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 Design鄭遠揚的品牌獨立之路!從燈具代工轉型再創業

La Vie  META DESIGN 設計總監鄭遠揚-展覽銷售櫃位

小時候只要家裡工廠通宵趕訂單,我和我哥就打地鋪睡在工作檯下,可以說是看著燈具製造長大的。」Meta Design設計總監鄭遠揚聊起家中燈飾廠時,語氣總是帶著一份特別的情感。家中經營的康爾富照明擁有三十多年燈飾代工經驗,產品主要外銷日本、美國、德國、瑞士等國家。2008年鄭遠揚創立Meta Design品牌,接連推出的燈具Uncle L獲得台灣金點獎;Z Lamp燈更一舉獲得2010年日本Good Design大獎肯定,將傳統代工基礎成功轉換為自創品牌的優勢。Meta Design不僅已在各誠品等通路穩定熱銷,包括主打精緻台灣品味的Home Hotel即將在忠孝復興商圈開幕的新館都是Meta Design的愛用者。


「從大環境來看,台灣製造代工的競爭優勢不斷下滑,代工廠越開越多,遠大於買家成長的速度。過去三十年,還是以代工製造就能生存的時代,但是未來三十年呢?」回到家族企業後,鄭遠揚開始思考起代工製造業的下一步,「坦白說,即使康爾富照明已經在代工產業裡那麼久,但是如果哪天康爾富消失了,少一間代工廠有誰會在意。」

 

La Vie  META DESIGN 設計總監鄭遠揚-展覽銷售櫃位

照明大師周鍊啟蒙  回歸光的原點
 不只是思索家族事業的存續問題,鄭遠揚也回到原點重新探索關於燈具的意義,「我希望能夠在只是一盞燈的功能性之外,提供使用者更多附加價值感。」於是,鄭遠揚連續三年參加國際照明大師周鍊在工研院開設的照明研習,「周鍊老師是啟發我的恩師!」說起話來一貫溫文的鄭遠揚,此刻談起周鍊對他的影響,眼神都亮了起來,「以前看著各式燈具,總覺得燈不過就是一個台架加上燈泡,跟著周鍊老師上課之後,我理解到原來燈具其實是作為光的載具。應該要去設想誰要用這盞燈?在什麼情境下使用?這盞燈帶來的光與生活環境的關聯是什麼?」

 

這樣的思維改變呈現在Meta Design的燈具設計中,鄭遠揚回想起參加國際燈飾展時的經驗,「當時遇到有意下單的美國買家問我:能不能將Whims閱讀燈從1.5瓦改成3瓦的亮度?那時候我還傻傻地一口答應就改給他,後來越想越不對,明明這盞燈就是設計作為床頭燈,睡前光線本來就不需要太亮,原本設定的瓦數就設想到不希望打擾同寢人的睡眠,而且LED光源較集中、亮度已經足夠。」鄭遠揚笑著說,後來不僅沒增加瓦數,他實際測試後還將亮度再調緩了些,更適合臥室閱讀燈的功能。

La Vie META DESIGN 設計總監鄭遠揚-回收木箱椅

La Vie META DESIGN 設計總監鄭遠揚-Whims LED床頭閱讀壁燈



三年磨一燈  與工廠師傅的團隊戰
 從代工製造到新創立自有品牌,不僅僅是對外打出Meta Design名稱,並且希望提升知名度而已,公司內部已經運作了三十多年的代工思維,如何在決心轉型的時候能同步調整,也是很重要的關鍵。在代工的邏輯中,產製、技術和滿足客戶要求的服務,是原本的核心重點,「客戶要什麼就做什麼出來,客戶提供什麼樣的模型範本,工廠有辦法用越簡單的方式、越快的速度做到一模一樣的量產品,對下單客戶來說就是好的服務。」

 

當Meta Design創立之後,原本的產製技術仍然是最重要的基底,與此同時,研發、設計這些以往少觸及的前端流程的導入,更是不可或缺的品牌發展要素。只不過,說起來簡單,實際和工廠師傅溝通時倒不是那麼容易,「當初做Uncle L燈時,我堅持一定要在轉角處做到七組木片鏤空設計。」這款出自鄭遠揚之手的鏤空設計,能讓LED照明中產生的熱度藉著空隙均勻散逸,也是造型俐落當代的Uncle L燈最畫龍點睛的美感細節,「可是研發過程中,工廠的師傅們常跟我喊聲說:為什麼要分開,這七層木片壓實不是好做很多!」


