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都在挑戰時尚圈的殘酷與現實!《Vogue》前編輯顧問André Leon Talley:我靠自己爬上來,也會獨自走下坡

「我多希望時尚是個可以輕鬆度日的領域。它很冰冷嚴酷,你必須跨越很多冰山。很殘酷,但也令人振奮。」紀錄片《時尚教父的福音》(The Gospel According to André)上映前,André Leon Talley對《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表示。這位身高有200公分的時尚編輯暨造型指導,即使已經在時尚圈打滾數十年,提起這部講述自己人生的紀錄片,仍然顯得局促不安。

 

在紀錄片發表前,他特別前往紐約哈林區,向設計師Dapper Dan訂製了一件可雙面穿的卡佛坦長袍(caftans)。André Leon Talley親自挑選長袍的布料,整體設計以Gucci金色和紅色中國風的織錦圖案構成,這樣的構思不僅反映Dapper Dan的經歷,也呼應了André Leon Talley不尋常的人生。長袍伴隨著他出席電視訪問、試映會及其他許多與電影有關的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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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人們知道,我對一位黑人終於在凶殘、冷酷的時尚界中得到他應有的尊重,是多麼地驕傲!」André Leon Talley在介紹長袍的來歷時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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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pper Dan在80年代因為大膽翻玩精品品牌商標而走紅,引來Gucci及Louis Vuitton等多家品牌不滿,在這些品牌訴諸法律行動後,被迫關閉了哈林區的門市,此後低調沉寂了十多年。直到2017年,Gucci在2018早春系列中,使用了他在80年代就曾推出過的泡泡袖設計,才又重新成為時尚界的焦點。

 

André Leon Talley向他訂製長袍,公開對他重新被認可表示欣慰,這不僅是對Dapper Dan的認可,也多少反映了他是如何看待自己身為非裔美國人,在時尚界打拼多年的經歷。

 

樸素與豪華兼具的童年

回顧André Leon Talley的人生,膚色永遠扮演重要的角色。1949年出生於華盛頓特區的他,在北卡羅萊納州德罕鎮(Durham, North Carolina)由外祖母所帶大。他身為清潔婦的外祖母,一輩子都在清理別人的房子,自己家裡更是一塵不染,André Leon Talley不只一次公開表示,他小時候的家,是樸素與豪華的綜合體,他們的房子或許十分簡陋,每年融雪時總是漏水,但卻永遠乾淨舒適得像王宮一樣,木地板用蠟擦得雪亮。

 

「我在離家前,從沒用過沒被燙平的毛巾。」2003年他在回憶錄《A.L.T.: A Memoir》中寫道,「我從沒意識到後來我會多想念這些。」

 

外祖母對生活的嚴謹態度,不僅給了他安定快樂的童年,也直接啟發了André Leon Talley對時尚的興趣。在他小時候,每週上教堂作禮拜,是社區裡最重要的事,因此所有人,總是盛裝打扮,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

 

「你會看見女性非常美麗的一面,美麗的作禮拜帽飾和手套。這些都不是生活富裕的人,但他們有最棒的風格,特別是在星期天的時候。」他在2003年告訴《休士頓紀事報》(Houston Chroni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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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友善的世界

然而,融洽緊密的家庭生活,並不能完全保護他在成長時不受外在世界影響。André Leon Talley成長於1950、60年代的美國南方,當時南方實施嚴格的種族隔離政策,非裔美國人不論在學校教育、工作,還是公共生活上,均受到排擠打壓。就像所有團結又信仰虔誠的非裔社區一樣,他的家人與鄰居面對不友善的外在世界,態度顯得堅韌又不服氣。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外祖母不允許白人到家裡來。那是她的規矩,唯一能進我們家門的白人只有驗屍官。」2003年André Leon Talley接受《Interview》採訪時表示。

 

他當時就讀的學校只有黑人,初中時的法文老師及圖書館裡的時尚雜誌《Vogue》對他影響非常大,在別的青少年都在打籃球東奔西跑的時候,這個高大的古怪小子總是把自己關在家裡,讀小說看雜誌。

