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陶藝工作室Suna Fujita夫婦:「我們在鄉下很普通地生活,直到某天Loewe傳來訊息⋯⋯」初心帶他們走上國際舞台

京都陶藝工作室Suna Fujita夫婦:「我們在鄉下很普通地生活,直到某天Loewe傳來訊息⋯⋯」初心帶他們走上國際舞台

就現在這個當下,你能想起上一次發自內心地感動,為的是生活中什麼樣的事嗎?當運轉過快的日常沖淡感知,甚至不知不覺削弱人們被觸動的能力,「返璞歸真」成了無可替代的指引,為若有所失的你我領路回到自然。草木生長,動物對話,大大小小的觸動隨處都在發生——京都陶藝工作室Suna Fujita,正真實記錄並試圖重現這些觸動,讓人見到不禁唇勾微笑,也眼盈淚光。

用一場對談帶你認識一間寶藏庫

或許你曾在Loewe標誌性Puzzle包款上看過這些活蹦亂跳的小傢伙,卻還不知道他們蘊育於京都鄉間的背後故事——為慶祝2025年正值Puzzle包款問世10週年,Loewe不僅舉辦為期4日的展覽呈獻品牌皮革工藝薈萃(點此可閱讀專文報導),更邀請曾共推聯名系列的京都陶藝工作室Suna Fujita創辦人藤田匠平(Shohei Fujita)親臨台灣,於台北藝廊Dopeness Art Lab進行跨領域對談,與談人包括代表時尚媒體的《VOGUE》亞太區編輯總監孫怡(Leslie Sun)、代表藏家和消費者的藝術空間Tao Art共同創辦人陳薇捷(Vicky Chen),並集結品牌、媒體及藝術從業者到場聆聽。

本文將整理報導講座中藤田老師所分享之Suna Fujita成立契機、與時尚品牌聯名開端及夫妻合作20年來的「變與不變」。當然,也將依循老師陳述,帶大家前進Suna Fujita京都工作室一探究竟。

日本陶藝家、京都陶藝工作室Suna Fujita共同創辦人藤田匠平來台參與Loewe跨領域對談。(圖片提供:Loewe)
日本陶藝家、京都陶藝工作室Suna Fujita共同創辦人藤田匠平來台參與Loewe跨領域對談。(圖片提供:Loewe)

歡迎來到Suna Fujita的微觀世界

作品不會動,藝術的意念卻在幀幀日常中湧動

Suna Fujita,具體是一間藏在京都鄉野之間的陶藝工作室,由陶藝創作者藤田匠平與妻子山野千里(Chisato Yamano)創立於結婚之時;其名同時象徵著這對夫妻檔藝術家如何從各自創作到共同創作,逐步踏上未曾設想的精彩旅程。對資深藝術迷編輯不敢斷言,但對時尚人士乃至普羅大眾來說,能夠認識到Suna Fujita這麼一個寶藏品牌,真得歸Loewe聯名系列之功。2023年末,Loewe攜手Suna Fujita工作室打造2024早春作品,藉山野老師富想像與奇幻色彩的畫筆,使原繪製於陶器上的熊貓、企鵝、狐猴、水獺、曼德拉草及人類朋友等角色全員躍然品牌服裝、包款和配飾上。

夫妻檔藝術家藤田匠平和山野千里於2005年將Suna Fujita轉型為雙人組合,開啟了未曾設想的精彩旅程。(圖片提供:Loewe)
夫妻檔藝術家藤田匠平和山野千里於2005年將Suna Fujita轉型為雙人組合,開啟了未曾設想的精彩旅程。(圖片提供:Loewe)

如眾所知,Loewe從雕琢皮革起家,並在前任總監Jonathan Anderson執掌的10年間愈發深耕藝術領域(Loewe工藝獎自是一例),善用時尚的強勢資源探索藝術的不同詮釋方法,2023、24年間與Suna Fujita的密切合作亦充分彰顯品牌開放性與天馬行空的創意力度——我們與其說Loewe將Suna Fujita的作品盡可能呈現在觀眾眼前,不如說他們直接將觀眾帶進了Suna Fujita的微觀世界。

Suna Fujita轉型契機:沒有實質用途的藝術品賣不出去?

