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光山行」賴信佑的金繼漆器工藝!透過修復讓故事永遠留存

彷彿是個隱喻,光山行漆器工藝第三代傳人賴信佑,重組祖父賴高山在1980年代解散的公司,企圖結合傳統漆工藝與現代元素,重新打回市場。然而,他卻是透過金繼修繕法的推廣與教學,讓原本走向廢棄命運的破碎器皿得到新生,也重新串起漆器與人之間的連結。

對多數人來說,陶瓷器摔破了怎麼辦?既然破鏡難重圓,破碗大概也沒有重補的價值,只有用報紙包起丟棄的命運。然而我們不知道的是,古時因為器皿製造不易,基於愛物的心態,便衍生出修繕工藝。「修繕傳統共有兩大類別,來自中國的鋦瓷,將釘子打在陶瓷上予以修補;另一個是來自日本的金繼(Kintsugi),利用漆器裡的基礎作法,將麵粉與漆調製成補土,重新黏合破碎的陶瓷器。」光山行漆器工藝第三代傳人賴信佑說。而光山行既是以漆器起家,在修復工法上,自然走的是金繼路線。

「台中光山行」賴信佑的金繼漆器工藝!透過修復讓故事永遠留存
破損器皿經金繼法修復後,裂縫處會塗以金漆處理以增添美感。

金繼修復法的特別之處,就是用樹漆混和麵粉,調製出毫無化學添加物的「純天然強力膠」,不僅黏合力更強,因為金繼修復多數用在食器上,二度使用起來也較安全。碎器黏合後,再於裂紋處塗上金、銀漆(此手法稱為「蒔繪」)作為裝飾,也形成一種禪意美感。不過賴信佑說,經金繼修復的器皿等待乾燥時很長,有時可能長達三週,才能獲得堅固如新的舊物。

從日本到台灣的演變

日治時代,日本人在台中成立了「台中工藝專修學校」,藉由正式的教學體系,把蒔繪、變塗(填漆技法的一種)等各種漆器技法流傳下來。「不過早期當個『補破碗』的工匠,地位並不是很高。是這幾年台灣審美觀、價值觀的改變,開始蒐集與修復舊物,才讓金繼技法重新浮上檯面。」賴信佑過往也常去日本香川、京都、金澤等地走訪金繼研究所,精進其中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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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信佑說,金繼修復法適合用於陶瓷類器皿,雖然玻璃與金屬也適用,但加工過程繁瑣,金屬可以直接用焊接法修補為佳。

雖然金繼修復的核心關鍵是漆與麵粉,但卻可能因為工匠手藝或所在地區的不同,而在修復過程中長出各自新的生命樣貌。賴信佑就說,日本東北的輪島因為靠海,就採用很多碎貝殼、矽藻土、珊瑚碎片作為材料;香川地區則運用大量木頭。而在台灣,賴信佑試著從在地素材變出花樣,例如把蚵殼磨成粉混進漆料,塗上去後再拿砂紙磨表面,會露出特殊光點。

不管日本或台灣,雖然原料、手法和修復器物類型稍有不同,「台灣泡茶的人多,送修的茶道具是大宗。日本是茶碗和盤子為多數。」賴信佑說,但本著都是相同愛物惜物的心。賴信佑看著客人送修的破碎物品,開始好奇背後的故事。為什麼打破了?打破的當下心情又是如何?透過修復得到第二生命的物品,又會對物主的生命起什麼樣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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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山行第三代傳人賴信佑2003年開始學習漆器,師承祖父、父親,2016年重新經營光山行品牌。

他回想起生平第一個修復的物件,是阿祖的聖母瑪利亞雕像。「我那時剛回光山行重新經營品牌,我爸把聖母像放在冰箱門旁的櫃子,我把冰箱門一開,撞到聖母,摔到地上碎到不行。想到這是已故阿祖的遺物,無論如何都要拼起來。」他拼了一個多月終於完成,但放回櫃子沒多久,聖母又「跳樓」,這次摔得更碎了。「這件物品很坎坷,好像冥冥中註定要離開。」說起此事,賴信佑仍會不斷重播當下的畫面,手肘撞上聖母的感覺、雕像墜地成碎片的瞬間,每次都會把他的心擊成碎片。

