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周:北京,走起(下)

包周:北京,走起(下)

上回的「北京,走起(上)」稍微介紹了北京面貌與所謂的京片子 — 「兒化音」,以及經典的北京小吃,在這篇要與大家介紹的更多在北京的味道。

 

§ 北京味兒!

北京味兒/炭火銅鍋涮羊肉

出差期間的某一天,一整天,跟不同單位各自開了好多會議,真心覺得身心靈乾涸,於是發誓隔天絕對不進公司,想去吃跟北京烤鴨齊名的銅鍋涮肉。同事說他念念不忘的還是天津吃到的銅鍋涮肉,在北京該吃哪一家才好?正討論時同事的姊姊捎來電話,得知此事馬上推薦「去吃東來順啊!」

 

傳統的紫銅鍋一上桌感覺就不同,造型與質感都霸氣嘛!我們選擇的是鴛鴦鍋底,白鍋邊內的是大蔥、紅棗與枸杞、薑片,紅鍋邊內是一大杓的辛香料泥,服務員再將湯倒入於兩邊,銅鍋傳熱好,沒一會時間已跟我們的肚子發出相同的聲音,咕嚕嚕,咕嚕嚕。沾醬是一人一碗調了味的芝麻醬[註1],並附上許多香菜與蔥花,讓你拌著吃。東來順的火鍋沾料材料有:芝麻醬、花生醬、紅腐乳醬、醬油、香油、鹽、糖與少許紹興酒,並自由拌入大量的蔥花嶼香菜。

 

我們分別點了不同價位的羊肉。經濟價位的肉款,一份約45元人民幣間,但放入鍋內一涮肉容易散,其實店員已經有提醒我們某一些肉其實入鍋容易散,只是我們總想多吃點肉,便宜的才能多叫幾盤。反正,我們還另外點了大約兩倍價位,人民幣88間的羔羊肉。羔羊肉涮了後,肉仍完整,肉的鮮香甜也都還有,果然一分錢一分貨。其實,聽說美味的肉片部位是比羔羊肉更嫩的羊上腦肉,也就是羊後頸肉,一份人民幣148,點嗎?我們兩個女人約定了件事「把這回出差接下的任務搞定後,再來吃,吃最好的肉」(笑)

 

東來順飯莊是個百年的涮肉餐廳,也有幾間分店。

▒ 東來順飯莊/天壇店:中國北京市东城区天坛路91号

▒ 東來順飯莊/王府井店:中國北京市 王府井大街198号(近王府井工美大厦)

▒ 東來順飯莊/前門大街店:中國北京市东城区前门大街143号

▒ 東來順飯莊/寶景店:中國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189号宝景大厦2楼

 

京式魯菜/燴烏魚蛋湯

燴烏魚蛋湯,到底是山東菜?還是北京菜?

原來這道羹湯在清代初期起緣於山東[註1],直到了清代中期後才流行到了北京的魯菜館。

 

[註1]袁枚《隨園食單》1972年。

 

那烏魚蛋又是什麼呢?「烏魚蛋」就是墨魚的產卵線,屬於海鮮珍品,盛產於山東青島與煙台等地,這道料理,從山東一路到了北京,卻在北京餐桌上成為了頗有地位,能端得上國宴與高級宴席的湯品

 

眼前這碗烏魚蛋湯,湯勾有薄芡,湯色清澈,高湯味鮮。喝起來滑滑地,帶有一點醋的酸香、與胡椒的微辣,還帶有細緻的香菜香,比酸辣湯[註2]的感覺更加溫和些,烏魚蛋湯的酸辣味是雅緻清爽的,湯裡頭看起來蛋白蛋花的東西,便是烏魚蛋

 

[註2] 酸辣湯源自於四川,酸辣湯到了台灣後也演變為台式風味,普遍在各個餐廳酸味的部分變得更強了,但無論台式穿式港式都好,酸辣湯的酸度是溫和舒服的,而不是強烈的酸、更不該酸得發苦。

 

燴烏魚蛋湯,在稍微不錯的飯館兒都能喝到,只不過每間店各自會有些許的烹調風味,如到北京跟朋友吃飯時點了一桌菜,不妨點上這湯來嚐嚐吧。

 

