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熱愛Zine?開箱3位平面設計師的小誌生命史

為什麼我們熱愛Zine?開箱3位平面設計師的小誌生命史

從反叛與倡議,到自我的恣意表達,小誌(zine)是展現自由意志的極致載體。有些平面設計師在接案之外,也始終不放過這個能抒發情感與靈感的平台,至於zine的魅力究竟何在?商業案中無法施展的玩心,如何藉此釋放?且看3位設計師親自解析。

台灣・和平製品

在zine的世界裡 不會有人跟你說這樣做不可以

我的zine創作之路始於大三,那時偶然在FB上看到一個名為Not Big Issue的小誌市集,辦在一間理髮廳的地下室,氣氛隨性且充滿活力。 創作者們將作品擺放在簡單的咖啡桌上,直接與觀眾交流,整個空間彷彿是自由創作的聚集地。我第一次感受到創作可以如此直接與他人 連結。於是我下定決心,把自己零散的創作整理成zine,開始參與這個充滿無限可能的領域。zine的魅力對我而言,在於它的實體性。紙本作品需要專注地翻閱與感受,這種「一對一」的交流無法被數位取代。我尤其珍惜參加zine市集的經驗,遇見了許多酷朋友,這些人和事都為後來的創作之路注入更多意義與動力。

圖像小說《巨人王國》。(圖片提供:和平製品)
圖像小說《巨人王國》。(圖片提供:和平製品)

我歷來的zine,有幾本是特別重要且深刻的存在。像是在大學開啟的《5400計畫》,是一個以練習為核心的長期創作,當時我看到一段話,說若要成為某個領域的專家,就得花上一萬個小時訓練,一直到現在這個計畫仍在進行中,每隔一段時間,我也會用低成本印刷,將各階段的創作集結成冊。《紅書》是我在德國交換學生期間的紀錄,內含照片、手稿和家庭故事,採用德國獨立書店常見的小開本設計,搭配簡單的紅色與粉紅色印刷,傳遞一種溫暖而私密的感覺。《巨人王國》則是一部圖像小說,透過虛構的故事,描繪留學經歷和對我家庭的情感,並使用Risograph印刷,讓作品更具層次感。

記錄個人在德國交換學生期間所思所想的《紅書》。(圖片提供:和平製品)
記錄個人在德國交換學生期間所思所想的《紅書》。(圖片提供:和平製品)

zine也給了我在商業案中無法實現的自由,不會有人跟我說「不可以這樣做」;商業案需要考量市場與客戶需求,而zine則讓我能完全遵循自己的直覺,像是我曾嘗試「手翻動畫」,讓讀者在翻動頁面時能感受到動態效果。這些純粹的實驗與嘗試,都是我最享受的部分。身為一個收藏大量zine的人,我常思考它還可以怎樣變化,甚至讓人一直想留在身邊。最近,想到或許可以嘗試做一本黑膠形式的插畫集,裡頭放的不是唱片,而是方形插畫,讓整體變得更實用。zine對我而言,不僅是一種創作方式,更是一個讓我與世界交流的管道,希望它能繼續成為人與人交流的橋樑,帶來更多感動與連結。

 自大學開啟、持續至 今的長期「修行式」創作《5400計畫》。(圖片提供:和平製品)
自大學開啟、持續至今的長期「修行式」創作《5400計畫》。(圖片提供:和平製品)
《1001夜》是和平製品的第一版刊物,也是首次嘗試RISO印 刷,5本不同的漫畫裝在一個墨綠色的紙袋中,圖為第4本。漫畫無台詞,開放讀者以想像力自由解讀。(圖片提供:和平製品)
《1001夜》是和平製品的第一版刊物,也是首次嘗試RISO印刷,5本不同的漫畫裝在一個墨綠色的紙袋中,圖為第4本。漫畫無台詞,開放讀者以想像力自由解讀。(圖片提供:和平製品)

