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的限制,也無法困綁創意!專訪【冰毒】導演趙德胤

La Vie 導演趙德胤

電影【冰毒】描述中緬邊境的城市臘戍,一對年輕男女為了討生活,不惜鋌而走險運送毒品的社會底層悲劇,這是導演趙德胤自2011年【歸來的人】、2012年【窮人。榴槤。麻藥。偷渡客】,第三度以「家鄉」為題所拍攝的劇情長片,被稱為「歸鄉三部曲」。


為什麼異鄉?為何悲劇?

【冰毒】的最後幾幕畫面,從跨國買賣婚姻逃回家鄉的女主角三妹(吳可熙飾),坐在車伕(王興洪飾)的摩托車後座,行駛在風光明媚的鄉間小路,準備前往下一場毒品交易。柔和的陽光灑在兩人幸福滿溢的臉龐,三妹輕聲吟唱歌謠,這是一段剛要萌芽的戀情?這是享受墮落之前的最後歡愉?緊接著,女主角被逮捕,男主角驚慌失措逃離現場,發瘋。影片閉幕前,一頭瘦弱水牛,絲毫沒有抵抗能力,眼神無助,任人宰割,這樣低沉、消極、絕望、悲傷的結局,沒有希望的故事主角,在趙德胤的電影中一再重演,無形中反映了他的世界觀

 

某種程度這些角色都被大環境限制住,因此逐漸走向悲劇,這是一種宿命論,但如果用更高層次的宗教觀點來看,也可能是樂觀的,就如同托爾斯泰的某些作品。例如我的第二部電影【窮人。榴槤。麻藥。偷渡客】,即便這些人很窮,但他們依舊樂觀的照顧彼此,很陽光的活下去。這群底層人們的愛情和希望,其實最終都受到大環境限制,這包括地理、氣候、政治、文化、信仰等等,這會讓他們被侷限在一個命運滾輪中,不停循環,不停輪迴。」


疏離感、離散、異鄉人
究竟是什麼樣的生命經驗才能拍出【冰毒】這樣的電影?年僅32歲,講起話來慢條斯理、邏輯清晰,帶有一絲異國口音的趙德胤,始終流露一股超乎實際年齡的沉穩感。自小在緬甸長大,16歲來台求學,家鄉困苦的生活環境,離鄉背井必須要脫貧致富的生存意志,逼得他活得比一般同年齡的人來得老成。從緬甸鄉野獨自一人來到異地都市,少年時所經歷的文化衝擊並未隨著時間淡化,至今他仍不太習慣「現代化」生活。在台北他是個「異鄉人」,回到緬甸他是「台灣來的人」,所謂「疏離感」(Alienated)、「離散」(Diaspora)的基因成為他創作中一再探索的命題。在「歸鄉三部曲」他刻畫一個個自異地返回緬甸的人們,他們經歷的困苦、悲傷、快樂,寫實的影像風格,闡述的正是趙德胤經歷過(持續經歷)的離散經驗,以及他對於「家鄉」的提問


而所謂與現代化依舊格格不入,其實也就是創作之外,趙德胤過著幾乎如同「隱士」般的生活,「大家會說我很傳統,做事和想法比較老一輩,實際生活中我也沒有太多社交活動,不上7-11,不吃外食,遵守《朱子治家格言》中所謂『黎明即起,灑掃庭除』的生活方式,經常會打掃家裡,這些都是小時候奠定下來的習慣。」

 

在極度克難下拍攝電影
獨特的成長背景,讓趙德胤有能力探索一塊「很不一樣」的生命經驗,對他來說,「這就像是書寫日記,沒有目的,只是很直覺的想要拍攝,想去表達一個自己熟悉的故事,即便在資金、人力,甚至專業器材缺乏的情況下,就憑著一股懵懂大膽的衝動。」而從兩三人到十多人的團隊,二三十萬到一百萬的預算,十多年來,趙德胤共拍出二十餘部短片、三部劇情長片,練就在有限資源下拍電影的功夫,也證明限制無法綑綁住好創意


除了資源之外,緬甸當地的政治局勢對電影拍攝工作極不友善,【冰毒】全劇組只有七個人,必須在短短十天內,精準拍攝四小時的影像素材,只花一百萬完成了這一部在國際備受好評的劇情長片。

 

「低成本對於產業來說本來就不是一個健康的作法,但是如果回到創作本身,本來就是在極度限制下去迸發,去被逼出來的,對我來說,限制本身就是一門創作,對於任何創作來講都是。反過來想,人如果沒有資源,是不是還要去做你想做得創作?你可以拿起手機就拍,你可以在網路募資,有很多方法,重要的是攝影機鏡頭後的那個人腦袋在想什麼。


