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咖啡大王遇上世界咖啡沖煮冠軍!王朱岑、王策用咖啡寫下傳奇台灣父子檔

場景是 2017 年 6 月的布達佩斯,號稱「世界咖啡奧林匹克」四大賽事之一的世界盃沖煮大賽(WBrC)會場上,來自台灣、29 歲的王策,打敗 41 國咖啡好手,高舉冠軍獎盃。他是台灣第一人,也是華人圈首位奪下這項比賽冠軍的人。

 

王策被認為是黑馬,因為他的咖啡學齡僅 3 年,卻在第 2 次比賽就奪冠;而他的希臘師傅 Stefanos Domatiotis,整整參賽 10 年才拿下冠軍。

 

他們,曾 12 年只見面 3 次... 成為冠軍前,「我只是某某人的兒子」

在成為世界冠軍之前,「我在咖啡圈只是個 nobody(無名小卒),我只是某某人的兒子。」王策說。

 

王策口中的「某某人」,就是被中國咖啡圈稱作「咖啡大王」的上海王力咖啡總裁王朱岑。他在中國咖啡設備系統服務產業中,有著龍頭地位,中國星巴克、肯德基、CoCo 都可等大型連鎖業者,共兩萬多家門市的咖啡機設備與維修服務,都由他一手包辦。

 

2017 年 12 月 6 日,星巴克全球第 2 家「臻選烘焙工坊」在上海開幕,這是星巴克全球最大門市,面積八百多坪,包括 1 座咖啡豆烘焙廠,顧客可參觀並品嘗現場手沖咖啡。該店內的相關機器設備,同樣來自王力咖啡。

 

這對父子檔用咖啡闖天下,一個在中國稱霸,一個在世界留名,但兩人的關係卻若即若離,甚至,有點陌生。兒時,當父母談起「王策」,講的是在台灣開的「王策咖啡公司」,而不是他。王策 12 歲就被送往英國念書,直到他大學畢業,父子倆只見過 3 次面,每次見面 48 小時。沒有共同話題,短暫相處時,爸爸談工作,兒子默默地聽。

 

父親 46 歲創業:從一門小生意,做到星巴克少不了他

這個咖啡與親情交揉糾葛的故事,要從 20 年前談起。

 

王朱岑 1990 年代就進入中國市場,當時在商用廚房設備領導品牌美得彼(Middleby)擔任亞洲區副總裁兼中國區負責人。其後他跨進咖啡設備,全因星巴克。星巴克 1999 年進軍中國。對中國消費者而言,茶文化有幾千年歷史,咖啡卻是陌生的飲品,更別談星巴克能在當地找到咖啡機設備代理商與維修服務商,於是找上在美得彼任職的王朱岑幫忙。

 

「我當時寫了封信給公司,但公司覺得星巴克只開 3 家店,規模太小,若要特別為它開 1 條服務鏈,不合成本,所以就讓我私下幫忙⋯⋯。」他說。

 

當年美得彼年營業額近新台幣百億元(去年已達近 700 億元),看不上星巴克這門小生意;但這筆小生意,卻意外成了他在中國創業的契機。當星巴克展店速度加快,他無法只是「幫忙」,於是 2005 年辭掉副總裁,在 46 歲創業。他從代理咖啡機開始,跨足物流、服務,並做起咖啡原料生意。先在上海設立面積兩千多坪的物流中心與客戶服務中心,加強機器配送與維修服務,然後成立貿易公司,進口咖啡與茶的原料。

 

星巴克從 3 家店,到如今全中國 139 個城市、3,000 家店,王力咖啡之所以壯大,與星巴克的擴張緊緊相連。

 

拚服務,養設備維修部隊;客戶拓點馬上跟去,承諾 4 小時到店

為什麼星巴克要跟一個台商合作,而不是找中國本地商人?因為他打造了一道讓對手無法進攻的護城河:為了星巴克布點 139 個城市的維修服務網絡,砸重金培訓 180 位維修工程師,承諾「4 小時內到店維修」。


隨著星巴克宣布在 2021 年要在中國展店至 5,000 家,他 2017 年下重本,將維修大軍擴充到 300 人,擴增客服中心達百人。

 