和平製品

獨立設計師蔡賢臻所創立之平面設計工作室。專注在平面、海報、識別設計,擅長運用各種隱喻來創造視覺敘事,並喜歡觀察日常生活中的細微事物,透過書寫方式捕捉靈感。IG@paixpro

香港・Forrest Lau

zine重新定義了我的設計生涯

我自2005年入行,如今整整20年的設計旅程,想起來還是有點不真實。第一份工作是在雜誌社負責設計排版,一直到2014年公司解散,那9年多雖然忙碌,但漸漸地,開始感到創意被束縛,內心對自由表達設計的渴望越來越強烈。

《坪洲350呎》記錄Forrest目前和女友在香港離島坪洲的同居小宅,立體且可拆分的編排結構,呼應室內不同格局空間。(圖片提供:Forrest Lau)
《坪洲350呎》記錄Forrest目前和女友在香港離島坪洲的同居小宅,立體且可拆分的編排結構,呼應室內不同格局空間。(圖片提供:Forrest Lau)
《藝術書展與食物》是Forrest參與過30多次藝術書展的情感見聞。(圖片提供:Forrest Lau)
《藝術書展與食物》是Forrest參與過30多次藝術書展的情感見聞。(圖片提供:Forrest Lau)

2010年,我第一次接觸到zine,更是第一次看到創作者用簡單的方式將熱情與想法付諸實現;那年,我也創作了第一本zine《電影夢囈》,將對電影的熱愛,用隨性且自由的形式呈現,這不僅成為我投身做zine的開端,也重新定義了自己的設計生涯。之後我進入出版社,白天忙工作,晚上則忙zine創作。如今一共做了42本zine,每一本都承載著我的熱情與靈感。像是《薄簿仔》,一個輕巧靈活的zine系列,採用A6尺寸、Risograph印刷與蝴蝶釘裝訂,以「薄」為概念,強調即使是簡約的形式也能承載深刻的內容,每期主題貼近當下的社會議題,例如香港人的「離散」與「爭取自由」,見證並記錄下時代,也反映了我對社會現象的思考。

《Zinema電影自學誌》系列第2本,收錄影史15大變態角色。(圖片提供:Forrest Lau)
《Zinema電影自學誌》系列第2本,收錄影史15大變態角色。(圖片提供:Forrest Lau)

《Zinema電影自學誌》源於我對電影的熱愛,同樣使用Risograph印刷,結合貼紙與拼貼藝術,探索電影的角色、服裝、音樂與視覺風格,這種跨越影像與平面設計的創作形式,讓我深深著迷。《坪洲街閘》是以現在居住的香港坪洲街道閘門紋路為主題,將手工攝影與拼貼結合成視覺作品。《3 Days with Herbal Master》誕生於我和女友在泰國清邁旅居時,跟著草藥大師學習的經驗,整本zine以A4紙摺疊完成,展示了即興創作的可能性。《坪洲350呎》則聚焦我們的小居所,探索在有限的空間內生活與設計的創意。

《Zinema》第7本聚焦電影中的少年時光。(圖片提供:Forrest Lau)
《Zinema》第7本聚焦電影中的少年時光。(圖片提供:Forrest Lau)
《坪洲街閘》是Forrest又一觀察及關懷居住社區的創作。(圖片提供:Forrest Lau)
《坪洲街閘》是Forrest又一觀察及關懷居住社區的創作。(圖片提供:Forrest Lau)

對我來說,zine的魅力在於自主性與自由度,相比傳統出版物,製作成本較低,形式不拘一格,更容易進行創意上的實驗。zine不僅是創作的工具,還是釋放玩心的載體,可以嘗試不完美的概念,甚至用超低預算測試各種新穎的摺法、紙質與印刷技術。zine讓我突破框架, 從純粹的熱情出發,實現了無數想法。它不僅記錄了我的生活與思考,也成為我與世界對話的方式——期望繼續挑戰新形式,探索更多未曾嘗試的可能。

《3 Days with Herbal Master》來自在泰國清邁跟隨草藥大師學習的經驗。(圖片提供:Forrest Lau)
《3 Days with Herbal Master》來自在泰國清邁跟隨草藥大師學習的經驗。(圖片提供:Forrest Lau)

