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文西最愛的是料理而非繪畫?耗費三年畫《最後的晚餐》重點其實是餐桌上的美食!

達文西最愛的是料理而非繪畫?耗費三年畫《最後的晩餐》重點其實是餐桌上的美食!

「在製造橋梁、城池、石弓、其他祕密裝置等方面,我相信沒有人比得上我。在繪畫與雕刻上,我也不亞於任何人。在綑綁謎語繩結上,我也有信心自己是大師,並有自信能烤出這世上獨一無二的麵包。」

 

這是1482年一位求職的志願者所寫的自我介紹的一部分。

 

近來,自檀君時代以來獲得最高規格待遇的青年們,因找不到工作而手足無措,若他們看到這種自我介紹,一定只會嗤之以鼻吧!最近,履歷普遍是放上優秀的英語成績與證照,在學歷與企業喜歡的主修科系上得到將近滿分的學分,要做到這個程度才算像話。但是,寫下這篇自我介紹的志願者,正是因為有自信,所以不只橋梁、城池、石弓或繪畫、雕刻,他在發明與料理上也展現出著卓越的天才性。

 

他的名字正是李奧納多.達文西(1452-1519)。生於文藝復興時代,被稱為「文藝復興所誕生出的天才」,想必他在許多領域展現出優秀的才能也不是件難事。

 

提到李奧納多.達文西,總是會讓人想到《最後的晚餐》、《蒙娜麗莎的微笑》、《維特魯威人》這些世界著名畫作。蒙娜麗莎隱約的微笑以及最後的晚餐的壯麗感,讓我們知道他既是一個天才畫家,同時也是發行家暨建築師、技師。不過在經過五百年歲月後的今日,連地球另一邊的人們都知道他名字的同時,我們卻不知道,李奧納多.達文西真正最喜歡的領域與興趣是——料理。

 

對具有多方面才能的達文西來說,料理是項綜合的藝術,也是讓他覺得興趣盎然的嶄新領域。於是,有一天達文西跑到了餐廳廚房中工作,甚至在廚房工作約五年後,與朋友,也就是永垂不朽的名畫《維納斯的誕生》而聞名的畫家山德羅.波提切利,一起開了酒店。

 

酒店的名字是「山德羅與李奧納多的三隻青蛙旗」這樣一個超長的名字,還立了當作招牌用的旗幟,在這面旗幟上,兩個人一人各畫了一面,如果這面旗幟還留存到今天的話,該有多麼價值連城啊。菜單沒有從右開始寫到左,而且在只喜歡吃肉的客人面前端上兩三隻鯷魚,看來從繪畫到醫學都展現出驚人才能的達文西,在經營方面的能力似乎是零。過度具有實驗精神的酒店,過不久就倒店關門了。

 

在身為糟糕廚師的消息傳出去後,雖然很難找到相關工作,但覺得畫圖很乏味的達文西,在遊手好閒一陣子後,於1482年動身前往米蘭。並向米蘭的盧多維科.斯福爾扎公爵毛遂自薦。斯福爾扎家族是當時最得勢的家族,在收到這種自以為了不起的自我介紹書後,盧多維科.斯福爾扎公爵認為達文西並不會毫無理由的就寫出這種文章,因此雇用了他。

 

此後,達文西能夠如其所願地,將自己的全身心力放在料理上了。公爵家一天至少有數十至數百個人要吃飯,為了要讓公爵家的廚房更有效率,達文西開始使出渾身解數發明工具,他發明出來的東西,到現在都還深深影響著我們的生活。

 

達文西最有名的發明,有直升機、坦克、降落傘等,而在廚房及料理相關領域中,光是聽到他發明的東西,都會讓人拍腿叫好,比如輸送帶、磨胡椒罐、胡桃鉗、壓大蒜器、開瓶器、曬衣架等等。

 

在與料理相關的領域中,有一項會讓我們瞪大雙眼的發明:餐巾。達文西看到人們在吃完飯後桌巾變得很髒,於是他想到,只要分給每個人一小塊布就可以了,甚至設計出把布摺得美美的方法。但有些人跟不上他的教養,因此把餐巾拿來開玩笑,揉成一團球狀丟來丟去,還會被拿來偷偷打包食物帶走。

 

達文西發明的所有機器,全都是極天才、有創意的東西,但有一個問題,就是體積太大了。所有機器的大小都巨大到令人難以想像,而要把這些機器放在人手擁擠密集的廚房,讓廚房都要爆滿了。天才無比的達文西,連起火時能噴水的灑水滅火設備都發明了出來,但這東西的大小還是非常巨大。