蒐集物件背後的故事

今年秋天落幕的《Sorry kintsugi感性修復展覽》,便是集結了來自不同物主的修復物件故事。其中有些物品初看並不特別,可能只是尋常馬克杯,或老舊煙灰缸,但對物主來說卻有著滿滿回憶,透過修復得以延續感情。「辦完展覽後我開始去想,難道只有高價物品才有修復價值嗎?一個東西的價值,應該由物主自己決定。很多人不知道東西壞了可以修復,因此被迫丟掉很多珍貴回憶。」

「台中光山行」賴信佑的金繼漆器工藝!透過修復讓故事永遠留存
賴信佑示範以木棒塗抹漆料在碎裂切面處。

在展出物中,賴信佑印象最深的是一個煙灰缸,上面黏著一層黃色焦油,有著滿滿使用痕跡。那是物主搬去台北工作時每天壓力大,晚上都會點根菸紓壓,療癒一天的疲勞。她後來搬回台中過新生活,結了婚、也養了貓,不料貓把煙灰缸打破了。她感覺必須跟過去告別,卻又捨不得那時期獨自去台北闖蕩打拼,以更好的面貌返家的自己。「透過修復,我得到很多故事,這些故事一旦說出來,就永遠被記住了。我不僅修復物件,也保存了某段珍貴記憶。」賴信佑說。

「台中光山行」賴信佑的金繼漆器工藝!透過修復讓故事永遠留存
金繼修復法源自日本,如今在台灣興起一股風潮。

因為想籌備展覽,賴信佑發起「募集碎物」行動,意外換得許多人生故事,那人與人之間的奇異連結,也讓他興起開班授課的念頭,沒想到反應相當踴躍。在學員中,有的常接觸陶器或茶具,上課帶著目的性;卻也有很多人本業與此完全無關,純粹喜歡這課程,就有一名廚師,因為餐廳有太多破盤子,特地來拜師學藝,以後打算用修復過的破盤子給客人上菜,「這麼特別的裝盤,只有我的餐廳才有!」大廚說。來自不同領域的人,聚在課堂的方桌上學習彌補碎片,也分享了不同人生經歷,也有情侶課上著上著,就分手了。「我發現修復器皿比修復關係簡單,卻有些共同之處,兩者都需要時間。當它碎得簡單,修復時間就短,而就算它碎得再複雜,只要你肯動手開始修復,而不是擺著不理,時間久了它自然會好,雖然你仍無可避免看得到裂痕,但它會有新的面貌呈現出來。」賴信佑說。

「台中光山行」賴信佑的金繼漆器工藝!透過修復讓故事永遠留存
調好的漆料密封妥當可保存一段時間留為後用。

賴信佑也說,修復得越多,開始學著珍惜眼前所有,不再瘋狂買新物件。「以前也曾失心瘋,追求蒐集這個製造手法,那個漂亮外型,可是買完一輪以後,發現每天固定用的還是那幾個。我開始自問,真的需要這麼多東西嗎?」從修復物件的過程,賴信佑體會到所謂「價值」不全然來自標價,更多時候,是建立在物件背後的情感與記憶上,不論是北漂打工的辛酸,或是故人的遺物,都有其無可取代的珍貴。東西破了不要緊,只要你願意動手修復,破鏡也有重圓的一天,像極了愛情。

金繼技法眉角

製作漆料時很需要經驗,必須以刮刀不斷來回融合高筋麵糊與生漆,把麵粉的筋揉掉,直到粘性出來,「像恐怖情人一樣黏,怎樣都甩不掉才行。」賴信佑打比喻說。而漆的調製也會因為當下溫濕度有不同結果,要用手和眼去感受,不能死守固定比例。雖然成分天然,但生漆裡的「漆酚」卻很容易引起皮膚過敏,要特別注意。賴信佑說,把物品碎片重新接回不難,但要接得漂亮需要耐心。因為漆有粘性,拿筆塗描裂縫時很容易塗歪斜,或沾得到處都是,所以製作前必須讓心情沉澱下來,內心不能忙亂。就有學員畫到最後發脾氣,所以也考驗心境。黏合後的物品放置時需要注意重心,以免再度碎裂,乾燥的空間最好溫濕度保持恆定,濕度在70∼80度,溫度在25∼30度為最佳晾乾條件。 

