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的料理被低估了!屏東禮納里好茶部落如何傳承「世界最完整的小米文化」

走進禮納里好茶部落 傳承耆老們的飲食記憶

從屏東市區出發,約莫半小時車程後,便來到了山林環抱的「禮納里部落」。這個在八年前還不存在的部落,是莫拉克風災之後,由世界展望會援建的永久屋基地,聚集了好茶、大社和瑪家村三個原住民部落,從此成了魯凱和排灣族人們新的安身之所。

 

風災摧毀了山上的家,命運卻將族人帶到這塊應許之地。一幢幢歐風木屋揉合了黝黑石板和彩繪圖騰,成了新式的原住民家屋,取名「禮納里」,意思就是「我們一起走,大家一起往那兒去的地方」。在這塊南方美地,族人們積極尋找重生力量,發展原鄉特色遊程,因風災回鄉的年輕人,也讓部落飲食文化傳承,展開了新的篇章。

 

由部落媽媽守護的小米文化

要探尋部落的飲食文化,首先得從小米開始。自古以來,小米即為原住民的重要主食之一,神聖且具有靈性,從播種到收割都要舉行各式祭儀,安撫小米精靈。禮納里的好茶部落,源自北大武山的舊好茶部落,那裡是魯凱族的發源地,因此好茶部落至今仍保有最古老的小米文化,擁有高達四十多種的小米品種。但在這裡,保存小米的人不是科學家,而是有傳統智慧的部落媽媽。

 

「Saabaw !」一聲響亮的招呼,Dakanau 站在自家庭院裡,用魯凱族語向來訪的我們表達歡迎,因為娶了頭目的表姊,所以在部落裡人人都喊他「姊夫」。Dakanau 的媽媽就是種小米的好手,今年還拿到了「神農獎」,這是收穫的產量和種類都極為豐富的最高肯定。

 

部落媽媽不僅會保留自己的種子,還有獨家栽培法,「她有秘密的種植方式,連我都不能說!」Dakanau 笑著說。我們爬上二樓,來到存放小米的房間,小小空間懸掛十多種小米品種,一束束結實纍纍的米穗,因品種差異而有不同顏色,深深淺淺的白黃紅褐,交織成斑斕色彩。

 

Dakanau 的媽媽指著一串串小米,用流利母語介紹每樣小米的名字。有的糯性高,適合拿來做魯凱族傳統的小米糕「阿拜」;有的煮來顆粒蓬鬆分明,適合做小米粥,有的則拿來釀小米酒。每樣小米在部落媽媽眼中,全都擁有獨一無二的姿態。

 

Daknau 說,小米除了是部落主食,在慶典、婚禮、小孩出生,甚至是重要貴賓遠道而來,也都少不了用小米製作的傳統食物,「我們的生命從出生到死亡,全都跟小米有關,在所有重要的日子都可以看到小米的身影。」在部落裡,小米育種不是高深的科學實驗,而是依循生命歷程的日常耕作,家家戶戶的倉庫,就是最天然的「小米博物館」。

 

「在台灣七千多種植物裡,唯一有祭祀儀式的只有小米, 從耕種、品種到祭祀的文化意涵,台灣的小米文化是世界上保存最完整的,」專研小米二十多年的植物專家林志忠說。

 

但這樣的豐富文化卻面臨消逝危機。部落長者們雖然嫻熟種植技術,卻越來越難找到願意接手農耕的下一代,台灣的小米田從日據時代的兩萬公頃,如今只剩兩百多公頃,品種也從兩百多種銳減至六、七十種,「小米不只關係著飲食,也關係著部落的生活方式,沒有小米,背後的部落文化也消失了,」林志忠說。

 

因此,林志忠發起「小米正名運動」,一面說服部落復育小米品種,同時讓營養價值高的小米,轉往生技發展,提升年輕人的種植意願;一面期望從立法著手,將台灣的小米文化推向聯合國的文化遺產。

 

頭目兒子回鄉 推行飲食復興運動

小米的傳承不只靠栽種,更要透過飲食活化。離開Daknau 的家,我們來到部落裡的無菜單餐廳「魯魯灣luluwan」,在這裡能體驗親手製作魯凱族最經典的傳統美食「阿拜」和「吉拿福」,以及享用經過轉譯的部落料理。

 