 

「《Vogue》是我的嗜好,在我之前,家裡從來沒人買過這本雜誌。」André Leon Talley表示,「當時星期天作完禮拜後最重要的事,就是洗完碗後穿過鎮上的白人社區,找到在週日還有營業的書報攤,這就是最快樂的事。」

 

「在我去報攤的路上,杜克大學(Duke University)的白人學生會從車子裡朝我丟石頭,但我就是繼續走,一個月兩次去報攤買新出刊的《Vogue》,當時它還是一個月出刊兩次。」André Leon Talley表示。

 

André Leon Talley 1966年從高中畢業,優異的成績讓他獲得北卡羅萊納州中央大學(North Carolina Central University)法語文學獎學金,1970年畢業後,他又獲得常春藤聯校布朗大學(Brown University)的法語研究獎學金,在布朗大學期間,André Leon Talley認識了許多對創意抱有熱情的朋友,他於1973年取得藝術研究碩士學位,論文的研究主題是法國詩人波特萊爾(Charles Baudelaire)。

 

不尋常的時尚新人

獲得碩士學位後不久,André Leon Talley前往紐約,申請成為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s)服飾典藏館(Costume Institute)的策展志工,當時《Vogue》前總編輯黛安娜佛里蘭(Diana Vreeland)在那裡擔任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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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a Vreeland對他的影響非常大,André Leon Talley回憶在他第一次見到這位後來成為他導師的傳奇時尚編輯時,因為太緊張害怕,一度還躲在柱子後面。但Diana Vreeland在看過他打理的展品後,立即要求他留下,協助她策劃年度展覽《好萊塢的浪漫迷人設計》(Romantic and Glamorous Hollywood Design),而且在策展順利完成後,引薦他去藝術家安迪沃荷(Andy Warhol)的工作室以及旗下雜誌《Interview》雜誌工作,開啟了他的時尚編輯之路。

 

「Vreeland女士的教誨每天都跟我在一起。她教會了我服裝的語言、風格的語言。」在紀錄片中,André Leon Talley滿懷感激地表示,「她說話的方式就像文學作品裡的人一樣。她會挑戰你,但不會給你任何平庸的指示。」

 

1975到1980年間,André Leon Talley在《女裝日報》(Women’s Wear Daily)及《W》雜誌擔任記者,頻繁地來往紐約和巴黎報導服裝秀,但也是在這個時候,他開始明顯地感受到自己因膚色在工作崗位上被另眼看待。

 

「《女裝日報》的女性員工對我很不信任,」2003年他對《Essence》雜誌表示,「我不理會他們。有一次我不小心聽到某人說,『為什麼Karl Lagerfeld要寫信給他?他們會有什麼共同點呢?』我在1975年透過安迪沃荷認識了Karl Lagerfeld,然後成為朋友,一直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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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80年代,黑人在時尚圈裡並不常見,只有少數模特兒,擔任編輯與造型指導的男性唯有André Leon Talley一人,因此他光是存在,就足以引起議論,許多人不信任他的專業能力,喜歡用各種方式在他的膚色和外型上作文章。但這些並沒有妨礙他繼續發展,先後在《Interview》、《女裝日報》、《W》、《紐約時報》及其他刊物工作過後,1983年他進入了《Vogue》美國版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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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口常開的Vogue老爹

1983年至1987年,André Leon Talley在《Vogue》擔任時尚新聞總監,1988至1995年擔任創意總監。1995年,他離開《Vogue》前往巴黎為《W》雜誌工作,1998年才又再度回到《Vogue》擔任編輯顧問,直到2013年離職。

 