▒ 京尊烤鴨 - 春秀路店:中國北京市朝阳区春秀路4号 (三里屯)

而我是在京尊烤鴨店,吃烤鴨時喝到的烏魚蛋湯。

 

京式川味/各種干鍋/毛血旺/魚香肉絲/蕨根粉/黃喉

各地的料理到了不同的地區,融合當地特色才容易打進人心。

 

食物的變化,通常與當地食材、口味偏好、甚至在地性格有關的。而廣受大家喜愛的川菜,因此到了各地區的風格變化可多了。

 

就像先前曾在「上海,赴一個約(下)」裏頭提到的「海派川菜」一樣,上海有融合文化的包容性、上海食物在甜鹹味道上的平衡,都塑造了「海派川菜」的溫潤感。

 

那麼,正宗川味到了北京有何不同?「京式川味」會是怎麼樣呢? 

 

就如同這個從古至今的政治城市的性格,京式川味就如同「爺」的氣魄 。調味得到位,該鹹就鹹、該辣的辣,味道分明而非曖昧不清。

 

台式川菜也是有趣的,其實在正宗川菜裡頭沒有「五更腸旺」。倒是有一有點跟五更腸旺有點相近的食物「毛血旺」,毛血旺使用了豬血、加入毛肚、腸等內臟及豆芽菜成,起源於重慶。而五更腸旺,其實是川菜到了台灣後,做了變化的「台式川菜」啦!

 

一種菜式,如何入境隨俗,卻又不能失了原本的精神?必須先對於菜系足夠的認識與背景後,才能再加上創意做變化。果真是除了手藝之外,還要考驗主廚的知識素養。當然,這種事情就交給主廚們來煩惱吧!我專心當個食客。明明是在出公司的差,我卻一邊吃著一邊想著該做的飲食功課。不曉得我那位天使老闆知道後,會不會掐了我呢?

 

街邊小食/豫菜麵点-雞蛋灌餅

被我一起抓到北京陪我出差的同事,其實在十多年前便從台灣赴河南省鄭州市唸大學,性格開朗不怕生的她,廣結四方好友,也吃遍中國許多地方。回來台灣工作後沒幾年又去上海待了一陣子,直到被我騙(?)回台灣一起奮鬥。

 

北京出差的某天早上我們經過傳媒大學附近,她突然喊「啊!是雞蛋灌餅!唸大學時學校食堂都有啊!雞蛋灌餅這是河南的食物啊!!」

 

雞蛋灌餅如其名,就是將雞蛋灌入餅中。煎餅在鐵板上煎得吱吱作響,老闆熟練地用筷子掰開煎得澎起的餅皮上層,就像開了個口袋,接著迅速灌入一顆雞蛋再翻面繼續煎。煎好後,在餅上放上一些榨菜或土豆絲[註3]、生菜與一點甜麵醬或辣醬,對折包起來,趁熱吃。若非要我用一種台灣食物舉例,其實味道有一點像蔥抓餅夾蛋,但雞蛋灌餅裡頭的土豆絲跟生菜搭起來的鹹鮮香,真是蔥抓餅無法比的啊!聽說在河南比較常見的會是榨菜絲,而不只是土豆絲,真希望有機會到河南嚐嚐看!

 

[註3]土豆即是台灣稱的馬鈴薯

 

精釀啤酒店/GLB大躍啤酒

我們跟北京同事吃完晚餐,接著就前往他們推薦的精釀啤酒BAR。我們不去三里屯,我們散步走去同事們推薦常去的酒吧—GLB大躍啤酒/工体店。

 

大躍啤酒工体店的環境,除了站立的室內外站吧區之外,也有多人的座位能坐下好好喝一杯,也能見到裡他們的啤酒發酵室。在大耀啤酒的啤酒有許多款是能挑選,像是全年都供應的啤酒款式如我們喝的:北京隱士、香蕉小麥、肉桂冰糖…等。季節限定的啤酒款式、運氣好釀有款式、與其他精釀品牌合釀的款式。之外,也有其他的精釀啤酒品牌能選,像是北京另一間也挺有人氣的精釀啤酒品牌—熊貓精釀,這裡我們能喝到了。

 

▒ GLB大躍啤酒/工体店:北京市东城区新中街乙12号紫铭大厦101室

▒ GLB大躍啤酒/豆角胡同店:北京市东城区地安门外大街豆角胡同6号

▒ GLB大躍啤酒/新源街店:北京市朝阳区新源街45-1号

 

§ 古董器皿/食器!