Forrest Lau

香港平面設計師,2014年成立個人小誌品牌與視覺設計工作室zineforest studio,專注於書籍/雜誌設計、獨立出版物和創意發想。同年也與好友創立ZINE COOP,一個專注於推廣小誌文化的合作社。目前與女友居住於香港離島坪洲,並共同成立wild side press小徑出版。IG@4res

新加坡・Claire Boon 萱穎

zine像珍藏創作情緒&思考的時間膠囊

多年來我不斷尋找靈感,試圖發掘作為設計師的「自我聲音」——平面設計是一種服務的藝術,但在用設計幫助他人之前,我想先了解自己;於是,我開始嘗試不同創作方式,發現自己對出版物和編輯設計有濃厚的興趣,也是在那時接觸到了zine,它獨特的手工感,又能無拘無束地揮灑創意,讓我看到設計的不同可能性。

《TOO MUCH?》展現Claire對「極繁主義」的探索,藏有她挑戰傳統閱讀方式的野心。(圖片提供:Claire Boon)
《TOO MUCH?》展現Claire對「極繁主義」的探索,藏有她挑戰傳統閱讀方式的野心。(圖片提供:Claire Boon)

我喜歡許多獨特出版物的結構和張力,但zine可以引出更爆發的創造力。zine的製作更加隨性且低成本,如何盡可能地將想法濃縮在小小的頁面中,是一種極具挑戰性且充滿樂趣的過程。創作zine也成為我抒發情感的管道,試圖把自己的興趣和感受傾注其中,每一頁都彷彿時間膠囊,珍藏著創作時的情緒與思考。目前我創作了大約9~10本的zine,每一本都記錄了自己的成長和對設計的探索。《TIED UP》是以我在世界各地旅遊時收藏的二手領帶為題,將它設計為細長格式,模仿領帶形狀;整本使用數位印刷,並選用100gsm紙張讓色彩鮮明。此外,還為每本綁上一個領帶造型的標籤鑰匙圈,讓藏家真的像是「帶回一條領帶」。

Claire也熱愛蒐集二手領帶,《TIED UP》收錄她旅行世界各地的收藏,開本及裝飾都形似真的領帶。(圖片提供:Claire Boon)
Claire也熱愛蒐集二手領帶,《TIED UP》收錄她旅行世界各地的收藏,開本及裝飾都形似真的領帶。(圖片提供:Claire Boon)

製作於2023年的《TOO MUCH?》,則是對極繁主義風格的探索。濃烈的色彩與圖像層次,對有些人來說可能有點繁複,但對我來說卻是個性的延伸。透過拼字和摺頁設計增加趣味性,可以說每一頁的設計都在挑戰傳統閱讀方式,鼓勵讀者探索,而這正是我想傳遞的創意精神。常有人好奇商業設計與zine之間的差異,我會說前者是幫助客戶找到一個發聲方式,需要有簡單明瞭的表達,才能達到最明確的目標。zine的創作形式則提供更大的自由,可以更大膽地嘗試和實驗,不必過於擔心要將意圖表達得很清楚,正是這樣的自由讓做zine的過程有趣,也更具有探索精神。

《Viability》探討「我們需要什麼才能生存?」(圖片提供:Claire Boon)
《Viability》探討「我們需要什麼才能生存?」(圖片提供:Claire Boon)

創作zine也讓我學到許多新技能,無論是裝幀、排版還是紙材挑選,過程中我變得更有耐心、更注重細節。做設計有時候會孤單,但zine讓我可以與志同道合的人建立連結,找到歸屬感。目前我正在構思以「諺語」為主題,以及關於圖案與海報設計的兩本小誌,繼續延續我對zine創作的熱愛,期待和更多人分享!