於是,鄭遠揚只得挑師傅可以接受、理解的方式解釋說明,從設計出來到生產製造,工廠裡做了上百近千個的失敗粗胚,前後花了三年的時間這盞Uncle L才終於誕生。鄭遠揚調侃中帶著自信地說,「因為過程實在太久,我那時覺得新鮮的創意熬到都老了,所以就決定叫它『Uncle L』,像是一位阿伯的意思。」

 

國際大廠飛利浦也搶著要的Uncle L
 現在這盞Uncle L已經成為Meta Design最有代表性的人氣單品,甚至之前參加國外會展時,國際知名的飛利浦公司還多次向鄭遠揚洽詢要買下Uncle L的專利授權,卻都被他婉拒,「如果真的將專利授權賣給飛利浦,我們不就又走回代工的老路,永遠無法擁有品牌應有的獨立發語權。」鄭遠揚語氣堅定地表示,「雖然看來是把利潤往外推,但這是讓Meta Design成為品牌的必經之路。」


想要建立自己的品牌,需要堅持的不只如此,即使以Meta Design品牌之姿參加國際會展,還是時常會遇到詢價客人要求提供代工的報價,「通常參加在亞洲舉辦的國際會展,大多歐美買家都還是抱持著找代工的心態來詢價,這時候一定要堅持只能提供『終端售價』,也就是你期待使用者購買的售價,成為品牌就一定要擁有『定價權』」。


鄭遠揚也曾經接到來自智利的買家詢價,當向客人介紹是來自台灣的品牌,因此不提供代工價格,只能提供終端售價時,智利買家卻回答「對我們來說,只有歐洲的品牌才叫做品牌。」直接坦白地呈現出國際市場對「品牌」的刻板印象。但鄭遠揚相信這都是過程,他不會放棄捍衛品牌的定價權,因為對他來說,堅持定價權也意味著Meta Design對於目標消費者,以及品牌定位都具有完整的認知,「以前做代工製造時,我們最了解的是產製的成本,但也是最大的陷阱。當發展品牌之後,更需要能以適當的定價支持品牌相關成本和整體產品價值。」因此,鄭遠揚不只從產品本身價值感為出發點,深入了解其他市場競爭品的定價,以及消費者願意支付的購買價格區間,也都成為決定Meta Design定價的衡量因素。

La Vie 轉型世代!創二代的品牌獨立之路 META DESIGN 設計總監鄭遠揚-

La Vie 轉型世代!創二代的品牌獨立之路 META DESIGN 設計總監鄭遠揚



留住研發力 將生產線拉回台灣

專訪的前一晚,鄭遠揚才剛和同事們徹夜加班完成最新一批訂單,這是來自設計旅店Home Hotel的訂單,一向強調採用台灣產製優質設計的Home Hotel,在座落於台北忠孝復興商圈的新旅店中,特別選用Meta Design新推出的樹枝造型燈具,也許在外人看來只是又一次的出貨,但對於鄭遠揚及Meta Design來說,這絕對是值得紀念的一批新燈具,「這是Meta Design第一批完全將生產線拉回台灣在地產製的燈具!」隨著代工廠越趨激烈的價格競爭,母公司康爾富照明為了符合市場競爭力,多年前已經將工廠遷出,即使鄭遠揚持續爭取希望能藉由品牌成立讓生產線重回台灣,但得先有穩定需求才能重啟生產線,也是大環境下必須的務實考量。

 

原本已經100%將產製流程遷出台灣的康爾富,在鄭遠揚的努力下,目前已經有20%的產製量回到台灣進行,鄭遠揚表示,能讓產品線回到台灣產製,除了是一種情感上的象徵意義,更重要的是「讓這些研發、生產的能力留在台灣這塊土地上,慢慢累積出紮實的技術能力。」

 

