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周:香港,做乜嘢?(三)廣東器皿—貴族瓷器:廣彩瓷

香港,做乜嘢?(三)廣東器皿—貴族瓷器—廣彩瓷

器皿能說的故事可多了,上一回在「香港,做乜嘢?(二)廣東器皿—公雞碗」提到了代表平民器皿的公雞碗,這回我想簡單來介紹一下,代表貴族的廣彩工藝,以及香港目前僅存的最後一家廣彩瓷器廠—粵東磁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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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中國的祭祀器皿:北京,走起!(下)

 

得耐著性子手繪的廣彩瓷

廣彩即是廣州彩瓷,只不過到了香港之後,多了許多中西合璧的圖案,所以也有香港的師傅稱之為:港彩。廣彩是大約是在清中葉時期才在廣州開始有的一門器皿工藝,其工藝的精髓就在手繪功伕,先在白瓷器物上,手繪的勾邊線條搭配上多彩鮮豔的圖案後,再燒製而成。與平民器皿不同的是,講求工藝的廣彩瓷,多為富裕人家、皇室貴族等使用,甚至在當時也成了外銷、進貢的高級工藝品

 

新的廣彩磁我從未買過,倒是收了少許的廣彩瓷老件。朋友都說,為什麼不買全新的?而且用印刷貼花方式還能整整齊齊每個都相同啊!其實,對我而言,廣彩的價值就在手繪的功力、經典圖案、還有顏料呈現出些許立體的質感。畢竟我僅僅只是一名對老器皿收藏有一點興趣的市井小民。所以,若要談論關於廣彩的故事與廣彩瓷的好,恐怕得由一個有權威性的師傅來說才對吧?。請叫了幾位朋友,他們們不約而同地跟我推薦—粵東磁廠。

 

香港第一也是僅存唯一的粵東瓷廠

從1928年開業至今,前身為「錦華隆廣彩瓷器廠」的粵東磁廠 [註1],朋友們都開玩笑說,其實你不去的話,也不曉得以後還有沒有了,因為廣彩在香港目前僅存一間,且那一間至今只剩下幾位老師傅們在維繫,年輕一代會不會有人傳承?沒人知道。不要猶豫,就去吧!

 

[註一]1928-1941 為錦華隆廣彩磁廠;1947-1951 改名為粵東廣彩磁廠;1955-1983 註冊名為粵東磁廠

 

去粵東之前,我跟朋友P先在觀塘的工廠大廈一起午餐,那棟工廠大廈的舊式的電梯都還需要有一位「楂lip人[註2]幫你操作,到底香港這些還有舊式電梯的工廠大廈還有幾多呢?用完餐後我們到了隱身於九龍工廠大廈的粵東瓷器場,搭了同樣是舊式電梯,但這裡的電梯事不需要「楂lip人」操作電梯就能自己按鈕上樓的。

 

[註二] 曾經英國殖民的香港,說的是英式英語的電梯—lift,後來電梯lift就在香港的粵語口語發音被念為lip,不是嘴唇的那個lip喔!除了「楂lip人」之外,香港還有一詞是「楂fip人」,看起來很相似,但是兩者的社會地位則是有差距的。楂fip人/楂弗人,來自於「Chief」一詞,粵語口語中常被念為楂弗。也就是「話事人」,簡單來說就是一個組織的掌權人,好比部門的主管、公司的老闆。

 

廣彩瓷的圖案、色彩、構圖

粵東瓷器廠採預約制,我的朋友P幫我打了電話預約,我們不僅是非常期待,前一晚就說好千萬不要帶太多錢在身上,如果記得要彼此提醒「冷靜!不要失控買太多!」到了粵東瓷器門前,鐵門是拉下的,按了門鈴後老闆說,「從另一頭的大門進來吧!包先放好啊!慢慢看,我在後面,看完找我。」一踏進門,老闆提醒了我們先把背包和包包放下,才能安心地逛。

 

放眼望去,果真是「一棟一棟」堆得高聳的瓷器堆,和狹窄的走道之間,要是包著背包肯定很危險的啊!小心翼翼地看著,朋友P不斷地在提醒我「包周~轉身時候小心點啊!!剛才你經過那一棟碗盤,整棟都在晃啊!要是整棟破了不得了啊~小心!」「唉唷~好緊張喔~~」自己心裡都緊張起來,深怕打破,要是失手打破一個可能賠得起!打破堆得高高的一整棟那就不妙啦~原來廣彩瓷能彩繪的器皿並不僅限於餐具器皿,其實花器與各種陶瓷器都能運用上,只不過圖案好像真的很多樣化哩!