 

達文西利用盧多維科.斯福爾扎公爵對自己的無限信賴,讓廚房空間漸漸壯大起來。在興致高張的達文西指揮下,斯福爾扎家族的武器庫、大宴會廳,甚至連斯福爾扎公爵母親的房間,都變成了廚房。即使弄出了這麼龐大空間,達文西的機器們既巨大又複雜,光是要讓它們運轉,就需要用上無數的人。斯福爾扎公爵表示,為了要吃一頓晚餐,廚房中就會傳來彷彿被炸彈炸過似的聲音。

 

「為了節省人的勞動力,過去幾個月努力的結果出來了。之前廚房的廚師只要有20人就足夠了,但現在有近百個人擠在廚房裡。在我看來,沒有人在做廚師的工作,全都一致地在讓塞滿廚房地板與天花板的巨大機器運轉,但似乎沒有任何機器是可以按照所想的來發動。」

 

即使讓廚房變得亂七八糟,還做了一個跟城牆一樣高的蛋糕,說要用在公爵的結婚典禮上,結果引來鋪天蓋的老鼠覆蓋在蛋糕上;想給客人們雕得小巧的紅蘿蔔雕像,最後被公爵阻止了。就算這樣,斯福爾扎公爵還是繼續援助達文西。

 

某一天,恩寵聖母修道院表示想在牆上畫一幅畫,斯福爾扎公爵便將達文西送過去。雖然達文西對畫圖這件事沒有興趣,但這次的主題與身為料理狂的他似乎趣味相投。這正是「最後的晚餐」,耶穌與他的弟子們分食最後一頓飯,以及暗示了之後的背叛、犧牲、復活等,是相當複雜與偉大的瞬間。但達文西關注的不是所有人物,而是在食物上。

 

「耶穌在這世上的最後一餐,會跟弟子們一起吃什麼呢!」、「還有什麼比這這更重要的事呢!」,思考這些的達文西,在畫這幅《最後的晚餐》上,就花了足足三年,但其中有兩年又九個月,是在挑選要畫在餐桌上的食物與葡萄酒。抱持著揉捏陶器般的匠人之心,他將修道院中全部的葡萄酒都喝了一遍,大喊「不對,不是這個!」,拜他所賜,修道院的酒倉變得乾癟空虛。

 

在他試做各式各樣的料理時,修道士們便餓到快死了,還向斯福爾扎公爵抗議。光是坐下來挑選食物就花了足足三十三個月,達文西在確定菜色後,用與選菜相比只是眨眼般的三個月時間,就把人物們都畫好,完成了這幅圖。

 

在二年九個月都只端詳食物後,達文西可能勉強心滿意足了,之後他有好一陣子都專注在做別的事情上。他開始畫圖,前往匈牙利為王室繪製肖像畫,在經過四年後,更畫出永垂不朽的經典名畫《蒙娜麗莎的微笑》。在他的筆記中,還有一項有關料理的驚人發明,對達文西來說可能很微不足道,但對人類來說卻是相當偉大的發明。雖然在中國已經有麵可吃了,但當時的歐洲,連現在我們常用的那種叉子都沒有,當時只有整塊的麵團(Pasta),是達文西將其做得又細又長,發明出「義大利麵」(spaghetti)的。

 

達文西取的Spaghetti這個名字,意思是把麵團用力抓住拉開,做成可以吃的長條線狀物,而為了讓人們能夠便於食用這項食物,他甚至還發明出有三個尖端的叉子。

 

雖然人們對此不感興趣,但法國國王法蘭索瓦一世卻認為可以吃的繩子是相當有趣的發明,甚至賜給達文西一座城堡作為禮物,讓他動不動想到就跑去玩,興致高昂地飲酒作樂。對達文西來說,等於是達成了他的夢想,能夠享受他最愛的各種料理並做實驗。

 

在與法蘭索瓦一世度過了愉快的三年後,在1519年,達文西這位偉大的天才結束了他的一生。與在歷史上留名的諸位天才一樣,李奧納多.達文西也沒有浪費上天賜給他的才能。在他自己喜愛的領域,就算人們再怎麼無視、指責他,他也沒有屈服,並不斷地挑戰,燃燒他的熱情,因此才能有這麼多偉大發明、不朽畫作流傳至今。可以說,天才贏不過努力的人,努力的人贏不過享受的人。也許正是因為達文西既會享受,又是個努力的天才,才能達成這麼多驚人的成績吧!