與談人暨主持人Leslie開場率先拋出大家對每位「成功」的藝術家肯定都好奇的問題,如何開始的?發展過程中又有什麼樣的成長和變化?藤田老師坦然表示,Suna Fujita事實上並非一開始就做陶器,開設工作室初期夫妻倆分別埋頭於個人藝術創作,且更傾向單純的藝術品(老師使用「object,物件」這個字眼),「但不管日本甚或全世界,這種『不屬於一件器皿』的東西,好像在藝術的市場上並不能夠賣得很好。」以至於兩人花在創作上的時間無法和收入成正比,頗為傷腦筋。

Suna Fujita現將陶器做得有聲有色,實則歷經創作取向的調整。(圖片提供:Loewe)
Suna Fujita現將陶器做得有聲有色,實則歷經創作取向的調整。(圖片提供:Loewe)

直到某天,他們靈光乍現——「還是我們來做陶器?!」這個想法深深鼓舞了他們,太太更進一步提出「合作」建議,認為可運用彼此的專長相輔相成:太太本身繪畫非常出色,但在窯爐的操作上沒有藤田老師好,因此器皿的實體製作主要為藤田老師負責,上頭的繪畫則交由太太來創作。就這樣,自2005年起,藤田匠平和山野千里正式組成雙人組合,期待著能因此參與到陶器藝術家的世界之中,提升作品受到大眾青睞和收藏的機會。其創作本營亦經過兩次移轉,從京都市內,遷至愛媛縣山中待了約莫5年,如今位於京都郊區的工作室則已落腳7年之久。

陶器作品先由先生藤田匠平負責形體製作,再由妻子山野千里繪製表面圖騰。(圖片提供:Loewe)
陶器作品先由先生藤田匠平負責形體製作,再由妻子山野千里繪製表面圖騰。(圖片提供:Loewe)

Suna Fujita創作風格:還原自然風貌,願人與動物共存共好

那麼Suna Fujita讓人恍如置身童話故事般的場景和多樣角色,靈感又是汲取自何方?藤田老師直言,「我太太的畫風其實本來就是大家所看到的這樣。」並不特意去做創新,僅僅自然地將人類和各種動物原貌呈現出來,即為Suna Fujita的特色。換言之,我們所謂返璞歸真的「璞」與「真」,無非就是他們所處的日常;不凡靈感亦在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裡,又何來返歸之說,何須汲汲取得。

Suna Fujita作品讓人恍有置身童話之感;除具立體筆觸的平面圖騰外,亦不乏直接以動物為造型的立體杯具。(圖片提供:Loewe)
Suna Fujita作品讓人恍有置身童話之感;除具立體筆觸的平面圖騰外,亦不乏直接以動物為造型的立體杯具。(圖片提供:Loewe)
對此,藤田匠平直言他們做的僅僅是自然地將人類和各種動物原貌呈現出來,並沒有特意要創新。(圖片提供:Loewe)
對此,藤田匠平直言他們做的僅僅是自然地將人類和各種動物原貌呈現出來,並沒有特意要創新。(圖片提供:Loewe)

此外,由於執筆的山野老師非常喜歡動物,每次看到動物都很想親近牠們、摸摸牠們(小時候的願望甚至是成為動物園裡的動物飼育員),便透過創作讓人與動物存在於同一畫面,沒有界限地玩在一起——縱使這些場面不見得在「現實」中完全成立,山野老師仍持續捕捉其中的靈動活潑。懷著對動物的重視之情,不僅他們自己家裡養了小狗、小雞,藤田老師亦認為太太始終抱以希望大家能夠多去親近動物的心意在創作。

夫妻兩人生活於京都鄉野間,與自然為伍。(圖片提供:Loewe)
夫妻兩人生活於京都鄉野間,與自然為伍。(圖片提供:Loewe)
極喜愛動物的山野千里,每幅創作都如一張人與動物共存共好的美好藍圖,他們家中也真的有養狗!(圖片提供:Loewe)
極喜愛動物的山野千里,每幅創作都如一張人與動物共存共好的美好藍圖,他們家中也真的有養狗!(圖片提供:Loewe)

如何從京都鄉間走上國際舞台?