在部落媽媽指導下,我們將小米麵糰包入豬肉,再揉成圓形,這就是魯凱族傳統的小米糕「阿拜」。接著再拿起一片假酸漿葉,包入沾著芋頭粉的豬肉塊,最後綑綁成細條狀,就完成了小米粽「吉拿福」。

 

我們手裡一邊忙碌著,一邊聽著部落媽媽Zulu Zulu 的回憶。以前部落要吃到豬肉並不容易,因此每當吃到阿拜和吉拿福時,都伴隨著期待和開心的感覺。這樣一群人圍在一起製作的場景,也好似傳統部落的翻版,族人們互相幫忙,共享共食。坐在祖靈柱旁的餐桌上,在一道道料理間,我們開始認識魯魯灣的故事。

 

魯魯灣的經營者Balu,是好茶部落頭目的兒子,從小因為父母工作關係,當了三十六年台北人,直到莫拉克風災後,才回到重建的部落。Balu 曾在台北飯店擔任管理職,跟大廚學了點功夫菜,當時風災才剛發生,部落裡的氣氛有些沉重,他希望能用自己做菜的方式讓部落人享用,也希望打造一個讓族人交流情感的地方,兩年前,以家族名稱命名的魯魯灣,正式在部落開張。

 

和部落裡許多年輕人一樣,以前Balu只有重要節慶才會回來,因此剛回部落時,對部落的一切都很陌生。他常看到部落媽媽在路上曬小米、紅藜和芋頭乾,這個場景引起他的好奇,「我開始訪問十多位老人家,認識傳統食材,那是我從小到大都很少知道的文化故事。」

 

飲食是個線索,重新牽起他和部落血濃於水的關係。半年前,Balu 提出「傳統食物新煮藝復興運動」,以傳統部落食材結合新式的烹煮手法,從廚房裡端出一道道經過轉譯的原住民料理。他用飲食為媒介,希望讓更多部落年輕人和外來旅人認識魯凱族的文化故事。

 

以傳統部落文化為根打造新式原民料理

Balu 許多菜譜靈感都從部落傳統而來。比如有道「三色地蔬」,以黝黑石板為盤,襯著黃色地瓜、紫色山藥和白色芋頭,再淋上香濃芝麻沾醬。以前族人上山時,就是將這些作物煮熟後切成小塊,鋪在石板或樹葉上,再將花生磨碎,沾著食用,既不用油,也沒有調味料,「第一次聽到老人家說時,我在心裡哇了一聲,我覺得有種裸食的時尚感,既原味簡單,又能呈現以前的生活方式,我就仿造那個想法來做,」Balu 笑著說。

 

而部落裡另一個特殊的傳統食物「芋頭乾」,是將新鮮山芋烘烤成乾,吃來有特殊的咬勁香氣,可以延長保存期限,也能作為上山打獵時的乾糧。但芋頭乾製作費時,小小一顆得要烘烤兩到三天,「我覺得這是好難得的食物,但不太容易被運用在料理上。」後來Balu 發現,芋頭乾再經烘烤後,焦香更為迷人,帶有核桃或咖啡的風味,於是他將芋頭乾碎片灑在披薩和冰淇淋上,打造創意的芋頭乾料理。

 

今年,Balu 還在魯魯灣展開了為期三個月的課程,請部落耆老們教授年輕人做傳統食物,每次都吸引十多人參與。「因為常常訪問老人家,把老人家的話做翻譯整理,讓有興趣的人知道,我後來覺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做文化翻譯的工作,」Balu 笑著說。

 

最終Balu 希望能透過這樣的復興運動,翻轉原住民料理的印象跟地位。有別於常見的山林野菜、烤肉快炒,「不管在味道上,或食材文化的價值上,我覺得原住民料理都被低略了,好像為了產生利潤,在消費自己的文化。我期待可以從飲食延伸到部落背後的故事,才能真正傳承飲食文化。」未來他還希望聯合部落的餐飲店家們,一起打造傳統飲食教育的推廣平台。

 

看著桌上一道道原住民料理,在入口的同時,也吃進了部落傳承數百年的生活智慧。這些食材不僅是理解部落文化的橋樑,更隱含著對土地、耕作和人文精神的深刻意涵。


Text/陳怡如

Photo/張藝霖、Ba Lu

圖片提供/luluwan•魯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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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設計師李君慈的生命裡,霞海城隍廟的月老不是一尊遙遠的神明,而是像生活中某位熱識的長輩,有人情味、溫柔耐心,總能在她焦慮、混亂、渴望愛與答案的時候,接住她所有的情緒與困惑。她與我們暢談,戀愛與信仰,是她在生命中各個階段,不斷練習對話的過程。

