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莫子儀的最佳男主角人生之路「愛不是是非題,是可以思考一輩子的自省過程。」

專訪莫子儀的最佳男主角之路

本文選自La Vie雜誌2020/12月號《惜物的工藝 

莫子儀拄著拐杖來到現場時,所有人都嚇傻了,只知道他已經進劇組拍戲,難不成在拍戲時受了傷?急忙向經紀人詢問,「噢,他在練習角色啦。」還沒和他打招呼,他就已經遞出一張無形卻精準的演員名片。

15歲開始演舞台劇,莫子儀踏入演員這一行就再也沒離開過,不到20歲就入圍金鐘獎,卻直到今年邁入40之際,才拿下人生第一座演技獎項,憑電影《親愛的房客》獲得2020台北電影獎影帝後,再獲得2020年第57屆金馬獎最佳男主角。過去曾6度在金鐘失利,遺珠之憾的心情應該都被問到煩了吧?「不會啊,每個人在不同的領域,都會有對另外一個領域的想像,我覺得這很正常。」

專訪莫子儀的最佳男主角之路

人跟人之間的確常常存在想像,眼前這位常說自己難搞、孤僻的演員,對記者的職業竟如此理解,就和一開始對他的想像不同。但根基於想像的誤解也能成為理解,「我覺得當演員最先決的條件,就是要有能力去理解每一個不同的人。我,莫子儀,一定會有自己的喜好、不喜歡的東西,但當我作為一個演員的時候,必須要更全面理解、觀察,感同身受社會上不同的人。」身體力行體會拄拐杖的生活也好,對他人職業的諒解也好,現實中的莫子儀,或許也在感同身受著那個演員莫子儀的思維情緒。

愛是可以思考一輩子的事情

他在《親愛的房客》飾演的林健一,在同志伴侶立維過世之後,代替對方照顧母親與小孩悠宇,為愛付出的舉動,背後卻有一段他因為不甘而導致的意料之外後果。莫子儀跟著健一深愛著立維,走過忌妒與愧疚,出於贖罪照顧立維家人的動機,最後沉澱為對親人無悔的愛。「在健一身上,我感覺到最複雜也最深刻的是對親人的愛。有一些人會覺得愛情應該是到死都不會放手,才是最深刻最濃烈的愛,但是對一個家庭來講,對一個小孩來講,這是真正的愛嗎?你只是永遠抓著他,永遠不想他受傷,這樣的保護是愛嗎?」他說愛不是一個是非題或道德至上的規範,更像是可以思考一輩子的自省過程。

親愛的房客莫子儀2

劇中每個角色的出發點也都是愛,就像悠宇的叔叔立綱,懷疑同性戀身分的健一對小孩施以不當對待,帶悠宇到診療室接受諮詢,但悠宇沒有感受到叔叔的關愛,而是對大人藏匿秘密感到憤怒,最後奪門而出。不過這揪心的一幕,影迷熱議的不是愛在親情裡的錯綜複雜,而是當悠宇跑出診療室時,為什麼只有健一追上去,立綱卻留在原地?諸如此類對劇情超微觀的質疑,莫子儀笑說大家都可以有自己幽默的解讀,「我覺得電影本來就是娛樂的一部分,我們可以感受到覺得溫暖、覺得心疼的東西,同樣也可以用很娛樂的角度去看它,譬如說很多觀眾都說健一是小媳婦,哈哈,我就覺得很有趣。」

親愛的房客莫子儀3

但莫子儀身為演員,這些細微的事件與角色的關係他早已想過。他理解的立綱和健一,兩人的不信任是建立在家人的基礎上,如果立綱真的完全把健一當成壞人或陌生人,大可直接帶走悠宇,「在診療室裡立綱對健一說的是,我沒有辦法讓孩子在一個不正常的環境下成長;他不是說,你王八蛋,你把孩子怎麼了?這兩者是有差別的,就算立綱沒有追出去,他也知道健一會把悠宇帶回家。」他樂見觀眾任何對劇情的疑問,因為對他而言,電影拍完就是屬於觀眾的,每個人都有各自解讀的空間,自己的答案不是正解,也只是眾多對角色想像中的其中一種。

