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關島依舊燠熱，在查莫洛文化中心露天棚架下，航海大師東尼‧皮埃勒格穿著鮮黃汗衫，正和夥伴敲敲打打，合力建造一艘獨木舟。他們的祖先、關島原住民查莫洛人就是航海專家。4千年前，屬南島語系分支的查莫洛人觀海浪與星宿，划著獨木舟，從東南亞地區航行到這個島嶼。「我們打造五艘獨木舟，為5月登場的太平洋藝術節做準備，」查莫洛人卡爾沃向我解釋，「到時候在開幕儀式中，獨木舟將航行出海，再返回杜夢灣。」
有「太平洋藝術文化奧林匹克」之稱的太平洋藝術節，每4年一次，今年由關島首度主辦。關島全動起來，迎接這長達兩週的慶典。「我們想讓全世界知道，關島不只是美國的軍事基地，我們是查莫洛人，擁有自己的身分與獨特文化。」關島人文暨藝術團體協會主席古茲曼說。
過去400年，關島先後歷經西班牙、美國與日本等殖民之手。它們為這座島嶼留下銘刻，例如食物。沒有什麼比食物更能展現關島文化的複雜，關島日常可吃到西班牙紅米、美國馬鈴薯沙拉和日本生魚片。但真要說什麼是關島原有的？反而語塞。文化霸權侵蝕下，查莫洛人幾乎喪失自己的語言，古老查莫洛文化近消失殆盡。
為找回消失的時光，關島摸索40多年。1972年斐濟舉辦第一屆太平洋藝術節，關島人看到其他國家豐富的原民文化，回頭看自己，跳的卻是西班牙舞、美國的恰恰與吉魯巴。古茲曼說，很多事在1970年代發生，觀光業起飛、關島產生第一位民選總督，關島人決心尋根。大學開始教授年輕一輩查莫洛語，記錄耆老珍貴的口述歷史，重新傳唱歌謠、創作舞蹈。「這是查莫洛人的覺醒，也是我們的文藝復興。」古茲曼說。
我來到查莫洛生態文化園區。這兒模擬古代村落，幾位全身只裹上一條纏腰布的查莫洛青年，用貝殼俐落削椰子、磨藥草，示範遠古祖先生活形態。茅草屋下方，可見拉提石組成的石柱，拉提石代表身分象徵，數目越多，則社會階級越高。查莫洛人肯指著其中一棟告訴我們，這是教導查莫洛男孩變成男人的場域，在此學習建造房屋、釣魚和打獵等，15歲才能順利成家。金黃的夕陽逐漸隱入海洋，槍灘上演Taotao Tasi查莫洛晚宴歌舞秀。查莫洛年輕男子活力充沛跳躍、吼叫，手持長棍撞擊，展現戰士力量；頭戴編織花環的女子，扭腰旋轉，婀娜多姿。
查莫洛人終於擁有自己的歌與舞。查莫洛舞蹈大師雷朋1972年在關島希爾頓飯店跳的是玻里尼西亞舞。古查莫洛人是跳舞的，但殘留的資訊近乎空白。雷朋深信，若要重新擁有查莫洛舞，他必須出走。他在南島語系島嶼旅行12年，深入各原住民部落，其中包括台灣。汲取相近元素，再重新看待自身。1983年他創立Taotao Tano舞團，查莫洛人一向善於口述歷史，這回用舞蹈訴說查莫洛人的故事，歡慶豐收、歌詠生命。
雷朋並非重建遠古查莫洛舞，畢竟誰知道千年前的舞蹈長什麼模樣呢？「我們的歷史有段空白，我只是想讓查莫洛人覺察到，我們真切在這片土地存在4千年，應對於自身文化遺產感到驕傲。」雷朋說。南島民族是海洋之子，亦是大地之子，漂泊尋找，最終都是為了生根回家。
Text、Photo / 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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