Claire至今已累積約10本小誌創作,並還會繼續下去。(圖片提供:Claire Boon)
Claire至今已累積約10本小誌創作,並還會繼續下去。(圖片提供:Claire Boon)

Claire Boon

新加坡平面設計師,二手領帶收藏家,音樂愛好者。作品充滿熱情、色彩與表現力,盡力透過每件作品傳遞強烈的訊息。目前專注於品牌設計,熱衷以字體為基礎的設計,也喜愛編輯與出版。IG@phrawgcraft

企劃|李尤 文|劉子維
圖片提供|和平製品、Forrest Lau、Claire Boon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4/12月號《紙上策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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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時代下,逐格動畫的浪漫與偏執:專訪旋轉犀牛導演黃勻弦、藝術家張徐展
數位時代下,逐格動畫的浪漫與偏執:專訪旋轉犀牛導演黃勻弦、藝術家張徐展

如果有一天,AI能完美複製逐格動畫的一切,人們還會在乎它是不是手工製作嗎?這個問題或許沒有標準答案,但在旋轉犀牛導演黃勻弦與藝術家張徐展眼裡,逐格動畫是他們傳承捏麵人與紙紮工藝的載體,它雖然緩慢,卻保留了手作的温度、創作者的選擇,以及那些無法被快速生成的想像與觀點。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在AI與數位工具愈發便利的今天,逐格動畫或許稱不上是一種講求效率的創作形式。一個看似簡單的動作,往往得經過無數次微調與重複拍攝,將短短幾秒鐘的畫面拆解成數百個細微瞬間,再交由時間慢慢堆疊完成。然而,對於從小分別與捏麵人、紙紮為伴的黃勻弦與張徐展而言,逐格動畫恰恰是最能承載這些傳統手藝的媒介。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3歲便跟著家人在廟口捏麵人的黃勻弦,2016年與夥伴共同成立旋轉犀牛工作室,擔任導演之餘,也親手製作作品中的人偶與道具,並以《當一個人》奪下第55屆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出身4代紙紮家族的張徐展,則在產業逐漸式微之際,嘗試結合動畫、新媒體藝術與紙紮工藝,作品《熱帶複眼》亦獲第59屆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肯定。La Vie邀請因逐格動畫相識近10年的兩人,分享那些藏在一格格畫面背後的祕辛、創作者才懂的偏執,以及在這個時代裡,仍選擇用雙手創作的理由。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今年1月開播的《我是陳派派》,由黃勻弦率領團隊歷時20個月打造。透過小女孩派派的眼睛,展現兒童豐富的想像力和好奇心。(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Q:為什麼選擇做逐格動畫?最吸引你們的地方是什麼?

 黃勻弦
如果是手工藝,我覺得最直接的動畫形式還是逐格動畫。我們其實很難轉成2D或3D動畫,但不管是捏麵人還是紙紮,光是立體造型本身就已經很有文化價值了,只是動起來時更能加入導演的思緒或想傳達的精神。我大學畢製就是做逐格動畫,後來20幾歲跑創意市集時,也會用逐格動畫幫自己設計的角色做宣傳。那個年代很少有人用逐格動畫接商業案,直到2010年幫爭鮮迴轉壽司做網路短片的時候,我才真正開始覺得這件事有機會變成工作。對我來說,逐格動畫是一種很真誠的創作方式,它裡面的東西都是真實存在的,也是我們一格一格慢慢製作出來的。有這份真誠,觀眾不管抱著什麼樣的心情來看,都能有所收穫。這就是它最迷人的地方。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張徐展
我從大學時開始自學實驗動畫和手繪,到研究所則是念新媒體和當代藝術。當時家裡的紙紮店剛好準備收起來了,我開始思考能不能把動畫的技術、視覺藝術的概念,和紙紮的材料結合在一起,而逐格動畫就是一個很合適的表現方法,因為它能保留材料本身的特性。工藝本來就帶有一種「手的溫度」,而這樣的溫度,我覺得最容易透過逐格動畫被延續下來。現在其實也有人會用3D去模仿逐格動畫那種頓頓的、手工的感覺,這就代表逐格動畫一定有某種難以被遺忘的特質——那種樸直、誠懇的樣子。

(圖片提供:張徐展)
張徐展作品〈偶書計劃-蜈蚣陣〉以台灣動物神靈為題,透過紙偶與大型偶作的轉譯,重新思考地方文化與材料的關係。

Q:如何將捏麵人與紙紮變成逐格動畫?製作過程中有哪些挑戰?