與Loewe的全球聯名始於一則「怪怪的」Facebook訊息

然而,世界如此大、藝術家如此多,Suna Fujita怎麼和Loewe牽上線的?藤田老師微微自嘲地說,對於這次合作,其實最感到驚訝的是他們自己。「我們兩個只是在鄉下做陶器生活的一般人,對於這些高端品牌幾乎是不認識的,老實說連『Loewe』的名字也不太知道。我們很普通地生活,然後創新我們的作品。」有天竟在Facebook收到一則來自Loewe的訊息:我們想要買你們的作品,請問該怎麼做?藤田老師不帶一點阿諛或矯飾,僅娓娓道來夫妻倆當時的錯愕,「我們想說,『欸?怎麼回事?』內心覺得這個訊息似乎重要、但又有點怪怪的,所以就回信了。」沒想到Loewe再度回覆,並且詢問了合作的可能。「之後我們第一次上網查Loewe是誰,一查發現不得了。」聽到這裡,全場都笑了——讓藝術可貴的,從來就不是層層包裝的浮華,而是別無目的、將一切真誠傾注於創作的初心。於是,Suna Fujita將作品寄給Loewe,雙方的合作就此展開。

夫妻倆平凡的不凡生活或許正是其作品最「真」的靈感來源。(圖片提供:Loewe)
夫妻倆平凡的不凡生活或許正是其作品最「真」的靈感來源。(圖片提供:Loewe)

「我們兩個只是在鄉下做陶器生活的一般人,對於這些高端品牌幾乎是不認識的,老實說連『Loewe』的名字也不太知道。我們很普通地生活,然後創新我們的作品。收到訊息後第一次上網查Loewe是誰,一查發現不得了。」——Suna Fujita談與Loewe的合作開端

起初構想的「日本限定」,最終也因廣受喜愛而擴大成了全球性的發行。「對我們來說,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玩、非常開心的機會,是我們的第一次。」藤田老師笑著眯起眼睛,「他們還邀請我們到巴黎,拿出很多服飾,每一樣都打開給我們看。這些場景我們平常只能在電視節目上看到,沒想到我們兩個就站在那裡了。」言談間,盡顯他們對眼前事物真心感到的不可思議,以及被旅程中每個當下觸動後的樸實回應。

藤田匠平以「不思議」一詞形容與這回聯名經驗。(圖片提供:Loewe)
藤田匠平以「不思議」一詞形容與這回聯名經驗。(圖片提供:Loewe)

見證Loewe工坊的勃勃生氣,領會「開心做作品」是共同DNA

Jonathan Anderson的「鬼馬」創意基因,在Loewe作品、尤其相對更無所規限的「配飾」上簡直發揮得淋漓盡致;連同此次搭配Puzzle 10紀念包款推出的一系列外星生物(?)掛飾都讓人冷不防被荒謬可愛到無話可說。

Suna Fujita作為同樣不乏此類奇思妙想的創作者,隨即被問到和Loewe之間的共通概念。藤田老師回應,雖然自己只認識一部分的Loewe,並不是知道全部,但可以在和品牌合作的過程中感受到他們對員工和工作環境的重視。「我們有去巴黎,他們親自帶我們到皮革工坊,我們看到那些職人的工作姿態,都是非常開心的。」這與老師自己曾在日本工廠打工的所見所感產生了一些對比,「(在日本的工廠)可能因為工作通常很辛苦,所以每個人的臉色都不是太愉快。可在Loewe的工廠裡,每個人都生氣勃勃,很仔細地在做作品。我可以從中感覺到他們想要做一件好作品的心情,這也許就是我們共通的概念。」

藤田匠平過去也曾有過在日本工廠工作的經驗。*圖為Suna Fujita工作室。(圖片提供:Loewe)
藤田匠平過去也曾有過在日本工廠工作的經驗。*圖為Suna Fujita工作室。(圖片提供:Loewe)
Suna Fujita的奇思妙想雖非Loewe那般強烈風格,卻總有讓人會心一笑的魔力。(圖片提供:Loewe)
Suna Fujita的奇思妙想雖非Loewe那般強烈風格,卻總有讓人會心一笑的魔力。(圖片提供:Loewe)
於巴黎所見的快樂創作景象,藤田匠平認為就是自家品牌與Loewe的共同DNA。(圖片提供:Loewe)
於巴黎所見的快樂創作景象,藤田匠平認為就是自家品牌與Loewe的共同DNA。(圖片提供:Loewe)