從真實情感到抽象陪伴的表演

「我覺得有一些事情,沒有講得這麼明白,其實更貼近真實。」他覺得人跟人相處也是如此,有時候從自己的角度,會覺得某個人實在莫名其妙,但就對方而言,不過就是照自己的性格在行事。「我看電影也會有一些自己的喜好,故事講得太白,情感表述太直接的方式,有時我也不太喜歡。」私底下的莫子儀,看舞的時間比看戲還多,他表示相對於觀看電視電影是被動接受故事,舞蹈是更抽象的情感媒介,沒有語言,有時連故事、角色都沒有,在觀賞中更能激發自己的主動思考。他提到最喜歡的鋼琴家霍洛維茲,晚年演奏舒曼時背後飽滿而舉重若輕的生命歷練和情感,帶給他的感動已超越技藝本身。他覺得欣賞音樂、繪畫,甚或所有藝術,都是一種與自我的對話與省思。為什麼我會被這個畫面感動?為什麼畫家用這個顏色畫天空?答案和創作者異同都可以,他認為藝術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對錯。

但現實中總有太多對錯好壞,高中時翹課抽菸喝酒,莫子儀曾被歸類為無可救藥的壞學生,因為加入戲劇社,在表演中看到自由,原來一個人存在這麼多不同的面向和價值,「你學業不好、品行不好,你就不是一個好人,不是這樣武斷的,戲劇讓我從那樣的價值觀中被救贖。」例如社會往往會用職業或收入來看待一個人,但戲劇可以呈現他為人父、為人子的面向,他可以同時是一個加害者又是一個好爸爸。

金馬影帝莫子儀

「我想用表演去接近每一個不同的人,說他們的故事,有一些人外表看起來光鮮亮麗,但他只是沒有把他的傷痛給你看;也有一些人過得很痛苦,但你只是沒有看到他做過的錯事。」他覺得表演有很多層面,一方面趨近真實,一方面也在創造角色面臨不同境遇的故事,「最後就是藝術性,也可以說是比較抽象、意象的形式,戲劇裡的故事、元素、角色,不一定在真實世界看得到,但我們是不是可以有這樣的想像?我們就是太真實地活著,很容易被現實壓垮,但表演可以從最真實的角色去找到他的情感,到最後轉化成更抽象的形式陪伴著你,這是我覺得表演很重要的事情。」

不同表演選擇同在這個世界

從15歲入行算起,莫子儀超過一半的人生和表演分不開,「最近這10年,我會刻意要自己放輕。」20幾歲的時候,他對於拍一部戲有很絕對的喜好,認為編劇應該要好好地把劇本寫好、演員應該要很認真地準備角色,「年紀增長會發現,正是這樣的態度讓你更狹隘。」但他依舊維持不軋戲的習慣,「你為了什麼去表演?這是個人的選擇,我純粹就是喜歡創作、喜歡自由,但我不會去否定其他人的選擇,我不覺得軋戲是不對的,也不會覺得一個演員想要紅到全世界是錯的。」而這才是他覺得世界該有的樣貌,有多少人就能同時存在著多少種選擇。

但在資本主義建構的社會,又身處與商業市場緊密相連的演藝圈,這樣的選擇倒有點矛盾,「就自討苦吃啊,哈哈。」他用創業比喻,他的目標只想在台北市的某一條街賣好某一樣商品,沒有人可以否定他、笑他怎麼這麼傻,而他也絕不能拿自己遇到的困難說嘴。或許就是這樣,讓大眾對莫子儀一直都有著非主流的印象,「所謂的主流、非主流,通常是觀眾或媒體決定的,對我來講不存在,它不會是我做事情的標準,我的選擇就是自由。」