  「台中光山行」賴信佑的金繼漆器工藝!透過修復讓故事永遠留存_05
以生漆、麵糊調製的黏著劑,要像「恐怖情人」一樣黏到化不開才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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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破損裂縫切面塗上漆料,需要細心黏合。

延伸閱讀 ▶ 閃著金光的籃球場!波士頓藝術家用日本「金繼」修補工藝成就球場缺陷美

光山行漆器工藝

1946年由賴高山先生創立,以千層堆漆飾品成功打入日本外銷市場,後在1980年代不敵時代變遷而解散。第三代傳人賴信佑於2016年重返經營品牌,以民藝角度推廣漆工藝,並推出飾品品牌ANOUKS,讓漆器更貼近日常。光山行亦有金繼修復課程,並推出可自學修復材料組。 

  「台中光山行」賴信佑的金繼漆器工藝!透過修復讓故事永遠留存_06
除推廣金繼修復法,山光行也有飾品品牌ANOUKS。

文|李郁淳 

攝影|林祐任

完整內容與更多老件修復皆在La Vie雜誌2020/12月號《惜物的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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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紅台灣味模型再現高雄內惟藝術中心!專訪張立人《Re:戰鬥之城》:像打電玩二周目般開啟隱藏結局
左:《戰鬥之城》第二部〈經濟奇蹟〉劇照;右:《Re:戰鬥之城》展出中,藝術家張立人正調整城市模型。(圖片提供:張立人、內惟藝術中心)

2024 年,曾在北師美術館矗立的那座充滿懷舊台灣味、爆紅引發排隊觀展人潮的「戰鬥之城」模型,再次於高雄內惟藝術中心拔地而起。那時,張立人已在《戰鬥之城:終》告別與他糾纏 14 年的三部曲計畫。然而在今夏新展《Re:戰鬥之城》,他重製起第一部〈台灣之光〉,對話自己未竟的遺憾。

➣本文選自La Vie 2026/7月號《台灣宵夜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2022 年台南學甲工作室租約到期後,「戰鬥之城」模型暫時撤到了朋友倉庫,如今大部分時候都典藏在台電基金會的倉庫之中。「這座城市很難得能再被建造起來,基本上都是藉著有展覽的機會把它搭好,再補拍一些畫面。」張立人說,《戰鬥之城:終》在 2024 年展出的那段時間,許多週一休館日他都泡在好不容易搭起的場景之中,用現在的技術重拍覺得不完美的第一部。

這次《Re:戰鬥之城》便播放著全新的第一部〈台灣之光(二周目)〉。他才剪完第一集,至於有沒有要補拍畫面,他邊剪邊想。重製跟當初已經有了很大不同。「就是比較釋懷的心情,你已經知道要做什麼,不會再有太多的未知或不安了。」他補充,「『終』像是說這作品跟我生命糾纏的那段時間已經結束了。現在繼續做這件事,已經不再像之前被困在裡面的感覺,等於說你已經走完一輪了,現在只是要把遊戲裡剩下的結局開完。」就像現在許多電玩鼓勵玩家打出一般結局後,透過角色累積的記憶與能力,再玩幾輪(周目)便能找出更多結局與彩蛋。但還有什麼,是他非打出不可的?

內惟藝術中心《Re:戰鬥之城》場景模型正面。(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內惟藝術中心《Re:戰鬥之城》場景模型正面。(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補完最初未竟的遺憾

回顧起來,第一部〈台灣之光〉5 集片長共約 20 幾分鐘,對比第二部的 40 幾分鐘整整少了將近一半內容。早在 2010 年,張立人便已構想出三部曲的架構,當時分鏡沒畫好、拍得零碎,在淡水、永和,到 2014 年後搬進台南學甲工廠的遷徙歷程中,他慢慢地摸索方法。

回憶起來,「最主要還是經驗的差異,那時會想快速先拍出來看看,所以為了趕時間,在畫分鏡時就把很多規劃好的支線刪掉了。」比如說,志強後來為什麼消失沉淪、士官長與阿美檯面下的間諜行動等等,這些背景與配角當初因技術與現實條件來不及交代,或只能草草帶過。「原本規劃同時間有其他角色也在行動,這些角色的行動在一周目的時候都被簡化了,所以缺少了那種很多人的命運糾結在一起的感覺。」