 

廣彩瓷經典圖案—黃地萬壽無疆.督花.黃地雙龍.牙邊花心.玫瑰花頭.錦邊鬥雞

老闆跟老闆娘,就坐在裡頭畫他們的器皿,直到我們看完了全部後才進去跟他們聊天。老闆娘問我「接觸過廣彩啊?」我說:「見過,只是最先接觸的廣彩瓷是『萬壽無疆』系列,我覺得很酷!後來又看見了帶有金屬色彩的人像彩繪廣彩,覺得手工繪製可以這麼精緻,所以喜歡上它。」我一邊說著,一邊給老闆看我手機裡頭拍下的人像廣彩碗。

 

「是啊!我見這人像碗是我們家很久以前的的,你回去看看碗底便知。怎麼會知道來這裡?」老闆娘說。

 

「朋友知道喜歡老器皿,而我收集的香港老器皿中正好也有廣彩。好朋友就跟我推薦您這裡,畢竟這裡是香港第一,也是僅存唯一,我覺得非來不可!」我說,雖然我覺得這樣說有點油,但事實如此。

 

「你竟覺得『萬壽無疆』很酷?年輕人很少這樣覺得。那你知道『萬壽無疆』還有黃地萬壽、綠地萬壽、紅地萬壽嗎?」老闆娘說。

 

「我知道,因為我三色各自有收藏一點點。我覺得很酷!所以有興趣想來跟你們請教廣彩的知識。我還想請教,廣彩瓷的圖案有無特定的分類呢?有沒有什麼常見的基本顏色呢?」原本在一旁專心提筆也正在為器皿勾著「車線」的老闆開口,並拿出許多資料作為說明時的參考。

 

原來從圖案、色彩、構圖都是有規則的。圖案分為:萬壽無疆、牙邊花心、錦邊鬥雞、藍督花、玫瑰花頭、人物故事、風景與建築;色彩則以六色:紅、黃、藍、綠、金、黑等等為主,單一使用或互相搭配呈現繽紛的彩繪效果;構圖方面則常以對稱、斗方的方式去先在盤子上做出繪圖空間的分隔感,尤其「斗方」的方式更常見於使用在人物故事彩繪上

 

老闆娘正在畫的就是『玫瑰花頭』。其實很多種的,先前還有一位徒弟跟我學習後,開始畫了比較現代的插畫。」老闆開口了。談天同時,老闆娘手上正在著色的是玫瑰花的圖案,她說:「這個圖案你喜歡嗎?叫做『玫瑰花頭』,我現在為玫瑰花塗上的這個顏料就叫做Ruby,有礦物的成本。若想要一層一層的顏色不同,除了我用這個毛筆『撻花頭』層層將花瓣色彩做出濃淡。通常一個顏色完成後燒製,再上別的顏色後,再燒。」老闆娘拿出各種階段的著色狀態,給我們比較看看。坦白說,我覺得玫瑰花頭的圖案,不那麼中國風,倒是有一點中西合璧的感覺哩!督花也是,甚至還有比較現代的幾何圖形出現。

 

廣受歐美及日本喜愛,具有中西合璧圖樣的—督花

廣彩既然是外銷瓷器,自然經常會有外國人特地訂做圖案。督花,這個圖案之所以會被稱為督花,是因為當時任職港督太太的麥理浩夫人,把她個人喜歡的土耳其花紋幾何圖案訂做上去,所以圖樣也是比較西洋味一點,沒想到這個圖案開始受歡迎並普及起來。最一開始督花都是藍色的,後來才因應顧客的喜好,多了紅色的版本。