在這段時間裡,他打造了許多令人難以忘懷的影像,也結識、提拔了許多模特兒與設計師,更因為在實境秀《超級名模生死鬥》(America’s Next Top Model)中擔任評審,成為美國家喻戶曉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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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優雅又一絲不苟的總編輯Anna Wintour相比,笑口常開、音量驚人又舉止誇張André Leon Talley,被許多美國人視為是《Vogue》貼近常人的代表。兩人經常在時裝週前排並肩而坐,對許多設計師而言,他對時尚史的廣博知識以及對潮流的敏銳度,是非常令人敬畏、欽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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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é是僅存少數還對時尚史有深刻掌握的編輯,他可以一眼看出你作品的創意來源是什麼,然後預測你還能拿出什麼來。」Tom Ford在2014年對《浮華世界》(Vanity Fair)表示,「天哪!當他坐在前排的時候,知道他能了解你想說的、想推入大眾文化的是什麼,這就是你會想成為設計師的理由。」

 

同樣在《浮華世界》的報導中,Marc Jacobs認為,目前時尚界裡還擁有與他類似經歷的人,已經不太多了,畢竟André Leon Talley曾親臨過Yves Saint Laurent的發表現場,親眼看過他的1940系列、俄國芭蕾系列,而親自體驗過那個年代的編輯與設計師,現在都已經漸漸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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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他第一手見過、體驗過時尚史,所以他的性格,他的創作,也構成了許多真實、無可比擬的時刻。」Marc Jacobs表示。

 

「André來自另一個時代,」2018年Tom Ford告訴《紐約時報》,「一個編輯真的可以創造夢境的時代,一個時尚這門生意還比較優雅的時代,一個風格真的很重要的時代。」也因為這樣,他認為,近年來時尚產業變得越來越重視經濟效益,對André Leon Talley來說,相當難以適應,這也是後來促成他決定離開《Vogue》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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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換跑道失利

2013年初,64歲的André Leon Talley辭去在《Vogue》的職務,但仍舊會負責一個線上專欄。他表示,在決定離開前,康泰納仕(Condé Nast)集團一下子就從他的合約裡砍掉了5萬美元的年薪,讓他覺得好像「撞到玻璃天花板」。在經過深思熟慮後,他決定轉換跑道,前往新創刊的俄國版《Numéro》擔任編輯顧問,他當時透露《Numéro》與他談妥了100萬美元的年薪。

 

「錢不是一切,但當你開始考慮為退休多存點錢的時候,它就很重要了,」當時他對《女裝日報》表示,「Anna Wintour非常理解我的處境,她認為我們還是可以好好相處,我可以繼續處理數位和線上專欄,我也樂意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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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André Leon Talley與俄國版《Numéro》的合作並不順利,才短短一年,他就因為俄國政府對LGBT族群不友善的態度而決定離開。

 

「影響我很大的是Rachel Maddow去年冬天針對俄國反LGBT法案的報導,」2014年初他告訴《女裝日報》,「那裡的人完全沒有公民權,這是我離開的原因之一。」André Leon Talley表示。

 

促使他離開《Numéro》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俄國境內的經銷商拒絕銷售他與Tom Ford合作策劃的2014年3月號,因為這期雜誌封面上有一名全裸的男模特兒。在被經銷商拒絕後,André Leon Talley與Tom Ford在短時間內挑選其他比較保守的照片替補,但最終《Numéro》完全沒有採用他們選的封面。André Leon Talley坦言,那對他來說相當挫折,特別是Tom Ford的時間完全被浪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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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Numéro》之後的幾年間,André Leon Talley參與過各種工作,2017年曾短暫主持廣播節目。他從1995年起,就一直是薩凡納藝術設計學院藝術博物館(Savannah College of Art and Design Museum of Art)的董事會成員,也策劃過數次展覽,但這些都無法與他在《Vogue》美國版與《Numéro》俄國版的地位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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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朋友已經丟下我了,」在紀錄片上映前,André Leon Talley對《紐約時報》表示,「Miuccia Prada是其中一個,我們曾經很親近。她個性非常內向,所以現在她幾乎不會在Met的台階上和我說話了。Karl Lagerfeld是個隨性所至的人,他本來就難以親近,這很令人失望。」

 

Anna Wintour仍然與他非常要好,這位有「時尚惡魔」之稱的《Vogue》美國版總編輯,在2005年時為了說服他控制體重,找來了Oscar de la Renta夫婦以及他的教會牧師助陣,聯手說動他入住杜克大學的飲食體適能中心(Duke University Diet and Fitness Center),一直以來都非常關心他的身心健康。