本文選自La Vie 20262月號《走廟創意日常》,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我覺得月老不是一次就給你『最對的人』,而是給你『當下最適合的人』,」李君慈說。語氣篤定而溫柔。這份信念來自她多次走進廟裡,帶著愛情的疑問來、又帶著對渴望更清晰的輪廓走出去的經驗。

(攝影:羅柏麟)
李君慈深信心誠則靈,拜拜的時候「你越清楚你想要什麼,月老就越知道怎麼幫助你。」(攝影:羅柏麟)

許願力的練習

李君慈笑說,自己曾是「戀愛體質」,「小時候」談過不少感情——熱烈投入,也容易受傷,或很快發現彼此不適合。「我超愛談戀愛,爆炸愛談戀愛!」她初次走進台北霞海城隍廟,是因為身邊朋友提議,「霞海城隍廟是求正緣,妳應該去拜拜看,」那時的她比較像是想要一段感情,卻沒有想清楚自己準備好了沒。

(攝影:羅柏麟)
參拜月老時,李君慈建議,說明喜歡的對象類型,需要鉅細靡遺,也可以先準備好筆記帶去。(攝影:羅柏麟)

直到第二次拜月老,她站在月老前整整講了半小時,向神明鉅細靡遺說明自己的狀態與需求,就像一次細膩的自我釐清。從外貌、性格到生活背景,她條列出10點,甚至每點下有多個小項。「濃眉、乾淨皮膚、超過180公分、穿搭有品味、英文能力要好、情緒穩定⋯⋯(根本就是鶴The Crane)」條件明確得讓朋友笑她太貪心。「但我覺得,當你越清楚你要的是什麼,月老才給得準。」

(圖片提供:李君慈)
李君慈和The Crane兩人於去年與服裝品牌01 WOOMIN合作聯名膠囊系列「VILLAIN」。(圖片提供:李君慈)

月老牽線的超展開劇本

拜完月老沒多久,她就與現任男友鶴The Crane相遇,過程也頗具戲劇性。「我們沒有很浪漫的邂逅過程,是從社群平台上開始互動。」李君慈笑稱自己當時已是一位小有名氣的設計師,而他是剛出道的音樂人,她在一次訪談中,推薦了他的音樂,對方因此私訊致謝並提出要「面交」CD。這場面交,最後從晚上9點散步聊天到天亮,誠懇深刻的對話,兩人自此漸漸相識。

(圖片提供:李君慈)
The Crane和李君慈分別在音樂與設計領域備受矚目,The Crane最新專輯《Same Stories, Different Narratives》由李君慈擔任視覺總監。(圖片提供:李君慈)

與月老的「許願清單」,最終真的帶來了她現在生命中的伴侶,男友竟也無一不符合她寫給月老的條件。從外貌到性格,甚至英文能力、理財觀念與情緒穩定度。「我本來看到他是音樂人,會不會很emo,年紀還比我小,應該不穩定吧?」但交往後發現對方個性成熟、生活簡單,與她意外地契合。「那種感覺真的像是月老帶他來的。」此外,The Crane小時候是受洗過的基督徒,卻也願意陪她一起去廟裡拜拜。

(攝影:羅柏麟)
位於大稻埕的台北霞海城隍廟為建於清咸豐9年的閩南式廟宇建築。(攝影:羅柏麟)

吸引力法則證實有效

李君慈的許願方式,充滿她的風格與誠意。「我那次跟月老講超清楚,還說如果祢真的給我這個人,我會好好對待他,不只是要對方對我好,我也會。」她把這段心意設定為雙向的,她也要有能力回應對方的愛。

(攝影:羅柏麟)
經歷清代日治到國民政府來台,傳統建築不僅展現信仰精神,也呈現傳統工藝巧思。(攝影:羅柏麟)

不同於一般人購買制式的供品,她選擇了自己最喜歡吃的健達倍多巧克力。「我想說,光我就這麼煩了,月老要聽那麼多人講願望,應該也很累,所以給祂我最喜歡吃的東西,祂一定能感受到誠意。」

