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日本最具代表性的文化體驗，除了首先浮現腦海的「茶道」儀式外，被譽為熊本熊之父的日本創意人小山薰堂，近來正致力於提倡發揚泡湯文化的「湯道」（yudo）！我們特別邀約專訪小山薰堂，深入了解他如何在這個擁有超過27,000處溫泉的湯浴大國，整理出一套泡湯體驗流程、搜尋最得心應手的泡湯道具，讓隱藏在生活裡的「湯道」儀式逐漸成形！
當入浴成為一種「湯道儀式」的時候，就可以藉由儀式使用的傳統工藝器物，進一步帶動傳統工藝的發展。
「我每天早上5點起床，從泡湯一小時，開始新的一天！」在台灣人氣頗旺的小山薰堂，爽朗地和我們分享對泡湯滿滿的愛。身在被譽為溫泉大國的日本，熱衷於溫泉泡湯的，絕對不只是小山薰堂一個人而已。但如此積極地將泡湯體驗推廣成「湯道」，小山薰堂投入的心力，絕對是認真的。
三年前的靈光乍現，讓小山薰堂決定以「向全世界發信的湯道文化」為目標，投入將湯浴從日常小事，逐步轉型成能夠蘊含日本洗浴文化的「湯道」體驗。想要推廣成「道」，只有個人喜愛當然不夠，於是小山薰堂發揮創意人的強大企畫力，從無形的心靈療癒，到具體有形的器物選品，他將「作法」、「湯道具」以及「湯室」做為湯道三要素，逐步打造出漸趨完備的「湯道」體驗文化。
為什麼會想要提出「湯道」呢？
小山：日本向來有溫泉入浴文化，在當代生活裡也都還保有著。大約三年前開始有這個想法，我每天早上5點起床，從泡湯一小時，開始新的一天！加上，對很多國外朋友來說，「道」的概念讓他們更加好奇和感興趣，所以想從這樣的方式來推廣入浴文化。
以茶道來說，會從形式層面入手，在茶道流派裡有分「表千家」、「裏千家」，在思考湯道推廣時，我們也參考了這個概念。所以我跑去「一休和尚」擔任住持的京都名寺「大德寺真珠庵」，請教現任第27任山田宗正住持，住持非常贊同這個想法，因為在大德寺裡，「入浴」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他特別幫湯道寫下了「湯道溫心」這四字，代表可以藉由湯道讓我們的心靈更溫暖。
在日本，水龍頭一轉開就能生飲，加熱就能泡澡，全世界可以這樣做的國家並不多，所以住持認為，入浴時必須帶著感謝之心。一開始我們在思考要如何推廣湯道時，是像「茶道」以step by step的儀式步驟來推廣，但後來決定也從心靈層面著手，帶入「感謝之心」、「關照他人之心」。
此外，當入浴成為一種「湯道儀式」的時候，就可以藉由儀式使用的傳統工藝器物，進一步帶動傳統工藝的發展，讓傳統工藝的價值也隨著「道」的建立而提升。
在現代，常民生活的錢湯及溫泉都還很盛行。請分享關於湯道在日本文化中的歷史脈絡？
小山：雖然說，湯道是我現在開始要推廣的，但在日本歷史上，有很多禪寺是有入浴湯室，確實有以入浴為修行的作法。我們可以從禪宗裡找到一些根據，像是京都相國寺就有名為「浴室」的修行場所，平時不會對外開放，去年有短期開放，那時我也特別去參訪。
湯道裡包括9 項儀式步驟，像是合掌、衣隱、湯三味，你是如何整理出這些儀式步驟？這些儀式步驟對於建立湯道有何重要性？
小山：是從入浴會接觸的物件發想，希望這些物件隨著大家日常頻繁的使用，就會自然而然地形成一套使用儀式。此外，我們也跟工匠們討論製作和使用的方式。不過像是茶道，有時太流於形式，讓人覺得有距離感，所以這也需要拿捏。現在人們去浴池或錢湯，會看到很多告示，提醒大家如何洗浴，但出發點都是如何不帶給他人困擾，這與認真體驗不同。
你在說明湯道時，也常提到茶道、花道，你自己如何看待這兩者呢？
小山：我在京都經營了一間料理老舖「下鴨茶寮」，有時候也會舉辦茶席活動。對我來說，無論是茶道或花道，各種「道」因為有它本身固定的形式，人們為了要達到這種形式和目標，因而會努力去體受，這是一件很美的事情。對了！明年我打算開拍一部以「湯道」為主題的現代劇電影，劇本由我自己來寫，導演會請人來導，預計2020年上映。
你剛提到希望藉由湯道來振興日本傳統產業，可以多說明一些細節嗎？
