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想法化為方法用創意回應需求|La Vie 2017台灣創意力100-10大創意平台

La Vie 2017台灣創意力100:10大創意平台

類目定義:提供資訊交流、商品銷售、人才媒合、授權及產銷媒合、資金募集、空間進駐的介面,包括線上虛擬網域或實體空間。

評選標準:平台活絡度、媒合及交流服務執行度,且有具體案例。

 

懷抱著對土地人事物的關懷、突破傳統媒介的壟斷、創造優質閱讀環境,皆是年度十大平台正在力行的目標。從這次的獲獎者,我們觀察到了三大趨勢,首先是新型態的群眾溝通正在崛起,以往消費者不曾過問的生產過程,在平台的努力下躍升為購買主因;其次是架構的重組,教學在網路的推波助瀾下產生新形變,擁有獨立精神的報導與文章也逐漸遍地開花;第三,守護美好的價值,每個平台皆是在實現理念的同時,找到自己的商業機會,或許在創業初期無法快速收效,但卻能穩健地將想法植入群眾心中。將想法化為方法,用創意回應需求,讓生產端與消費端皆能獲得雙贏的局面,便是平台的價值所在。

 

OPENBOOK閱讀誌

由《中國時報》書評版面《開卷》前主編周月英所籌辦的OPENBOOK閱讀誌網路平台,延續《開卷》在改版前曾擁有的宏觀與客觀性,邀集獨立出版界的狂人──「逗點文創結社」創辦人陳夏民與編輯吳致良,一同將具有系統性的書評制度移轉到網路上,建立一個客觀且具公信力的書評文化網路品牌。網站上除了書評與各種文化議題的相關報導,更闢設每月伴讀,進行名人與出版人專訪與對談;平台上的年度好書評選,邀請各領域的學者、作家與文化人進行三階段決選,得獎作品將於全台各地500多所校園、公私立圖書館、百間書店進行聯展。「讓更多好書被看見」是他們創辦的原動力,藉由無遠弗屆的網路力量,成為創作者、出版者自我品質檢視的標竿。

 

台灣友善書業供給合作社

近年圖書總體銷量呈現大幅衰退,導致地方經銷商無法營運而倒閉,也連帶讓全台各地的獨立書店面臨無書可進的窘境。經過長時間的奔走串聯,由水木書苑、晴耕雨讀、洪雅書房等獨立書店經營者所發起的友善書業合作社於2014年成立,比照經銷商的營運模式,加入合作社的社員,皆能以合理價格向合作社進書,在大型書店競相殺低折扣的態勢下,還能保有一些競爭力。友善書業合作社並於今年一月創立《閱讀的島》書店誌,以季刊的形式於獨立書店發售,讓社員彼此分享經營大小事,並進行深度書評、選書,與各種議題對談,期待引發更多讀者共鳴,並將書店的獨立精神流傳下去。

 

直接跟農夫買

原任職於廣告公司的金欣儀,離職後深入台灣各地旅行,認識許多以友善農法耕作的農人們,這些農人尊重生命與愛護自然的心深深感動著她,讓她決心與夥伴們創立一個平台讓大家都能聽見農民的聲音。從2010年開始,直接跟農夫買以社群組織的型態成立,2014年轉型為社會企業,除了深入產地將每個生產端的種植故事傳達給大眾,並以公平交易原則保障收購價格。此外,也擔任輔導的角色,幫助農人漸進式解決農藥濫用問題。平台成立至今七年,除了找回環境生態、生產者、消費者的友情,另也創造出如「農夫帶路」等體驗式行程,讓消費者更深入了解自己的食物來源,更讓一輩子務農的農夫們重新發現自己的價值。

 