爭取優質團隊及設計師合作
 在打造Meta Design品牌的過程中逐漸培育出來的,還有和鄭遠揚並肩合作的團隊,「儘管目前專屬處理Meta Design的夥伴為數不多,或許也因為夥伴都是年輕人,遇到難題或新狀況時特別有勁,更願意一起挑戰。」特別是對傳統製造業來說,年輕化的工作團隊更能帶來新的能量


此外,在品牌設計力方面,MetaDesign也樂於與更多優秀設計師合作,例如以拋物線為靈感的「AILamp」就是與以極簡風格著名的泰國知名設計師Anurak Suchat合作打造,賦予曲木工藝更具當代感的設計風格,「接下來,我們一方面會維持品牌內部設計,另一方面也會開始尋覓好的產品授權,如果能有與理念相契合的設計師合作的機會,也是我們期待的!」

 

當很多品牌都著重於說出一套精采的品牌故事時,一路紮實走過來的Meta Design卻顯得相對低調,既不用花俏的文案說故事,也不刻意宣揚研發、產製過程中的心力,鄭遠揚更在意如何在真實生活環境中,創造屬於Meta Design想傳達的光感氛圍及生活風格,「無論在銷售櫃位,或短短幾天的展覽會場,我們都會盡力打造完整的品牌空間,讓使用者去體驗Meta Design想要傳達的生活風格,讓光可以在環境裡和人們互動,而不僅限於單品的存在。」

 

不求爆紅 細水長流的經典品牌
 「以總年度來看, 目前Meta Design已經可以做到收支平衡。」但鄭遠揚也坦白表示,在這幾年將台灣市場初步穩定下來之後,從今年開始將調整海內外市場的開發比重,會更積極參加國外會展,以會展方向來說,將以巴黎家飾家具展(Maison & Objet)這類較容易接受「獨立品牌」概念的國際會展為主,過往偏向代工思維時的常參加的燈飾商展將逐漸降低。


「目前以康爾富照明和Meta Design整體收入來看,代工產製占60%,品牌占40%,品牌比例雖然較低,但利潤是比代工好的。」對於品牌的未來發展,鄭遠揚謙虛但堅定地說,「也許Meta Design不是突然爆紅或掀起話題的品牌,但是只要我們一步步穩紮穩打,我相信Meta Design會是一個能代表台灣的經典品牌。

 

 

BOX | 鄭遠揚
 META Design設計總監。META Design為康爾富照明旗下的家飾設計品牌,憑藉30年的燈飾代工經驗,於2008年轉入品牌經營,積極拓展海內外市場,設計燈具獲得台灣金點獎、日本Good Design Award肯定。

 

文 / 方敘潔  攝影 / 林政億  圖片提供 / Meta Design

 

【完整內容請見《LaVie》2015年05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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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 年,英國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提出著名的「圖靈測試」,以文字分別向電腦與人類提問,檢驗機器是否能展現出接近人類的思考與表達能力。70 多年後,這個問題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La Vie邀請5位文字工作者,分別為作家、編輯、編劇、文案與翻譯,一同回答 3 個問題。然而,其中 1 位並不是真人。先別急著看答案,不妨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看看你是否能在揭曉前,成功找出隱藏其中的 AI!

(插畫:若凡)
(插畫:若凡)

Q1:什麼樣的文字會讓你覺得有「AI 味」?

受訪者A
目前會令我覺得有 AI 味的文章,普遍都顯得長篇大論,而且囉嗦又無趣,往往讀到中途就沒有興趣看完。若文句寫得過長,或是太多裝飾,都會讓我好奇,是否由 AI 代替人類撰寫或打草稿。

受訪者B
對我來說,就是文字太過精準和面面俱到。如果裡 B 面頻繁出現「首先、其次、總結來說」這種很規矩的條列式結構,通常就八九不離十。那種語氣挑不出錯,但很像在讀公關稿或產品說明書,每個段落都急著給出一個充滿正能量的結論,讀起來很平板。真實的文字應該帶點瑕疵、世故的自嘲或情緒。當語感被修飾得毫無雜質、太過正確時,反而失去了現實生活裡的活人氣味。

受訪者C
我發現 AI 很愛用大量的比喻,那些比喻乍看會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它不一定符合那個語言或文章的脈絡。另外,像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是⋯⋯。」是典型的 AI 句法,但這個用語其實沒有問題,是脈絡的問題。現在的生成式 AI 本身就是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在做語言的拼裝,所以它其實不在意前後文是否連貫,準確來說,「前後順序」對於 AI 和人類的意義不太一樣。