從書寫回過頭再看

【冰毒】甫出版的【聚。離。冰毒】可說是【冰毒】的番外篇,書中趙德胤回頭去看整個克難的拍攝過程,描述劇組如何面臨警方盤查,面對地痞流氓挑釁等驚險等事件,猶如另一個冒險故事,而娓娓道來的人生故事,也讓讀者一窺孕育他的這塊土地的真實樣貌。「當然很多事情都很辛苦,很克難,本來你要完成一件事情就得要冒險,後面得付出的代價都是很高的,而【冰毒】只是個開始,只是個起步。」


「有時候這麼做只因為別無選擇,不這樣做,要等別人給你三千萬、五千萬、一億,別人也需要你的證明。『歸鄉三部曲』,不是我故意去證明,而是要間接表達,沒有錢還是可以盡力而為去說好一個故事,這種盡力而為的誠懇,或者還有一點點的創意被看見了,接下來,新的電影要找資金就不困難了,因為大家知道你不會亂搞,會好好的拍電影。現在準備資源充沛的長片時,會覺得自己很幸運,因為沒資源的拍法都試過了,所以也不太怕,但這會是另外一種創作冒險。」


對於趙德胤來說,生命有太多事情要去嘗試,雖然三十出頭,但他說已經沒有時間,每一分一秒都必須精準使用,鎖定目標立刻投入,「當然你可以選擇等待,但對我來說等待是耗費青春,耗費你的精神,人在年輕時要不顧一切,不停去嘗試,嘗試到最後有可能是悲劇一場,但Who Cares!」

 

MUST KNOW | 如何說個好故事

1.說故事是基於情感基礎的表達。若沒有情感投入,只是噱頭性、模仿性的表達,那故事就不會那麼飽滿。
2.說故事是一種溝通。電影最長只有90分鐘到3個小時,在這個科學性的限制下,故事劇本要特別有邏輯性。
3.說故事的人必須具備各種知識。不一定要深沉,從表皮到枝幹都要面面俱到。你要抓出故事題材背後的各種專業知識與生命經驗。
4.說故事是一種科學的訓練。古人說「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寫也會偷」,電影也是這樣,你要看很多類型電影,若看了幾千部電影,再從中得到你要的。
5.科學與理性並重。做任何事背後的技巧、邏輯、理性、科學、方法永遠都在,所謂的靈感就是研究、論述跟布局。
6.劇本就是技巧跟架構。每個連結環環相扣都是邏輯,扣不好就奇怪,扣多了講太白,沒有餘韻,扣少了觀眾不懂,不知道你在幹嘛。

 

BOX | 趙德胤
祖籍江蘇省南京市,生長於於中緬邊境城市臘戌,16歲來台念書,畢業於台灣科技大學設計研究所,大學畢業作品【白鴿】入選釜山影展、哥本哈根影展、澳大利亞影展、里昂影展、西班牙短片影展、台灣國際學生電影金獅獎等,獲得影壇注目。2009年成為第一屆金馬電影學院學員,在侯孝賢監製下完成劇情短片【華新街記事】。

 

文 / NORI NORI柴犬先生   攝影 / 張藝霖  圖片提供 / 岸上影像

 

【完整內容請見《LaVie》2015年05月號】

愛裡的暴力和柔情,《最親愛的陌生人》導演真利子哲也專訪:與桂綸鎂超越語言共同創作,開放式結局大家都能自己找答案

《最親愛的陌生人》導演真利子哲也專訪:與桂綸鎂超越語言共同創作,開放式結局大家都能自己找答案

2025金馬影展閉幕片《最親愛的陌生人》將於2026年1月16日登上台灣院線大銀幕,由日本奧斯卡影帝西島秀俊、金馬影后桂綸鎂共同「揭祕」真利子哲也原創故事裡的失衡關係,和其對人與人之間情感的獨特刻畫。全片於紐約取景拍攝、9成以上台詞以英文呈現,並巧妙藉此反映文化和語言屏障所擠壓出極端心理。La Vie專訪真利子哲也,聽他娓娓道來此次跨國合製機緣、與演員交流過程,以及在個人編導創作上的邁步。