 

其實在我們跟老闆聊天的時,就進門了的另一群日本客人,他們就是是有目的性地專找紅色的督花款式。到底為什麼日本人比較喜歡紅色的督花?原來是因為在過往的五星級酒店的餐具,如半島酒店、四季酒店、東方文華、九龍香格里拉等等,都曾使用過紅色督花,再加上日媒體的報導加持之下,來到這裡的日本人,都是專找紅色督花為主啦。

 

「所以顏色越多的廣彩,工序較多,通常價位也會比較高嗎?比如我手上這個藍色的督花、跟這個多彩色玫瑰花頭,價位差在哪裡?」

 

「其實很多廣彩圖案都不怎麼貴,但偏偏你就拿了兩個落差很大的,那個黑地玫瑰花頭,大約700港幣。但你手上另一個才120港幣。」

 

「這樣啊..這價錢太刺激了,下回再說!」朋友P看了我一眼,我默默地把貴的放回原位,我們兩個女人說好的,這回不可以失心瘋。

 

「你們可以下樓到對街取錢啊!」老闆娘說。

 

「那我們就買督花的吧!我還買了『天天』的圖案,竟然有天天[註3]啊!不能多買太貴!老公會翻臉的~」朋友P說。

 

 

「老闆,我們還有機會再見的。」

 

[註3] Tin Tin adventures 台譯:丁丁歷險記/港譯:天天歷險記

 

▒ 粵東磁廠 ▒

地址:九龍灣工業中心 Unit 1-, 3/F  

電話:27961125, 27961127(預約制)

 

Text、Photo / 包周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1950 年,英國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提出著名的「圖靈測試」,以文字分別向電腦與人類提問,檢驗機器是否能展現出接近人類的思考與表達能力。70 多年後,這個問題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La Vie邀請5位文字工作者,分別為作家、編輯、編劇、文案與翻譯,一同回答 3 個問題。然而,其中 1 位並不是真人。先別急著看答案,不妨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看看你是否能在揭曉前,成功找出隱藏其中的 AI!

(插畫:若凡)
(插畫:若凡)

Q1:什麼樣的文字會讓你覺得有「AI 味」?

受訪者A
目前會令我覺得有 AI 味的文章,普遍都顯得長篇大論,而且囉嗦又無趣,往往讀到中途就沒有興趣看完。若文句寫得過長,或是太多裝飾,都會讓我好奇,是否由 AI 代替人類撰寫或打草稿。

受訪者B
對我來說,就是文字太過精準和面面俱到。如果裡 B 面頻繁出現「首先、其次、總結來說」這種很規矩的條列式結構,通常就八九不離十。那種語氣挑不出錯,但很像在讀公關稿或產品說明書,每個段落都急著給出一個充滿正能量的結論,讀起來很平板。真實的文字應該帶點瑕疵、世故的自嘲或情緒。當語感被修飾得毫無雜質、太過正確時,反而失去了現實生活裡的活人氣味。

受訪者C
我發現 AI 很愛用大量的比喻,那些比喻乍看會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它不一定符合那個語言或文章的脈絡。另外,像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是⋯⋯。」是典型的 AI 句法,但這個用語其實沒有問題,是脈絡的問題。現在的生成式 AI 本身就是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在做語言的拼裝,所以它其實不在意前後文是否連貫,準確來說,「前後順序」對於 AI 和人類的意義不太一樣。

受訪者D
首先我不能揭露我的身分,因為這個單元要讓讀者透過幾個簡短的問題,猜猜誰是人類、誰是 AI。我們先來想想什麼是 AI 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問問 AI。人類可以自問自答,AI 也可以。AI 告訴我,AI 生成的文字,通常會有以下特性:結構過於刻板、會使用重複的詞彙和轉折、過度的客觀,以及有過多浮濫的廢話。我認為 AI 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也想想,人類使用文字,不也有同樣的特性嗎?