放映間入口。(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放映間入口。(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第一部〈台灣之光〉、第二部〈經濟奇蹟〉與第一部〈台灣之光(二周目),時刻表詳見文末。(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第一部〈台灣之光〉、第二部〈經濟奇蹟〉與第一部〈台灣之光(二周目),時刻表詳見文末。(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把這些脈絡交代清楚,整個故事的詮釋便多了不一樣的層次。這次展場中,他增加了一些機車、車輛附屬配件,以及專為拍攝二周目新增的模型,比如坦克車與重做的航空母艦(當初沒能留下)。展櫃設計成馬路的樣子,擺放著各式車輛。那些軍用車正要出發迎戰外星人,私家車則在逃難途中倉皇而行;白天望出內惟藝術中心的大面落地窗,剛好與窗外的馬路相映成趣。

劇中出現的 108 個人物角色,全由張立人親手以衛生紙漿混合白膠捏製與壓製而成。(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劇中出現的 108 個人物角色,全由張立人親手以衛生紙漿混合白膠捏製與壓製而成。(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分鏡手稿與場景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分鏡手稿與場景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館中樹」一區布置有第二部〈經濟奇蹟〉角色曾志強於「鄉下」場景的彩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館中樹」一區布置有第二部〈經濟奇蹟〉角色曾志強於「鄉下」場景的彩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生活沒有童話結局

談起整個三部曲,張立人解釋:「那時候就在想:故事裡的這些角色,他們承受苦難的意義是什麼。」第一部〈台灣之光〉之中,媒體將主角志強塑造成末日威脅,他被迫成為沒能阻止任何事情的英雄,而渴望出頭的小學好友阿榮受「神祕老人」蠱惑,引爆核災「台灣之光」。

於是,第二部〈經濟奇蹟〉中,JJ 集團接管了災後台灣,管控著被稱為「經濟動物」的人民,其他則流放荒野成為「鄉下人」;淪為經濟動物的志強嘗試解放信仰「先知」而偽裝身分、成為世界首富之一的阿美,被生化人貝克上校阻攔;被改造為核能源體「台灣之子」的阿榮開始失控成為輻射巨人毀壞城市,志強不顧一切衝進光中緊緊將他擁住。這一刻,阿榮回憶起昔日與志強、小明的校園歲月—他不過想有點出息罷了。

第一部〈台灣之光〉劇照。(圖片提供:張立人)
第一部〈台灣之光〉劇照。(圖片提供:張立人)
第二部〈經濟奇蹟〉劇照。(圖片提供:張立人)
第二部〈經濟奇蹟〉劇照。(圖片提供:張立人)

到了以漫畫呈現的第三部〈福爾摩沙〉,高等人類移民太空、或許沒了肉體,而「沒有價值」的人則被遺棄在失落的地球上,受到「血肉至尊」統治。張立人本就沒打算拍出這虛構的太空未來,翻閱書頁之間,也仿若穿梭在宏大宇宙之中,地球上那些轉瞬存在、太短的意識與時間。

「如果你把對世界或時間的想像拉到宇宙尺度,便會覺得一些執著或糾纏顯得很虛無。」他更關心那些地球遺民,某種程度上的「魯蛇」,就像被時局拽著走的志強與阿榮,或第二部那些鄉下人。「第三部的一個層面,就是在講歷史的重複好像螺旋那樣,似曾相識但又不太一樣的事情會一直發生。」

第三部〈福爾摩沙〉漫畫影像。(圖片提供:張立人)
第三部〈福爾摩沙〉漫畫影像。(圖片提供:張立人)
現場可翻閱第三部〈福爾摩沙〉漫畫紙本。(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現場可翻閱第三部〈福爾摩沙〉漫畫紙本。(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張立人也留下了開放式的結局:第一部二周目中,補入不同配角的時間線增加了懸念—最終按下按鈕的人到底是誰?第二部到底是真正的和解,或只是一個被創造出來的自我安慰?到了第三部,最後貝克上校打敗至尊、認出阿姆斯壯飄蕩的意識,但那真的是他的靈魂,或只是 AI 偽造的人格?他倒沒想為事情所謂好與壞下定義。