Dear Stranger,

渴望相依卻遙不可及、既愛又(不知道能不能說)恨的他/她,越近在身邊,越推人跌向孤獨深淵。

《最親愛的陌生人(Dear Stranger)》將於2026年1月16日在台上映。(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最親愛的陌生人(Dear Stranger)》將於2026年1月16日在台上映。(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日本電影導演真利子哲也(Mariko Tetsuya)至今代表作緊扣暴力核心,繼2016年《失序男孩》、2019年《男人真命苦》奠定描繪邊緣人性的創作地位後,2025年最新力作《最親愛的陌生人》看似再下重手擊碎婚姻的理想表面,實則將深層主題由暴力轉向愛。

真利子哲也(右),繼《失序男孩》、《男人真命苦》等代表作後,2025年推出全新力作《最親愛的陌生人》;左為正式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真利子哲也(右),繼《失序男孩》、《男人真命苦》等代表作後,2025年推出全新力作《最親愛的陌生人》;左為正式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過去真利子哲也便曾表達想要拍出「自己也不完全理解、沒辦法一言以蔽之的情感」,本訪談中他延續前言進一步說明,「這次我把主題放在『愛』,愛也是很難用一句話形容的情感。」選定「家庭」模型,《最親愛的陌生人》故事講述定居紐約的日籍丈夫賢治(西島秀俊飾)和華裔妻子珍(桂綸鎂飾),在幼子突然失蹤後,接連引燃深埋於日常之下包括身分模糊、文化差異、移民群體長年面對的社會壓力等未爆彈,傾覆兩人早已存有致命問題的夫妻關係。秋冬紐約的寒氣頻頻滲出銀幕,巨型人偶作為關鍵角色,如糾結情感和矛盾人性的象徵般貫串整部電影,「愛可能是很殘酷的,也可能是很美好的——那在一個家庭裡,它可以用什麼樣的形式來詮釋?」時而仍然使出暴力、時而不吝揉入溫情,真利子哲也攜手西島秀俊、桂綸鎂兩位以細膩演技見長的實力派演員,緻密勾勒「愛」的不規則形狀。

我以往的電影裡出現的暴力,是想要讓大家看到它苦痛的部分。但這次一方面主題改變了,一方面想用另一種方式來處理人物的情感。——真利子哲也

以家庭為模型,《最親愛的陌生人》原創故事將親密關係中的疏離感刻畫入微。(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以家庭為模型,《最親愛的陌生人》原創故事將親密關係中的疏離感刻畫入微。(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受多元文化啟發,集結異地創作者是必然

法政大學日本文學系畢業的真利子哲也,憑東京藝術大學影像研究碩士畢業製作暨長片首作《Yellow Kid》即受邀參與鹿特丹影展,開啟個人風格強烈的導演生涯。2019年,他以訪問研究員身分赴哈佛大學,駐波士頓一年期間深感多元文化匯聚一地所產生的交流與衝擊,而於芝加哥影展擔任評審時構思出本劇劇本。

後由日本東映公司支持製作、《失序男孩》攝影佐佐木靖之二度掌鏡,《最親愛的陌生人》團隊跨出日本找演員、找資金,最終促成與台灣、美國合製的局面,日文底本也陸續翻譯成中、英文版。「這一層語言轉換,是個滿有趣的手法讓我來客觀面對自己的作品。」真利子哲也坦言,創作當下完全就是靠衝動,把腦中的靈感先用自己最熟悉的語言全部寫下,但翻成另一種語言、尤其是英文之後,反而可以回過頭冷靜地檢視和調整。

真利子哲也第一次嘗試用母語創作、再翻譯成外語拍攝,他直言「很具挑戰性,但也滿有意義的。」(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真利子哲也第一次嘗試用母語創作、再翻譯成外語拍攝,他直言「很具挑戰性,但也滿有意義的。」(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除進行多語言編劇外,他也透露,在國外找資金需著眼更多製作面事務,舉凡片頭「車子開過跨海大橋看到紐約街景」這類過場敘述都得詳實載入電影腳本,「不像在日本那樣單純是我自己的創作(習慣只寫演員表演等),必須很具體地寫出資方想要知道的條件和細節。」因此在地田調和場勘固然耗時較長,「但也不是說很困難,而是說我們做了比平常更縝密的前置作業。」且由於燈光、美術皆攜手美國劇組,「我希望跟他們合作時是用他們的方式去創作,不需要他們配合我們。在那之前,我們有一個共識是最好的,所以我會花很多時間跟大家溝通最後的目標。」實際執行上確無太大誤差,冷冽澀滯的鏡頭語言獲畫風和場景加持,成功營造心理壓迫感和不適氛圍。