難道,競爭對手不能養兵對抗?「要來搶這個位子,你就要架構出這樣的團隊,很多人想到就頭大⋯⋯,因為這不只是人力成本,還有零件管理、調派等問題。」王力咖啡公司財務長廉裕昌說。

 

兩岸知名手搖茶產品原料、設備和維修服務商的金樂客國際集團總經理林東信說,王力咖啡的龍頭地位,就是這片服務網絡,「中國不是沒人競爭,但都是跟當地第三方維修業者簽約,品質無法控管,說了 3 小時到店,結果 3 天後才到店。」自家服務跟王力咖啡都「是出名地貴」,但大連鎖業者看的不是錢,是品質。

 

王朱岑在咖啡設備、維修服務站穩腳步,其他大型連鎖業者如肯德基、CoCo 也成為其客戶。目前這片服務網絡業務占公司總營收 6 成,另 4 成來自咖啡豆、茶葉銷售。王力咖啡 2016 年營收達人民幣 3 億 5 千萬元(約合新台幣 16 億元),近 3 年營收成長率維持 15% 以上。

 

怕穩定,「物極必反我怎麼辦」?一趟美國行,決定投入精品咖啡

照理說,他只要持續抓緊大客戶的發展腳步,公司成長不是問題。但,他卻最怕「穩定」這件事。「沒有對手,很多人會 relax (安於現狀,獲利越高,競爭力卻越低,如果沒有其他更大的客戶,有一天物極必反,我怎麼辦?」他擔心。

 

登頂的他,反而對現狀充滿危機感,積極嘗試業務多元發展的可能性。他擔憂有天客戶有冷凍食品需求,為了理解冷鏈物流,他花人民幣數百萬元買了一貨櫃的冷凍貝果,嘗試販售;他怕未來所有人都在網上購物,於是砸了人民幣百萬元開闢電商小組,成立電商平台,以理解網路販賣咖啡的可能性。

 

雖然,兩項實驗最後都不可行,但花錢買經驗,他認為值得,「就好像付了幾百萬美元給律師做評估,最後他說這官司不能打,因為打輸可能讓你賠了幾千萬!」

 

終於,在 2012 年春天,一次飛往星巴克西雅圖總部開會的過程中,他找出公司下一條成長曲線的答案:精品咖啡。


在開會空檔,他走進時任星巴克執行長霍華.舒茲(Howard Schultz)在 2009 年成立的「洛伊街咖啡和茶」(Roy street Coffee and Tea),讓他大為震驚。「裡面店員全都穿著牛仔褲、手臂上刺青,產品來自街坊鄰居(如周邊麵包店產品),茶是特殊的、咖啡豆是現烘且手沖的!」他回憶現場,說得略微激動,因為,這跟他熟悉的星巴克完全不同。

 

當時店長邀他一起做杯評(Cupping),發現對手咖啡豆風味更好,店長毫不驚慌的說:「所以,星巴克還有很大的調整空間!」當下他明白,原來,引爆第 3 波咖啡革命的星巴克,開始為第 4 波革命做準備,「星巴克是要做個假想敵來打擊自己、了解市場需求與最新動向。」(編按:第 3 波咖啡革命指星巴克在 2000 年帶起的商業咖啡廳風潮,將咖啡廳塑造為住家、辦公室之外的第 3 空間;第 4 波咖啡革命則重視咖啡豆產地、烘焙與沖煮過程)。

 

他思索事業下一步,應往精品咖啡發展。但,精品咖啡所需的生豆、烘焙與研磨技巧乃至展演咖啡的方式,他一個都沒有。

 

當返回上海的飛機一落地,他立刻召集業務部門開會宣布:王力要做精品咖啡、成立咖啡研究室,還要砸下人民幣 1,000 萬元(約合新台幣 4,600 萬元)買莊園生豆,等同當年公司營業額的 1/10。員工一面倒反對,因為精品豆昂貴,中國市場接受度混沌未明。

 

商業咖啡豆 1 公斤價格約新台幣 100 多元,來自莊園的精品豆,1 公斤可高達 2 萬 5 千元。而 1 杯手沖咖啡,價格至少是連鎖咖啡店販售價格的 1.5 倍甚至 12 倍以上。中國咖啡消費市場目前仍有 7 成只喝即溶咖啡,員工擔憂不是沒有原因。