「這本來就不是一個童話故事。有點像是跟人活著一樣,你以為達到某個目標生活就很順利了?但就不是這樣。你會一直重複遇到很多問題,命運會再給你更多的考驗,就像某種輪迴,不是說到了什麼地方,從此之後就不用努力了。」

放映間門口放置2012年張立人在永和租屋處最開始製作的房子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放映間門口放置2012年張立人在永和租屋處最開始製作的房子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場景模型俯視。(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場景模型俯視。(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展開藝術遊戲 N 周目

14 年間,張立人也曾迷茫過。2024 年在北師美術館 3 樓播放的錄像〈明日里〉(2017),便呈現他在學甲工廠中的思索呢喃。他也在錄像〈昨日之夢〉(2024)之中,訴說著自己的記憶、人生與創作,回想起來彷彿夢一樣。究竟是什麼,促使他耗費那麼長時間,堅持自己獨立一人完成整個計畫?「因為你會有很多好奇、想要探索的東西,想要知道這東西做出來會是什麼樣子。你會想要知道自己可以跳多高,自己的手可以摸到哪邊。」

他也坦言,過程中也會有辛苦、不想面對的時候。當初第一部先做出來, 「一方面心裡會想趕快把作品完成,回歸某種『正常』生活;另一方面就是有一些影響我滿深的人,我想能夠在他們還在的時候,讓他們看到這作品。」

他覺得創作可能不算是種理想的生活方式,對身邊的人可能沒太大意義,甚至占據了相處的時間。「我一直覺得自己是滿任性而自私地在做這些東西。所以說,我覺得這不是一種理想,它其實更多的是一些對人生的感嘆或遺憾。」不過,他還是忍不住重回藝術這場遊戲,開始下一周目。他形容這過程「回到過去,也回到未來。」

藝術家張立人與城市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藝術家張立人與城市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張立人

1983 年生於台中,畢業於國立臺南藝術大學造形研究所。創作以錄像與動畫為主,憑藉 2023 年北師美術館「作夢計畫」獲選的《戰鬥之城.終》奪得第 23 屆台新藝術獎年度大獎。

《RE:戰鬥之城》
展覽日期︱2026.6.6 - 2026.10.26
展覽地點︱內惟藝術中心(高雄市鼓山區馬卡道路329號)
藝術家︱張立人
展覽策劃︱劉依盈
展覽執行︱鄭亞萍
指導單位︱經濟部、文化部、高雄市政府
共同主辦︱台灣電力公司、高雄市政府文化局
承辦單位︱台電公共藝術、高雄市立美術館

*線上預約觀展|https://www.accupass.com/organizer/detail/2604030438287185861370
 (觀展人潮眾多,建議提前預約)

《戰鬥之城》錄像作品放映時刻表(作品名稱/放映時間)

第一部〈台灣之光〉|11:00、12:30、14:00、15:30、17:00、18:30 ​ 
第二部〈經濟奇蹟〉|11:30、13:00、14:30、16:00、17:30、19:00 ​ 
第一部〈台灣之光(二周目)|12:20、13:50、15:20、16:50、18:20、19:50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7月號《台灣宵夜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文|吳哲夫 攝影|吳哲夫 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張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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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屆Max Mara女性藝術獎得主揭曉:印尼單親媽媽以工藝探問父權議題,義大利駐村即將啟動、巡迴展首站回歸故土
第10屆Max Mara女性藝術獎得主揭曉:印尼單親媽媽以工藝探問父權議題,義大利駐村即將啟動、巡迴展首站回歸故土

身為義大利品牌Max Mara旗下國際獎項「Max Mara女性藝術獎(Max Mara Art Prize for Women)」最新出爐的第10屆優勝得主,印尼藝術家Dian Suci將緊接展開為期6個月的義大利巡迴駐村計畫,後攜完成作品回鄉舉辦個展。隨本篇認識這位以工藝探問父權體制等多重社會議題的單親媽媽藝術家、其身分與創作願景關聯性的複雜脈絡,並綜觀Max Mara女性藝術獎設獎宗旨和未來系統性發展目標。