除了月老,李君慈也與設計圈好友團有一項私房「工作儀式」,不定期會一起前往烘爐地南山福德宮拜拜,為新案祈福、點燈補運。她說,這種集體拜拜的行動很療癒,也很有象徵意義。「在這行很吃靈感,也很容易在撞牆期被案子磨到懷疑人生。大家去那邊,不只為了求神明保佑,也是在彼此身上找到支撐的力量。」

(攝影:羅柏麟)
月老供品有喜糖、鉛錢、紅線,參拜後拿至香爐順時鐘繞3圈,將鉛錢及紅線放入皮包保存。 (攝影:羅柏麟)

理解與連結

信仰,不只在關係中給予李君慈方向,也在面對失去時,提供了她一種無聲的安慰。前陣子,陪伴她10幾年的貓咪過世,她情緒跌入深谷,無能為力的感覺非常強烈。「每天都在哭,我本以為自己可以很理性地面對生死,結果不是。」

與此同時,她突然對母親多了一層理解。父親在她小時候就過世了,當時,媽媽常會拜拜、點燈、捐香油錢,把一些儀式性的東西看得很重。以前的她,常覺得媽媽「太迷信」、「太依賴神明」,但如今卻能深刻體會其中的情緒出口。「直到貓咪走了,我才知道,當真的經歷過失去,那些儀式,並不是為了改變什麼結果,而是為了讓傷痛得以宣洩。」

(攝影:羅柏麟)
霞海城隍廟象徵夫妻同心的「幸福鞋」,由城隍夫人護佑家庭和諧,也是女性的後盾。(攝影:羅柏麟)

對李君慈而言,信仰不僅是許願與還願的交換,而是一種讓心穩定下來的方式。「我是一個很焦慮、容易受影響的人。信仰對我來說,就像是一種轉念的系統。」

(攝影:羅柏麟)
台北霞海城隍廟的月下老人,近20年來每年平均促成6,000對佳偶,更遠到日本沖繩、東京、福岡、北海道等地出差交流。(攝影:羅柏麟)

近年,她曾陪伴The Crane經歷癌症手術,焦慮到無法入睡,那時她去拜保生大帝,幫對方點燈。「我本來就很在乎朋友和身邊的人,那一刻我只想用我相信的東西去保護他。」她也會幫身邊親友點燈,願望常常實現的她,身旁朋友總認為她「很會許願」,但她認為真正靈驗的關鍵是「心誠則靈」,「我常說,吸引力法則就是這樣:你相信事情會變好,它就真的有可能變好。」

(攝影:羅柏麟)
台北霞海城隍廟內眾神各自有負責的職能以及豐富的信仰故事。(攝影:羅柏麟)

李君慈也相信,這些信仰經驗早已滲入她對創作的直覺、色彩語彙與感官判斷中。「你選擇的字體、構圖、顏色,其實都來自你的人生經驗,而信仰就是其中一環。」她坦言自己不是那種從無中生有的創作者,而更像是「需要容器的液體」。設計對她來說是一種在限制中創造自由的過程。「你給我一個框,我可以在裡面發揮出很多變化。信仰有時也像這樣,是某種形而上的框架,讓我有地方可以依靠、發展、調整。」

(攝影:羅柏麟)
台北霞海城隍廟於2015∼2016 年委託劉家正藝師進行彩繪施作等整修。(攝影:羅柏麟)

人與信仰彼此接納

最後問及,心中的月老是什麼樣的存在?李君慈毫不猶豫地回答:「我覺得祂是那種超nice的爺爺,像《櫻桃小丸子》裡的櫻友藏爺爺,你再任性,祂還是會笑著說好了好了沒關係。」她始終相信神明是溫柔的,不是嚴厲的審判者。「祂不會因為你列了10個條件就不理你,總是會幫你想辦法。」

(攝影:羅柏麟)
認為「神明寬宏大量,不會因為信眾多講了幾個條件就置之不理。」李君慈在信仰中,也越來越了解自己。(攝影:羅柏麟)

李君慈觀察到,近幾年信仰與年輕世代之間的距離正在悄悄改變。「大家其實都不是完全沒信仰,只是過去的語言不一定敲得動現在的審美。」她說,那些傳統的拜拜、儀式、還願,如果能在保留文化的前提下,被重新包裝、重新敘事,其實是很有能量的文化場域。

(攝影:羅柏麟)
參拜時,從龍邊門進入廟內正殿,稟告眾神祈求的願望。(攝影:羅柏麟)

以台北霞海城隍廟為例,近來,不僅前往沖繩做台日文化交流,也積極參與火球祭、國語作業簿等新世代活動,還推出不少創意周邊商品。在李君慈的視角中,設計也正是這種「轉譯」的媒介。它不只處理圖像和形式,更是一種建立關係的工具。「所謂的酷,有時候是願意打開自己,接納不同文化,是一種靠近吧。」跨出 一步,用願意了解的心情去接觸傳統,就會長出一種新的對話空間。原來,信仰不是要神明改變世界,而是每個人都在自我認識中更穩定地,帶著願望,也帶著選擇的能力。

設計師的廟宇美學筆記:看見線條與圖像

採訪現場,什麼令君慈按下快門?