專訪莫子儀的最佳男主角之路

不斷在回答中講到自由,不禁好奇他所謂的自由到底是什麼?「有些人會覺得,我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叫自由。對我來講,我可以持續否定我自己,跟持續否定這個世界,就是我的自由。譬如說什麼樣子是一個好演員?如果莫子儀被定義為一個好演員,而成為某些標準或條件,那我就會否定它。這件事情對我來說是重要的。如果我今天變成一個只是讓人盲目追從的icon或是idol,我就會覺得我是有罪的,我要去否定這個idol的存在,我覺得每一個人都要有自己的信念跟信仰,而不被他人約束或壓迫。」

莫子儀可以否定自己變成偶像,但其他人也可以成為他的粉絲,兩者並不違背。「我都會跟他們講,我不是最重要的,他們要過好自己的生活。」很難想像他真的聊起了偶像的話題,「我自己的信念也不代表我否定其他形式的存在,像我自己非常非常佩服劉德華,他在我眼裡就是十分令我敬佩的藝人。現在有很多偶像團體,我就很佩服防彈少年團,我也很喜歡青峰啊。很多人生活當中有一個偶像可以去追尋,讓他們有正面的希望跟能量,我都很佩服不同的藝人對社會不同的貢獻。」等等,莫子儀剛剛是說了防彈少年團嗎?實在有夠違和。但就在他脫口而出的那一瞬間,真的如他所說,自我否定了外界加諸在他身上的形象與想像。

莫子儀

台北藝術大學戲劇系畢業,表演領域橫跨舞台劇、電影、電視劇、短片等。以《濁水溪的契約》、《瓦旦的酒瓶》、《艾草》入圍金鐘獎男配角,《罪美麗》、《台北歌手》、《追兇500天》入圍金鐘獎男主角,以《台北歌手》獲第53屆金鐘獎戲劇節目編劇獎。2020年主演電影《親愛的房客》,拿下第22屆台北電影獎最佳男主角,第57屆金馬獎最佳男主角。著有文字創作集《失眠的人》。

https://www.facebook.com/Morning.Mo

文/張以潔

攝影/KRIS KANG

圖片提供/牽猴子整合行銷

妝髮/簡偉文(美少女工作室)

造型/Paul Chen

服裝提供/AllSaints、Peter Wu、Sandro

場地協力/空總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C-LAB

更多精彩內容皆在La Vie雜誌2020/12月號《惜物的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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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Prada的惡魔2》釋出正式預告5/1戲院見!回憶殺全收錄:沒看首集不要緊,從劇情、造型、職場成長10點接軌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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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並快樂著」,創意工作者最常給自我狀態下的註解前3名肯定有這句。《穿著Prada的惡魔》第二部開拍,既以時尚產業為主軸,造型方面的極高關注度自不在話下,但同時間,那份逐夢過程裡的滿血沸騰,卻不僅僅與特定行業從業者共情,更是這部電影20年來始終耀眼的核心。續作上映前,本文筆記首集10件必知之事——邊為舊朋友重溫美好回憶,邊迎接新朋友們掉進閃閃發光的時尚宇宙。

原文發布:2025.08.03;內容更新:2026.02.02

《穿著Prada的惡魔2》驚喜釋出正式預告,米蘭達、小安、艾蜜莉、奈傑爾等經典角色全員回歸亮相,與全球影迷相約2026年5月1日戲院見!

《穿著Prada的惡魔2》最新預告(2026)

《穿著Prada的惡魔2》首發預告(2025)

 

隨便一問現正處於30、40歲這一代的時尚編輯或時尚迷,時尚的第一課是什麼?