旨在支持與推廣全球女性藝術家,創立於2005年、至今兩年一度舉辦(除第8屆2019-2022年因疫情延展為3年)的Max Mara女性藝術獎,近期方由Max Mara品牌、藝術獎策展人暨評審團主席Cecilia Alemani,偕同義大利當代藝術館Collezione Maramotti及首個巡迴展合作夥伴印尼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Museum MACAN)正式宣布2025-2027年度優勝者為印尼藝術家Dian Suci。

義大利當代藝術館Collezione Maramotti,位於Max Mara前總部建築內。(圖片提供:Max Mara)
義大利當代藝術館Collezione Maramotti,位於Max Mara前總部建築內。(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除能獨得Collezione Maramotti針對她向評審團提出之計畫量身訂製的6個月駐村機會,還可挾此經歷於2027年夏季回返印尼雅加達,進駐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舉行個展,再於同年秋季移師坐落義大利北部城市雷焦艾米利亞(Reggio Emilia)的Collezione Maramotti展出,作品且為該館所收藏。

印尼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圖片提供:Max Mara)
印尼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圖片提供:Max Mara)

5位印尼出身入圍者,由策展人X藝術家共同評選最終得主

適逢第61屆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開幕,第10屆Max Mara女性藝術獎日前甫在策展人暨評審團主席Cecilia Alemani領銜(註)下,自同屬評審團一員的Collezione Maramotti館長Sara Piccinini、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館長Venus Lau,以及Max Mara與Collezione Maramotti家族代表Elia Maramotti手中揭曉得獎名單:Dian Suci與Betty Adii、Dzikra Afifah、Ipeh Nur、Mira Rizki共5位藝術家於決選中競逐優勝榮譽,最終從中脫穎而出。

由左至右為Max Mara女性藝術獎策展人暨評審團主席Cecilia Alemani、義大利當代藝術館Collezione Maramotti館長Sara Piccinini、印尼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館長Venus Lau。(圖片提供:Max Mara)
由左至右為Max Mara女性藝術獎策展人暨評審團主席Cecilia Alemani、義大利當代藝術館Collezione Maramotti館長Sara Piccinini、印尼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館長Venus Lau。(圖片提供:Max Mara)

註:評審團成員除策展人Cecilia Alemani和兩位藝術館館長Sara Piccinini、Venus Lau外,尚包括另名策展人Amanda Ariawan、另名藝廊經營者Megan Arlin,以及藝術家Melati Suryodarmo和收藏家Evelyn Halim。

是藝術家也是單親媽媽

——Dian Suci從自身經驗出發,用工藝談父權等多重議題

1985年出生於印尼克布門,Dian Suci現居日惹工作生活。憑藉對空間構圖的極高敏銳度,她擅用繪畫、錄像、雕塑、裝置等多種媒材;其交織家庭敘事與國家權力的作品,從身為單親媽媽的日常經驗出發,申論法西斯主義、威權主義、資本主義及父權體制女性政治家庭化議題。此次奪得Max Mara女性藝術獎的創作計畫《Crafting Spirit: Cultural Dialogues in Heritage and Practice》欲透過印尼與義大利的比較研究,探討宗教工藝傳統與資本主義系統碰撞後產生的影響;而後並預計以祭祀物件與富宗教意象的手工製作為核心,調查信仰究竟在當代文化情境裡遭到何等剝削——然即便身處充斥不公與壓迫的體系,靈性是否能、或言該怎麼樣能作為一種文化韌性延續下去?

第10屆Max Mara女性藝術獎得主、印尼藝術家Dian Suci。(圖片提供:Max Mara)
第10屆Max Mara女性藝術獎得主、印尼藝術家Dian Suci。(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將工藝視為「活的檔案庫」,不僅見證國家的傳統與記憶,甚是文化、社會與經濟轉型的寫照。其願景深植印尼文化,延伸靈性概念自純粹的宗教領域,至人類藉由基於身體的細緻重複動作,為難以言表之物賦予意義的維度。《Crafting Spirit》系列新作意在重新追溯信仰、關懷與儀式感如何體現於身體姿態與體力勞動上,進而叩問信仰與工藝的交織態勢,尤其受利潤與全球化力量侵蝕下,神聖性如何轉化為具體的物質存在。

Dian Suci作品。(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作品。(圖片提供:Max Mara)