 黃勻弦
在創作流程上,我通常都是先想故事、畫分鏡,再開始製偶。捏麵工藝主要是在製偶階段進入創作,像角色造型和許多場景道具,都是透過手工捏塑完成。進入拍攝後,我們是1秒拍12張,拍完串起來後再後製、加入音樂,最後變成真正的動畫作品。不過人偶其實很脆弱,像我們早期使用的材料是樹脂土,比較不好彎折,現在用細橡膠加玉米粉雖然改良許多,但拍攝時經過多次調整後還是會出現裂痕,所以我們現在每個角色都會準備3隻替換,現場如果拍到一半壞掉,就直接換另1隻上場,否則整個攝影棚都得停下來。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從小跟著家人在廟口捏麵人長大的黃勻弦,將童年記憶化為創作養分,展現台灣民間信仰與廟口生活的獨特魅力。(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張徐展
我的流程其實跟小弦差不多,主要差別還是在製偶階段。另外,因為我通常只有一個攝影棚在拍攝,有些比較困難的場景, 一天甚至只能拍1.5秒,不過比起速度,我更在意畫面有沒有拍好。我覺得逐格動畫其實很像一個真正的片場,雖然前期會先畫好分鏡,但有些導演喜歡看現場還能抓到什麼,重新讓角色、人物或敘事關係產生新的變化。例如有些片子前面的分鏡已經完成9成,但拍到一半時我會突然即興發揮,重新思考鏡位、表演和音樂安排,最後成果反而比一開始想像的更好。

(圖片提供:張徐展)
《熱帶複眼》取材自東南亞民間故事「鼠鹿過河」,透過不同鏡頭的轉換,使角色不斷游移於多重身分之中,進一步映照文化、記憶與身分認同的流動性。(圖片提供:張徐展)

Q:有什麼屬於逐格動畫創作者的偏執小細節?

 黃勻弦
我在做場景時,光是角色表面的質感、建築物的紋理、道具的細節,就有很多東西是其他人覺得根本不需要做到那種程度的。例如《當一個人》裡的廟頂其實沒有神,而是十二生肖坐在上面吃臭豆腐等各式台灣小吃,結果根本沒有人發現(笑)。不過現在我比較在意的反而是精神層面的設定,希望作品裡呈現的是台灣自己的樣子,而不是一個模糊的華人文化印象。另外,現在講台灣故事時,常常聚焦在228或其他比較沉重的歷史議題,但那些陽光、日常的一面,其實很少被看見。《我是陳派派》想做的,某種程度上也是把這樣的台灣重新說出來。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旋轉犀牛第4部逐格動畫短片《眾生相》歷時3年製作,打造21個扇形場景與146隻捏麵人偶,並結合實驗性的戶外實拍逐格動畫手法。(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張徐展
我在創作上其實滿依賴象徵和隱喻的,有些東西我知道觀眾不一定看得出來,但還是會花很多時間去思考,讓作品裡的元素彼此產生連結。例如《Si So Mi》裡的鏡子,觀眾看到的可能只是老鼠在照鏡子,但對我來說,那其實是在回憶牠的一生;又如《熱帶複眼》裡面也藏了很多動作之間的連續性。觀眾可能只是看到一個人在追逐蒼蠅,但其實不同鏡頭裡埋了許多身分與意象的轉換。我一直很希望作品是可以被一看再看的,因為我想談的從來不是單一種說法,而是用很多種方式去談同一件事情。或許8成的觀眾不會在意,但我還是會花8成的力氣在這些地方,這大概就是藝術家的偏執吧。

(圖片提供:張徐展)
(圖片提供:張徐展)
(圖片提供:張徐展)
《Si So Mi》以台灣傳統喪葬文化中的西索米樂隊為靈感,想像這些被視為「過街老鼠」的生命若擁有靈魂,將如何看待死亡與現世的荒謬。(圖片提供:張徐展)

Q:AI時代來臨後,如何看待手工逐格動畫的價值?