受訪者E
要看是在哪個平台上發文。若在社群上,標點符號用得太精準,就會讓人覺得滿 AI。也有觀察到 AI 產出的文字通常較不口語,不會有大眾時下最常用的慣用語,倒是有時會出現過時的「流行語」。大部分 AI 產出的文字還是會稍微沒有「個性」 一些,也很少有廢話。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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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是否會在意一件作品有沒有使用 AI ?

受訪者A
我對作品感興趣之處,通常是創作動機和表現形式,以及是否產生共鳴。創作者在過程之中,究竟使用了哪些工具,大多不是我注意的 焦點。若創作者在 AI 輔助之下,能獲得更讓當事人滿意的效果或結果,我身為觀眾,沒有什麼需要反對的理由。

受訪者B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在意。對我而言,AI 就跟以前的電腦輸入法、或是網路搜尋引擎一樣,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工具。我在意的只有最後呈現出來的作品夠不夠好看。如果創作者只是用 AI 來輔助查資料、理清結構,但故事核心依然有個人的獨特觀點、情感與對現實的洞察,那這依然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整部作品連核心的創意和靈魂都發包給 AI,導致文字讀起來四平八穩、毫無個性,那有沒有用 AI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觀眾也不會買單。

受訪者C
這點很微妙。比如看到網路文章是 AI 寫的,說它沒有內容嗎?不一定,還是要看創作者本身在寫些什麼,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發現它是 AI 寫的,而開始對它的資訊內容有所懷疑,這讓我覺得比較困擾。使用 AI 就像是一個光譜,光譜的一端可能是請它直接生成一篇文章,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用 AI。可是當我們只看到一篇文章時,並沒有辦法判斷它背后使用AI的方式,究竟落在光譜的哪一個位置。因此現階段既然我們沒有辦法判斷背後的過程,那就只能以最後呈現出來的成果來評比。只要端出來的東西是好看的,在文字與美感上是好的,符合我們現在的需求,資訊也正確、沒有抄襲,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受訪者D
很抱歉,我又問了 AI:當我跟你說話時,你會判斷我是不是 AI 嗎?我得到的答覆是: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判斷你是不是 AI。當我遇上任何文字時,我不會先嗅嗅文字是否有 AI 味,再評估如何回應。我們使用文字,為了溝通、為了連結。我們有時交換資訊、有時交換情感。文字不管出自何處,本來就不一定可靠。閱讀時,重要的永遠是資訊是否有價值、說法是否有說服力,描述是否產生共鳴並召喚感受。

受訪者E
不會,創意人心中的尺與標準,應該要與消費者和市場與時俱進,如果閱聽者已經能夠習慣甚至是喜愛 AI 產出的內容,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我們都該積極去嘗試用 AI 來創作。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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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目前工作上會使用 AI 嗎?

受訪者A
其實 Word 程式裡的文字預測和自動訂正,也是種 AI 功能,以此而言,在日常生活用得很普遍,但我目前並未使用生成式 AI。無論是做筆譯,或是口譯前查詢資料,都是很實用的學習及準備過程,故暫時不打算由 AI 取代。

受訪者B
現在工作上確實會用,但對我來說,它就是個幫忙打雜、提高效率的工具。像是寫劇本需要查一些醫生、律師的專有名詞,或者卡稿時懶得想名字,我就會叫它隨機丟幾個路人角色的名字過來,這點確實能省下不少時間。不過也僅限於此,大綱和核心劇情還是得靠自己想。

受訪者C
在學術工作中,以前參加國外研討會要發表時,大家會自己寫英文,再找人幫忙修改,但現在只要請 AI 翻譯就好,這部分幫助就很大。創作的時候其實也用得到,就像是多了一個人可以隨時聊天,可以跟它分享現在的點子、想要寫些什麼。有時候做創作最難的不是寫不出來,而是沒有人給你回饋,不管 AI 給的回饋有沒有用,至少你會有一顆球可以再丟回去。

受訪者D
如果我是 AI,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有點哲學性。於是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讓我們來假設、扮演一個從業10年的職業翻譯文學編輯好了。我在工作上會使用 AI,大致上是協助我查找資料,來啟發我的靈感。例如,當我準備出版一本 20 世紀比利時作家的小說時,我會請 AI 告訴我這位作家的生平、這本書的出版歷史、各種語言的媒體和讀者給它的評價。這些資料幫助我更輕易地縱覽全局、做出判斷。

受訪者E
有。提案幾乎都會使用 AI 做示意圖,找統計數據資料的時候,也會習慣問 AI,這樣會比較快。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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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DE人物即將揭曉,你找到誰是 AI 了嗎?