 

「大部份的時候,她待我像家人一樣,」André Leon Talley表示,「我知道她非常在乎我。但有些時候,她待我像不合群的黑羊,某個被丟下、遺忘的家庭成員。」對於時尚界現實、不友善的一面,年近70的他,只有深刻的無奈。

 

時尚的黃金時代已不在

André Leon Talley目前一個人獨居在紐約州白原市(White Plains),對他來說,這裡是只屬於自己的避風港,平時他甚少邀請客人進入家中,為事業打拼數十年,至今他從未與任何人建立過親密關係。

 

「我把一切都給了事業,」他表示,「Diane von Furstenberg說,『他害怕愛上別人』,我想我是這樣沒錯。我很害怕、壓抑,在嚴格的家庭中長大。但在外面世界裡,繞著這麼多了不起的人打轉,對我來說,能擁有與Karl、Yves Saint Laurent或是Azzedine Alaïa的友誼,已經足夠了。」

 

Diane von Furstenberg與André Leon Talley還在《Interview》的時期,就已經是他的好友,2009年初,兩人曾一起出席前總統歐巴馬的就職典禮,但許多André Leon Talley 的昔日朋友,目前不是漸漸失聯,就是已經過世。

 

「我一個人生活,也會獨自死去。我靠自己爬上來,也會獨自走下坡。」他表示。

 

André Leon Talley說,我們現在已經不是處在時尚的黃金時代了,「奧斯卡紅毯已經不再能啟發我了,你隔天早上起床,在Zara就能買到那樣的禮服,無袖禮服再加上長拖擺。已經沒有人會像莎朗史東(Sharon Stone)穿著高領上衣和Armani長裙搭配大衣,或像芭芭拉史翠珊(Barbra Streisand)穿薄紗喇叭褲那麼獨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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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嘻哈歌手someshiit山姆:從政大黑音到金曲最佳新人,在閱讀與日常文字裡饒出深刻
專訪嘻哈歌手someshiit山姆:從政大黑音到金曲最佳新人,在閱讀與日常文字裡饒出深刻

去年,someshiit山姆以專輯《愚公》奪下金曲獎最佳新人獎。日子有些變 了,有些則從沒變過。嘻哈始終誠實展現他的生活與感受,從日常,還有再尋常不過的文字裡,他看見深刻。

➣本文選自La Vie 2026/5月號《現在還看書嗎?》,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山姆就是躲在臥房寫歌、睡前讀書時感到舒適的人。他開玩笑說:「電影都在騙人,歐洲片男主角都在斜陽下的草地上看書,我以前試過,但光線太亮真不習慣,根本看不了。」不一定瀟灑卻真實,山姆的創作不似一般人想像中饒舌的噴湧張狂,百轉千迴的內省呢喃,或許源於他那習慣向內看、對自己始終留著懷疑的性格。

此張與文章首圖,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此張與文章首圖,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文化資本與相對

身為家中么子,山姆小時總仰望著大了8歲的哥哥。他邊打單機遊戲,邊聽哥哥下載在電腦裡的歌:Tizzy Bac、陶喆、這位太太、絲襪小姐,甚至有甜梅號、草莓救星和八厘米天空,「回想才發現,原來許多都是現在大家說很酷的獨立樂團。」同樣受哥哥影響,他開始讀網路與推理小說,藤井樹、痞子蔡,乃至乙一、宮部美幸、湊佳苗、東野圭吾⋯⋯,他開始上網買書,還把書腰剪下來集點換贈品。後來他才接觸到村上春樹、吉本芭娜娜等日本文學著作。

someshiit山姆身著Painter's Gear 吊帶背心、Tailored Pleats 1 無領長外套、Streamline Shirt 變化領巾襯衫、Pleats Bottoms 1 內開衩直筒褲 all by HOMME PLISSÉ ISSEY MIYAKE(攝影:林科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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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山姆看到別人家中富裕,隱隱察覺自己有些不甘與自卑。他說,許多事都是朋友告訴他,「我成長的文化資本不夠,沒那麼多被影響的管道。」落差總有個參照——相對於朋友的酷,相對於他憧憬的台北。幾經離開軍校、考電影系的周折,朋友推薦他社會學入門讀本《見樹又見林》開啟了他的興趣,成為轉學進入政大社會系的契機。