(攝影:李君慈)
把視覺zoom in到底,會很像一張創作海報。(攝影:李君慈)
(攝影:李君慈)
我很著迷廟宇彩繪的配色。(攝影:李君慈)
(攝影:李君慈)
彩繪上的形狀很美。(攝影:李君慈)
(攝影:李君慈)
地板也可以說是一種平面花紋。(攝影:李君慈)
(攝影:李君慈)
廟宇石雕上的字型很有趣。(攝影:李君慈)
(攝影:李君慈)
建築的工藝很壯觀,可以拆解成不同的面貌與角度作為靈感。(攝影:李君慈)

李君慈

視覺設計師,擅長從日常觀察延伸Graphic Design,作品涵蓋書籍裝 幀、品牌視覺、影像視覺、藝文展演主視覺等,近年以個人身分開始 進行藝術創作、聯名設計,並與視覺設計師張閔涵於「平面室」承接各類品牌與大型專案。IG@jyunccihli

文|張瑋涵 攝影|羅柏麟 圖片提供|李君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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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廟宇密度,甚至比超商還高,但你是否也注意過,有些廟長得真奇怪,卻從未真正踏進去?YouTuber「露天小劇場」明君就踏進去了。他總是一本正經地記錄奇景,卻在旁白中不時真情流露只屬於他的幽默感。現在,我們跟著他的攝影機,穿梭城鎮鄉野,走進一座座乍看荒謬、卻真實存在的台灣奇廟。

➣本文選自La Vie 2026/2月號《走廟創意日常》,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很多人會問我,怎麼找到這麼特別的地方。其實網路上全部都查得到,只是差在你有沒有真的走到現場。」

「台灣真奇廟」系列自2020年上傳第1支影片至今,已累積50多集。實際上,明君並不是一個有特定宗教信仰的人。作為攝影師,起初煩惱新題材,「我只是整理自己想去哪些地方看看,剛好台灣的廟特別多、密度也特別高。那時候在Instagram、 Facebook上看到很多人拍廟,我就覺得也想去看看。」一次經過台北大稻埕法主公廟,沒有1樓、反直覺的結構令他停下了腳步,也成了一切的開端。「我比較有興趣的是奇特的景象、風景。我不太喜歡只能用(口述)故事來成立的內容,更喜歡能直接以實景拍到的東西——看影像就能感受到那種奇特,而不是只能聽故事。」

露天小劇場明君希望透過影像的力量直觀傳達台灣廟宇奇景與人文故事的魅力。(圖片提供:露天小劇場)
露天小劇場明君希望透過影像的力量直觀傳達台灣廟宇奇景與人文故事的魅力。(圖片提供:露天小劇場)

不愛鬼神,愛奇事奇人

真正的「奇」廟,首先是在外觀與建築上足夠特殊,再來是有少見的信仰、故事,或供奉的神明。與世隔絕的大羅上仙府、墳山中的蟾蜍廟(鳳仙祠),以及稻田半截廟(嘉義大庄五福宮舊址)等等,不是抵達不易,就是太有視覺記憶點。此外,明君也追蹤獨特的宗教儀式。他好奇其中人的狀態,像東港燒王船那壯觀木船,或是雲林口湖鄉牽水狀中人們集體被降駕,百年多來究竟發生過什麼?他還沒拍到宜蘭搶孤,而他想:到了現代,為什麼還有人從事如此冒險的行為?「為什麼廟會在這裡?一定是有人把它放在這裡。為什麼會信仰這個神、會有奇妙的故事?也是人寫出來的故事。為什麼會有這儀式?過去的人必定發生過什麼。」