想畫什麼就畫什麼,旨在創造平等世界觀

至於Suna Fujita有沒有為Loewe發想特別的圖騰,藤田老師則說,整體而言還以工作室既有的設計元素做變奏,「Loewe會從我們創作的角色當中來選,再一起討論出具體成形。Jonathan先生有時候也有他的想法,會給我們一些新組合的建議。」然而在世界上數百萬種動物中,Suna Fujita筆下角色經常出現一些「冷門」動物(甚至連劇毒植物「曼德拉草」的擬人化身都有),又是什麼樣的巧思?「我們當然也會想要畫一些新的角色,就很單純地想說可以畫一些過去沒有畫過的,以慢慢增加動物的種類。」當中包括那些不太受人們待見的物種,好比蛇和爬蟲類。老師強調,「每一種動物都有牠可愛之處,我們不會去排除某種動物,反而會思考要用什麼樣的方法把牠的魅力展現出來。」

憑藉著「想畫就畫」的創作調性,Suna Fujita所勾勒的,不只是一幅靜止畫面,而是一個自然輪轉,動物、人類和大自然得以平等共存的無邊界世界。

一個動物、人類和大自然平等共存的世界成立在Suna Fujita兩位藝術家手中。(圖片提供:Loewe)
一個動物、人類和大自然平等共存的世界成立在Suna Fujita兩位藝術家手中。(圖片提供:Loewe)

同場加映:夫妻檔藝術家最喜歡的Puzzle 10系列包款是?

藤田老師毫不遲疑地拿起Paula's Ibiza系列(註)鸚鵡包款,「我看到這個真的很喜歡,它顏色鮮豔、具備不同元素,側面的細節也做得非常好。我太太則選了紙屑這一款,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選⋯⋯可能是因為覺得這些紙屑全都貼上去,沒有一點浪費。(笑)」話一出即引得在座的大家跟著笑開了嘴,老師又追加表示,「這次的包包掛飾是符合每個主題特別設計的,我感到非常驚豔,不曉得是誰的腦袋這麼厲害能想出來。」能帶來快樂,或許正是迷失於城市叢林裡的「憂鬱現代人」,必須擁有這些情緒功能極大化物品的理由。

藤田老師選擇Paula's Ibiza Parrot典藏版包款。(圖片提供/攝影:Ning Chi)
藤田老師選擇Paula's Ibiza Parrot典藏版包款。(圖片提供/攝影:Ning Chi)
山野老師選擇Confetti包款。(圖片提供/攝影:Ning Chi)
山野老師選擇Confetti包款。(圖片提供/攝影:Ning Chi)

*註:Paula's Ibiza夏日度假系列始於2016年,為時任創意總監Jonathan Anderson對自身於西班牙伊比薩島擁有之童年回憶的致敬;每年4月份推出新作,持續以自由奔放精神描繪心中嚮往的天堂。

(圖片提供:Loewe)
(圖片提供:Loewe)

後記:從策展人和媒體角度解析時尚聯名

針對時尚品牌跨界聯名的隱含思維,藝術空間Tao Art共同創辦人Vicky以自身作為策展人「每個時期關注不同議題」為比喻分析,「品牌也在用他們的方式,將故事透過商品告訴大家。現在消費者都很聰明,每一季商品換個顏色、換點風格其實是沒有辦法滿足他們的。只能透過更有趣的結合、更有意義的設計去吸引大家的目光。因為這麼多商品、這麼多品牌,大家都很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而特別系列的商品便是這一個引子,誘人探究其背後飽藏的品牌故事。

Puzzle包款面料。(圖片提供:Loewe)
Puzzle包款面料。(圖片提供:Loewe)
搭配Puzzle 10系列包款推出的特別掛飾,物種不明,部分款式和日本求雨娃娃有異曲同工之妙。(圖片提供:Loewe)
搭配Puzzle 10系列包款推出的特別掛飾,物種不明,部分款式和日本求雨娃娃有異曲同工之妙。(圖片提供:Loewe)

另一方面,媒體作為「說故事的人」,自然是希望故事越有深度、層次越豐富越好。以至今聯名者眾的Loewe為例,從話題度極高的宮崎駿,到更多來自不同領域、不同國家的優秀藝術家,無不為品牌經典作品煥發無數次新生。然之於受眾而言,這些商品的吸引力究竟在哪?《VOGUE》亞太區編輯總監Leslie有一番見解,「很多藝術品比較不好入手,有時候是錢都買不到的東西(就像Suna Fujita的東西其實一下子就賣完了),或者有時候可能價位也是不太能夠負擔的。但當你有一個聯名商品的時候,好像就擁有那個藝術家的一部分。」此次Puzzle 10也恰恰呼應其名「拼圖」,取每位過去攜手藝術家的一部分,將Loewe品牌10年來的回憶拼接到了一起。