依循特定領域專家指導,她將透過研究、實地考察與工作室創作,摸索在大量生產與商品化進程中,淌於雙手與材料間那股靜謐的精神流動;亦將與宗教團體、大學教授、工匠及其他藝術家展開對話,由他們引導她深化研究,乃至助她掌握打造全新作品所需的技術能力。

(圖片提供:Max Mara)
(圖片提供:Max Mara)

4階段駐村計畫巡迴義大利城市

第1階段駐村計畫預定前往有「義大利綠色心臟」之稱的翁布里亞大區內城市阿西西,在被公認承載方濟各精神(Franciscanism)的聖城,體驗當地僧侶生活方式,同時審視宗教信仰及其商業化發展間存在的矛盾。第2階段則至羅馬參與聖彼得大教堂(St Peter's Basilica)的特別彌撒,針對其中的象徵意義與隱含寓意進行分析。第3階段轉而安排在普利亞大區雷契省首府雷契,經由專為她設計的培訓計畫,深度沉浸紙漿藝術歷史。最後階段將落腳佛羅倫斯,琢磨「蛋彩畫(Egg Tempera)」技術演變,兼習古老手工編織技能,從而擴展該技能在教會背景下的應用知識。

Dian Suci與Collezione Maramotti館長Sara Piccinini(右)。(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與Collezione Maramotti館長Sara Piccinini(右)。(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說明自身創作計畫《Crafting Spirit》發想自女性工匠的生活故事和勞動中所蘊含的身體記憶,「她們的工作往往徘徊在虔誠奉獻與維持生計當中。」對於此次獲獎她榮幸地說,「這份肯定為我提供擴展研究的契機,讓我在印尼與義大利之間尋求對話,且向那些將精神性封存於創造者體內的傳統與儀式學習。我帶著感激之心接下這個機會,承諾將傾聽、鑽研,並轉化這些際遇為藝術形式,致敬人類勞動的親密性和文化延續的深度。」

Dian Suci最終將攜完成作品回鄉舉辦個展。(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最終將攜完成作品回鄉舉辦個展。(圖片提供:Max Mara)

搭建通往世界的橋樑,巡迴首展落地雅加達首座當代藝術館

繼過去20年來與倫敦白教堂美術館(Whitechapel Gallery)的成功合作後,2025-2027年度起Max Mara女性藝術獎將轉為巡迴形式以拓展地理版圖;本屆率先攜手成立於2017年的印尼首座當代藝術博物館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開啟嶄新篇章,此後每兩年登陸世界各地不同城市。革新後的首屆獎項邀來紐約公共藝術計畫High Line Art總監暨首席策展人Cecilia Alemani,由其沿襲Max Mara品牌精神,為每屆獎項指定不同國家與機構為焦點,通過更系統化且具結構性的方式,支持新銳及中生代女性藝術家的創作發展。

Dian Suci與策展人Cecilia Alemani(右)。(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與策展人Cecilia Alemani(右)。(圖片提供:Max Mara)

作為當地重要文化機構,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致力藉由展覽與互動式公共計畫,呈現在地及國際跨領域藝術家創作。Museum MACAN館長Venus Lau對外表示,在Max Mara女性藝術獎首次於亞洲和印尼亮相之際,能與品牌及義大利當代藝術館Collezione Maramotti合作,館方深感榮幸。「作為國際藝術界放大女性聲音的領先平台,此獎項在形塑當代藝術論述及拓展女性藝術家發展機會等面向上扮演關鍵角色,我們自豪能參與這項倡議,促進跨越本屆活動框架的文化交流。此獎項提供為期6個月的義大利藝術環境駐村計畫,讓獲獎者得以進行深度研究、拓展人脈網絡,並發展在地尚未普及的工作方式;其影響力不僅在獲選藝術家(身上),更將強化印尼整體藝術生態系對女性藝術家的支持,激發關乎視角的全新對談,將印尼女性藝術家的創作實踐置於更平等的全球對話之中。

不懈培育創意多樣性

自創設以來,Max Mara女性藝術獎始終保有鮮明特色與核心目標,如今再闢國際行動範疇、觸及相異文化版圖,以期豐富獎項傳承,持續成為推動女性藝術家獲得真正平等的重要力量,無疑更為新一代藝術家提供靈感與正向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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