音樂也是,高中朋友(《台北焦油》導演胡智凱)引他聽到那時休團的落日飛車、美國搖滾團My Chemical Romance、The Smashing Pumpkins。進一步,他開始接觸情緒濃重的後搖,後來又喜歡上嘻哈、聽蛋堡。他解釋,那韻腳、很有生活畫面的歌詞,把自身生命經驗與歌緊緊咬在一起,「蛋堡厲害的是他在寫自己,我聽起來卻是在寫我。越個人,似乎越讓別人投射到自己,我也想做到這件事。」

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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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裡有閃光

歸結起來,山姆並不喜歡華麗雕琢、意圖過於明顯的作品。他也不想被說道理,擊中他的往往是很口語甚至尋常不過的日常描摹。「他們『很有道理的瞬間』都是從中突然出現,甩了你一巴掌,然後你自己停下來想:哇,好樣的。」他形容這些是「日常中的閃光」,像是導演胡波(筆名胡遷)架空的電影與小說,取材自厚重的現實基礎,故事遙遠卻引起他的共鳴。後來,他也愛上言叔夏遊走虛構、寫實之間曖昧的散文。他緊緊追蹤的湯舒雯網文雜感,則深深鑲嵌在對社會結構、對日常的反思之中。

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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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默默發酵在你生命裡的事,其實平常不容易意識到。」他分享,如同蛋堡的嘻哈,這些創作令他看見自己不曾注意到的視角。「我期待自己也有天能達到那種狀態,雖然不一定會看見他們所看見的,但是看見屬於我自己的。」

〈杜甫他不知道恐龍曾經存在〉便是啟發自湯舒雯Facebook的同名貼文,看似不相干的兩件事碰撞在一句精練標題之上,創造出極大的想像空間,令山姆聯想到災難與人的冷漠。社會學與閱讀帶給他的敏感,與他北漂日常失意又有想望的呢喃交織。他把對情感的想法封存在〈相擁的人該怎麼牽手〉那「這破碎脆弱的液態之愛」;〈那些勸我別抽菸的人都死了〉中「那隻席地而坐的大象」的感嘆,有著胡遷意象的影子。

someshiit山姆身著Painter's Gear 吊帶背心、Tailored Pleats 1 無領長外套、Streamline Shirt 變化領巾襯衫、Pleats Bottoms 1 內開衩直筒褲 all by HOMME PLISSÉ ISSEY MIYAKE(攝影:林科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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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遭除魅的路

回想創作之初,他在政大黑音社誤打誤撞開始寫詞,曾感到自卑、格格不入,但饒舌令他表達出自己的想法。寫下心情或狀態,也令他能面對並回應生活種種。他說:「在創作的過程裡,文字會讓我沒辦法欺騙任何事情,這件事很扎實,寫下來字就在那邊了,你逃不走的。」

今年3月初,他發行了EP《那些》,重新詮釋他當年上傳YouTube的成名作〈那些勸我別抽菸的人都死了〉等歌曲。這是一次回頭,他說,「當時我對身為創作者這件事還在糾結、徬徨,覺得自己沒那麼厲害,一直不敢把當初留下來的歌放上串流平台。後來才意識到,我的每個選擇早都朝向做音樂。我想回頭去面對它們,也給當初的自己一個交代。」透過新的合作與詮釋,他想回應曾經不成熟的自己,走向下一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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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用社會學術語來說,山姆走過一段「除魅」的路。他開始看清過去欽羨的兄長也有脆弱,學會平視對話。或許,現在他也稍微認可自己站在創作者這端。他半開玩笑說:「我現在一定成為了小時候覺得很酷的那群人之一,但這時才發現:喔,其實也沒真的多酷。」