錢佳緯(受訪者A)
中英文口筆譯員,翻譯現場橫跨美術館、表演藝術、各大影展與其他藝文領域,並經營粉絲專頁「我只是個藝文圈口譯」,分享口譯工作第一現場的觀察與思考。

(圖片提供:錢佳緯)
(圖片提供:錢佳緯)

林新惠(受訪者C)
科幻小說家、政治大學台灣文學博士。作品多探討人與非人在科技時代下曖昧難分的關係,著有長篇科幻小說《零觸碰親密》(2023),短篇小說集《瑕疵人型》(2020)。

(圖片提供:林新惠)
(圖片提供:林新惠)

林聖修(受訪者D)
啓明出版發行人。畢業於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資訊工程學系,隨後創立啓明出版社,致力於引進世界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及藝術論述等出版品,並在台灣書市建立起獨特的選書風格。

(攝影:賴小路)
(攝影:賴小路)

Hao Tseng(受訪者E)
李奧貝納創意總監、台灣最年輕的坎城創意節金獅得主。曾當過互動工程師,喜歡結合創意與科技,打造出不一樣的作品。

(圖片提供:Hao Tseng)
(圖片提供:Hao Tseng)

Gemini 3.5 Flash(受訪者B)
指令:八點檔資深編劇,對AI並不排斥,認為工作有時靠 AI 能增加效率,但覺得它不夠有創意或無法跟隨時事玩艮。回答時以第一人稱、筆訪的語氣作答,每題約100〜150字,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觀點,但不要太多贅述。避免過度浮誇、裝熟、文學、論文、懶人包、社群雞湯文的語氣,也避免使用常見的AI句型或試著強調自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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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訂閱 YouTube頻道「哈哈台」企劃兼主持人傑尼,今年 4 月出版首本散文集《賣瓜的人》,不傳授流量密碼,寫自己的生命絮語。問她怎麼形容自己的兩個身分,她開玩笑:「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吧?」多年來,傑尼捕捉最野生的街頭素人和趣聞,林榮三文學獎得主洪倪則低調埋首,向內挖掘自身。如今兩個身分正式合體,聽她分享這段心路和幕後。

最近,人們上街走路、蒐集花苗孵化皮克敏,傑尼沒有下載那款遊戲,但她一如往常上街蹲點,蒐集和陌生路人的對話,孵出影片和流量。

看準時機亮出哈哈台鮮黃色的麥克風牌,尋找上班時間的某某區閒人、突擊世界各地的租屋,拋出小到「生活怪癖」大到「如果人生重來」的哉問——陸續做過幾份電視節目及新媒體的幕後工作之後,這份街訪工作,對傑尼來說既能施展創意也能跑現場,符合一份理想工作的想像,於是她的麥克風一拿,已經來到第 5 年。

身在以幽默吐槽著稱的 YouTube 頻道,即使主持人多數時候只要站在螢幕一角,還是需要散發高能量。為拓展內容方向, 作為第 3 代企劃兼主持人的她和同事蓋瑞,更開啟「哈哈出來玩」等深度體驗單元,不再有受訪者當主角,要自己擔當「行腳節目」主持人。傑尼猶記初次錄影的不自在,「但只能說, 身為一個上班族社畜,幾次下來真的會習慣。有點像是武藤遊戲,要玩遊戲王卡的時候就會召喚出另一個自己。」