A:《穿著Prada的惡魔》、Vogue、安娜溫圖。

(Just Kidding)

 

然而也並不全然是玩笑,2006年跟著「俗包」小安勇闖美國版Vogue辦公室的時尚歷險記,不知道讓多少女孩從此心生嚮往,甚至真的一頭栽進這個產業。

如今,20年、相當於40個季度的服裝更迭晃眼而過,隨《穿著Prada的惡魔2》開拍,堪稱近年最大回憶殺向全球無數小安席捲而來,更憑一波波路透圖全面攻佔原來對時尚無感的大眾社群。拍攝重地紐約街邊,每天蹲滿狗仔和影迷,用不同角度為全世界即時轉播最新流行——除「本色」品牌Prada外,Dior、Valentino、Jacquemus、Jean Paul Gaultier⋯⋯陸續被點名,從服裝包款到鞋履和飾品,各精品大牌無不在這「伸展台」上好好露一手,(拼一把完美行銷)。

曾經的「俗包」小安如今可是大家每天的時尚焦點,該角色飾演者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日前在紐約街頭被捕捉到搭配Valentino Garavani Nellcôte包款拍攝中。(圖片提供:Valentino)
曾經的「俗包」小安如今可是大家每天的時尚焦點,該角色飾演者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日前在紐約街頭被捕捉到搭配Valentino Garavani Nellcôte包款拍攝中。(圖片提供:Valentino)
▼ 安海瑟薇個人社群同步曬出數套角色造型,圖中她身著來自Jean Paul Gaultier的背心式西裝,示範俐落幹練的都會感穿搭。
▼ 紐約時裝週(NYFW)官方亦曝光其以一襲Gabriela Hearst拼色洋裝入鏡《穿著Prada的惡魔2》,洋溢滿滿春夏度假風情。

「女魔頭」本人都讚好,娛樂度、商業性、職場成長議題全顧到

黑色幽默喜劇片《穿著Prada的惡魔(The Devil Wears Prada)》以《Runway》雜誌社為場景講述連軸轉的時尚產業日常,事實上眾所周知主角「米蘭達」的角色原型無非就是國際時尚媒體第一把交椅《Vogue》美國版編輯總監安娜溫圖(Anna Wintour)。然在「女魔頭」形象深植人心的這些年間,安娜溫圖於自家影音問答、《大衛深夜秀》等知名節目上都不避諱談及《穿著Prada的惡魔》,更表示「它著實展現了付諸於編製雜誌的所有努力」是她喜歡這部電影的部分;數年後《Vogue》還曾「仿作」電影開場,推出安娜溫圖與主演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王見王的獨家訪談,可以說終極認證了此作的成功:本人非但沒生氣自己被影射,倒還覺得挺有意思——即便今日回看,遑論造型依舊是時髦頂標,在娛樂度、商業性乃至「職場成長」大題上亦皆拿捏得恰到好處,不犯說教之嫌,單純藉兩位女性之口表達截然不同的人生觀,因此兼得多面向的共感與共情。

2025年,安娜溫圖甫卸任美國版《Vogue》編輯總監之際(註),該片製作公司二十世紀影業(20th Century Studios)重磅宣布續集於2026年5月1日以原班人馬回歸大銀幕;縱使時機點應非刻意為之,卻讓人愈發期待此部「偽傳記」(故事改編自安娜溫圖前助理Lauren Weisberger所撰之同名小說)將如何持續勾勒並永留溫圖女士領軍時尚媒體數十年的堅定身影。

註:安娜溫圖已於2025年6月27日正式對外宣布卸任美國版《Vogue》編輯總監一職,並仍續任康泰納仕集團全球首席內容長及《Vogue》全球編輯總監,未來將專注全球內容方針的統籌管理,而不再負責美國版雜誌的事務性工作。

那麼,如果、要是、你從前對時尚一點都不感興趣以至於根本沒看過這所謂的「時尚經典」的話!接續前情,以下將概要式回顧劇情並交錯解析編導演各方面亮點,完整帶來《穿著Prada的惡魔》必知10件事,幫你無縫接軌續作電影。