社企流iLab

「每100個社會創新點子,只有一個能穩定營運、持續發展。」空有好的發想,卻缺少實質的支持,是許多社會創業無法萌芽茁壯的原因。借鏡社會企業發展經驗豐富的英國,社企流於2014年向全球最大社會創業家支持平台UnLtd(Un-Limited)取得授權,於英國總部受訓後建立正式合作關係,以「社企流iLab」作為品牌引入育成概念與模式。提供兩大獎勵項目「Try It實驗家」和「Do It行動家」分別支持草創階段與運作成熟的社會創業者。第一屆與星展銀行和新竹物流合作,已成功培育18位如街遊Hidden Taipei、直接跟農夫買等社會企業;第二屆的iLab計畫以2016∼2018三年規劃為藍圖,提供六個月和一年的培訓支持,去年也獲得北市府提供資源成立實體空間,從虛擬走向實體。

 

hahow好學校

引用台語「學校」的發音作為平台的英文名稱,2015年成立的hahow好學校,源自四個七年級生江前緯、黃彥傑、王紹丞和黃柏翔在學習的過程中,對教育體制下學習科目被定型僵化感到疑惑,於是決定突破既有思維,以募資型式,建立跨領域的線上課程平台。在平台上,人人都可以當老師與學生,網站上的「課程許願池」可以讓大家提出想要學習的技能與知識,若有相關能力的人,也可以到「我要開課」上架自己的提案,到達募資門檻後就可以成為一門課程,與在Youtube上放教學影片相比,hahow的平台多了社群互動的優勢,學生可在課後上傳作業、問題與老師交流,讓教學與學習跨越階級與空間的藩籬。

 

花東菜市集

「我們一直相信,認證農人比認證產品更重要。」彭昱融與彭德元兩位來自花蓮吉安鄉的青年,有感於東部農產品為了順利銷出,必須冠上其他產地名稱以利銷售;堅持無毒生產或有機栽種的農民,則在補助政策結束後失去穩定收入,基於對故鄉的情感以及守護農業的心,他們回到了家鄉,以開創網路平台的方式,打破以往盤商、貨運行等壟斷式的交易型態,並協助農民開發加工產品,以優秀的設計提升價值,讓產品得以順利銷售。穩定的合作過程中,也慢慢說服農友轉作友善環境或無毒農法,希望透過正向的商業模式,讓花東的人與土地,都能在豐衣足食的前提下,保有最自然的模樣。

 

文化銀行Bank Of Culture

沿革百年的竹塹中元城隍祭夯枷儀式、全台唯一手工製作的傳統糕餅印模、修復老器物的傳統技藝「鋦瓷」,這些代表著台灣傳統文化的記憶,隨著時代洪流即將消失於世人眼前。畢業於交通大學的邵璦婷、陳慕天、許天亮,有感於專屬台灣的文化記憶一去便難以復返,因此決定仿照銀行的概念,將文化以文字記錄下來,比照存款存入銀行,若需要之時,也能提釋出來重新運用。平台深入台灣各個角落,採訪面臨失傳的傳統工藝、老街故事、宗教儀式,進行歷史記憶保存工作,此外,也歡迎各界「提取」文化,並擔任媒合的角色,藉由商業力量,創造文化永續價值。

 

台灣燙Taiwan Tongue

若用英文「Taiwan Tongue」來詮釋,或許更能一眼看出平台理念。飲食工作者Soac歷經十年的西式料理廚藝磨練,發現全球飲食風潮將西式餐飲奉為圭臬的同時,自己可以輕鬆分辨酒醋的年份、產區與等級,卻不認識自己國家最基礎的醬汁有什麼差異,為了尋回自己的根與料理初心,他與團隊夥伴們設計了一個以台灣味道、食譜和記憶為主軸的中英文網站──台灣燙,讓改良後的台菜食譜透過線上料理課程,傳遞給每個愛做菜的人。台灣燙計畫的初步規劃為成立中英食譜網站,打造台灣飲食資料庫,未來則是將這些原生內容製作成雙語出版物發行至海外,讓國際看見台灣料理的面貌,目前正以募資的方式號召支持者。

 