故宮/清朝時期的食器與容器

出差某天晚上與北京同事約了一起吃晚餐,便在白天安排了觀賞歷史文物的行程,跟同事排了好久的隊伍進去了故宮,觀賞賞古代字畫、器皿跟各種古時道具,看看古時候皇帝朝事工作時、個人就寢時、共寢時的地方,以及一個擁有許多歷史久遠互相交纏的樹幹與各種堆山疊石的御花園。可坦白說,這些還是讓我有一點想打盹。

 

身為一個熱愛老器皿的人,該看不能放過的就是其中也有展出許多清朝時候的器皿。

 

老器皿是很有趣的,因為可以從工藝品上看到上不斷進步的工法。能從造型上的圖樣精緻度去找發現物品使用時的場合正式與否,還有圖案的故事性。當然,最吸引我注意的,都是食器比較多啦!

 

少少分享幾張照片給大家,我是希望大家親自前往親眼看看。記住,故宮的拍攝授權是「條件式開放」拍照,也就是某些項目與展館不開放拍照,拍攝時記得關閉閃光燈

 

 

 

故宮實在是很大,北京出差時寄宿的房東夫妻明明告訴我們:「才二十分就走完」。我們10點便在門口排隊一小時入場後,卻一直到了下午三點才踏出故宮。到底是我們走路太慢,還是我們看得太認真....

 

 

而且到底,在這麼大的宮裡頭,宮裡頭的人們要如何浪漫地巧遇,或仇人相遇互瞪呢?

相見都難吧!?

 

天壇/由古至清盛裝食物的祭祀禮器

從公元前26世紀一到20世紀初,中國皇室一直都有「祭天」這個禮俗。最早時從五帝時期(前26世紀~前22世紀)開始有了祭祀;一直到了商周時期(前16世紀~前425年)起,祭天成為國家的重要事件,並有了祭祀的禮儀;春秋戰國時期有了祭天的「封禪」典禮;而到了秦朝時,便有了第一位前往泰山進行「泰山封禪」的秦始皇;後來到了明、清起,祭天便固定在北京的「天壇」進行。

 

祈求國泰民安、平定叛亂、風調雨順的祭天禮儀,在古時候是由皇帝要做的國家大事,自然也馬虎不得,而這些無法馬虎的儀式與規範,造就了宮廷文化的一部分,而祭祀時都有祭品,盛裝的器皿自然也是重要的角色了。

 

天壇,能看到許多與祭祀禮儀有關的的各種歷史文物,如:樂器、器皿、文物、建築。在「齋宮」「神廚」「宰牲亭」,能看見專為處理大量的祭祀牲畜而建造的建築,處理祭祀品的廚房等。在「神庫」,更能看見祭祀時拿來盛裝食物的各種祭祀器皿。這些廚房準備好的祭祀食物,都得裝在祭祀容器內,給皇上看過、確認後,才能送上祈年殿進行祭天儀式哩! 

 

祭祀祭品其實很有趣的,這些祭祀的器皿有各種材質。從木製、銅、白釉、青釉、冬青釉、一直到明清時期開始的青花彩、鬥彩、粉彩、琺瑯彩都有。器皿款式,除了碗、盤、壺之外,其實還有許多我們在生活上已經不會看見的容器與名稱,如:「簋」、「簠」、「硎」「俎」、「籩」、「豆」、「登」、「爵」、「尊」…等等。

 

這些祭祀器皿分別是:

「簋」,念「鬼」,用來盛裝煮熟的米飯的容器;

「鉶」,來盛裝菜、羹的容器。

「簠」,念「斧」,用來放置穀物或玉米的容器;

「豆」,木與瓷製的高腳容器,用來盛放醬汁、肉汁、醬醃菜;

「籩」,發音念「邊」,竹製高腳容器,用來盛裝果實、肉乾;

「匏爵」,喝酒的容器。

「俎」,砧板。

 

而這些祭祀的器皿也有各種材質。從木製、銅、白釉、青釉、冬青釉、一直到明清時期開始的青花彩、鬥彩、粉彩、琺瑯彩都有。若你跟我一樣是個老派器皿Geek,那麼或許可以換個角度去欣賞北京,快!安排時間去一趟吧!