《穿著Prada的惡魔》必知10件事

#01 從莫名其妙拿到的offer展開冒險

美國西北大學畢業的安迪(Andrea Andy Sachs,安海瑟薇飾)在校時是《西北日報》主編,畢業後搬到紐約生活並希望成為《The New Yorker》、《Vanity Fair》之類深度報導類刊物的記者(片頭呈現她過去寫的全是社會新聞);前往面試時尚雜誌《Runway》主編助理時不僅不知道傳奇人物米蘭達(Miranda Priestly,梅莉史翠普飾)是誰、壓根兒沒聽出前輩艾蜜莉(Emily Charlton,艾蜜莉布朗飾)對自己打扮不入流的嘲諷,甚至連米蘭達批她毫無時尚品味和概念時還能回懟「我不適合這裡,但我很聰明」,讓對方眼睛一亮。後雖順利錄取大家口中「成千上萬女孩搶破頭」的工作,本人實則抱持不會久待、只拿它當跳板的心情,誤打誤撞展開未曾設想的華麗冒險。

恰如角色所言,「我不是那些(會為此搶破頭的)女孩」,《穿著Prada的惡魔》有趣就有趣在於它以非夢寐以求不盲目崇拜的「違和」角度切入,反而能夠拉出一個清醒的觀點去真正描繪(正因不自知所以才)迷失自我的過程。

安迪起初因穿著打扮「太土」遭米蘭達嫌棄,後努力改變自己符合時尚標準,同時憑藉實力使其刮目相看。(圖片提供:Disney+)
安迪起初因穿著打扮「太土」遭米蘭達嫌棄,後努力改變自己符合時尚標準,同時憑藉實力使其刮目相看。(圖片提供:Disney+)

#02 藝術總監一語道破產業祕辛

被米蘭達洗臉了一陣子之後,安迪下定決心搏命一年、再帶著這條非常「管用」的履歷跳槽,也從穿著打扮上徹底改頭換面,逐漸步上工作正軌。有次和《Runway》藝術總監奈傑爾(Nigel,史丹利圖奇飾)發牢騷表示自己已經快無法兼顧私人生活時,總監一句「等你的生活全化為烏有時,記得讓我知道;那表示是時候升職了。(Let me know when your whole life goes up in smoke. That means it’s time for a promotion.)」成經典。原著小說畢竟出自業內人之手,電影中諸多話語精闢到位,某種程度上可謂時尚業、媒體業到各類創意工作者的共同寫照;細究起來卻不完全只有貶義,亦包含著工作與生活在極高連結下的此消彼長——這處犧牲,那處便準備收成。

#03 痛並快樂著,創意工作者懂的都懂

承上所述,安迪「痛並快樂著」的生活狀態於是讓相關產業人士心有戚戚焉。《穿著Prada的惡魔》一部分的成功,或許也當為觀眾的自我映照和投射所造就。至於安迪究竟是否真的快樂過,這點人人看法有異,但客觀而言她充分享受其中的成就感是不爭的事實,她會笑著送朋友公關品、與人開心談論將去巴黎時裝週見到的大人物⋯⋯外在環境時刻變化,交雜的各種情緒難以摸清確也是人之常情。

#04 鍍金的社畜終究還是社畜

安迪的男友奈特(Nate Cooper,艾德葛納飾)在安迪初入《Runway》時便曾吐槽,「你只是去接電話、買咖啡,做那些需要穿晚禮服嗎?」縱然身處看似光鮮亮麗的產業,說到底大多還是日日奔忙的打工人,頂多能算鍍了一層縹緲金光的打工人。不過電影在這部分呈現上較有所美化,以安迪的經濟背景設定來說應無法日常穿戴那些服裝配件,奢華單品的出現偏向視覺美感考量。台詞部分則始終相當貼合,故事中段兩人爭吵時,安迪憤而指責男友始終認為時尚很愚蠢(或許也是她內心深處真正的聲音),男友冷回,「你以前會說這不過是份工作,會取笑《Runway》那些女孩,現在你已經成為她們其中之一。」讓安迪頓時啞口無言,也揭露了當局者迷的事實。