 

員工反彈沒打消他的念頭。他另闢小組,找食品相關碩士在上海總部 3 樓倉庫「秘密研究」,鑽研從烘焙、研磨到沖泡的各種數據,還找國外咖啡專家開班授課。他嚴禁 1、2 樓員工踏上 3 樓,3 樓研究員也不能下樓。久之,員工好奇,頻頻問:可否上樓嘗嘗?「可以,但上樓就得上課,學咖啡!」計畫奏效,他把員工的好奇心轉為學習動力,也讓王力精品咖啡學院順利步上軌道。

 

「王力咖啡做維修服務做得好,但再怎麼做,說穿了,就是一家維修公司,」廉裕昌分析,「但是當公司有來自世界的國外咖啡冠軍來授課、沖煮咖啡給你喝、漂亮的手沖技術⋯⋯這個公司的形象就是 upgrade(提升)的!」

 

2 年前,星巴克開始在包括中國的全球部分門市賣起手沖咖啡,價格是義式咖啡的 1.5 倍以上;雀巢今年買下美國知名精品咖啡品牌「藍瓶」(Blue Bottle Coffee),兩大咖啡龍頭,都看到未來精品咖啡的發展潛力。

 

軍人性格,隨時想戰場在哪,卻犧牲家庭:離婚、父子陌生

為何王朱岑能領先中國業者看到這市場?這與他的背景有關:他是有著軍人性格的商人。

 

早年他念海軍官校,軍校教他一件事:「找適當的時間、在適當的地點,用適當的方法,戰死!」他說,如果要選擇死的時間,就得有一身本領、隨時想像敵人在哪裡,「否則你一開始就會戰死沙場」。

 

放在商場上則是,要敗,也要選擇關鍵戰場,光榮戰敗,而不是在無謂的戰場中,不戰而敗。

 

他隨時思考戰場在哪裡、敵人在哪裡。經商這幾十年來,想的都是:人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我未來的敵人會在哪裡?

 

他保持警覺,建起自己的咖啡王國,但也犧牲了家庭生活。他與妻子在王策 5 歲時就離異,其後父子聚少離多,王策 12 歲赴英國念書,成長過程,關鍵字是「孤獨」。他談起拚事業的過程,口沫橫飛,但講起這一塊,表情落寞,「我對家庭付出太少⋯⋯,都在拚事業。」

 

兒子因苦肉計跨入咖啡圈,直到參賽發現「我可能很好強」

直到王策大學畢業那年,王朱岑飛往英國參加畢業典禮,力勸他從原本的志願海洋生物學轉攻食品管理碩士,之後又拉著王策搬到上海,在公司擔任研究員,咖啡,才慢慢成了聯繫父子倆情感的繩鏈。

 

「那時他有用苦肉計啊,說他身體不好,希望我去幫忙⋯⋯。」王策說,2014 年他搬到上海,整整兩年都蹲在前述 3 樓研究室做數據,「是到日本跟岩瀨由和(2014、2015 年世界盃咖啡大師冠軍)學義式咖啡後,我看到客人喝著咖啡說好喝,那一剎那,我才知道這是有意義的。」

 

儘管咖啡將兩人拉近,但不熟悉的父子,已經習慣各自生活,王策在上海兩年間,也沒跟爸爸住在一起。

 

爸爸霸氣,隨時處於備戰狀態,兒子細膩,只想把自己的事做好。「我是不好鬥的人,英國教育更不鼓勵排名、名次,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到好就好了。」王策說。直到他參加 WBrC 大賽,第一次想要贏,也第一次發現自己,「若放在一個環境跟別人競爭,我可能是很好強的。」

 

「我不能丟臉,我在咖啡圈雖然是個 nobody,但我父親是有名的人,人家知道我爸是誰,我用了最好的豆子,有世界冠軍級的教練⋯⋯我不能輸!」他說。

 

原來,父子倆身上都流著好勝的血液。

 

如今,父子倆都成為咖啡產業某個領域的冠軍,很難不讓人聯想接班問題。但其實,除了王策會以世界冠軍身分,偶爾赴公司擔任講師,其他時間父子交集不多,他們在兩岸,走不同的路。

