命,別具意義。」影視聽中心董事長褚明仁回應。

演員李淑楨聞訊首先致謝影展給予電影如此殊榮,「讓台灣這片土地的人們所擁有的堅韌、善良、知足、寬容,再度展現在世界面前。」同時表達當年11歲的自己能參與其中,「也讓我的人生充滿無窮盡的勇氣。」前金馬執委會主席、《魯冰花》攝影指導李屏賓則表示,37年前在祕境般的明德水庫取景回憶歷歷在目,「很高興這部當年以台灣觀眾與市場為目標,誠心誠意創作的電影,如今能獲國際影展肯定,再度發光發熱。」

李淑楨對古阿明姐姐古茶妹一角演繹出色。(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李淑楨對古阿明姐姐古茶妹一角演繹出色。(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第79屆坎城影展即日起如火如荼進行至2026年5月23日閉幕,數位修復版《魯冰花》於此期間完成世界首映後,台灣院線預計接續規劃重映檔期,同步依循客家文學巨擘鍾肇政原著背景製作客語發音版。

劇中姐弟古茶妹、古阿明感情深厚。(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劇中姐弟古茶妹、古阿明感情深厚。(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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