 黃勻弦
其實我們團隊有拿自己的偶、動畫素材做過內部測試,用AI生成動畫再抽格。坦白說,它真的做得出來,而且我猜8成的人其實不會在意。但做完之後,我們反而更確定要繼續堅持手工,因為用AI太容易了。既然本來就做得到全手工,又何必為了幾個鏡頭省那一點成本,放棄這件事?大家在意的,說穿了就是人類參與到什麼程度。太輕易就做出來的東西,價值感通常會比較低,因為它沒有經歷時間的累積,好像魔法一樣一下就變出來了。不過我其實不反對AI,到最後,我覺得大家看的還是導演的論述,它能帶來啟發、讓人有所成長,那才是重點。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在逐格動畫製作中,每一秒畫面都需仰賴動畫師逐格調整角色姿態、拍攝並反覆確認。(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張徐展
逐格動畫的製作流程中,有一個很繁瑣的工作叫「去支架」,也就是把支撐人偶的支架修掉、去背。如果AI能幫忙這種不太需要專業判斷的工作,我其實覺得不錯。不過我一直在思考的是:我們能不能不要只靠「苦力」來證明手工逐格動畫的價值?除了勞動投入之外,我們與AI在作品最終呈現的差異上,是否擁有不一樣的競爭力?AI比較像是從A點直接到B點,但我們從A點走到B點的過程中,會發生很多變化、做出不同選擇,而那些選擇又會改變作品最後的樣子。我覺得這樣的過程,可能才是手工創作最珍貴的價值。

(圖片提供:張徐展)
〈偶書計劃-蜈蚣陣〉大型偶作集結民眾協作,以22種來自新北日常生活的五金與用品重構傳統藝陣中的大蜈蚣神靈。(圖片提供:張徐展)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黃勻弦
逐格動畫導演。彰化人,出生於傳統捏麵工藝世家。擅以捏麵技藝製作逐格動畫,創辦旋轉犀牛原創設計工作室並開發原創動畫。2018年《當一個人》獲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隨後《山川壯麗》與《眾生相》皆曾入圍國內外知名影展獎項。

(圖片提供:張徐展)
(圖片提供:張徐展)

張徐展
藝術家、實驗動畫導演。畢業於臺北藝術大學新媒體藝術研究所,作品橫跨實驗動畫與錄像裝置創作,擅長以怪誕而富詩意的影像語言探索當代生活經驗。2022年以《熱帶複眼》獲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2023年獲第12屆總統文化獎。

採訪整理|葉欣昀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張徐展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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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土耳其裔新媒體藝術家Refik Anadol與文化研究者Efsun Erkılıç共同創立的DATALAND,2026年6月於洛杉磯The Grand LA正式開幕。該美術館不僅展示AI創作,更希望打造一座持續生成並與觀眾互動的文化場域,重新思考人類、科技與藝術之間的關係。

一座結合資料、藝術與科學的智慧文化平台

不同於傳統美術館以展示歷史和典藏作品為核心,DATALAND將「資料(Data)」視為新的藝術媒材。館方提出「活的美術館(Living Museum)」概念,試圖重新定義數位時代的藝術表達方式。

以創作資料藝術的新媒體藝術家Refik Anadol成長於伊斯坦堡,受《銀翼殺手》啟發,長期探索科技、記憶與空間的關係。創立跨領域工作室後,他在2016年獲選為GoogleAI駐村藝術家,並透過作品《Archive Dreaming》運用AI將龐大資料轉化為沉浸式藝術,持續探索機器學習、記憶與現實的邊界。今年開幕的DATALAND是工作室成立十年的里程碑,希望打造一充滿動感與變幻的互動空間。

Refik Anadol與其作品《Archive Dreaming》。(圖片來源:Dataland, Refik Anadol)
Refik Anadol與其作品《Archive Dreaming》。(圖片來源:Dataland, Refik Anadol)

延伸閱讀:專訪土耳其藝術家Refik Anadol:MoMA典藏作品到全球首座AI博物館,如何以數據美學掀起當代文藝復興?