 

奪獎後,在兩岸竄紅。父親同台,被介紹是「王策的爸爸」

爸爸打算在未來 1 年內,斥資至少人民幣 4,000 萬元(約合新台幣 1 億 8 千萬元),在中國建造包括實驗室、咖啡豆烘焙廠、咖啡學院的「夢工廠」,打造華人的咖啡「藍帶學院」。兒子則想在台灣做如日本人氣咖啡店%Arabica Coffee、美國藍瓶的精品咖啡品牌,再走到全世界。

 

今年 11 月,在台灣一場咖啡展覽會上,王策與來自希臘、日本的咖啡冠軍得主一字排開,以熟練優雅的動作沖煮咖啡時,台下咖啡迷們紛紛舉起手機狂拍,仿如偶像簽唱會現場。這天,老爸特別從上海飛過來,留下難得的父子合影。「(在布達佩斯)他得冠軍的那天,終於有人過來介紹,我是王策的爸爸⋯⋯。」他說,眼神是得意的。

 

許多企業都面臨接班問題,他們也在理解彼此中摸索未來。這不是一個二代傳承的典型故事,這對父子檔選擇各自精進,反而讓他們的咖啡王國,有了更多可能。

 

Text / 管婺媛

※精彩全文,詳見《商業周刊》1572期。

※本文由商業周刊授權刊載,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專訪嘻哈歌手someshiit山姆:從政大黑音到金曲最佳新人,在閱讀與日常文字裡饒出深刻
專訪嘻哈歌手someshiit山姆:從政大黑音到金曲最佳新人,在閱讀與日常文字裡饒出深刻

去年,someshiit山姆以專輯《愚公》奪下金曲獎最佳新人獎。日子有些變 了,有些則從沒變過。嘻哈始終誠實展現他的生活與感受,從日常,還有再尋常不過的文字裡,他看見深刻。

➣本文選自La Vie 2026/5月號《現在還看書嗎?》,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山姆就是躲在臥房寫歌、睡前讀書時感到舒適的人。他開玩笑說:「電影都在騙人,歐洲片男主角都在斜陽下的草地上看書,我以前試過,但光線太亮真不習慣,根本看不了。」不一定瀟灑卻真實,山姆的創作不似一般人想像中饒舌的噴湧張狂,百轉千迴的內省呢喃,或許源於他那習慣向內看、對自己始終留著懷疑的性格。

此張與文章首圖,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此張與文章首圖,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文化資本與相對

身為家中么子,山姆小時總仰望著大了8歲的哥哥。他邊打單機遊戲,邊聽哥哥下載在電腦裡的歌:Tizzy Bac、陶喆、這位太太、絲襪小姐,甚至有甜梅號、草莓救星和八厘米天空,「回想才發現,原來許多都是現在大家說很酷的獨立樂團。」同樣受哥哥影響,他開始讀網路與推理小說,藤井樹、痞子蔡,乃至乙一、宮部美幸、湊佳苗、東野圭吾⋯⋯,他開始上網買書,還把書腰剪下來集點換贈品。後來他才接觸到村上春樹、吉本芭娜娜等日本文學著作。

someshiit山姆身著Painter's Gear 吊帶背心、Tailored Pleats 1 無領長外套、Streamline Shirt 變化領巾襯衫、Pleats Bottoms 1 內開衩直筒褲 all by HOMME PLISSÉ ISSEY MIYAKE(攝影:林科呈)
someshiit山姆身著Painter's Gear 吊帶背心、Tailored Pleats 1 無領長外套、Streamline Shirt 變化領巾襯衫、Pleats Bottoms 1 內開衩直筒褲 all by HOMME PLISSÉ ISSEY MIYAKE(攝影:林科呈)

那時,山姆看到別人家中富裕,隱隱察覺自己有些不甘與自卑。他說,許多事都是朋友告訴他,「我成長的文化資本不夠,沒那麼多被影響的管道。」落差總有個參照——相對於朋友的酷,相對於他憧憬的台北。幾經離開軍校、考電影系的周折,朋友推薦他社會學入門讀本《見樹又見林》開啟了他的興趣,成為轉學進入政大社會系的契機。