恰如其名,Puzzle 10系列拼起了Loewe代表作之一Puzzle包款的10年記憶。(圖片提供:Loewe)
恰如其名,Puzzle 10系列拼起了Loewe代表作之一Puzzle包款的10年記憶。(圖片提供:Loe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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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諾貝爾獎得主肖像出自誰手?揭開藝術家Niklas Elmehed的創作幕後
每年諾貝爾獎得主肖像出自誰手?揭開藝術家Niklas Elmehed的創作幕後

每年10月的諾貝爾獎得主揭曉時,總會迅速佔據全球媒體版面。不過你是否也想過,這些得主的手繪肖像究竟是出自誰手?

諾貝爾獎得主手繪肖像源自一個無心之舉?

2012年時,視覺藝術家Niklas Elmehed受邀擔任Nobel Media的藝術總監,負責諾貝爾獎公布期間的所有視覺內容。那一年,他因為找不到部分得主照片、無法將照片發布於諾貝爾獎的官方數位平台,索性拿起黑色麥克筆,快速勾勒出人物肖像。隔年,他也採用了相同的做法,後來有幾張肖像被新聞媒體採用,之後,Niklas Elmehed接下了為官方肖像建立視覺風格的工作,並構思出以黑色輪廓線搭配藍色與黃色陰影的呈現方式。

視覺藝術家Niklas Elmehed為每年諾貝爾獎得主畫下肖像。(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視覺藝術家Niklas Elmehed為每年諾貝爾獎得主畫下肖像。(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從藍黃配色到金色主色調

後來,諾貝爾獎官方決定以金色作為諾貝爾獎公布視覺設計的主色調,並希望能呈現出金色的質感,因此,Niklas Elmehed調整了2014年至2017年採用的藍黃配色,改為新的金色風格。他嘗試了許多不同的金色顏料,最後選擇了一種極薄的金屬箔,它可透過特殊膠水貼附在畫作,再搭配白色背景上的黑色輪廓線,形塑出鮮明且獨具辨識度的肖像風格。

Niklas Elmehed調整了2014年至2017年採用的藍黃配色,改為新的金色風格。(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Niklas Elmehed調整了2014年至2017年採用的藍黃配色,改為新的金色風格。(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粗黑線條營造強烈視覺印象

而之所以使用粗黑線條來繪製諾貝爾獎得主,也是因Niklas Elmehed考量到得獎名單公布後,會迅速發布於全球網站上,如此既能營造出突發新聞般的即時感,也能帶出強烈且獨特的視覺印象。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當然,你一定也會好奇Niklas Elmehed究竟會在得獎名單公布前多久收到名單,以便提前繪製肖像。對此,他表示,這是他最常被問到的問題,但由於諾貝爾獎的公布流程涉及保密規定,相關細節無法對外公開。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另外,除了繪製諾貝爾獎得主肖像,Niklas Elmehed大部分時間會投入多個不同的藝術創作項目。其餘時間,則會為諾貝爾獎以外的其他客戶創作視覺內容,有興趣者也可關注Niklas Elmehed的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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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新媒體藝術家真鍋大度:當AI能做完所有事,人類還剩下什麼?與10,000個AI代理尋找《關係時態》
左:真鍋大度於臺中市立美術館《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右:《關係時態》展間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如果有一天,AI 能替我們做完所有事,人的創造還剩下什麼意義?這是真鍋大度近來反覆思索的問題,趁著臺中市立美術館個展《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開展,他聊起這些年與 AI 一起創作的經驗與思考。

➣本文選自La Vie 2026/10月號《2026島嶼麵包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走在新媒體藝術前沿,很難避開最新的科技趨勢—幾乎等同當今「AI」一詞的大型語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LLM)。真鍋大度回憶,他真正大量將 AI 應用於創作中,跟大多數人一樣,是 2022 年前後 ChatGPT 以 GPT-3.5 面向大眾的時間點。但他其實起步得更早:手勢辨識、表情辨識大約從 2009 年就開始使用;如今常說的神經網路、深度學習,則是 2015 年左右接觸;到了 GPT-2 問世時,他也嘗試過把文字生成放進作品裡。