愚公挪開一座山,才見下座山,他勢必會再遇見更酷的人。不過,一些事確實除魅了,包括他自己。他意識到自己的脆弱與可能,說:「嘻哈就只是忠實呈現自己的生活。」就像他也喜愛潤少的匪幫地痞氣,但也明白那終究不是自己。「我不想再花力氣去告訴自己我缺了什麼,搞不好我也沒那個需要啊。一直跟著那邏輯,我永遠都是缺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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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看書這件事還酷、還必要嗎?尤其這AI當道、網友玩笑說超過300字就是長文的年代?山姆說,要在生命有限的時間裡快速認識更多事,他靠的是電影與閱讀。「我可能偏老派,覺得AI越是發展,實際去閱讀、走進電影院、走過一個地方留下自己的紀錄,會變得更珍貴。」他強調時間是有重量的,而一字一字地閱讀,一本書能帶你深潛入不曾想像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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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shiit山姆推薦!啟發日常靈感的3本書

❶ 《山丘上》|黃元懋
從日常出發,阿懋(「當代電影大師」主唱)把那些細膩的思考向外開展,同時擁有屬於他的重量跟力道。我自己碎念時有時會亂了陣腳,這些文字令我想起,如何保有自己的特色,還能深刻表達出想說的話。

(圖片提供:啓明出版)
(圖片提供:啓明出版)

❷ 《在飛的有蒼蠅跟神明》|小令
當時在台南一間書店看到,立刻就買了。書名就讓我好奇她的世界觀,寫詩的方式是我喜歡的精煉,而且從日常裡見深刻。嘻哈歌詞比較長,但不管是punch line還是概念的傳達,我也希望做到這樣引人想像的層次。

(圖片提供:黑眼睛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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❸ 《液態現代性》|齊格蒙.包曼
社會系必讀經典,是我大學教授黃厚銘導讀推薦的版本。這本書幫助我建立了一種視角,如何去解構、去質疑我們習以為常的事。要有一點社會學基礎會比較讀得進去,但真的很推薦。

(圖片提供:商周出版)
(圖片提供:商周出版)

someshiit 山姆

嘻哈歌手。出身政大黑音社並曾任社長,從大學開始接觸嘻哈,在圈內默默耕耘多年,終於走上更大的舞台。「自省系」臥室嘻哈家,將Hip-Hop結合Band Sound,柔中帶刺的歌詞總在反抗自我,曲和曲之間流露出失意與詩意兼具的憂鬱氣息。2019年發行首支demo〈那些勸我別抽菸的人都死了〉,至今累積555萬次觀看。以首張專輯《愚公》奪下第36屆金曲獎最佳新人獎、第16屆金音獎最佳嘻哈專輯。以散文式的冷冽書寫為肉,搭配爆發力十足的現場演出,為嘻哈世代創造出全新的可能性。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5月號《現在還看書嗎?》

文|吳哲夫 攝影|林科呈 攝影助理|李易蓁
梳化|Julia Chen 造型|張瑋涵 服裝協力|Ground Y、HOMME PLISSÉ ISSEY MIYAKE
場地協力|市民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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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感受生命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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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每年的「大甲」和「白沙屯」我都會參加——兩間媽祖廟各自有支持的信徒,少有人兩場都走,但信仰之外,我的寫作長年圍繞觀察社會和人的生活,所以很珍惜這一年兩度的田野。

白沙屯媽祖徒步進香至今沒有網路報名管道,雖可派人代表,但我都會親自前往苗栗通香鎮的白沙屯拱天宮報到,領取衣帽和臂章。而因為體力已經無法走完全程,我通常會「取頭尾」:出發那日,下午4點到七堵車站(因為車開到台北車站就已經擠不上來),午夜從拱天宮出發(詳細時間會擲筊決定),和幾萬人一直走到天亮。等隊伍到北港朝天宮「刈火」(取香火)的那天,我會再次到場,數十萬人擠滿小鎮,像摩西分海一樣劈開一條路,一起呼喊「進喔!進喔!」,待媽祖「三進三退」入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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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一次次肉體的步行、幾萬人的大移動,我體會到媽祖遶境的意義其實不是一年一次的朝聖,它是人類活著的一種生命姿態:提醒自己,我們非常渺小,要時時保持謙卑、善意,以及跟士地的連結。不過這一點都不能勉強,跟著走一次,便知道這一切對你來說有沒有魅力。