音樂也是,高中朋友(《台北焦油》導演胡智凱)引他聽到那時休團的落日飛車、美國搖滾團My Chemical Romance、The Smashing Pumpkins。進一步,他開始接觸情緒濃重的後搖,後來又喜歡上嘻哈、聽蛋堡。他解釋,那韻腳、很有生活畫面的歌詞,把自身生命經驗與歌緊緊咬在一起,「蛋堡厲害的是他在寫自己,我聽起來卻是在寫我。越個人,似乎越讓別人投射到自己,我也想做到這件事。」

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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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裡有閃光

歸結起來,山姆並不喜歡華麗雕琢、意圖過於明顯的作品。他也不想被說道理,擊中他的往往是很口語甚至尋常不過的日常描摹。「他們『很有道理的瞬間』都是從中突然出現,甩了你一巴掌,然後你自己停下來想:哇,好樣的。」他形容這些是「日常中的閃光」,像是導演胡波(筆名胡遷)架空的電影與小說,取材自厚重的現實基礎,故事遙遠卻引起他的共鳴。後來,他也愛上言叔夏遊走虛構、寫實之間曖昧的散文。他緊緊追蹤的湯舒雯網文雜感,則深深鑲嵌在對社會結構、對日常的反思之中。

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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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默默發酵在你生命裡的事,其實平常不容易意識到。」他分享,如同蛋堡的嘻哈,這些創作令他看見自己不曾注意到的視角。「我期待自己也有天能達到那種狀態,雖然不一定會看見他們所看見的,但是看見屬於我自己的。」

〈杜甫他不知道恐龍曾經存在〉便是啟發自湯舒雯Facebook的同名貼文,看似不相干的兩件事碰撞在一句精練標題之上,創造出極大的想像空間,令山姆聯想到災難與人的冷漠。社會學與閱讀帶給他的敏感,與他北漂日常失意又有想望的呢喃交織。他把對情感的想法封存在〈相擁的人該怎麼牽手〉那「這破碎脆弱的液態之愛」;〈那些勸我別抽菸的人都死了〉中「那隻席地而坐的大象」的感嘆,有著胡遷意象的影子。

someshiit山姆身著Painter's Gear 吊帶背心、Tailored Pleats 1 無領長外套、Streamline Shirt 變化領巾襯衫、Pleats Bottoms 1 內開衩直筒褲 all by HOMME PLISSÉ ISSEY MIYAKE(攝影:林科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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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遭除魅的路

回想創作之初,他在政大黑音社誤打誤撞開始寫詞,曾感到自卑、格格不入,但饒舌令他表達出自己的想法。寫下心情或狀態,也令他能面對並回應生活種種。他說:「在創作的過程裡,文字會讓我沒辦法欺騙任何事情,這件事很扎實,寫下來字就在那邊了,你逃不走的。」

今年3月初,他發行了EP《那些》,重新詮釋他當年上傳YouTube的成名作〈那些勸我別抽菸的人都死了〉等歌曲。這是一次回頭,他說,「當時我對身為創作者這件事還在糾結、徬徨,覺得自己沒那麼厲害,一直不敢把當初留下來的歌放上串流平台。後來才意識到,我的每個選擇早都朝向做音樂。我想回頭去面對它們,也給當初的自己一個交代。」透過新的合作與詮釋,他想回應曾經不成熟的自己,走向下一篇章。

someshiit山姆身著Painter's Gear 吊帶背心、Tailored Pleats 1 無領長外套、Streamline Shirt 變化領巾襯衫、Pleats Bottoms 1 內開衩直筒褲 all by HOMME PLISSÉ ISSEY MIYAKE(攝影:林科呈)
someshiit山姆身著Painter's Gear 吊帶背心、Tailored Pleats 1 無領長外套、Streamline Shirt 變化領巾襯衫、Pleats Bottoms 1 內開衩直筒褲 all by HOMME PLISSÉ ISSEY MIYAKE(攝影:林科呈)

挪用社會學術語來說,山姆走過一段「除魅」的路。他開始看清過去欽羨的兄長也有脆弱,學會平視對話。或許,現在他也稍微認可自己站在創作者這端。他半開玩笑說:「我現在一定成為了小時候覺得很酷的那群人之一,但這時才發現:喔,其實也沒真的多酷。」