 

本文內容節錄自La Vie出本書籍《噓!你沒聽說的世界史》,更多精彩名畫故事,請見《噓!你沒聽說的世界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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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北歐到京都,58歲的脇阪克二在SOU.SOU展開新的創作實驗
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一位不認識Marimekko、不知道什麼是織品設計師的年輕人,卻成為脇阪克二最重要的合作夥伴。這場看似偶然的相遇,催生了SOU.SOU,也讓一位曾遠赴海外尋找設計理想的創作者,在人生下半場重新於家鄉日本找回創作初心。

脇阪克二在二〇〇一年時,遇見了命中注定的夥伴。起因是建築師辻村久信說:「有個人我想帶脇阪先生認識,我覺得你和他一定能做出很棒的東西。」辻村先生所引介的,是一位留著金髮、穿著龐克裝,引人側目的京都青年。他就是後來創立了SOU.SOU,並成為脇阪克二最親密合作夥伴的若林剛之。

與若林剛之一聊,脇阪克二才知道這個人不僅不認識他,也沒聽過Marimekko和拉爾森的名字,更不知道有「織品設計師」這個職業。這樣沒問題嗎⋯⋯脇阪克二不免有些擔心。然而多次交流以後,他卻慢慢被若林剛之誠懇積極的態度、掌握時代潮流的敏銳嗅覺,以及持續吸收新知、拓展產業的執行力所打動。

《SO-SU-U十數》(1995)的原畫:以普遍的阿拉伯數字為主題,經由脇阪克二詮釋而成的《SO-SU-U十數》,原本曾在華歌爾商品化,後來,若林剛之在脇阪克二的工作室裡翻閱過去的設計檔案時,偶然發現了這款設計並深受吸引,才讓它再次問世。如今,《SO-SU-U十數》已經成了象徵SOU.SOU品牌的織品設計,採用於購物袋等多種商品。(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
《SO-SU-U十數》(1995)的原畫:以普遍的阿拉伯數字為主題,經由脇阪克二詮釋而成的《SO-SU-U十數》,原本曾在華歌爾商品化,後來,若林剛之在脇阪克二的工作室裡翻閱過去的設計檔案時,偶然發現了這款設計並深受吸引,才讓它再次問世。如今,《SO-SU-U十數》已經成了象徵SOU.SOU品牌的織品設計,採用於購物袋等多種商品。(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若林剛之的話有時聽起來很天馬行空,但他的表情總是無比認真,因此脇阪克二知道他說的是肺腑之言──想必他有自己的一番願景,也有自信去實現。聽他說話,不知為何心裡總會充滿期待。也許,他能接納現在的我。說不定在他身邊,我能以新的形式展現自我。他,也許會成為我新的框架。

脇阪克二為若林剛之這個人的神奇魅力所吸引,與他展開了實驗性的共同創作。合作形式是由脇阪克二設計織品,再由若林剛之拿設計好的織品創作雜貨,於選品店販售。商品銷量良好,也打出了一些名氣。然而,若林剛之似乎對現狀不太滿意,總是在思考什麼。某天,他鄭重地對脇阪克二說:「我想創造一種可愛、快樂、自由的新日本文化,不要模仿外國。脇阪,我們一起試試吧。」

《花數字》(2017)原畫:由《SO-SU-U十數》衍生出來的織品。幾何學的阿拉伯數字與有機的花卉彼此交織襯托,形成令人印象深刻的華麗可愛設計。(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花數字》(2017)原畫:由《SO-SU-U十數》衍生出來的織品。幾何學的阿拉伯數字與有機的花卉彼此交織襯托,形成令人印象深刻的華麗可愛設計。(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若林剛之提出的概念是「基於日本傳統的現代設計」。他主張從材料到生產過程全部國產,讓珍貴的日本傳統文化有個新的歸處。若林剛之的這分理念,讓脇阪克二看到了莫大的可能性,不禁躍躍欲試。住在日本,用源自日本的主題,創作道地的日本織品。對於旅居海外十七年,一直以外國人身分從事織品設計的脇阪克二來說,這是多麼令人振奮又幸福的工作啊⋯⋯