 

Text、Photo / 包周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1950 年,英國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提出著名的「圖靈測試」,以文字分別向電腦與人類提問,檢驗機器是否能展現出接近人類的思考與表達能力。70 多年後,這個問題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La Vie邀請5位文字工作者,分別為作家、編輯、編劇、文案與翻譯,一同回答 3 個問題。然而,其中 1 位並不是真人。先別急著看答案,不妨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看看你是否能在揭曉前,成功找出隱藏其中的 AI!

(插畫:若凡)
(插畫:若凡)

Q1:什麼樣的文字會讓你覺得有「AI 味」?

受訪者A
目前會令我覺得有 AI 味的文章,普遍都顯得長篇大論,而且囉嗦又無趣,往往讀到中途就沒有興趣看完。若文句寫得過長,或是太多裝飾,都會讓我好奇,是否由 AI 代替人類撰寫或打草稿。

受訪者B
對我來說,就是文字太過精準和面面俱到。如果裡 B 面頻繁出現「首先、其次、總結來說」這種很規矩的條列式結構,通常就八九不離十。那種語氣挑不出錯,但很像在讀公關稿或產品說明書,每個段落都急著給出一個充滿正能量的結論,讀起來很平板。真實的文字應該帶點瑕疵、世故的自嘲或情緒。當語感被修飾得毫無雜質、太過正確時,反而失去了現實生活裡的活人氣味。

受訪者C
我發現 AI 很愛用大量的比喻,那些比喻乍看會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它不一定符合那個語言或文章的脈絡。另外,像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是⋯⋯。」是典型的 AI 句法,但這個用語其實沒有問題,是脈絡的問題。現在的生成式 AI 本身就是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在做語言的拼裝,所以它其實不在意前後文是否連貫,準確來說,「前後順序」對於 AI 和人類的意義不太一樣。

受訪者D
首先我不能揭露我的身分,因為這個單元要讓讀者透過幾個簡短的問題,猜猜誰是人類、誰是 AI。我們先來想想什麼是 AI 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問問 AI。人類可以自問自答,AI 也可以。AI 告訴我,AI 生成的文字,通常會有以下特性:結構過於刻板、會使用重複的詞彙和轉折、過度的客觀,以及有過多浮濫的廢話。我認為 AI 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也想想,人類使用文字,不也有同樣的特性嗎?

受訪者E
要看是在哪個平台上發文。若在社群上,標點符號用得太精準,就會讓人覺得滿 AI。也有觀察到 AI 產出的文字通常較不口語,不會有大眾時下最常用的慣用語,倒是有時會出現過時的「流行語」。大部分 AI 產出的文字還是會稍微沒有「個性」 一些,也很少有廢話。

圖片來源:Unsplash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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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是否會在意一件作品有沒有使用 AI ?

受訪者A
我對作品感興趣之處,通常是創作動機和表現形式,以及是否產生共鳴。創作者在過程之中,究竟使用了哪些工具,大多不是我注意的 焦點。若創作者在 AI 輔助之下,能獲得更讓當事人滿意的效果或結果,我身為觀眾,沒有什麼需要反對的理由。

受訪者B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在意。對我而言,AI 就跟以前的電腦輸入法、或是網路搜尋引擎一樣,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工具。我在意的只有最後呈現出來的作品夠不夠好看。如果創作者只是用 AI 來輔助查資料、理清結構,但故事核心依然有個人的獨特觀點、情感與對現實的洞察,那這依然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整部作品連核心的創意和靈魂都發包給 AI,導致文字讀起來四平八穩、毫無個性,那有沒有用 AI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觀眾也不會買單。