(圖片提供:Hally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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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lly Chen(圖片提供:Hally Chen)
Hally Chen(圖片提供:Hally Chen)

Hally Chen

出生台北,長年專事於美術設計,作品曾入圍「台灣金曲獎」以及「美國 IMA 獨立音樂獎」,2008 年開始撰寫雜誌專欄。熱衷左手做設計執畫筆、右手拿相機寫文章,同時以兩種眼光看待生活日常。著有:《遙遠的冰果室》、《人情咖啡店》、《喫茶萬歲》、《我熱愛的東京喫茶店》。  FB:Hally Chen

看見隊列中的人世變遷

馮國瑄(資歷18年)

媽媽很早就過世,我從小寄住在親戚家,不一定等得到爸爸和外公來探望,唯有大甲媽祖遶境的隊伍,無論風雨,年年都會走上西螺大橋,敲鑼打鼓經過小鎮。沒有安全感,又因為氣質陰柔被嘲笑的我,總覺得祂在無形間保護我。

大一起,我也加入從小覺得好帥氣的遶境隊伍,睡在路邊,長途跋涉。轎班、繡旗隊、神將團,大多由大甲在地人世襲傳承,但路途中會開放信徒幫忙扛轎。在鑼鼓聲暫停的夜空下,安靜行進的隊伍中,扛著神轎,要學著不抵抗它的重量,順著其韻律晃動前進,慢慢與鑾轎合而為一。那一刻,人與神之間非常親密。

(圖片提供:馮國瑄)
(圖片提供:馮國瑄)

後來熱鬧看夠了,我不再緊追著神轎,有時落單,但走在黑暗的鄉間小路卻從來不會害怕,夜涼中,綁在每個人進香旗上的鈴鐺隱約作響,叮鈴鈴,前後不認識的隨香客不需交談,已經有一條隱形的脈絡把彼此牽繫住。時代和科技的變化,也都會反映在遶境隊伍中:多元成家法案通過後,好多同志情侶手牽手往前走;現在神轎有裝即時定位,媽祖變成超級網紅,不用出門在家也可以追直播。

沿途發心送食物的民眾(圖片提供:馮國瑄)
沿途發心送食物的民眾(圖片提供:馮國瑄)
深夜抵達家鄉西螺大橋(圖片提供:馮國瑄)
深夜抵達家鄉西螺大橋(圖片提供:馮國瑄)

這幾年,我的信仰其實有所轉愛,經歷「短期出家」成為佛教徒,跟媽祖的關係一度變得尷尬,甚至拜得很心虛。我回到內心重整,發現是自己童年的匱乏,讓我對媽祖投射了很大的情感。如今,媽祖依然是我永恆的「家人」,而佛陀是「老師」,祂們在我心裡和諧共存。

現在我仍然年年走,比起神,也更是因為沿途有「人」的善和慷慨彼此共振,每當遶境結束,陌生人的熱情、善意、人情味會一直綿延,提醒我也要記得對別人好。直到又一年的遶境到來。

遶境前,媽祖被請出神龕,準備登轎。(圖片提供:馮國瑄)
遶境前,媽祖被請出神龕,準備登轎。(圖片提供:馮國瑄)
鑽轎底(圖片提供:馮國瑄)
鑽轎底(圖片提供:馮國瑄)
馮國瑄(圖片提供:馮國瑄)
馮國瑄(圖片提供:馮國瑄)

馮國瑄

先拜媽祖,後來出家。曾剃度落髮,於法鼓山與佛光山短期出家。散文著作《黑霧微光》,獲博客來、誠品、金石堂3大通路「當月選書」。入圍梁實秋文學大師獎,入圍誠品閱讀職人大賞「年度新人」。FB:Alan Feng

採訪整理|李尤、圖片提供|Hally Chen、馮國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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