團隊集結日本、台灣、美國3地創作者,真利子哲也表示並非刻意要展現多元性,而是一種自然、必然的狀態。(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集結日本、台灣、美國3地團隊,真利子哲也表示並非刻意要展現多元性,而是一種自然、必然的狀態。(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全片透過紐約實景和廢墟意象,構築城市、家庭與心靈同步崩解的多層寓言。(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全片透過紐約實景和廢墟意象,構築城市、家庭與心靈同步崩解的多層寓言。(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一直很想跟桂綸鎂合作

發跡於美國的故事順理成章回到美國實現,不過邀請台灣演員桂綸鎂與此作同行,則是真利子哲也口中一樁「沒想過真的有機會」之事。關注其出道作《藍色大門》到《白日焰火》的大幅飛躍,「我對桂綸鎂的印象就是個很厲害的電影演員。看了她近年的一些作品,發現她演技非常纖細,同時又可以展現很強勢的那一面。」真利子哲也自曝,起初觀賞《白日焰火》時,甚至沒認出女主角和《藍色大門》是同一人,「後來才發現『欸,就是她!』,覺得非常驚訝,原來她可以做跨度這麼高的演出。」直至《最親愛的陌生人》選角,考量劇中大量英文台詞可能造成非母語演員的負擔,再了解到桂綸鎂已為早前作品密集練習英文(2024年全英文演出盧貝松監製電影《台北追緝令》),就試著向她發出邀請,並順利展開合作。

問及真利子哲也如何想到西島秀俊+桂綸鎂這個特別的組合,他說「兩位都是我沒有合作過,但看過他們很多作品、很想合作的對象。」(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問及真利子哲也如何想到西島秀俊+桂綸鎂這個特別的組合,他說「兩位都是我沒有合作過,但看過他們很多作品、很想合作的對象。」(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不僅桂綸鎂在電影亮相前,就曾公開稱拍攝過程讓她再次體會表演的美好,真利子哲也如今同樣盛讚,「像跟她共同創作的感覺,表演上她也給我很多回饋。」尤其夫妻吵架,情急之下互飆母語這個衝撞「語言作為關係屏障」的重要橋段,中文台詞基本上都以桂綸鎂的意見為主,「我雖然聽不懂中文,但在她表演的時候,我覺得我突然懂了。」話至此,真利子哲也常被指「具動物性」的導戲手法呼之欲出——事實上就是用直覺方式,與演員共享更身體性的直觀感受;當溝通超越語言,且不說台詞交錯使用日文、中文和英文,電影中甚納入手語演出,在在為人類本能情感共鳴做出最佳印證。

角色設定為偶戲藝術家,桂綸鎂親自學習操偶,在劇中呈現多個與人偶共演或化身人偶的精湛片段。(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角色設定為偶戲藝術家,桂綸鎂親自學習操偶,在劇中呈現多個與人偶共演或化身人偶的精湛片段。(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巨型人偶尤其帶有重要象徵意涵,貫串整部電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巨型人偶尤其帶有重要象徵意涵,貫串整部電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2025年,隨本片在日上映,真利子哲也表示他又重看了一次《藍色大門》,還打趣分享腦補小劇場,「我想說『哇,當年在學英文的那個妹妹,現在到美國去生活了』,自己在腦中就把它連在一起了!」言談間,真利子哲也向來嚴肅的臉上不時揚起笑意,盡顯對一段寶貴創作經驗的喜悅之情,摻雜著並非驕傲、更像感到與有榮焉的自豪。

採訪後記:此段對談途中,導演一度問到能不能反問一個問題,他想知道台灣觀眾對現在的桂綸鎂是什麼印象,會否也對其表演跨度感到驚豔?雖無法一言概括所有觀眾想法來回答,但大家應該不會反對,包括但不限於《藍色大門》、《女朋友。男朋友》、《白日焰火》、《南方車站的聚會》等多被提起的突出作品,由桂綸鎂所演繹的人物形象,確都盛裝著一縷深邃而充滿生命力的靈魂——或許不在驚不驚豔於「演員塑造角色」的層次,而是每個角色彷彿真有其人,毫無保留地走進觀眾心裡。

▼ 《最親愛的陌生人》預告搶先看

 

※ 以下含有超出預告內容的關鍵劇情劇透,請自行斟酌閱讀。 ※

 

解構操偶意涵:「劇中劇」之後,角色主、被動換位?