Unipapa有理百物

好神拖、鱷魚電蚊香,這些被視為上一代專屬的台灣實用好物,為何現在卻無法與年輕人的購買習性搭上線?答案或許在於「設計」。設計向來是台灣傳統製造商最弱的一環,也因如此,訴求販賣優質產品的電商平台Unipapa有理百物團隊決定作為台灣老品牌的強力後盾,除了自掏腰包,協助品牌以俐落鮮明的設計風格改造商品,並提供銷售、展示與開箱分享等集結社群的平台,讓這些 MIT的台灣老品牌換上新裝走向世界。

 

SOSreader
受夠了泛商業廣告性質的平面與網路資訊,你是否希望有更純粹、具深度的文章與報導淨化身心?SOSreader 或許是這個閱讀生態的新解答。平台的名稱靈感來自1960年代民謠搖滾雙人組Simon and Garfunkel的經典歌曲〈The Sound of Silence〉,依循群眾募資的形式,讀者可每月定額訂閱自己喜歡的作者,作者也能在支持下撰寫具獨立性的優質文章。文章類別包羅萬象,包含文學、圖文創作、電影音樂到商業科技、親子教育等;作者群如人渣文本與圖文創作者徐玫怡皆參與其中。顛覆傳統的出版與寫作模式,為優質與原創內容而生,SOSreader如名稱靈感,希望能讓創作者站上舞台搖滾大家的文字世界。


文/張芝維

 

攝影/張藝霖

圖片提供/各單位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1950 年,英國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提出著名的「圖靈測試」,以文字分別向電腦與人類提問,檢驗機器是否能展現出接近人類的思考與表達能力。70 多年後,這個問題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La Vie邀請5位文字工作者,分別為作家、編輯、編劇、文案與翻譯,一同回答 3 個問題。然而,其中 1 位並不是真人。先別急著看答案,不妨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看看你是否能在揭曉前,成功找出隱藏其中的 AI!

(插畫:若凡)
(插畫:若凡)

Q1:什麼樣的文字會讓你覺得有「AI 味」?

受訪者A
目前會令我覺得有 AI 味的文章,普遍都顯得長篇大論,而且囉嗦又無趣,往往讀到中途就沒有興趣看完。若文句寫得過長,或是太多裝飾,都會讓我好奇,是否由 AI 代替人類撰寫或打草稿。

受訪者B
對我來說,就是文字太過精準和面面俱到。如果裡 B 面頻繁出現「首先、其次、總結來說」這種很規矩的條列式結構,通常就八九不離十。那種語氣挑不出錯,但很像在讀公關稿或產品說明書,每個段落都急著給出一個充滿正能量的結論,讀起來很平板。真實的文字應該帶點瑕疵、世故的自嘲或情緒。當語感被修飾得毫無雜質、太過正確時,反而失去了現實生活裡的活人氣味。

受訪者C
我發現 AI 很愛用大量的比喻,那些比喻乍看會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它不一定符合那個語言或文章的脈絡。另外,像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是⋯⋯。」是典型的 AI 句法,但這個用語其實沒有問題,是脈絡的問題。現在的生成式 AI 本身就是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在做語言的拼裝,所以它其實不在意前後文是否連貫,準確來說,「前後順序」對於 AI 和人類的意義不太一樣。

受訪者D
首先我不能揭露我的身分,因為這個單元要讓讀者透過幾個簡短的問題,猜猜誰是人類、誰是 AI。我們先來想想什麼是 AI 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問問 AI。人類可以自問自答,AI 也可以。AI 告訴我,AI 生成的文字,通常會有以下特性:結構過於刻板、會使用重複的詞彙和轉折、過度的客觀,以及有過多浮濫的廢話。我認為 AI 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也想想,人類使用文字,不也有同樣的特性嗎?

受訪者E
要看是在哪個平台上發文。若在社群上,標點符號用得太精準,就會讓人覺得滿 AI。也有觀察到 AI 產出的文字通常較不口語,不會有大眾時下最常用的慣用語,倒是有時會出現過時的「流行語」。大部分 AI 產出的文字還是會稍微沒有「個性」 一些,也很少有廢話。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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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是否會在意一件作品有沒有使用 AI ?