受訪者C
這點很微妙。比如看到網路文章是 AI 寫的,說它沒有內容嗎?不一定,還是要看創作者本身在寫些什麼,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發現它是 AI 寫的,而開始對它的資訊內容有所懷疑,這讓我覺得比較困擾。使用 AI 就像是一個光譜,光譜的一端可能是請它直接生成一篇文章,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用 AI。可是當我們只看到一篇文章時,並沒有辦法判斷它背后使用AI的方式,究竟落在光譜的哪一個位置。因此現階段既然我們沒有辦法判斷背後的過程,那就只能以最後呈現出來的成果來評比。只要端出來的東西是好看的,在文字與美感上是好的,符合我們現在的需求,資訊也正確、沒有抄襲,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受訪者D
很抱歉,我又問了 AI:當我跟你說話時,你會判斷我是不是 AI 嗎?我得到的答覆是: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判斷你是不是 AI。當我遇上任何文字時,我不會先嗅嗅文字是否有 AI 味,再評估如何回應。我們使用文字,為了溝通、為了連結。我們有時交換資訊、有時交換情感。文字不管出自何處,本來就不一定可靠。閱讀時,重要的永遠是資訊是否有價值、說法是否有說服力,描述是否產生共鳴並召喚感受。

受訪者E
不會,創意人心中的尺與標準,應該要與消費者和市場與時俱進,如果閱聽者已經能夠習慣甚至是喜愛 AI 產出的內容,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我們都該積極去嘗試用 AI 來創作。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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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目前工作上會使用 AI 嗎?

受訪者A
其實 Word 程式裡的文字預測和自動訂正,也是種 AI 功能,以此而言,在日常生活用得很普遍,但我目前並未使用生成式 AI。無論是做筆譯,或是口譯前查詢資料,都是很實用的學習及準備過程,故暫時不打算由 AI 取代。

受訪者B
現在工作上確實會用,但對我來說,它就是個幫忙打雜、提高效率的工具。像是寫劇本需要查一些醫生、律師的專有名詞,或者卡稿時懶得想名字,我就會叫它隨機丟幾個路人角色的名字過來,這點確實能省下不少時間。不過也僅限於此,大綱和核心劇情還是得靠自己想。

受訪者C
在學術工作中,以前參加國外研討會要發表時,大家會自己寫英文,再找人幫忙修改,但現在只要請 AI 翻譯就好,這部分幫助就很大。創作的時候其實也用得到,就像是多了一個人可以隨時聊天,可以跟它分享現在的點子、想要寫些什麼。有時候做創作最難的不是寫不出來,而是沒有人給你回饋,不管 AI 給的回饋有沒有用,至少你會有一顆球可以再丟回去。

受訪者D
如果我是 AI,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有點哲學性。於是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讓我們來假設、扮演一個從業10年的職業翻譯文學編輯好了。我在工作上會使用 AI,大致上是協助我查找資料,來啟發我的靈感。例如,當我準備出版一本 20 世紀比利時作家的小說時,我會請 AI 告訴我這位作家的生平、這本書的出版歷史、各種語言的媒體和讀者給它的評價。這些資料幫助我更輕易地縱覽全局、做出判斷。

受訪者E
有。提案幾乎都會使用 AI 做示意圖,找統計數據資料的時候,也會習慣問 AI,這樣會比較快。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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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DE人物即將揭曉,你找到誰是 AI 了嗎?

錢佳緯(受訪者A)
中英文口筆譯員,翻譯現場橫跨美術館、表演藝術、各大影展與其他藝文領域,並經營粉絲專頁「我只是個藝文圈口譯」,分享口譯工作第一現場的觀察與思考。

(圖片提供:錢佳緯)
(圖片提供:錢佳緯)

林新惠(受訪者C)
科幻小說家、政治大學台灣文學博士。作品多探討人與非人在科技時代下曖昧難分的關係,著有長篇科幻小說《零觸碰親密》(2023),短篇小說集《瑕疵人型》(2020)。

(圖片提供:林新惠)
(圖片提供:林新惠)

林聖修(受訪者D)
啓明出版發行人。畢業於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資訊工程學系,隨後創立啓明出版社,致力於引進世界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及藝術論述等出版品,並在台灣書市建立起獨特的選書風格。

(攝影:賴小路)
(攝影:賴小路)

Hao Tseng(受訪者E)
李奧貝納創意總監、台灣最年輕的坎城創意節金獅得主。曾當過互動工程師,喜歡結合創意與科技,打造出不一樣的作品。

(圖片提供:Hao Tseng)
(圖片提供:Hao Tseng)