愚公挪開一座山,才見下座山,他勢必會再遇見更酷的人。不過,一些事確實除魅了,包括他自己。他意識到自己的脆弱與可能,說:「嘻哈就只是忠實呈現自己的生活。」就像他也喜愛潤少的匪幫地痞氣,但也明白那終究不是自己。「我不想再花力氣去告訴自己我缺了什麼,搞不好我也沒那個需要啊。一直跟著那邏輯,我永遠都是缺乏的。」

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那麼,看書這件事還酷、還必要嗎?尤其這AI當道、網友玩笑說超過300字就是長文的年代?山姆說,要在生命有限的時間裡快速認識更多事,他靠的是電影與閱讀。「我可能偏老派,覺得AI越是發展,實際去閱讀、走進電影院、走過一個地方留下自己的紀錄,會變得更珍貴。」他強調時間是有重量的,而一字一字地閱讀,一本書能帶你深潛入不曾想像過的世界。

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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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shiit山姆推薦!啟發日常靈感的3本書

❶ 《山丘上》|黃元懋
從日常出發,阿懋(「當代電影大師」主唱)把那些細膩的思考向外開展,同時擁有屬於他的重量跟力道。我自己碎念時有時會亂了陣腳,這些文字令我想起,如何保有自己的特色,還能深刻表達出想說的話。

(圖片提供:啓明出版)
(圖片提供:啓明出版)

❷ 《在飛的有蒼蠅跟神明》|小令
當時在台南一間書店看到,立刻就買了。書名就讓我好奇她的世界觀,寫詩的方式是我喜歡的精煉,而且從日常裡見深刻。嘻哈歌詞比較長,但不管是punch line還是概念的傳達,我也希望做到這樣引人想像的層次。

(圖片提供:黑眼睛文化)
(圖片提供:黑眼睛文化)

❸ 《液態現代性》|齊格蒙.包曼
社會系必讀經典,是我大學教授黃厚銘導讀推薦的版本。這本書幫助我建立了一種視角,如何去解構、去質疑我們習以為常的事。要有一點社會學基礎會比較讀得進去,但真的很推薦。

(圖片提供:商周出版)
(圖片提供:商周出版)

someshiit 山姆

嘻哈歌手。出身政大黑音社並曾任社長,從大學開始接觸嘻哈,在圈內默默耕耘多年,終於走上更大的舞台。「自省系」臥室嘻哈家,將Hip-Hop結合Band Sound,柔中帶刺的歌詞總在反抗自我,曲和曲之間流露出失意與詩意兼具的憂鬱氣息。2019年發行首支demo〈那些勸我別抽菸的人都死了〉,至今累積555萬次觀看。以首張專輯《愚公》奪下第36屆金曲獎最佳新人獎、第16屆金音獎最佳嘻哈專輯。以散文式的冷冽書寫為肉,搭配爆發力十足的現場演出,為嘻哈世代創造出全新的可能性。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5月號《現在還看書嗎?》

文|吳哲夫 攝影|林科呈 攝影助理|李易蓁
梳化|Julia Chen 造型|張瑋涵 服裝協力|Ground Y、HOMME PLISSÉ ISSEY MIYAKE
場地協力|市民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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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Hally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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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每年的「大甲」和「白沙屯」我都會參加——兩間媽祖廟各自有支持的信徒,少有人兩場都走,但信仰之外,我的寫作長年圍繞觀察社會和人的生活,所以很珍惜這一年兩度的田野。

白沙屯媽祖徒步進香至今沒有網路報名管道,雖可派人代表,但我都會親自前往苗栗通香鎮的白沙屯拱天宮報到,領取衣帽和臂章。而因為體力已經無法走完全程,我通常會「取頭尾」:出發那日,下午4點到七堵車站(因為車開到台北車站就已經擠不上來),午夜從拱天宮出發(詳細時間會擲筊決定),和幾萬人一直走到天亮。等隊伍到北港朝天宮「刈火」(取香火)的那天,我會再次到場,數十萬人擠滿小鎮,像摩西分海一樣劈開一條路,一起呼喊「進喔!進喔!」,待媽祖「三進三退」入廟。