這次的個展《關係時態》,出發點之一正是他對近來熱議的「AI 代理蜂群」(Agent Swarm)概念的想像。他觀察到:「現在的 AI 大多還是透過一對多或一對數十的 AI 代理(Agent)運作,但我認為往後會走向一對一百,最終演變成 AI 代理獨立自主、不需人類介入就能創作各種東西的時代。」他假設,如果集合 10,000 個 AI 代理,這個群體會擁有什麼樣的智能?讓 10,000 個代理協力完成一首曲子,又會是什麼模樣?而當事情都交給了 AI 代理,人又在經歷什麼?

臺中市立美術館《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間與作品模擬圖。(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臺中市立美術館《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間與作品模擬圖。(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他對這層關係感到好奇,逐漸察覺:人下達指令、等待回應的同時,AI 正以另一種速度運算、累積,某種特殊的關係,便在彼此不同步的時間裡慢慢生成。「時間其實有好幾種尺度。最基本的,是人類本來就有的時間;再來是 AI 帶來的時間—像我自己要做什麼事,也越來越常拜託 AI 幫我想、幫我做;更微觀的,還有神經細胞、大腦裡運作的時間。我希望能做出一件作品,以空間與音樂橫跨這些不同的時間軸。」

真鍋大度個人照。(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真鍋大度個人照。(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真鍋大度

身兼藝術家、程式設計師與作曲家,2006 年創立 Rhizomatiks,跨足程式、音樂、視覺藝術與表演。早期作品以肌電訊號等生理數據轉化為聲音與影像,探索身體與科技的回饋關係;近年研究延伸至神經網絡、腦類器官等生物系統,並進一步拓展至由人類、人工生命與 AI 代理構成的社會系統,探討適應、突變、湧現等生物過程如何成為生成音樂與影像的原理。他曾參與 2016 里約奧運閉幕式東京接旗儀式的技術與視覺設計,並與坂本龍一、Björk、Perfume 等藝術家合作,作品發表於 Ars Electronica、MUTEK 等國際藝術節。現主持 Studio Daito Manabe,探索生命、AI 與社會互動下的音樂與視聽展演未來。

當關係在不同的時間尺度交織

臺中綠美圖 3 個空曠的展間裡,真鍋大度只各放入 1 件作品。他原本也考慮過分割使用,但轉念一想,能在如此規模的場地舉辦個展的機會實在難得。他解釋:「平常我們看展時透過喇叭或耳機聽到的,大多是雙聲道輸出,這次每個房間各自都成為了一件樂器,那是只有親臨現場才能感受到的聲音體驗。」

其中,展覽室 A 是預先大量運算、完全不需觀眾輸入的「人工生命」與代理蜂群互動紀錄,這些人工生命如細胞一樣,依規則移動、攝取資源、增殖與死亡,衍生出不同系譜,而上層則有負責分配資源的 AI 代理蜂群彼此提案,在相互批評中擬定分配策略,牽動這些生命接下來的演變;展覽室 B 讓觀眾走入其中,人們的走動與駐足會擾動場內的人工生命,上層的代理蜂群同樣持續觀察,並調整、優化這些生命的行為;展覽室 C 則讀取觀眾的動態,將其化為刺激,輸入一套以雄性果蠅完整中樞神經系統的連結圖譜所改造的合成神經系統,訊號沿神經元傳遞後化為聲音與光,觀眾聽見、看見之後的下一個動作,又成為這套系統新的輸入,人與神經系統之間的循環,就這樣在展場中反覆進行。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A。(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A。(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C。(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C。(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乍看之下,《關係時態》與他 2024 年在 Grand Green 大阪文化空間 VS. 的個展《Continuum Resonance》機制相近,背後的運作方式卻截然不同。「大阪展覽是由人用演算法設定規則;這次則是用代理蜂群來判斷當下的狀況。」判斷在展覽室 B 每秒進行一次,在展覽室 A 則是事先完成。他補充,過去所謂的互動,多半是寫好的軟體固定不變,感測器偵測到動作便觸發聲音,人一動聲音就明顯跟著變;許多展覽標榜不會聽到重複的聲音,其實也只是輸入不同而已。「我這次想做到的是,連系統本身也持續在變化。」有了代理蜂群居中判斷,觀眾的一舉一動不再立即換來回應,而是讓聲音一點一點改變。