新北石碇大羅上仙府。(攝影:露天小劇場)
新北石碇大羅上仙府。(攝影:露天小劇場)
高雄林園「蟾蜍廟」鳳仙祠。(攝影:露天小劇場)
高雄林園「蟾蜍廟」鳳仙祠。(攝影:露天小劇場)
稻田半截廟(嘉義大庄五福宮舊址)。(攝影:露天小劇場)
稻田半截廟(嘉義大庄五福宮舊址)。(攝影:露天小劇場)

「超多人問我為什麼沒有去拍廢墟廟。我拍廟,是對人有興趣,而不是對神異有感。廢墟沒有人,就不會有人為的狀況與景觀了。」

也因此,儘管明君持續蒐集奇廟,至今不走靈異路線。他樂在自己的觀察之中。比起高雄石頭廟(田寮慈玄聖天宮)移工蓋廟的故事,他反而覺得這裡被當作里民中心,民眾吃完免費食物、隨處休息的日常畫面更有趣。他也逐漸察覺,網路上多半是學者留下的觀點,當地人給出的理解經常指向完全不同的線索。相遇總是意外:在被巨石壓住的小廟(南庄石爺廟)與一位大叔聊開,才發現對方正是地主;到了雲林斗六保坑大將軍廟,也恰巧遇上與廟宇由來相關的家族成員。

而他4次造訪被政府管制的桃園大溪「水中土地公廟」,前3次空拍機故障、氣候不佳,直到最後一次,才拍到擁有登島資格的埤塘承租人上島祭拜的完美畫面。以同樣的時間,他原本可以拍更多題材,影片裡他把「值不值得」丟給觀眾,但很多時候,他自己心中也沒有答案。

桃園大溪頭寮「水中土地公廟」屢豐宮。(攝影:露天小劇場)
桃園大溪頭寮「水中土地公廟」屢豐宮。(攝影:露天小劇場)

看見奇觀背後的故事

若說令網友感到最「奇」的案例,莫過於常被連在一起討論的「靈雲寺哲學廟」與「人腦聖地」。回憶起來,明君直說在人腦聖地停留的3小時相當痛苦,那是一個只有創辦人一人能理解的架空世界觀,論述反覆(不算宗教,也因此被歸入「不一樣的風景」系列),返程時他與朋友在車上甚至都無法說話。反倒是在哲學廟裡,蕭住持延續祖師爺獨有的玄學體系,卻也樂於開放討論,拍完後並未留下「腦霧後遺症」。這些過程,其實也照見人與地景之間微妙的關係。

拍攝愈多,明君對內容呈現也愈加謹慎。他注意到社群上開始出現一種留言:「你是不是看了露天小劇場?」他坦言,許多說法未必都是他最早提出的,但確實有些廟宇在他造訪之前,從未被好好以影像記錄過。「後來有時影片一出,有人看了就以此衍生出內容,最後那間廟好像就被定型成『就是這個樣子』,我其實很怕這種狀況。」

他也反思過自己過往的表達方式。像是台北四獸山無極天王、5層樓高的巨大神像,網路與廟方長期流傳其由一位老伯獨自雕刻完成;但他到現場便直覺不太可能,後來也查到老伯來歷。「那時在影片裡還是講了廟方的故事版本,是因為我覺得,有些東西就留一個他們希望被講述的方式就好,沒有必要去戳破。」如同許多「做夢夢到」的說法他不必然相信,但事實也往往難以查證;即便真查到了,拍一支駁斥影片也從來不是他的初衷。對於所見,明君始終保有一份尊重,只是如實呈現自己所看到的樣貌,講起來確實帶有一點紀錄片導演般的堅持。

台北四獸山。(圖片提供:露天小劇場)
台北四獸山。(圖片提供:露天小劇場)

從奇廟出發的真誠分享

幾年下來,明君愈發感覺台灣的包容性之強,好像什麼樣的廟都可能存在。廟也親人。「氛圍上,台灣的廟很自由。日本或歐洲常把最前面的主要區域圍起來,觀光客不能進去;但台灣只有少數像龍山寺、行天宮這類觀光景點會管制。即便是北港朝天宮,也能直接走到最前,站在神像面前。」近來,他又多了一層體悟:台灣人其實非常悲天憫人。他走訪各地祭拜無名亡魂的陰廟,如有應公、萬善公、大眾爺;去年拍攝基隆中元祭放水燈,其實是把之前船難的那些亡魂,招上岸來享用供品。「台灣的廟很多,我猜想有一部分與歷史有關:太多災難、瘟疫,太多人亡故在這片土地上。過去醫療與衛生條件有限,廟宇成了人們解決問題、安放情緒的場域。」