受訪者D
首先我不能揭露我的身分,因為這個單元要讓讀者透過幾個簡短的問題,猜猜誰是人類、誰是 AI。我們先來想想什麼是 AI 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問問 AI。人類可以自問自答,AI 也可以。AI 告訴我,AI 生成的文字,通常會有以下特性:結構過於刻板、會使用重複的詞彙和轉折、過度的客觀,以及有過多浮濫的廢話。我認為 AI 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也想想,人類使用文字,不也有同樣的特性嗎?

受訪者E
要看是在哪個平台上發文。若在社群上,標點符號用得太精準,就會讓人覺得滿 AI。也有觀察到 AI 產出的文字通常較不口語,不會有大眾時下最常用的慣用語,倒是有時會出現過時的「流行語」。大部分 AI 產出的文字還是會稍微沒有「個性」 一些,也很少有廢話。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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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是否會在意一件作品有沒有使用 AI ?

受訪者A
我對作品感興趣之處,通常是創作動機和表現形式,以及是否產生共鳴。創作者在過程之中,究竟使用了哪些工具,大多不是我注意的 焦點。若創作者在 AI 輔助之下,能獲得更讓當事人滿意的效果或結果,我身為觀眾,沒有什麼需要反對的理由。

受訪者B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在意。對我而言,AI 就跟以前的電腦輸入法、或是網路搜尋引擎一樣,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工具。我在意的只有最後呈現出來的作品夠不夠好看。如果創作者只是用 AI 來輔助查資料、理清結構,但故事核心依然有個人的獨特觀點、情感與對現實的洞察,那這依然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整部作品連核心的創意和靈魂都發包給 AI,導致文字讀起來四平八穩、毫無個性,那有沒有用 AI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觀眾也不會買單。

受訪者C
這點很微妙。比如看到網路文章是 AI 寫的,說它沒有內容嗎?不一定,還是要看創作者本身在寫些什麼,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發現它是 AI 寫的,而開始對它的資訊內容有所懷疑,這讓我覺得比較困擾。使用 AI 就像是一個光譜,光譜的一端可能是請它直接生成一篇文章,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用 AI。可是當我們只看到一篇文章時,並沒有辦法判斷它背后使用AI的方式,究竟落在光譜的哪一個位置。因此現階段既然我們沒有辦法判斷背後的過程,那就只能以最後呈現出來的成果來評比。只要端出來的東西是好看的,在文字與美感上是好的,符合我們現在的需求,資訊也正確、沒有抄襲,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受訪者D
很抱歉,我又問了 AI:當我跟你說話時,你會判斷我是不是 AI 嗎?我得到的答覆是: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判斷你是不是 AI。當我遇上任何文字時,我不會先嗅嗅文字是否有 AI 味,再評估如何回應。我們使用文字,為了溝通、為了連結。我們有時交換資訊、有時交換情感。文字不管出自何處,本來就不一定可靠。閱讀時,重要的永遠是資訊是否有價值、說法是否有說服力,描述是否產生共鳴並召喚感受。

受訪者E
不會,創意人心中的尺與標準,應該要與消費者和市場與時俱進,如果閱聽者已經能夠習慣甚至是喜愛 AI 產出的內容,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我們都該積極去嘗試用 AI 來創作。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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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目前工作上會使用 AI 嗎?

受訪者A
其實 Word 程式裡的文字預測和自動訂正,也是種 AI 功能,以此而言,在日常生活用得很普遍,但我目前並未使用生成式 AI。無論是做筆譯,或是口譯前查詢資料,都是很實用的學習及準備過程,故暫時不打算由 AI 取代。

受訪者B
現在工作上確實會用,但對我來說,它就是個幫忙打雜、提高效率的工具。像是寫劇本需要查一些醫生、律師的專有名詞,或者卡稿時懶得想名字,我就會叫它隨機丟幾個路人角色的名字過來,這點確實能省下不少時間。不過也僅限於此,大綱和核心劇情還是得靠自己想。