左起安迪、米蘭達、奈傑爾;《Runway》藝術總監奈傑爾嘴上刻薄,私下不但是幫助安迪改頭換面的溫柔前輩,亦是她在公司裡堪稱唯一的朋友。(圖片提供:Disney+)
左起安迪、米蘭達、奈傑爾;《Runway》藝術總監奈傑爾嘴上刻薄,私下不但是幫助安迪改頭換面的溫柔前輩,亦是她在公司裡堪稱唯一的朋友。(圖片提供:Disney+)

#05 角色們在《Runway》上班,觀眾們在看大型伸展台

中場休息讓我們一探除了編導演基本盤外的最大亮點——非那些彷如時尚秀場般的服裝設計莫屬。《穿著Prada的惡魔》造型上的吸睛鋪排不限於米蘭達、安迪、艾蜜莉等主角身上,整個《Runway》雜誌社內哪怕僅有數秒鏡頭的「路過同事」都時髦爆表,還特別找來現實生活中的超模吉賽兒邦臣(Gisele Bündchen)飾演時尚編輯,尤具說服力。同時也隨角色間的談話帶到時尚歷史、品牌和設計師科普,並點到為止地局部賦予其定位和評價。背後最大功臣、美國電影服裝設計師Patricia Field即憑藉此片和《慾望城市》兩代表作廣為人知,《穿著Prada的惡魔2》造型則改由當年的助理造型師Molly Rogers升格包辦。

#06 若為夢想故,愛情麵包皆可拋

最後安迪在和多年男友幾乎「玩完」之際急踩煞車,回到自己原來歸屬的生活。不過於此之前,她其實有過多次抉擇機會,包括被要求弄到《哈利波特》未出版手稿時曾想過辭職、酒會上結識的作家朋友曾主動提出要為她引薦到真正想去的刊物、米蘭達叫她「自己決定」是否願意(取代艾蜜莉)隨行前往巴黎時裝週等,安迪都半推半就地選擇留下、留在除了工作一無所有的處境裡;或許她確實不是那些做夢的女孩,但她同她們一樣,為了那份「我才不會被打敗」的信念感,逐漸扭曲了生活的形狀,也失去了父母、愛人和身邊朋友的理解。

#07 「第一助理」的際遇才是真實人生

遠早於安迪跟著米蘭達做事、好不容易熬成第一助理的「Miranda Girl」艾蜜莉,自始至終一廂情願認定自己是老闆心中的第一順位,從電影開頭就叨念著今年要去巴黎時裝週、重感冒時會「I love my job. I love my job. I love my job.」地跟自己精神喊話,為工作在所不辭。下場卻是在時裝週前夕出車禍,一切化為泡影。(但就算沒出車禍她也已經被米蘭達的巴黎行除名)

電影走到這裡,選用了一個相對詼諧的手法詮釋艾蜜莉的車禍事故,愛馬仕絲巾滿天飛散,彷彿映照著當事人好氣、旁觀者又不免替她感到好笑(不值)的矛盾情境。人會有逼不得已依靠信念而活的時候,但不能忘記信念終究抗衡不了巨大外力,真實人生亦不存在「戰不死」的主角光環;從劇本意涵上來說,艾蜜莉作為安迪的對照組,深刻呈現出人生最殘酷、也是最常有的景況。

左起安迪、米蘭達、艾蜜莉;第一助理艾蜜莉集《Runway》女孩刻板形象於一身。(圖片提供:Disney+)
左起安迪、米蘭達、艾蜜莉;第一助理艾蜜莉集《Runway》女孩刻板形象於一身。(圖片提供:Disney+)