Gemini 3.5 Flash(受訪者B)
指令:八點檔資深編劇,對AI並不排斥,認為工作有時靠 AI 能增加效率,但覺得它不夠有創意或無法跟隨時事玩艮。回答時以第一人稱、筆訪的語氣作答,每題約100〜150字,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觀點,但不要太多贅述。避免過度浮誇、裝熟、文學、論文、懶人包、社群雞湯文的語氣,也避免使用常見的AI句型或試著強調自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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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倪的存在

傑尼寫作,陸陸續續已逾 10 年。

起點不離她成長的原點。這次《賣瓜的人》台北新書分享會現場,在被近百位讀者塞滿的誠品書店松菸,傑尼秀出「火車 3 小時轉客運 2 小時」車程之外的一片 Google 街景——那是她的老家彰化芳苑鄉,她解說著,那裡有台灣最大的一片潮間帶、有載回蚵仔的牛車、抓鰻苗的綠色漁網,鮮少有年輕人的面孔。

在她成長的當年,國小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沒有診所和書店,家裡不裝第四台,多虧隔壁有座圖書館和不限時的冷氣,她讀《哈利波特》、東野圭吾、江戶川亂步、西澤保彥、 《盜墓筆記》⋯⋯,閱讀自然而然成為她最大的樂趣和陪伴。 

看了好多故事,高三時,傑尼也初次嘗試提筆。以國光石化開發案為背景寫的極短篇小說,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首獎。她初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寫」,並且默默許下想寫一本書的心願。只是那時,她沒想過說自己的事,讀世新大學公廣系時報名校內的「文學龍」課程時,也是選擇「現代小說組」,「小說比較適合我這種迂迴的人,可以把想法包裝成一個故事,不用那麼赤裸。」 

是散文自己來找上她。升大三的暑假,心情低潮的傑尼感到抒發的需要,第一次揭露自我,寫找工讀碰壁、對未來迷惘的 〈少年維生的煩惱〉,得了新北市文學獎。加上出社會後越來越忙、閱讀時間破碎,散文成為相較小說更無負擔的服用選擇,傑尼讀著楊索、向田邦子的散文,也會開始在半夜想起很多,在曾經只想離開的鄉間童年發生的往事碎片。明明好多事,過往都沒什麼情緒,難道其實是壓抑?如今和家有了距離,她開始有了空間和慾望去釐清。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陣子,恰逢有《聯合報》繽紛版編輯栗光的鼓勵和邀稿, 傑尼從本名拿掉一個字,取了筆名「洪倪」,以日常情境包裹,爬梳起和父母的關係、和家的距離、已獨自北上生活 10 年的思緒。擅長訪問別人的人,也開始在私下練習把大量的問號投向自己的生命。

直到 2023 年,第 19 屆林榮三文學獎揭曉的小品文獎得獎者照片,加上隔年登在《自由副刊》、表白街訪心情的散文〈訪到心坎〉,許多哈哈台的觀眾包含同事,才第一次驚喜窺見,螢幕上耍寶的人,內心的劇場和猶疑。

「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

自 2023 年收到遠流的出書邀請,身為一個會形容「用本名寫作像是在裸奔」的人,傑尼做了足足快 3 年的心理準備,畢竟,不僅是兩個身分難逃公開合體,《賣瓜的人》更以 30 篇散文一次攤開了家底和自己:做各種「網子」養大 5 個孩子的媽媽,自小缺席生疏的爸爸,家庭帶給自己的價值觀和罪惡感;自己螢幕形象上的「幽默感」其實並非信手捻來,比較像是自我保護機制,以及曾患妥瑞氏症的私密經歷⋯⋯。 書名取經傑尼最愛吃的西瓜,一來自嘲是寫家族八卦,歡迎大家來吃瓜;再來也是宣告自我防禦已終結,寫作是刀,她已經剖出自己最內裏的瓜肉啦。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全書文章集結經改寫的舊作與新作,多在過去一年內密集完成。傑尼總說,自己是靠著「本能」在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這一年像一趟「文學訓練班」,她常是下班騎車去出版社,和編輯討論斷句與標點符號到晚上 11 點。