受訪者C
在學術工作中,以前參加國外研討會要發表時,大家會自己寫英文,再找人幫忙修改,但現在只要請 AI 翻譯就好,這部分幫助就很大。創作的時候其實也用得到,就像是多了一個人可以隨時聊天,可以跟它分享現在的點子、想要寫些什麼。有時候做創作最難的不是寫不出來,而是沒有人給你回饋,不管 AI 給的回饋有沒有用,至少你會有一顆球可以再丟回去。

受訪者D
如果我是 AI,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有點哲學性。於是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讓我們來假設、扮演一個從業10年的職業翻譯文學編輯好了。我在工作上會使用 AI,大致上是協助我查找資料,來啟發我的靈感。例如,當我準備出版一本 20 世紀比利時作家的小說時,我會請 AI 告訴我這位作家的生平、這本書的出版歷史、各種語言的媒體和讀者給它的評價。這些資料幫助我更輕易地縱覽全局、做出判斷。

受訪者E
有。提案幾乎都會使用 AI 做示意圖,找統計數據資料的時候,也會習慣問 AI,這樣會比較快。

圖片來源:Unsplash
圖片來源:Unsplash

ABCDE人物即將揭曉,你找到誰是 AI 了嗎?

錢佳緯(受訪者A)
中英文口筆譯員,翻譯現場橫跨美術館、表演藝術、各大影展與其他藝文領域,並經營粉絲專頁「我只是個藝文圈口譯」,分享口譯工作第一現場的觀察與思考。

(圖片提供:錢佳緯)
(圖片提供:錢佳緯)

林新惠(受訪者C)
科幻小說家、政治大學台灣文學博士。作品多探討人與非人在科技時代下曖昧難分的關係,著有長篇科幻小說《零觸碰親密》(2023),短篇小說集《瑕疵人型》(2020)。

(圖片提供:林新惠)
(圖片提供:林新惠)

林聖修(受訪者D)
啓明出版發行人。畢業於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資訊工程學系,隨後創立啓明出版社,致力於引進世界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及藝術論述等出版品,並在台灣書市建立起獨特的選書風格。

(攝影:賴小路)
(攝影:賴小路)

Hao Tseng(受訪者E)
李奧貝納創意總監、台灣最年輕的坎城創意節金獅得主。曾當過互動工程師,喜歡結合創意與科技,打造出不一樣的作品。

(圖片提供:Hao Tseng)
(圖片提供:Hao Tseng)

Gemini 3.5 Flash(受訪者B)
指令:八點檔資深編劇,對AI並不排斥,認為工作有時靠 AI 能增加效率,但覺得它不夠有創意或無法跟隨時事玩艮。回答時以第一人稱、筆訪的語氣作答,每題約100〜150字,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觀點,但不要太多贅述。避免過度浮誇、裝熟、文學、論文、懶人包、社群雞湯文的語氣,也避免使用常見的AI句型或試著強調自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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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訂閱 YouTube頻道「哈哈台」企劃兼主持人傑尼,今年 4 月出版首本散文集《賣瓜的人》,不傳授流量密碼,寫自己的生命絮語。問她怎麼形容自己的兩個身分,她開玩笑:「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吧?」多年來,傑尼捕捉最野生的街頭素人和趣聞,林榮三文學獎得主洪倪則低調埋首,向內挖掘自身。如今兩個身分正式合體,聽她分享這段心路和幕後。

最近,人們上街走路、蒐集花苗孵化皮克敏,傑尼沒有下載那款遊戲,但她一如往常上街蹲點,蒐集和陌生路人的對話,孵出影片和流量。

看準時機亮出哈哈台鮮黃色的麥克風牌,尋找上班時間的某某區閒人、突擊世界各地的租屋,拋出小到「生活怪癖」大到「如果人生重來」的哉問——陸續做過幾份電視節目及新媒體的幕後工作之後,這份街訪工作,對傑尼來說既能施展創意也能跑現場,符合一份理想工作的想像,於是她的麥克風一拿,已經來到第 5 年。