角色設定為偶戲藝術家的珍,在《最親愛的陌生人》裡帶領一個偶劇團,並上演以巨型人偶形式登台的劇中劇。據真利子哲也先前接受日媒採訪所言,次序上應是因為結識操偶師Blair Thomas(芝加哥國際木偶戲劇節創辦人暨藝術總監,後受邀成為本片的偶戲監修),深深震懾於巨型人偶演出及其劇本中隱含的政治訊息,想要跟對方合作而催生出這部作品的操偶概念。然從戲劇效果回推,該概念的貫穿,一來深化全片藝術性,二來打開賢治和珍之間至關重要的無形通道:兩人不願直視的創痛也好、暗潮洶湧的慍怒也罷,似乎都悄聲釋放,變相達成正面對話。「在那之前他跟珍的溝通一直不在線上,可是看劇時因為珍是表演者,她非常投入她的心情在創作,而賢治坐在台下,他們便久違地透過戲直接溝通。」真利子哲也解釋道。

台上台下相隔無形的第四面牆,賢治和珍之間終於沒有爭吵,達成微妙的溝通。(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台上台下相隔無形的第四面牆,賢治和珍之間終於沒有爭吵,達成微妙的溝通。(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卻還是迫使賢治(近處失焦者)面對心中的自責、糾結等複雜感受,最終他選擇逃離現場。(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卻還是迫使賢治(近處失焦者)面對心中的自責、糾結等複雜感受,最終他選擇逃離現場。(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更甚者,「操偶」企求的其實是「隨偶」——由人操控,主體性卻不在人身,接近一種操偶人抽除自我後的跟隨。這隱約映照珍和賢治的關係:始終占居主動地位的珍,到頭來由於賢治做了相背的選擇,只能被動面對現實,「她面對現實的方式就是帶著孩子去看他親生爸爸的墓——現在這個家庭的殘破、多尼無法挽回的死亡,都是她要面對的。」故事停在這裡,只見一位黑人警探朝珍走來,真相尚待查明。至於男女主角這對最親愛的陌生人,能否重拾嶄新的未來,真利子哲也認為端看孩子在生父逝世、養父也可能缺席的空白歲月裡,如何面對整件事情。

多尼一角背負關鍵劇情,而他的死亡讓珍未提的過往,(至少對觀眾來說)永遠成謎。(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多尼一角背負關鍵劇情,而他的死亡讓珍未提的過往,(至少對觀眾來說)永遠成謎。(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至於賢治和珍的關係有無轉機,真利子哲也認為要取決於孩子。(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至於賢治和珍的關係有無轉機,真利子哲也認為要取決於孩子。(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答案

劇場承載夫妻兩人相遇相識的珍貴回憶,賢治第一次回到廢墟劇場對空鳴槍、第二次從珍的演出劇場中途離開,都是嘗試要面對些什麼、卻以逃避作收;心結從未真正獲得解套,反倒越揪越緊,逐漸使他自暴自棄。真利子哲也總結其人物曲線最後是被壓垮的,「家庭的枷鎖在他心中越來越大,他沒有辦法面對珍、甚至沒有辦法面對自己。」於是他迎向他的命運,徒留開放式結局。

飾演賢治的西島秀俊談到,即使舞台移至海外,真利子哲也依然展現獨有的世界觀,讓他重新思考「生活」與「存在」的意義。(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飾演賢治的西島秀俊談到,即使舞台移至海外,真利子哲也依然展現獨有的世界觀,讓他重新思考「生活」與「存在」的意義。(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正因許多事情沒有被明確交代,「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答案,這就是我這次的目的。」真利子哲也說。同時,恰如開頭他自述「想要拍出沒辦法一言以蔽之的情感」,冷冽、懸疑、廢墟、崩壞、暴力、愛⋯⋯張力十足的關鍵字鋪了滿桌,竟落不下一句能概括《最親愛的陌生人》錯綜情感的註解。然而或許,答案四散每個人所關照的命題——在作品之中、日常之下,在那些混混沌沌的深淵裡。

《最親愛的陌生人》已相繼在東京影展、釜山影展放映,並獲選金馬影展閉幕片,2026年1月16日起將邀台灣觀眾進戲院。(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最親愛的陌生人》已相繼在東京影展、釜山影展放映,並獲選金馬影展閉幕片,2026年1月16日起將邀台灣觀眾進戲院。(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不一定要熱情相擁,不一定要佯裝親密,不一定要口口聲聲說愛。

但要繼續尋找得以從任何地獄救贖自己的答案。像賢治和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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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Ning Chi          口譯|張克柔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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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浮夢》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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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浮夢》呈現夏曼.藍波安親自伐木造舟,以身實踐海洋文學的過程。(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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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曼.藍波安與兒子踏入山林以造舟技藝延續三代傳承。(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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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曼.藍波安的兒子施.藍波安,跟隨父親腳步學習造舟技能。(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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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資料來源|目宿媒體
文字整理|張以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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