於是,脇阪克二決定以織品設計師的身分,加入若林剛之創立的新品牌SOU.SOU。五十八歲的脇阪克二,從此再度展開了新的挑戰。

日日創作不懈

二〇二三年,SOU.SOU迎來了創業二十週年。由脇阪克二設計的織品已超過八百款,在京都、東京與舊金山也設有店舖。SOU.SOU獨一無二的設計,以及結合日本傳統技法的高品質作品,擄獲了許多人的心,如今品牌已成長到在海外也擁有狂熱粉絲。「我想創造更有趣、更自由的全新日本文化」──懷抱這分初衷的若林剛之,每一天都在帶領SOU.SOU朝著更高的目標邁進。

將日本傳統文化的魅力昇華為流行設計的SOU.SOU,有許多原創的織品。從手巾、布襪、服飾到室內設計等等,日常生活的各種場景都能看到這些迷人設計。(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將日本傳統文化的魅力昇華為流行設計的SOU.SOU,有許多原創的織品。從手巾、布襪、服飾到室內設計等等,日常生活的各種場景都能看到這些迷人設計。(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對於在京都出生,拎著一個行李箱前往芬蘭,之後在紐約生活,最終又回到京都的脇阪克二來說──有想見的人就去見,有想做的事情就勇於嘗試,看到光亮就邁進,不適合就趕快放下,不忽略內心的雜音,想換住處或人生方向就儘量換,與時代同行,深吸每一個生活過的土地的空氣,挑戰自我,為創作而煩惱,順應新的際遇,將自我昇華成作品──這一連串的選擇,造就了屬於他自己的「BE YOURSELF」。這正是與設計對話超過一甲子的脇阪克二,透過人生所培養出來的獨一無二風格。

脇阪克二曾經對日本的織品設計界感到絕望。日本的織品設計師理應創造屬於日本獨有的作品,但當時市場上流通的設計卻幾乎都在模仿西方。面對這種業界生態,他決定離開日本、前往芬蘭。時光荏苒,六十年過去了,如今他有了最棒的夥伴若林剛之,並在SOU.SOU這個品牌下,日日追求展現自己過去尋找的日本獨到之美。對於現狀,脇阪克二心中也有股不可思議的感慨。

「脇阪啊,你就盡情做你想做的事,對SOU.SOU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了。」
如今,若林剛之對脇阪克二在SOU.SOU的工作只有這個要求。正因為兩人二十年來建立的關係與信任,如今脇阪克二才能每天繼續打造豐富多樣的作品。

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本文內容節錄自La Vie出版書籍《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出版日期|2026/07/02

作者|脇阪克二

曾在Marimekko擔任設計師,長年與 SOU・SOU 合作,脇阪克二以鮮明且溫柔的圖案風格,成為日本最具代表性的圖案設計師之一。

對脇阪克二而言,圖案不只是設計,更是與生活對話的方式。從京都的街景、四季變化,到旅行途中遇見的風景與人們,他將那些日常裡微小卻深刻的感受,轉化成一塊布、一個紋樣、一種陪伴生活的設計。

本書收錄其多年創作與代表作品,並完整分享他的創作思考、圖案哲學,以及對「設計與生活」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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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時代下,逐格動畫的浪漫與偏執:專訪旋轉犀牛導演黃勻弦、藝術家張徐展
數位時代下,逐格動畫的浪漫與偏執:專訪旋轉犀牛導演黃勻弦、藝術家張徐展

如果有一天,AI能完美複製逐格動畫的一切,人們還會在乎它是不是手工製作嗎?這個問題或許沒有標準答案,但在旋轉犀牛導演黃勻弦與藝術家張徐展眼裡,逐格動畫是他們傳承捏麵人與紙紮工藝的載體,它雖然緩慢,卻保留了手作的温度、創作者的選擇,以及那些無法被快速生成的想像與觀點。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在AI與數位工具愈發便利的今天,逐格動畫或許稱不上是一種講求效率的創作形式。一個看似簡單的動作,往往得經過無數次微調與重複拍攝,將短短幾秒鐘的畫面拆解成數百個細微瞬間,再交由時間慢慢堆疊完成。然而,對於從小分別與捏麵人、紙紮為伴的黃勻弦與張徐展而言,逐格動畫恰恰是最能承載這些傳統手藝的媒介。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3歲便跟著家人在廟口捏麵人的黃勻弦,2016年與夥伴共同成立旋轉犀牛工作室,擔任導演之餘,也親手製作作品中的人偶與道具,並以《當一個人》奪下第55屆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出身4代紙紮家族的張徐展,則在產業逐漸式微之際,嘗試結合動畫、新媒體藝術與紙紮工藝,作品《熱帶複眼》亦獲第59屆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肯定。La Vie邀請因逐格動畫相識近10年的兩人,分享那些藏在一格格畫面背後的祕辛、創作者才懂的偏執,以及在這個時代裡,仍選擇用雙手創作的理由。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今年1月開播的《我是陳派派》,由黃勻弦率領團隊歷時20個月打造。透過小女孩派派的眼睛,展現兒童豐富的想像力和好奇心。(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Q:為什麼選擇做逐格動畫?最吸引你們的地方是什麼?