身在以幽默吐槽著稱的 YouTube 頻道,即使主持人多數時候只要站在螢幕一角,還是需要散發高能量。為拓展內容方向, 作為第 3 代企劃兼主持人的她和同事蓋瑞,更開啟「哈哈出來玩」等深度體驗單元,不再有受訪者當主角,要自己擔當「行腳節目」主持人。傑尼猶記初次錄影的不自在,「但只能說, 身為一個上班族社畜,幾次下來真的會習慣。有點像是武藤遊戲,要玩遊戲王卡的時候就會召喚出另一個自己。」

而每每演完少年漫,她總是精力耗盡,不想多言。同時,被大量的故事和經歷洗刷,卻難免有些會觸動深藏的情緒,傑尼比喻,「收到的刺激越多,就也想做點什麼。好像在排卵?」每當這時,她便會回去另一個熟悉且安靜的時空。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倪的存在

傑尼寫作,陸陸續續已逾 10 年。

起點不離她成長的原點。這次《賣瓜的人》台北新書分享會現場,在被近百位讀者塞滿的誠品書店松菸,傑尼秀出「火車 3 小時轉客運 2 小時」車程之外的一片 Google 街景——那是她的老家彰化芳苑鄉,她解說著,那裡有台灣最大的一片潮間帶、有載回蚵仔的牛車、抓鰻苗的綠色漁網,鮮少有年輕人的面孔。

在她成長的當年,國小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沒有診所和書店,家裡不裝第四台,多虧隔壁有座圖書館和不限時的冷氣,她讀《哈利波特》、東野圭吾、江戶川亂步、西澤保彥、 《盜墓筆記》⋯⋯,閱讀自然而然成為她最大的樂趣和陪伴。 

看了好多故事,高三時,傑尼也初次嘗試提筆。以國光石化開發案為背景寫的極短篇小說,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首獎。她初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寫」,並且默默許下想寫一本書的心願。只是那時,她沒想過說自己的事,讀世新大學公廣系時報名校內的「文學龍」課程時,也是選擇「現代小說組」,「小說比較適合我這種迂迴的人,可以把想法包裝成一個故事,不用那麼赤裸。」 

是散文自己來找上她。升大三的暑假,心情低潮的傑尼感到抒發的需要,第一次揭露自我,寫找工讀碰壁、對未來迷惘的 〈少年維生的煩惱〉,得了新北市文學獎。加上出社會後越來越忙、閱讀時間破碎,散文成為相較小說更無負擔的服用選擇,傑尼讀著楊索、向田邦子的散文,也會開始在半夜想起很多,在曾經只想離開的鄉間童年發生的往事碎片。明明好多事,過往都沒什麼情緒,難道其實是壓抑?如今和家有了距離,她開始有了空間和慾望去釐清。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陣子,恰逢有《聯合報》繽紛版編輯栗光的鼓勵和邀稿, 傑尼從本名拿掉一個字,取了筆名「洪倪」,以日常情境包裹,爬梳起和父母的關係、和家的距離、已獨自北上生活 10 年的思緒。擅長訪問別人的人,也開始在私下練習把大量的問號投向自己的生命。

直到 2023 年,第 19 屆林榮三文學獎揭曉的小品文獎得獎者照片,加上隔年登在《自由副刊》、表白街訪心情的散文〈訪到心坎〉,許多哈哈台的觀眾包含同事,才第一次驚喜窺見,螢幕上耍寶的人,內心的劇場和猶疑。

「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

自 2023 年收到遠流的出書邀請,身為一個會形容「用本名寫作像是在裸奔」的人,傑尼做了足足快 3 年的心理準備,畢竟,不僅是兩個身分難逃公開合體,《賣瓜的人》更以 30 篇散文一次攤開了家底和自己:做各種「網子」養大 5 個孩子的媽媽,自小缺席生疏的爸爸,家庭帶給自己的價值觀和罪惡感;自己螢幕形象上的「幽默感」其實並非信手捻來,比較像是自我保護機制,以及曾患妥瑞氏症的私密經歷⋯⋯。 書名取經傑尼最愛吃的西瓜,一來自嘲是寫家族八卦,歡迎大家來吃瓜;再來也是宣告自我防禦已終結,寫作是刀,她已經剖出自己最內裏的瓜肉啦。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全書文章集結經改寫的舊作與新作,多在過去一年內密集完成。傑尼總說,自己是靠著「本能」在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這一年像一趟「文學訓練班」,她常是下班騎車去出版社,和編輯討論斷句與標點符號到晚上 11 點。