(圖片提供:Hally Chen)
(圖片提供:Hally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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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一次次肉體的步行、幾萬人的大移動,我體會到媽祖遶境的意義其實不是一年一次的朝聖,它是人類活著的一種生命姿態:提醒自己,我們非常渺小,要時時保持謙卑、善意,以及跟士地的連結。不過這一點都不能勉強,跟著走一次,便知道這一切對你來說有沒有魅力。

(圖片提供:Hally Chen)
(圖片提供:Hally Chen)
Hally Chen(圖片提供:Hally Chen)
Hally Chen(圖片提供:Hally Chen)

Hally Chen

出生台北,長年專事於美術設計,作品曾入圍「台灣金曲獎」以及「美國 IMA 獨立音樂獎」,2008 年開始撰寫雜誌專欄。熱衷左手做設計執畫筆、右手拿相機寫文章,同時以兩種眼光看待生活日常。著有:《遙遠的冰果室》、《人情咖啡店》、《喫茶萬歲》、《我熱愛的東京喫茶店》。  FB:Hally Chen

看見隊列中的人世變遷

馮國瑄(資歷18年)

媽媽很早就過世,我從小寄住在親戚家,不一定等得到爸爸和外公來探望,唯有大甲媽祖遶境的隊伍,無論風雨,年年都會走上西螺大橋,敲鑼打鼓經過小鎮。沒有安全感,又因為氣質陰柔被嘲笑的我,總覺得祂在無形間保護我。

大一起,我也加入從小覺得好帥氣的遶境隊伍,睡在路邊,長途跋涉。轎班、繡旗隊、神將團,大多由大甲在地人世襲傳承,但路途中會開放信徒幫忙扛轎。在鑼鼓聲暫停的夜空下,安靜行進的隊伍中,扛著神轎,要學著不抵抗它的重量,順著其韻律晃動前進,慢慢與鑾轎合而為一。那一刻,人與神之間非常親密。

(圖片提供:馮國瑄)
(圖片提供:馮國瑄)

後來熱鬧看夠了,我不再緊追著神轎,有時落單,但走在黑暗的鄉間小路卻從來不會害怕,夜涼中,綁在每個人進香旗上的鈴鐺隱約作響,叮鈴鈴,前後不認識的隨香客不需交談,已經有一條隱形的脈絡把彼此牽繫住。時代和科技的變化,也都會反映在遶境隊伍中:多元成家法案通過後,好多同志情侶手牽手往前走;現在神轎有裝即時定位,媽祖變成超級網紅,不用出門在家也可以追直播。

沿途發心送食物的民眾(圖片提供:馮國瑄)
沿途發心送食物的民眾(圖片提供:馮國瑄)
深夜抵達家鄉西螺大橋(圖片提供:馮國瑄)
深夜抵達家鄉西螺大橋(圖片提供:馮國瑄)

這幾年,我的信仰其實有所轉愛,經歷「短期出家」成為佛教徒,跟媽祖的關係一度變得尷尬,甚至拜得很心虛。我回到內心重整,發現是自己童年的匱乏,讓我對媽祖投射了很大的情感。如今,媽祖依然是我永恆的「家人」,而佛陀是「老師」,祂們在我心裡和諧共存。

現在我仍然年年走,比起神,也更是因為沿途有「人」的善和慷慨彼此共振,每當遶境結束,陌生人的熱情、善意、人情味會一直綿延,提醒我也要記得對別人好。直到又一年的遶境到來。

遶境前,媽祖被請出神龕,準備登轎。(圖片提供:馮國瑄)
遶境前,媽祖被請出神龕,準備登轎。(圖片提供:馮國瑄)
鑽轎底(圖片提供:馮國瑄)
鑽轎底(圖片提供:馮國瑄)
馮國瑄(圖片提供:馮國瑄)
馮國瑄(圖片提供:馮國瑄)

馮國瑄

先拜媽祖,後來出家。曾剃度落髮,於法鼓山與佛光山短期出家。散文著作《黑霧微光》,獲博客來、誠品、金石堂3大通路「當月選書」。入圍梁實秋文學大師獎,入圍誠品閱讀職人大賞「年度新人」。FB:Alan Feng

採訪整理|李尤、圖片提供|Hally Chen、馮國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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