而每每演完少年漫,她總是精力耗盡,不想多言。同時,被大量的故事和經歷洗刷,卻難免有些會觸動深藏的情緒,傑尼比喻,「收到的刺激越多,就也想做點什麼。好像在排卵?」每當這時,她便會回去另一個熟悉且安靜的時空。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倪的存在

傑尼寫作,陸陸續續已逾 10 年。

起點不離她成長的原點。這次《賣瓜的人》台北新書分享會現場,在被近百位讀者塞滿的誠品書店松菸,傑尼秀出「火車 3 小時轉客運 2 小時」車程之外的一片 Google 街景——那是她的老家彰化芳苑鄉,她解說著,那裡有台灣最大的一片潮間帶、有載回蚵仔的牛車、抓鰻苗的綠色漁網,鮮少有年輕人的面孔。

在她成長的當年,國小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沒有診所和書店,家裡不裝第四台,多虧隔壁有座圖書館和不限時的冷氣,她讀《哈利波特》、東野圭吾、江戶川亂步、西澤保彥、 《盜墓筆記》⋯⋯,閱讀自然而然成為她最大的樂趣和陪伴。 

看了好多故事,高三時,傑尼也初次嘗試提筆。以國光石化開發案為背景寫的極短篇小說,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首獎。她初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寫」,並且默默許下想寫一本書的心願。只是那時,她沒想過說自己的事,讀世新大學公廣系時報名校內的「文學龍」課程時,也是選擇「現代小說組」,「小說比較適合我這種迂迴的人,可以把想法包裝成一個故事,不用那麼赤裸。」 

是散文自己來找上她。升大三的暑假,心情低潮的傑尼感到抒發的需要,第一次揭露自我,寫找工讀碰壁、對未來迷惘的 〈少年維生的煩惱〉,得了新北市文學獎。加上出社會後越來越忙、閱讀時間破碎,散文成為相較小說更無負擔的服用選擇,傑尼讀著楊索、向田邦子的散文,也會開始在半夜想起很多,在曾經只想離開的鄉間童年發生的往事碎片。明明好多事,過往都沒什麼情緒,難道其實是壓抑?如今和家有了距離,她開始有了空間和慾望去釐清。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陣子,恰逢有《聯合報》繽紛版編輯栗光的鼓勵和邀稿, 傑尼從本名拿掉一個字,取了筆名「洪倪」,以日常情境包裹,爬梳起和父母的關係、和家的距離、已獨自北上生活 10 年的思緒。擅長訪問別人的人,也開始在私下練習把大量的問號投向自己的生命。

直到 2023 年,第 19 屆林榮三文學獎揭曉的小品文獎得獎者照片,加上隔年登在《自由副刊》、表白街訪心情的散文〈訪到心坎〉,許多哈哈台的觀眾包含同事,才第一次驚喜窺見,螢幕上耍寶的人,內心的劇場和猶疑。

「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

自 2023 年收到遠流的出書邀請,身為一個會形容「用本名寫作像是在裸奔」的人,傑尼做了足足快 3 年的心理準備,畢竟,不僅是兩個身分難逃公開合體,《賣瓜的人》更以 30 篇散文一次攤開了家底和自己:做各種「網子」養大 5 個孩子的媽媽,自小缺席生疏的爸爸,家庭帶給自己的價值觀和罪惡感;自己螢幕形象上的「幽默感」其實並非信手捻來,比較像是自我保護機制,以及曾患妥瑞氏症的私密經歷⋯⋯。 書名取經傑尼最愛吃的西瓜,一來自嘲是寫家族八卦,歡迎大家來吃瓜;再來也是宣告自我防禦已終結,寫作是刀,她已經剖出自己最內裏的瓜肉啦。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全書文章集結經改寫的舊作與新作,多在過去一年內密集完成。傑尼總說,自己是靠著「本能」在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這一年像一趟「文學訓練班」,她常是下班騎車去出版社,和編輯討論斷句與標點符號到晚上 11 點。