#08 原來巴黎什麼都沒有

劇中人物不斷談論的時尚之都巴黎,究竟有什麼讓人甘願赴湯蹈火?電影尾聲安迪真隨米蘭達來到巴黎參與所謂最重要的一週,觀眾亦隨安迪與作家好友在異地一夜纏綿後徹底迎來人間清醒時刻。當一切都好像趨於美夢成真之時,安迪意外撞見米蘭達即將二度離婚的脆弱面,又從作家好友口中得知集團決定換掉米蘭達、起用《Runway》法國版主編賈桂琳取而代之。好傻好天真的安迪急急忙忙想把消息預先告訴米蘭達,最終發現米蘭達才是那個真正坐在棋桌上的權力者,不惜犧牲多年工作夥伴兼好友也要先保住自己,擺了所有人一道。此事讓安迪看清了浮華背後只談利益、全無真情的人際網絡,於是親手破除幻夢,做出選擇:不成為米蘭達。

#09 靈魂不可賤賣

艾蜜莉車禍後曾和安迪說的一席話在電影全知視角下特別關鍵,「你一直口口聲聲說自己一點也不在乎這些東西,你只想當個記者。但承認吧,打從你穿上第一雙Jimmy Choo鞋的那天,你就已經賣掉了你的靈魂。」

安迪從巴黎返回紐約,脫下高跟鞋,重新穿上那些一點也不fancy的衣服,在面試新一份工作時收到極度米蘭達風格的推薦語,「她是我目前為止有過的助理中,令我最為的失望一個;而你要是不雇用她,你就是笨蛋。」靈魂有價,且非單一定價標準。全片收在安迪和米蘭達隔街相望,用各自的方式,無聲地為彼此祝福。

#10 你的人生你選擇,他的人生你無從置喙

所有的美好,不能說全部、但有80%甚至更多,追根究柢來自人的賦予,是人們親自賦予了那些「過於重要」的事物反過頭來擊倒自己的力量。有人惋惜安迪飛下枝頭,從鳳凰變回麻雀;也有人慨嘆聰明的女孩總算覺醒,重拾珍貴的本質——兩種解讀都正確,且恰為這部電影所傳遞的雙面意涵。《穿著Prada的惡魔》透過安迪、米蘭達兩位出色女性人生觀的差異和衝突,彰顯每一種境遇都是選擇題、而非是非題的核心旨意;每一個獨特的她們,都會繼續在不同世界放自己的光。

雖被叫「女魔頭」,米蘭達在工作上的魄力確也無人能及。(圖片提供:Disney+)
雖被叫「女魔頭」,米蘭達在工作上的魄力確也無人能及。(圖片提供:Disney+)

同場加映:《穿著Prada的惡魔2》劇情&造型看點

▍媒體生態改變,《Runway》如何應對?

如今媒體生態和首集早已不可同日而語。《穿著Prada的惡魔2》據傳將奠基但不完全跟隨同作者創作於2013年的小說續集《Revenge Wears Prada: The Devil Returns》,而更聚焦紙媒式微的當代環境下,米蘭達如何帶領傳統雜誌《Runway》度過組織重整、數位轉型及廣告下滑等危機。同時,昔日的第一助理艾蜜莉將以品牌高管身分回歸復仇,與前老闆來一場時尚商戰。

造型師換人,角色穿搭能否再寫下一本時尚教科書?

造型上的進化也是眾所矚目焦點,其中尤具象徵意義的「高跟鞋」單品,倒是搶先一睹小安穿上Prada(惡魔則踩Jacquemus),因而頻頻有人笑稱穿著Prada惡魔這回不穿Prada了;艾蜜莉亦一甩過去愛慕虛榮的「拜金」形象,手拎Dior 2025大熱包款D-Journey,搖身成為真正的「多金」女——但之於這種視覺取勝的電影,路透畢竟還是見樹不見林啊,一切驚喜只待各位2026年春天進電影院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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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2025坎城影展最高榮譽金棕櫚獎、入圍2026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原創劇本的《只是一場意外》,1月底於台灣上映!導演為伊朗籍的賈法.潘納希,這位達成金熊、金獅、金棕櫚3大影展大滿貫的名導,多次遭政府監禁。本片在無政府許可下完成拍攝,他汲取過去在獄中蒙眼受審的經歷,以「聽覺」塑造張力強悍的觀影體驗。