如此在「上班傑尼、下班洪倪」的身分切換中書寫,有助力也有阻礙。在哈哈台,街訪回來要自己挑選錄影素材,把和每位受訪者為了搏感情,其實動輒半小時的談話,篩選成播出的幾分鐘。當要從 20 多年的生命記憶抽出片段,理成一篇篇文章時,洪倪也不會心急,已很清楚和習慣過程的痛苦,也清楚完成後的爽快。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另一邊,傑尼也會給洪倪帶來限制。

初期,編輯向她指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是街訪的關係,我的視角會太顧及觀看的人,讀起來太抽離、太理智。」洪倪花費好一番功夫,練習下筆時先不要顧慮讀者想看什麼,可以先只想到自己。

有需要時,她會看喜歡的家庭書寫散文來「調頻」,如佐野陽子的《靜子》、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練習召喚長久壓抑的情緒;她也建長長的抒情歌單,習慣一次播一整張專輯,好進入漫長和沉浸的寫作狀態。她分享,最近特別常聽的是陳嫺靜的 〈Wui229〉。細聽第一句,「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不也正是她這一趟的習題?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成書前,在全部篇章中,傑尼只把觸及最多家人間錯綜關係的 〈遠房親戚〉的內容,講給了母親求證。寫過這一趟,她已經知道:其他屬於個人的感覺,也是真切的事實,沒有必要和其他人核對,是為了自己而寫。「為什麼會寫?就是因為小時候顧慮太多了,顧慮整體的環境、家裡的氣氛,所以很多事我假裝沒關係。但是,你有一天還是要去處理。長大以後發現, 噢,得先把自己處理好才可以。」 

一般玩家

去年,傑尼參演 2025 台灣設計展《彰化行》形象影片,華麗出場,介紹彰化百年底蘊。她回憶拍攝體驗有趣,但海線老家的鄉親間其實沒起什麼波瀾,「是一個不會感受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地方。」

這次寫書,場景的細節描寫難免要趁回家時核對,傑尼發現了許多不曾留意的事物,從轉角的某間店到地方創生團體。她有感:「其實老家真的沒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小孩子時可能高度有限,也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能觸及的只是地圖的一點點。」

一邊,傑尼持續在哈哈台以街訪捕捉人世百態,此外,近年來她受邀在國、高中演講,包含在剛殺青的公視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和作家吳曉樂、陳栢青一起向青少年推廣閱讀時, 不自覺間,她發現自己最想帶給偏鄉孩子們的訊息,也是「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

選擇也可以很日常。書中「城市吃瓜指南」一章,她寫來到台北讀大學、工作,初次擁有自己的空間和餐具,帶自己慢跑、 燉湯、泡湯、打鼓、學跆拳道、習慣過生日,從中辨別喜好, 更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傑尼回想訪過、見過的北上青年,不少人難免有資源不均的剝奪感,不過,她其實享受當初半個人都不認識、也因此沒有牽絆和門禁的自在。在〈白手持家〉中,她將10年前孑然一身來到的台北比做「開啟空白存檔」的遊戲地圖,自己則是「著布衣、持木棍的新手村民」。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如今出書的願望實現,遊戲破到算是哪一關?傑尼想想,自認還是名一般玩家,「也許打了一隻怪?但並沒有大升級跳到另外一張地圖,我也沒有特別追求這件事。」接下來,只是打算把 ISBN 書號變成刺青,又喊著怕痛,此外,暫且還沒有新的願望萌生。對於散文的出版,她難免還是覺得赤裸,但正在把每次的訪問和宣傳當作講述的練習。至於寫作,自己的事 「能寫的都寫完了」,如果還會寫,她想帶著歷經磨練的文字功力,嘗試篇幅長些的小說。 

這個夏天,玩家即將 30 歲。雖如書中寫,也期待有天成為能用一碗湯滋養他人的「高級大人」,但傑尼自認,此刻姑且還是想先當個「高級小孩」—— 還有很多想體驗的,顧慮則想少一點。好在走過這趟後,拼好了名為過去的拼圖,哪怕未來投來身上的目光變多變重,心裡的行囊都已經更輕了。

文|李尤、攝影|羅柏麟、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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