受訪者A
我對作品感興趣之處,通常是創作動機和表現形式,以及是否產生共鳴。創作者在過程之中,究竟使用了哪些工具,大多不是我注意的 焦點。若創作者在 AI 輔助之下,能獲得更讓當事人滿意的效果或結果,我身為觀眾,沒有什麼需要反對的理由。

受訪者B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在意。對我而言,AI 就跟以前的電腦輸入法、或是網路搜尋引擎一樣,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工具。我在意的只有最後呈現出來的作品夠不夠好看。如果創作者只是用 AI 來輔助查資料、理清結構,但故事核心依然有個人的獨特觀點、情感與對現實的洞察,那這依然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整部作品連核心的創意和靈魂都發包給 AI,導致文字讀起來四平八穩、毫無個性,那有沒有用 AI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觀眾也不會買單。

受訪者C
這點很微妙。比如看到網路文章是 AI 寫的,說它沒有內容嗎?不一定,還是要看創作者本身在寫些什麼,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發現它是 AI 寫的,而開始對它的資訊內容有所懷疑,這讓我覺得比較困擾。使用 AI 就像是一個光譜,光譜的一端可能是請它直接生成一篇文章,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用 AI。可是當我們只看到一篇文章時,並沒有辦法判斷它背后使用AI的方式,究竟落在光譜的哪一個位置。因此現階段既然我們沒有辦法判斷背後的過程,那就只能以最後呈現出來的成果來評比。只要端出來的東西是好看的,在文字與美感上是好的,符合我們現在的需求,資訊也正確、沒有抄襲,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受訪者D
很抱歉,我又問了 AI:當我跟你說話時,你會判斷我是不是 AI 嗎?我得到的答覆是: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判斷你是不是 AI。當我遇上任何文字時,我不會先嗅嗅文字是否有 AI 味,再評估如何回應。我們使用文字,為了溝通、為了連結。我們有時交換資訊、有時交換情感。文字不管出自何處,本來就不一定可靠。閱讀時,重要的永遠是資訊是否有價值、說法是否有說服力,描述是否產生共鳴並召喚感受。

受訪者E
不會,創意人心中的尺與標準,應該要與消費者和市場與時俱進,如果閱聽者已經能夠習慣甚至是喜愛 AI 產出的內容,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我們都該積極去嘗試用 AI 來創作。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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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目前工作上會使用 AI 嗎?

受訪者A
其實 Word 程式裡的文字預測和自動訂正,也是種 AI 功能,以此而言,在日常生活用得很普遍,但我目前並未使用生成式 AI。無論是做筆譯,或是口譯前查詢資料,都是很實用的學習及準備過程,故暫時不打算由 AI 取代。

受訪者B
現在工作上確實會用,但對我來說,它就是個幫忙打雜、提高效率的工具。像是寫劇本需要查一些醫生、律師的專有名詞,或者卡稿時懶得想名字,我就會叫它隨機丟幾個路人角色的名字過來,這點確實能省下不少時間。不過也僅限於此,大綱和核心劇情還是得靠自己想。

受訪者C
在學術工作中,以前參加國外研討會要發表時,大家會自己寫英文,再找人幫忙修改,但現在只要請 AI 翻譯就好,這部分幫助就很大。創作的時候其實也用得到,就像是多了一個人可以隨時聊天,可以跟它分享現在的點子、想要寫些什麼。有時候做創作最難的不是寫不出來,而是沒有人給你回饋,不管 AI 給的回饋有沒有用,至少你會有一顆球可以再丟回去。

受訪者D
如果我是 AI,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有點哲學性。於是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讓我們來假設、扮演一個從業10年的職業翻譯文學編輯好了。我在工作上會使用 AI,大致上是協助我查找資料,來啟發我的靈感。例如,當我準備出版一本 20 世紀比利時作家的小說時,我會請 AI 告訴我這位作家的生平、這本書的出版歷史、各種語言的媒體和讀者給它的評價。這些資料幫助我更輕易地縱覽全局、做出判斷。

受訪者E
有。提案幾乎都會使用 AI 做示意圖,找統計數據資料的時候,也會習慣問 AI,這樣會比較快。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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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DE人物即將揭曉,你找到誰是 AI 了嗎?