 黃勻弦
如果是手工藝,我覺得最直接的動畫形式還是逐格動畫。我們其實很難轉成2D或3D動畫,但不管是捏麵人還是紙紮,光是立體造型本身就已經很有文化價值了,只是動起來時更能加入導演的思緒或想傳達的精神。我大學畢製就是做逐格動畫,後來20幾歲跑創意市集時,也會用逐格動畫幫自己設計的角色做宣傳。那個年代很少有人用逐格動畫接商業案,直到2010年幫爭鮮迴轉壽司做網路短片的時候,我才真正開始覺得這件事有機會變成工作。對我來說,逐格動畫是一種很真誠的創作方式,它裡面的東西都是真實存在的,也是我們一格一格慢慢製作出來的。有這份真誠,觀眾不管抱著什麼樣的心情來看,都能有所收穫。這就是它最迷人的地方。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張徐展
我從大學時開始自學實驗動畫和手繪,到研究所則是念新媒體和當代藝術。當時家裡的紙紮店剛好準備收起來了,我開始思考能不能把動畫的技術、視覺藝術的概念,和紙紮的材料結合在一起,而逐格動畫就是一個很合適的表現方法,因為它能保留材料本身的特性。工藝本來就帶有一種「手的溫度」,而這樣的溫度,我覺得最容易透過逐格動畫被延續下來。現在其實也有人會用3D去模仿逐格動畫那種頓頓的、手工的感覺,這就代表逐格動畫一定有某種難以被遺忘的特質——那種樸直、誠懇的樣子。

(圖片提供:張徐展)
張徐展作品〈偶書計劃-蜈蚣陣〉以台灣動物神靈為題,透過紙偶與大型偶作的轉譯,重新思考地方文化與材料的關係。

Q:如何將捏麵人與紙紮變成逐格動畫?製作過程中有哪些挑戰?

 黃勻弦
在創作流程上,我通常都是先想故事、畫分鏡,再開始製偶。捏麵工藝主要是在製偶階段進入創作,像角色造型和許多場景道具,都是透過手工捏塑完成。進入拍攝後,我們是1秒拍12張,拍完串起來後再後製、加入音樂,最後變成真正的動畫作品。不過人偶其實很脆弱,像我們早期使用的材料是樹脂土,比較不好彎折,現在用細橡膠加玉米粉雖然改良許多,但拍攝時經過多次調整後還是會出現裂痕,所以我們現在每個角色都會準備3隻替換,現場如果拍到一半壞掉,就直接換另1隻上場,否則整個攝影棚都得停下來。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從小跟著家人在廟口捏麵人長大的黃勻弦,將童年記憶化為創作養分,展現台灣民間信仰與廟口生活的獨特魅力。(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張徐展
我的流程其實跟小弦差不多,主要差別還是在製偶階段。另外,因為我通常只有一個攝影棚在拍攝,有些比較困難的場景, 一天甚至只能拍1.5秒,不過比起速度,我更在意畫面有沒有拍好。我覺得逐格動畫其實很像一個真正的片場,雖然前期會先畫好分鏡,但有些導演喜歡看現場還能抓到什麼,重新讓角色、人物或敘事關係產生新的變化。例如有些片子前面的分鏡已經完成9成,但拍到一半時我會突然即興發揮,重新思考鏡位、表演和音樂安排,最後成果反而比一開始想像的更好。

(圖片提供:張徐展)
《熱帶複眼》取材自東南亞民間故事「鼠鹿過河」,透過不同鏡頭的轉換,使角色不斷游移於多重身分之中,進一步映照文化、記憶與身分認同的流動性。(圖片提供:張徐展)

Q:有什麼屬於逐格動畫創作者的偏執小細節?