〈PolyNodes Installation Debug Views〉,2024;展出一景:《Continuum Resonance – Daito Manabe New Installation》,VS.,2024。(攝影:Muryo Homma (Rhizomatiks))
〈PolyNodes Installation Debug Views〉,2024;展出一景:《Continuum Resonance – Daito Manabe New Installation》,VS.,2024。(攝影:Muryo Homma (Rhizomatiks))

不過,他也坦言演算、反應的過程需要時間。「簡單的問題現在已經能即時給出答案,但要代理推敲複雜問題的答案時,處理速度還沒快到稱得上即時。」這段延遲,反倒讓人意識到時間的存在。「人也一樣,白天發生的事睡一晚再想,結論可能就不同了。有些事不用思考,最快的反應像是石頭飛過來時眼睛反射性閉上,那幾乎是在極短時間內就被處理掉的反應;有些需要時間判斷,有些甚至得花上一整晚,存在著各種不同的時間尺度。」於是他將運算拆成兩部分:能即時完成的在開館時進行,需要更長時間的運算,則延續到閉館後的深夜。

展覽室 A 的虛擬世界在開館前與夜間也持續運算,從累積的成果生成隔天的影像與聲音;展覽室 B 與 C 也會將累積的狀態延續到隔天。觀眾每次走進展間,看見的都是由不同歷程隨時間推展所形塑的世界,也能感受不同的時間維度在此交織。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從身體電流到尋找生命的演算法

談到創作,真鍋大度笑著說:「我覺得自己創作時,其實滿憑直覺的。」就像他做 DJ 的經驗,得先確立自己偏好的音樂類型,才有辦法從茫茫音海裡選出要的曲子,「我大概比較喜歡聽得出實驗性,或是能感受到『跟別人做法不一樣』的那種用心的曲子,這或許也是我『作家性』(藝術家個人風格)的一部分吧。」這也像他長年走在新媒體藝術前線的心態,他說:「每個時代能用的工具不一樣,我的興趣也跟著改變,會盡量挑戰完全不同的東西。」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展覽室A進行開幕演出。(攝影:劉薳粲;圖片來源: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展覽室A進行開幕演出。(攝影:劉薳粲;圖片來源:臺中市立美術館)

回顧真鍋大度的創作生涯,是音樂、數學與科技 3 條軸線的交會。成長於東京,他自小便展現數學與電腦程式的天份,家裡沒買紅白機,他就用個人電腦自己寫小遊戲玩;國中家裡裝了有線電視後,他意外接觸到音樂頻道 MTV,從此一頭栽進音樂,練習取樣(sampling)、做自己的 DJ track。

考進東京理科大學數學系後,他漸漸察覺自己不適合投入數學研究,反倒是讀到希臘裔作曲家暨建築師 Iannis Xenakis 的著作《音樂與建築》時,驚覺早有前人以數學理論作曲,這才將數位工程與音樂創作結合的念頭放進心裡。畢業後做了一陣子電腦工程師與網路新創工作,經歷一段空窗期,他更確定自己想走音樂相關創作,卻不是典型職業音樂人的路線。為了理解新媒體藝術,他到岐阜縣情報科學藝術大學院大學(IAMAS)進修,也是在這裡,他才意識到藝術創作不必被常規綁住。

真鍋大度於 2026 光球音樂祭帶來以 A/V Live(影音即時互動現場演出)為核心的聲光實驗。(攝影:Nicky Lee)
真鍋大度於 2026 光球音樂祭帶來以 A/V Live(影音即時互動現場演出)為核心的聲光實驗。(攝影:Nicky Lee)

2006 年,他與同學們共同成立日後知名的 Rhizomatiks。他開始捕捉人體資訊轉化為聲音與影像,例如 2008 年,他感測自己臉部肌肉的電流,再將音樂節奏訊號轉換成電流反過來刺激臉部、牽動表情,並把過程紀錄上傳 YouTube,其中一支〈electric stimulus to face〉意外爆紅,當時吸引 160 萬次觀看,打開他的國際知名度,也讓他受邀參與林茲電子藝術中心重新開幕的活動。