錢佳緯(受訪者A)
中英文口筆譯員,翻譯現場橫跨美術館、表演藝術、各大影展與其他藝文領域,並經營粉絲專頁「我只是個藝文圈口譯」,分享口譯工作第一現場的觀察與思考。

(圖片提供:錢佳緯)
(圖片提供:錢佳緯)

林新惠(受訪者C)
科幻小說家、政治大學台灣文學博士。作品多探討人與非人在科技時代下曖昧難分的關係,著有長篇科幻小說《零觸碰親密》(2023),短篇小說集《瑕疵人型》(2020)。

(圖片提供:林新惠)
(圖片提供:林新惠)

林聖修(受訪者D)
啓明出版發行人。畢業於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資訊工程學系,隨後創立啓明出版社,致力於引進世界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及藝術論述等出版品,並在台灣書市建立起獨特的選書風格。

(攝影:賴小路)
(攝影:賴小路)

Hao Tseng(受訪者E)
李奧貝納創意總監、台灣最年輕的坎城創意節金獅得主。曾當過互動工程師,喜歡結合創意與科技,打造出不一樣的作品。

(圖片提供:Hao Tseng)
(圖片提供:Hao Tseng)

Gemini 3.5 Flash(受訪者B)
指令:八點檔資深編劇,對AI並不排斥,認為工作有時靠 AI 能增加效率,但覺得它不夠有創意或無法跟隨時事玩艮。回答時以第一人稱、筆訪的語氣作答,每題約100〜150字,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觀點,但不要太多贅述。避免過度浮誇、裝熟、文學、論文、懶人包、社群雞湯文的語氣,也避免使用常見的AI句型或試著強調自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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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說不出的寫下來, 然後成為高級⋯⋯小孩?專訪哈哈台主持人傑尼/作家洪倪
把說不出的寫下來, 然後成為高級⋯⋯小孩?專訪哈哈台主持人傑尼/作家洪倪

百萬訂閱 YouTube頻道「哈哈台」企劃兼主持人傑尼,今年 4 月出版首本散文集《賣瓜的人》,不傳授流量密碼,寫自己的生命絮語。問她怎麼形容自己的兩個身分,她開玩笑:「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吧?」多年來,傑尼捕捉最野生的街頭素人和趣聞,林榮三文學獎得主洪倪則低調埋首,向內挖掘自身。如今兩個身分正式合體,聽她分享這段心路和幕後。

最近,人們上街走路、蒐集花苗孵化皮克敏,傑尼沒有下載那款遊戲,但她一如往常上街蹲點,蒐集和陌生路人的對話,孵出影片和流量。

看準時機亮出哈哈台鮮黃色的麥克風牌,尋找上班時間的某某區閒人、突擊世界各地的租屋,拋出小到「生活怪癖」大到「如果人生重來」的哉問——陸續做過幾份電視節目及新媒體的幕後工作之後,這份街訪工作,對傑尼來說既能施展創意也能跑現場,符合一份理想工作的想像,於是她的麥克風一拿,已經來到第 5 年。

身在以幽默吐槽著稱的 YouTube 頻道,即使主持人多數時候只要站在螢幕一角,還是需要散發高能量。為拓展內容方向, 作為第 3 代企劃兼主持人的她和同事蓋瑞,更開啟「哈哈出來玩」等深度體驗單元,不再有受訪者當主角,要自己擔當「行腳節目」主持人。傑尼猶記初次錄影的不自在,「但只能說, 身為一個上班族社畜,幾次下來真的會習慣。有點像是武藤遊戲,要玩遊戲王卡的時候就會召喚出另一個自己。」