曾以《生命的圓圈》奪下威尼斯影展金獅獎、《計程人生》獲頒柏林影展金熊獎,伊朗導演賈法.潘納希(Jafar Panahi2025年帶來新作《只是一場意外》,再度斬獲坎城影展金棕櫚獎,讓他完成歐洲3大影展大滿貫的創舉。這部由伊朗、法國、盧森堡合拍的電影,也代表法國參加2026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並順利挺進最終5強入圍名單,還獲得最佳原創劇本提名。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張力層層堆疊的驚悚鬧劇

《只是一場意外》以一場開車誤撞小狗的意外展開,讓主角Vahid「疑似」遇見了過去在獄中對自己施以暴刑的獄警。於是他綁架對方,找來當年獄友確認其真實身分,但每個人都因過去為矇眼受審,難以明辨。未明的真相和動搖的復仇不斷拉扯,成了一樁黑色幽默的驚悚鬧劇。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在多數電影片長落在2小時左右的現今,《只是一場意外》在103分鐘的長度裡,以多顆長鏡頭鋪陳張力,並透過幽微卻震撼的「聲音」貫穿全片,結局極具後座力。

《只是一場意外》台灣版海報。(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台灣版海報。(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持續抵抗政府威權的國際名導

導演賈法.潘納希2009年起因政治因素多次遭拘禁,2010年被下令20年內禁止創作與出境,當年他在坎城影展評審席位更被象徵性地空出,以示國際聲援。

但他照樣創作不輟,2011年於自家公寓祕密完成《這不是一部電影》,將硬碟塞入蛋糕送至坎城首映,記錄藝術家受「禁令」所困的日常生活;2015年《計程人生》奪得金熊獎與國際影評人聯盟獎;2018年《三張面孔》再度獲坎城影展最佳劇本獎;2022年,他再度被捕,隔年獲釋後《這裡沒有熊》以偽紀錄片手法,自編自導自演諷刺自身處境與伊朗現況,並獲威尼斯影展評審團特別獎。

導演賈法.潘納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導演賈法.潘納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向在獄中相遇的囚犯致敬

睽違3年再帶來的《只是一場意外》,賈法.潘納希以自身在獄中的經歷為靈感:無數囚犯被單獨囚禁、蒙眼審問長達數小時,讓他們只能透過聲音想像對方模樣,而這些聲響,也化為電影最核心的創作來源。他於出獄7個月後開始構思本片,向那些在獄中相遇的囚犯致敬。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電影也與伊朗社會近年的變化密切關聯。2022年震撼國際的「頭巾革命」,一名女性因違反頭巾法遭拘捕後不幸喪命,引發大規模示威抗議,迫使無數女性走上街頭。至今已有越來越多女性在伊朗街頭不再佩戴頭巾,成為市民於日常中持續進行的社會抗爭。片中也透過更為自由的女性服飾呈現,為不合時宜的體制表達強烈控訴。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劇照。(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政治迫害是無法迴避的生活日常

《只是一場意外》在未經伊朗政府許可下祕密完成,但就在該片於哥譚獎獲獎前夕,賈法.潘納希再度因「反國家宣傳活動」遭政府判刑並被限制出境。對此他表示,「我的國家是我可以呼吸的地方,是我找到生活理由與創作力量的所在。伊朗如今面臨的問題是暫時的,就像任何社會都會經歷的一樣。」並補充,「我知道我的電影不討好政府,但這並不是我不回國的理由,我會回去的。」

《只是一場意外》拍攝幕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拍攝幕後。(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這位認為「政治迫害並非創作主題,而是我無法迴避的生活日常」的導演,始終將「拍攝電影」視為對抗體制的方式,銀幕內外相呼應的情感,也造就了難以取代的影像力量。

文、資料整理|張以潔
圖|傳影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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