 黃勻弦
我在做場景時,光是角色表面的質感、建築物的紋理、道具的細節,就有很多東西是其他人覺得根本不需要做到那種程度的。例如《當一個人》裡的廟頂其實沒有神,而是十二生肖坐在上面吃臭豆腐等各式台灣小吃,結果根本沒有人發現(笑)。不過現在我比較在意的反而是精神層面的設定,希望作品裡呈現的是台灣自己的樣子,而不是一個模糊的華人文化印象。另外,現在講台灣故事時,常常聚焦在228或其他比較沉重的歷史議題,但那些陽光、日常的一面,其實很少被看見。《我是陳派派》想做的,某種程度上也是把這樣的台灣重新說出來。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旋轉犀牛第4部逐格動畫短片《眾生相》歷時3年製作,打造21個扇形場景與146隻捏麵人偶,並結合實驗性的戶外實拍逐格動畫手法。(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張徐展
我在創作上其實滿依賴象徵和隱喻的,有些東西我知道觀眾不一定看得出來,但還是會花很多時間去思考,讓作品裡的元素彼此產生連結。例如《Si So Mi》裡的鏡子,觀眾看到的可能只是老鼠在照鏡子,但對我來說,那其實是在回憶牠的一生;又如《熱帶複眼》裡面也藏了很多動作之間的連續性。觀眾可能只是看到一個人在追逐蒼蠅,但其實不同鏡頭裡埋了許多身分與意象的轉換。我一直很希望作品是可以被一看再看的,因為我想談的從來不是單一種說法,而是用很多種方式去談同一件事情。或許8成的觀眾不會在意,但我還是會花8成的力氣在這些地方,這大概就是藝術家的偏執吧。

(圖片提供:張徐展)
(圖片提供:張徐展)
(圖片提供:張徐展)
《Si So Mi》以台灣傳統喪葬文化中的西索米樂隊為靈感,想像這些被視為「過街老鼠」的生命若擁有靈魂,將如何看待死亡與現世的荒謬。(圖片提供:張徐展)

Q:AI時代來臨後,如何看待手工逐格動畫的價值?

 黃勻弦
其實我們團隊有拿自己的偶、動畫素材做過內部測試,用AI生成動畫再抽格。坦白說,它真的做得出來,而且我猜8成的人其實不會在意。但做完之後,我們反而更確定要繼續堅持手工,因為用AI太容易了。既然本來就做得到全手工,又何必為了幾個鏡頭省那一點成本,放棄這件事?大家在意的,說穿了就是人類參與到什麼程度。太輕易就做出來的東西,價值感通常會比較低,因為它沒有經歷時間的累積,好像魔法一樣一下就變出來了。不過我其實不反對AI,到最後,我覺得大家看的還是導演的論述,它能帶來啟發、讓人有所成長,那才是重點。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在逐格動畫製作中,每一秒畫面都需仰賴動畫師逐格調整角色姿態、拍攝並反覆確認。(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張徐展
逐格動畫的製作流程中,有一個很繁瑣的工作叫「去支架」,也就是把支撐人偶的支架修掉、去背。如果AI能幫忙這種不太需要專業判斷的工作,我其實覺得不錯。不過我一直在思考的是:我們能不能不要只靠「苦力」來證明手工逐格動畫的價值?除了勞動投入之外,我們與AI在作品最終呈現的差異上,是否擁有不一樣的競爭力?AI比較像是從A點直接到B點,但我們從A點走到B點的過程中,會發生很多變化、做出不同選擇,而那些選擇又會改變作品最後的樣子。我覺得這樣的過程,可能才是手工創作最珍貴的價值。

(圖片提供:張徐展)
〈偶書計劃-蜈蚣陣〉大型偶作集結民眾協作,以22種來自新北日常生活的五金與用品重構傳統藝陣中的大蜈蚣神靈。(圖片提供:張徐展)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

黃勻弦
逐格動畫導演。彰化人,出生於傳統捏麵工藝世家。擅以捏麵技藝製作逐格動畫,創辦旋轉犀牛原創設計工作室並開發原創動畫。2018年《當一個人》獲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隨後《山川壯麗》與《眾生相》皆曾入圍國內外知名影展獎項。

(圖片提供:張徐展)
(圖片提供:張徐展)

張徐展
藝術家、實驗動畫導演。畢業於臺北藝術大學新媒體藝術研究所,作品橫跨實驗動畫與錄像裝置創作,擅長以怪誕而富詩意的影像語言探索當代生活經驗。2022年以《熱帶複眼》獲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2023年獲第12屆總統文化獎。

採訪整理|葉欣昀 圖片提供|旋轉犀牛、張徐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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