而每每演完少年漫,她總是精力耗盡,不想多言。同時,被大量的故事和經歷洗刷,卻難免有些會觸動深藏的情緒,傑尼比喻,「收到的刺激越多,就也想做點什麼。好像在排卵?」每當這時,她便會回去另一個熟悉且安靜的時空。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倪的存在

傑尼寫作,陸陸續續已逾 10 年。

起點不離她成長的原點。這次《賣瓜的人》台北新書分享會現場,在被近百位讀者塞滿的誠品書店松菸,傑尼秀出「火車 3 小時轉客運 2 小時」車程之外的一片 Google 街景——那是她的老家彰化芳苑鄉,她解說著,那裡有台灣最大的一片潮間帶、有載回蚵仔的牛車、抓鰻苗的綠色漁網,鮮少有年輕人的面孔。

在她成長的當年,國小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沒有診所和書店,家裡不裝第四台,多虧隔壁有座圖書館和不限時的冷氣,她讀《哈利波特》、東野圭吾、江戶川亂步、西澤保彥、 《盜墓筆記》⋯⋯,閱讀自然而然成為她最大的樂趣和陪伴。 

看了好多故事,高三時,傑尼也初次嘗試提筆。以國光石化開發案為背景寫的極短篇小說,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首獎。她初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寫」,並且默默許下想寫一本書的心願。只是那時,她沒想過說自己的事,讀世新大學公廣系時報名校內的「文學龍」課程時,也是選擇「現代小說組」,「小說比較適合我這種迂迴的人,可以把想法包裝成一個故事,不用那麼赤裸。」 

是散文自己來找上她。升大三的暑假,心情低潮的傑尼感到抒發的需要,第一次揭露自我,寫找工讀碰壁、對未來迷惘的 〈少年維生的煩惱〉,得了新北市文學獎。加上出社會後越來越忙、閱讀時間破碎,散文成為相較小說更無負擔的服用選擇,傑尼讀著楊索、向田邦子的散文,也會開始在半夜想起很多,在曾經只想離開的鄉間童年發生的往事碎片。明明好多事,過往都沒什麼情緒,難道其實是壓抑?如今和家有了距離,她開始有了空間和慾望去釐清。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陣子,恰逢有《聯合報》繽紛版編輯栗光的鼓勵和邀稿, 傑尼從本名拿掉一個字,取了筆名「洪倪」,以日常情境包裹,爬梳起和父母的關係、和家的距離、已獨自北上生活 10 年的思緒。擅長訪問別人的人,也開始在私下練習把大量的問號投向自己的生命。

直到 2023 年,第 19 屆林榮三文學獎揭曉的小品文獎得獎者照片,加上隔年登在《自由副刊》、表白街訪心情的散文〈訪到心坎〉,許多哈哈台的觀眾包含同事,才第一次驚喜窺見,螢幕上耍寶的人,內心的劇場和猶疑。

「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

自 2023 年收到遠流的出書邀請,身為一個會形容「用本名寫作像是在裸奔」的人,傑尼做了足足快 3 年的心理準備,畢竟,不僅是兩個身分難逃公開合體,《賣瓜的人》更以 30 篇散文一次攤開了家底和自己:做各種「網子」養大 5 個孩子的媽媽,自小缺席生疏的爸爸,家庭帶給自己的價值觀和罪惡感;自己螢幕形象上的「幽默感」其實並非信手捻來,比較像是自我保護機制,以及曾患妥瑞氏症的私密經歷⋯⋯。 書名取經傑尼最愛吃的西瓜,一來自嘲是寫家族八卦,歡迎大家來吃瓜;再來也是宣告自我防禦已終結,寫作是刀,她已經剖出自己最內裏的瓜肉啦。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全書文章集結經改寫的舊作與新作,多在過去一年內密集完成。傑尼總說,自己是靠著「本能」在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這一年像一趟「文學訓練班」,她常是下班騎車去出版社,和編輯討論斷句與標點符號到晚上 11 點。