小山：我們有個名為《湯道百選》的網頁，目前也同步在《PEN》這本雜誌裡有專欄連載，我會挑選100個溫泉、澡堂或一般家裡浴室的泡湯經歷，記錄下當時所思所想。2017年5月時，也來過台灣北投的老溫泉「瀧乃湯」，我很喜歡那邊，早期日本人把入浴文化帶來台灣，現在日本反而看不到那麼有歷史的場域，這也可以說是日本入浴文化的起點之一。在2017年時，我們帶著湯道具去過米蘭設計週參展；同年也在日本橋三越百貨辦過「湯道への道」道具展，吸引了很多消費者來參觀；就像茶道有茶室，湯道也有湯室，我們還和宮崎縣的鳳凰喜凱亞渡假區（PHOENIX SEAGAIA RESORT）合作，做了一個示範湯室。打造過程中，邀請很多宮崎縣在地師傅，也整理出9項泡湯儀式；我希望藉由湯道來振興日本傳統產業，所以在家裡建了湯室後，就開始拜訪仰慕的匠師，請他們幫忙打造湯道專用道具。
為什麼推廣湯道時，會與生活風格產業、溫泉業者串連合作呢？
小山：首先，可以逐漸提高傳統匠師們做出的器物價值。在日本橋三越百貨辦展覽時，我發現或許無法讓這些器物擁有很大的市場，但可以逐漸改變大家對這些器物使用的觀點。比如說，這些洗浴用品原本可能被歸類於浴室商品區，但隨著湯道的建立，或許可以逐漸轉移成為生活風格用品，或是「湯道」這樣的專屬器物類，那麼它的價值就提升了。
推廣湯道以來，收到哪些來自大眾、讓你印象深刻的回應嗎？
小山：感覺上外國人比日本人對湯道更感興趣，製作湯道器具的老師傅們也都對這件事很有興趣。大部分的工藝師都會主動建議我們可以怎麼改良製作湯道器具。遇過一位在京都短期留學過的法國設計師，他一直很想在巴黎做一個錢湯大眾澡堂；另有間在瑞士的飯店想導入湯道規畫，目前我也正與他們合作企畫中。
對於湯道推廣的未來，有什麼期待呢？
小山：千利休茶道文化中，有位柴燒陶樂吉左衛門第15代傳人，他的作品大約是日幣500萬至1,000萬的價格。某次我剛好跟他同台，就問他「怎麼樣可以將湯道發揚光大、成為大家認同的道呢？」他回答說：「很簡單啊，你死了就可以。後人就會覺得你的精神很偉大，繼承你的遺志。」其實，我沒有期望在有生之年就看到湯道真的成為一門道，但希望我可以播下許多種子，將來我不在的時候，種子可以發芽，讓湯道茁壯成長。或是湯道在海外風評很好，輸入回日本，這樣的可能也很棒！
湯道九步驟
1、合掌
首先，對即將提供洗浴的熱水，以合掌表示內心的感激之意。一切事物，都源於感恩之心。
2、飲水
在開始湯浴前，飲水讓身體溫潤是重要的，也可以避免在熱湯浴時，有脫水的可能。
3、衣隱
衣隱就是收藏起衣物的意思。脫下衣物後，將衣物整齊地放入衣籃，並蓋妥衣籃專用的包巾。
4、調溫
在進入湯池前，以小湯桶舀起熱水沖洗三次。第三次時，將沾濕的毛巾擰乾，置於頭頂，以保持頭部溫暖。確認溫度適宜後，即可進入湯池。
5、湯三昧
除去心中雜亂的思緒，專注於熱湯浴給予你的體驗。面向內心的自我，滌淨思慮，這也是「洗心」的過程。
6、垢離
垢離的意思就是洗淨塵垢。當泡湯浴至出汗時，請踏出湯池，舀水以洗淨身體。
7、近慮
擦乾身體後，左手持小湯桶，以右手將之徹底洗淨。將小湯桶反扣在響石上的同時，以桶輕敲出聲。為下一位即將享受湯浴的人預備好環境，展現出對他人的關照之心。
8、風醉
在抒放身心的湯浴之後，於木椅上稍坐片刻，享受自然的微風與天光，重新感受身旁事物。
9、再次合掌
再次雙手合掌，對洗浴後的熱水及湯浴，表達感謝之心，即完成了這次的湯道體驗。
小山薰堂
身兼電視節目企畫與編劇，以精準的創意眼光創造眾多話題性作品，包含日本綜藝節目「料理鐵人」。首度編寫的電影劇本《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獲得第81屆奧斯卡最佳外語電影獎。近期知名代表作為設計日本吉祥物熊本熊、接手日本百年料理老舖「下鴨茶寮」等，透過不止歇的創新能量，成功跨足多方領域。目前正積極推廣日本「湯道」文化。
文｜方敘潔
圖片提供｜小山薰堂
【更多完整內容，詳見《La Vie》2019年1月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