如此在「上班傑尼、下班洪倪」的身分切換中書寫,有助力也有阻礙。在哈哈台,街訪回來要自己挑選錄影素材,把和每位受訪者為了搏感情,其實動輒半小時的談話,篩選成播出的幾分鐘。當要從 20 多年的生命記憶抽出片段,理成一篇篇文章時,洪倪也不會心急,已很清楚和習慣過程的痛苦,也清楚完成後的爽快。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另一邊,傑尼也會給洪倪帶來限制。

初期,編輯向她指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是街訪的關係,我的視角會太顧及觀看的人,讀起來太抽離、太理智。」洪倪花費好一番功夫,練習下筆時先不要顧慮讀者想看什麼,可以先只想到自己。

有需要時,她會看喜歡的家庭書寫散文來「調頻」,如佐野陽子的《靜子》、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練習召喚長久壓抑的情緒;她也建長長的抒情歌單,習慣一次播一整張專輯,好進入漫長和沉浸的寫作狀態。她分享,最近特別常聽的是陳嫺靜的 〈Wui229〉。細聽第一句,「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不也正是她這一趟的習題?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成書前,在全部篇章中,傑尼只把觸及最多家人間錯綜關係的 〈遠房親戚〉的內容,講給了母親求證。寫過這一趟,她已經知道:其他屬於個人的感覺,也是真切的事實,沒有必要和其他人核對,是為了自己而寫。「為什麼會寫?就是因為小時候顧慮太多了,顧慮整體的環境、家裡的氣氛,所以很多事我假裝沒關係。但是,你有一天還是要去處理。長大以後發現, 噢,得先把自己處理好才可以。」 

一般玩家

去年,傑尼參演 2025 台灣設計展《彰化行》形象影片,華麗出場,介紹彰化百年底蘊。她回憶拍攝體驗有趣,但海線老家的鄉親間其實沒起什麼波瀾,「是一個不會感受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地方。」

這次寫書,場景的細節描寫難免要趁回家時核對,傑尼發現了許多不曾留意的事物,從轉角的某間店到地方創生團體。她有感:「其實老家真的沒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小孩子時可能高度有限,也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能觸及的只是地圖的一點點。」

一邊,傑尼持續在哈哈台以街訪捕捉人世百態,此外,近年來她受邀在國、高中演講,包含在剛殺青的公視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和作家吳曉樂、陳栢青一起向青少年推廣閱讀時, 不自覺間,她發現自己最想帶給偏鄉孩子們的訊息,也是「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

選擇也可以很日常。書中「城市吃瓜指南」一章,她寫來到台北讀大學、工作,初次擁有自己的空間和餐具,帶自己慢跑、 燉湯、泡湯、打鼓、學跆拳道、習慣過生日,從中辨別喜好, 更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傑尼回想訪過、見過的北上青年,不少人難免有資源不均的剝奪感,不過,她其實享受當初半個人都不認識、也因此沒有牽絆和門禁的自在。在〈白手持家〉中,她將10年前孑然一身來到的台北比做「開啟空白存檔」的遊戲地圖,自己則是「著布衣、持木棍的新手村民」。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如今出書的願望實現,遊戲破到算是哪一關?傑尼想想,自認還是名一般玩家,「也許打了一隻怪?但並沒有大升級跳到另外一張地圖,我也沒有特別追求這件事。」接下來,只是打算把 ISBN 書號變成刺青,又喊著怕痛,此外,暫且還沒有新的願望萌生。對於散文的出版,她難免還是覺得赤裸,但正在把每次的訪問和宣傳當作講述的練習。至於寫作,自己的事 「能寫的都寫完了」,如果還會寫,她想帶著歷經磨練的文字功力,嘗試篇幅長些的小說。 

這個夏天,玩家即將 30 歲。雖如書中寫,也期待有天成為能用一碗湯滋養他人的「高級大人」,但傑尼自認,此刻姑且還是想先當個「高級小孩」—— 還有很多想體驗的,顧慮則想少一點。好在走過這趟後,拼好了名為過去的拼圖,哪怕未來投來身上的目光變多變重,心裡的行囊都已經更輕了。

文|李尤、攝影|羅柏麟、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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