如此在「上班傑尼、下班洪倪」的身分切換中書寫,有助力也有阻礙。在哈哈台,街訪回來要自己挑選錄影素材,把和每位受訪者為了搏感情,其實動輒半小時的談話,篩選成播出的幾分鐘。當要從 20 多年的生命記憶抽出片段,理成一篇篇文章時,洪倪也不會心急,已很清楚和習慣過程的痛苦,也清楚完成後的爽快。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另一邊,傑尼也會給洪倪帶來限制。

初期,編輯向她指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是街訪的關係,我的視角會太顧及觀看的人,讀起來太抽離、太理智。」洪倪花費好一番功夫,練習下筆時先不要顧慮讀者想看什麼,可以先只想到自己。

有需要時,她會看喜歡的家庭書寫散文來「調頻」,如佐野陽子的《靜子》、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練習召喚長久壓抑的情緒;她也建長長的抒情歌單,習慣一次播一整張專輯,好進入漫長和沉浸的寫作狀態。她分享,最近特別常聽的是陳嫺靜的 〈Wui229〉。細聽第一句,「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不也正是她這一趟的習題?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成書前,在全部篇章中,傑尼只把觸及最多家人間錯綜關係的 〈遠房親戚〉的內容,講給了母親求證。寫過這一趟,她已經知道:其他屬於個人的感覺,也是真切的事實,沒有必要和其他人核對,是為了自己而寫。「為什麼會寫?就是因為小時候顧慮太多了,顧慮整體的環境、家裡的氣氛,所以很多事我假裝沒關係。但是,你有一天還是要去處理。長大以後發現, 噢,得先把自己處理好才可以。」 

一般玩家

去年,傑尼參演 2025 台灣設計展《彰化行》形象影片,華麗出場,介紹彰化百年底蘊。她回憶拍攝體驗有趣,但海線老家的鄉親間其實沒起什麼波瀾,「是一個不會感受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地方。」

這次寫書,場景的細節描寫難免要趁回家時核對,傑尼發現了許多不曾留意的事物,從轉角的某間店到地方創生團體。她有感:「其實老家真的沒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小孩子時可能高度有限,也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能觸及的只是地圖的一點點。」

一邊,傑尼持續在哈哈台以街訪捕捉人世百態,此外,近年來她受邀在國、高中演講,包含在剛殺青的公視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和作家吳曉樂、陳栢青一起向青少年推廣閱讀時, 不自覺間,她發現自己最想帶給偏鄉孩子們的訊息,也是「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

選擇也可以很日常。書中「城市吃瓜指南」一章,她寫來到台北讀大學、工作,初次擁有自己的空間和餐具,帶自己慢跑、 燉湯、泡湯、打鼓、學跆拳道、習慣過生日,從中辨別喜好, 更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傑尼回想訪過、見過的北上青年,不少人難免有資源不均的剝奪感,不過,她其實享受當初半個人都不認識、也因此沒有牽絆和門禁的自在。在〈白手持家〉中,她將10年前孑然一身來到的台北比做「開啟空白存檔」的遊戲地圖,自己則是「著布衣、持木棍的新手村民」。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如今出書的願望實現,遊戲破到算是哪一關?傑尼想想,自認還是名一般玩家,「也許打了一隻怪?但並沒有大升級跳到另外一張地圖,我也沒有特別追求這件事。」接下來,只是打算把 ISBN 書號變成刺青,又喊著怕痛,此外,暫且還沒有新的願望萌生。對於散文的出版,她難免還是覺得赤裸,但正在把每次的訪問和宣傳當作講述的練習。至於寫作,自己的事 「能寫的都寫完了」,如果還會寫,她想帶著歷經磨練的文字功力,嘗試篇幅長些的小說。 

這個夏天,玩家即將 30 歲。雖如書中寫,也期待有天成為能用一碗湯滋養他人的「高級大人」,但傑尼自認,此刻姑且還是想先當個「高級小孩」—— 還有很多想體驗的,顧慮則想少一點。好在走過這趟後,拼好了名為過去的拼圖,哪怕未來投來身上的目光變多變重,心裡的行囊都已經更輕了。

文|李尤、攝影|羅柏麟、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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