DATALAND除了舉辦展覽,其願景不止於藝術館本身。未來將建立一涵蓋各類AI藝術作品的綜合館藏,鼓勵藝術家駐村,並提供教育計畫與研究平台,串聯藝術家、科學家、研究機構及科技產業等各界人士,期望成為探索AI藝術與文化的重要據點。

值得一提的是,館方特別強調所有AI模型皆建立於合法授權與公開合作的資料來源,並將透明的資料治理與環境保護視為重要發展方向,希望回應生成式AI在版權、資料使用、創作倫理與二氧化碳排放上的討論。

Gallery B - Latent Gallery(圖片提供:Dataland)
Gallery B - Latent Gallery(圖片提供:Dataland)

首檔展覽《Machine Dreams: Rainforest》帶你走進沉浸式熱帶雨林

開館首展《機器夢想:雨林(Machine Dreams: Rainforest)》橫跨五個展區,透過人工智慧、即時運算和可穿戴裝置,結合光影、聲音、氣味與互動感測,打造沈浸式的多感官體驗。每一次演算都可能因時間、環境和觀眾互動而產生不同畫面,植物、光影、色彩與森林景觀皆隨著AI運作不斷變化,讓觀眾不只是觀看作品,更是走進一座由資料生成的12億像素數位雨林實境,添加展覽的趣味和多樣性。

Gallery C - Infinity Room(圖片提供:Dataland)
Gallery C - Infinity Room(圖片提供:Dataland)

光影、聲音、氣味交織,打造多重感官體驗

DATALAND強調身體與空間的互動。挑高展廳以360度投影,搭配雨林環境錄製的自然聲景、低頻音場與森林氣味,營造出宛如置身熱帶雨林的沉浸式體驗。

Gallery A - Data Pavilion。(圖片提供:Dataland)
Gallery A - Data Pavilion。(圖片提供:Dataland)

展覽亦設置「Data Tunnel」,以可視化資料與互動展示,揭示AI如何從龐大的資料中學習和分析,再生成眼前的影像。觀眾除了欣賞作品,也能理解資料如何一步步轉化為藝術,進而思考科技與自然之間的全新關係。

Gallery E - Discovery Portal。(圖片提供:Dataland)
Gallery E - Discovery Portal。(圖片提供:Dataland)

此主題延續Refik Anadol近年持續關注的自然議題。團隊以自行開發的AI模型 「Large Nature ModelLNM)」為基礎,運用SmithsonianCornell Lab of OrnithologyiNaturalist與倫敦自然史博物館等機構授權的自然資料,以及實地走訪全球熱帶雨林後蒐集的環境資訊,讓AI學習森林的紋理、聲音、生態與氣候,生成介於真實與想像之間的自然景觀。

重新定義未來美術館

近年來,Refik Anadol持續關注人工智慧是否能成為新的創作語言。在 DATALAND,觀眾得以進入作品之中,影響畫面的呈現,也能彷彿身臨其中地感受作品營造的環境,同時享受視覺、嗅覺、聽覺與觸覺結合的盛會。藝術的邊界正持續被改寫,或許在今日的數位時代,我們都將參與這場人類、自然與科技共同創作和碰撞的感官饗宴。

(圖片提供:Dataland)
(圖片提供:Dataland)
(圖片提供:Dataland)
(圖片提供:Dataland)

Machine Dreams: Rainforest

時間:即日起至2027131

地點:DATALANDThe Grand LA

地址:100 S Grand Ave, Los Angeles, CA 90012, USA

網站資訊請點此

資料來源|DATALANDRelated Compan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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