如此在「上班傑尼、下班洪倪」的身分切換中書寫,有助力也有阻礙。在哈哈台,街訪回來要自己挑選錄影素材,把和每位受訪者為了搏感情,其實動輒半小時的談話,篩選成播出的幾分鐘。當要從 20 多年的生命記憶抽出片段,理成一篇篇文章時,洪倪也不會心急,已很清楚和習慣過程的痛苦,也清楚完成後的爽快。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另一邊,傑尼也會給洪倪帶來限制。

初期,編輯向她指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是街訪的關係,我的視角會太顧及觀看的人,讀起來太抽離、太理智。」洪倪花費好一番功夫,練習下筆時先不要顧慮讀者想看什麼,可以先只想到自己。

有需要時,她會看喜歡的家庭書寫散文來「調頻」,如佐野陽子的《靜子》、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練習召喚長久壓抑的情緒;她也建長長的抒情歌單,習慣一次播一整張專輯,好進入漫長和沉浸的寫作狀態。她分享,最近特別常聽的是陳嫺靜的 〈Wui229〉。細聽第一句,「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不也正是她這一趟的習題?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成書前,在全部篇章中,傑尼只把觸及最多家人間錯綜關係的 〈遠房親戚〉的內容,講給了母親求證。寫過這一趟,她已經知道:其他屬於個人的感覺,也是真切的事實,沒有必要和其他人核對,是為了自己而寫。「為什麼會寫?就是因為小時候顧慮太多了,顧慮整體的環境、家裡的氣氛,所以很多事我假裝沒關係。但是,你有一天還是要去處理。長大以後發現, 噢,得先把自己處理好才可以。」 

一般玩家

去年,傑尼參演 2025 台灣設計展《彰化行》形象影片,華麗出場,介紹彰化百年底蘊。她回憶拍攝體驗有趣,但海線老家的鄉親間其實沒起什麼波瀾,「是一個不會感受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地方。」

這次寫書,場景的細節描寫難免要趁回家時核對,傑尼發現了許多不曾留意的事物,從轉角的某間店到地方創生團體。她有感:「其實老家真的沒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小孩子時可能高度有限,也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能觸及的只是地圖的一點點。」

一邊,傑尼持續在哈哈台以街訪捕捉人世百態,此外,近年來她受邀在國、高中演講,包含在剛殺青的公視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和作家吳曉樂、陳栢青一起向青少年推廣閱讀時, 不自覺間,她發現自己最想帶給偏鄉孩子們的訊息,也是「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

選擇也可以很日常。書中「城市吃瓜指南」一章,她寫來到台北讀大學、工作,初次擁有自己的空間和餐具,帶自己慢跑、 燉湯、泡湯、打鼓、學跆拳道、習慣過生日,從中辨別喜好, 更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傑尼回想訪過、見過的北上青年,不少人難免有資源不均的剝奪感,不過,她其實享受當初半個人都不認識、也因此沒有牽絆和門禁的自在。在〈白手持家〉中,她將10年前孑然一身來到的台北比做「開啟空白存檔」的遊戲地圖,自己則是「著布衣、持木棍的新手村民」。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如今出書的願望實現,遊戲破到算是哪一關?傑尼想想,自認還是名一般玩家,「也許打了一隻怪?但並沒有大升級跳到另外一張地圖,我也沒有特別追求這件事。」接下來,只是打算把 ISBN 書號變成刺青,又喊著怕痛,此外,暫且還沒有新的願望萌生。對於散文的出版,她難免還是覺得赤裸,但正在把每次的訪問和宣傳當作講述的練習。至於寫作,自己的事 「能寫的都寫完了」,如果還會寫,她想帶著歷經磨練的文字功力,嘗試篇幅長些的小說。 

這個夏天,玩家即將 30 歲。雖如書中寫,也期待有天成為能用一碗湯滋養他人的「高級大人」,但傑尼自認,此刻姑且還是想先當個「高級小孩」—— 還有很多想體驗的,顧慮則想少一點。好在走過這趟後,拼好了名為過去的拼圖,哪怕未來投來身上的目光變多變重,心裡的行囊都已經更輕了。

文|李尤、攝影|羅柏麟、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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