同一時期,他與擅長硬體的石橋素(日後加入 Rhizomatiks)合作〈particles〉(2011),把資料轉換成視覺與空間裝置;2010 年起,他與電音女團 Perfume 展開長達十餘年的技術合作,持續累積技術與表演者身體之間的默契;2014 年,他與坂本龍一首次合作,為札幌國際藝術祭製作〈Sensing Streams - invisible, inaudible〉,用感測器偵測人類無法直接感知、來自大自然的電磁波,將資料分別轉換成影像與聲音。

〈Sensing Streams - invisible, inaudible〉由坂本龍一與真鍋大度共同創作,2014 年於札幌國際藝術祭首度發表。(攝影:Keizo Kioku、圖片提供:Sapporo International Art Festival Executive Committee)
〈Sensing Streams - invisible, inaudible〉由坂本龍一與真鍋大度共同創作,2014 年於札幌國際藝術祭首度發表。(攝影:Keizo Kioku、圖片提供:Sapporo International Art Festival Executive Committee)

到了 2015 年,他與舞台設計暨編舞家 MIKIKO、舞團 ELEVENPLAY 合作的《border》系列,真人舞者與無人機、機械裝置在舞台上彼此牽動,模糊了人機的邊界;單純的資訊轉譯之外,他開始尋找起雙向的回饋與共同調節(co-regulation),而 2018 年的《discrete figures》正是一例,他與媒體藝術家 Kyle McDonald 合作,讓機器學習演算法捕捉舞者的動作即時生成虛擬舞蹈形體,在台上與舞者共舞;2023 年,與雲門舞集藝術總監鄭宗龍合作《波》,經 AI 運算收集的舞者身體資訊後反過來生成編舞素材,又回頭形塑舞者的身體。

2019 年,他與腦資訊科學家神谷之康合作〈dissonant imaginary〉,一腳踏入腦科學領域,更在 2025 年與軟銀、東京大學池內研究室合作發表《Brain Processing Unit》,叩問意識從何而來、人類又為何會對節奏與音樂產生反應。他也與歐洲核子研究組織(CERN)、卓瑞爾河岸天文台、搜尋地外文明計劃(SETI)等機構展開科研合作。在他的作品裡,生命本身開始被視作自行運算、演化的系統。

在歷史轉折點上,望向 AI 之後

這次是真鍋大度以個人名義發表的首個海外個展。問起這與他在 Rhizomatiks 和其他藝術家的共同創作有何差異,他卻表示其實沒什麼不同。在 Rhizomatiks 時,他會期待作品帶有團隊的風格,也會盡量為不同領域專長的優秀成員打造能發揮所長的舞台,「但最關鍵的還是概念,這些必須由我自己去構思。做藝術計畫如果只照別人說的去做,或許還更輕鬆;真正困難的是,在這個時代應該創作什麼?又該對哪個領域抱持什麼樣的問題意識?」

面對當今 AI 的發展,真鍋大度觀察到:「與其說是一股熱潮,我覺得更像是人類歷史正站在一個非常巨大的轉折點上。」他以自己為例,會寫程式、以前懂一點數學,這些才能與技術多少是運氣好才能擁有,「但幾乎所有事情都能由 AI 做到的時代已經近在眼前,這些能力可能不再有意義,所有人都會變回普通人。人類還能享受這種知性樂趣的時間,或許所剩不多了。」當人們討論的多半是要讓 AI 做什麼、怎麼下指令,他在意的是更根本的問題:在 AI 之後,生命到底是什麼?人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這也回到了《關係時態》展覽的起點。他想探問的是 AI 代理集結成群的可能性,與這背後「人工生命」這個由來已久的概念——就像蜂群或鳥群,單一個體的行為或許簡單,聚集成群時卻會展現出超乎個體的智慧。「我想把人工生命作為群體所展現的智慧放進作品裡,看看能做出些什麼。」或許在他看來,關鍵在於人類與 AI 能否真正地共同創造。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個展《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

展期|2026.10.03-2027.01.03

展場|臺中市立美術館 展覽室 A、B、C

售票資訊|一般全票100元/臺中市民50元/65歲以上及未滿6歲免費

文|吳哲夫 口譯|雷依蓁 圖片提供|各單位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6/10月號《2026島嶼麵包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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