廟或許有一天會拍完,但以明君1、2個月1支的節奏,應該還要很久。倒是最初,他只期待頻道有1萬訂閱,每支影片2、3,000 次觀看就好,從沒想過會引來如此多回響。頻道取名「露天小劇場」,某種程度上,他只是在現實中較少遇到能分享這些奇事的人,因此想把心中的小劇場展示給大家看。

「我常說這很像瓶中信,把想法寫進影片裡丟到海裡,不管有沒有人看到,反正丟出去了。」

在串流平台的內容汪洋之中,任由演算法的浪潮推送。希望有人剛好接住明君真誠的分享——以及突然飛來的幽默。

新北新店無天禪寺因由全台「搶銀行祖師爺」李師科當門神而聞名。 (攝影:露天小劇場)
新北新店無天禪寺因由全台「搶銀行祖師爺」李師科當門神而聞名。 (攝影:露天小劇場)

歷來看過最奇廟

❶ 嘉義梅山|傾斜廟
太和振興宮的舊址很不好抵達。我也曾去過義大利的比薩斜塔,但現場看到這一間廟真會被嚇到,傾斜角度超乎想像,比照片或影片看起來誇張很多。後來廟方已經把舊廟圍起來,裡面清空,神像也移到新的廟裡,不過側邊的鐵捲門,似乎偶爾會被人擅自打開。布滿灰塵的傾斜地板比溜滑梯還滑,不建議私自闖入。

嘉義梅山「傾斜廟」太和振興宮舊址。(攝影:露天小劇場)
嘉義梅山「傾斜廟」太和振興宮舊址。(攝影:露天小劇場)

❷ 新北石門|金剛宮
最特別的,是神像真的非常多,多到你一走進去會有點不知道該先看哪一尊。更奇怪的是,日本綜藝節目很常來拍,反而是從日本紅回來的。去看Google Maps,會發現日文評論多到有點不合理。

新北石門金剛宮。(攝影:露天小劇場)
新北石門金剛宮。(攝影:露天小劇場)
(攝影:露天小劇場)
(攝影:露天小劇場)

❸ 台中后里|金棺廟
拜棺材本身就很衝突,在我拍過的奇廟之中,若要說祭拜對象最特別,應該就是這間雷筳殿。我遇到了廟主,跟我聊到當初因為做夢,下去台南白河看到夢中的金棺便買下,甚至連買回來的價格都記得很清楚。後來他們還載著金棺環島,因為民俗忌諱一直不被歡迎,但最後還是把整趟走完,這種毅力讓我印象很深刻。

(攝影:露天小劇場)
(攝影:露天小劇場)
(攝影:露天小劇場)
(攝影:露天小劇場)

❹ 台北士林|電梯廟
天德宮是我很早期拍到的一間,但讓我印象最深的是它怎麼出現的:當地的漁民把落難的神像撿回來,洗乾淨、重新供奉,後來原本放神像的地方要被移除,他們想盡各種辦法想把神明留下來,最後才做出這個電梯。聽起來過程是人在保護神明,但到最後,人其實也在向神明祈求未來。

(攝影:露天小劇場)
(攝影:露天小劇場)
(攝影:露天小劇場)
(攝影:露天小劇場)

❺ 雲林斗六|保坑大將軍廟
我有問到當初把神像撿回來的人:原本那尊雕像是餐廳常見的造景裝飾,被拆除後要丟掉,因為處理還要花錢,就被載回老家放著;後來請示地方庄頭廟,才說這尊像已經有靈進駐,需要好好供奉。之後甚至連地方政府官員都幫忙重新油漆,還有人來替它點眼睛。聽起來可能很荒謬,但真到了那平常不太會有外人進來的小村落,會發現其實也滿合理的。

(攝影:露天小劇場)
(攝影:露天小劇場)

露天小劇場明君。(圖片提供:露天小劇場)
露天小劇場明君。(圖片提供:露天小劇場)

露天小劇場 明君

自由攝影師,經營YouTube頻道「露天小劇場」,以人文奇景為拍攝核心,持續行走於城市與鄉野之間,發展「尋找電影場景」、「台灣真奇廟」、「不一樣的風景」等系列。

文|吳哲夫 攝影|露天小劇場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62月號《走廟創意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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