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田晃久的未來課題!延續人間自然概念欲創造「像建築的社區城鎮」

建築師平田晃久

從小熱愛生物大自然的男孩,蝴蝶飛舞、昆布魚卵纏繞關係,各種自然態變,都成了他播撒創意種籽的靈感來源。師承日本建築大師伊東豊雄,更被其譽為「日本最有能量新銳建築師」的平田晃久,在大師麾下8年間,從仙台媒體中心到表參道的TOD'S大樓,磨練出一身好功夫,其一路以來秉持讓人與自然彼此間產生連結的有機建築理念,充滿想像的感知空間,無疑是他最具代表性的表現手法。


人間自然展場空景_「諸島」展區

 


「我試圖創造出建築的整體感,讓經過整合的空間看起來就像是自然生長的現象。人們在深入建築過程雖看不見全貌,卻能在每一刻不斷有新的發現。」平田晃久說道,這位被外界稱作「自然派」的建築大師,隨著在台灣首度舉辦的《人間自然》個展,再度與我們分享他的自然建築理論,暢談過去、現在與未來。


開展當天,換上水墨風格白色休閒西裝的平田晃久,看起來確實有備而來,全白展覽長型空間,如同展區名稱「諸島」般,放置著他歷年來12件完成/未完成傑作模型,穿梭其中,觀者就像悠游於建築海中的魚群,沉浸陶醉在12件各自精采的建築島嶼之美,徜徉感受纏繞的相容性。


建築師平田晃久
 



過去

將自己比喻為一位播種者,平田晃久熱愛自然生物眾所皆知,儘管小時候想成為生物學家的夢想並沒有成真,然而對生物的狂熱他巧妙地轉移至建築上,「蝴蝶穿梭纏繞於群花縫隙間,如此流動的空間是否有可能化為建築呢?」,是他不斷思考且努力實踐的課題。

 

在一般人認知中,所謂的建築往往單指人類賴以生存的空間,但他想用一種更為宏觀的視角,用生態系來比喻建築,「跳脫人的範圍,我個人試著用宏觀角度,同時找尋建築與自然彼此間相容的關聯。也許建築與自然間,存在著人工與天然的矛盾,然而當我們從高空俯瞰時,整座城市的建築脈絡,在某種程度上其實與大自然所呈現出的交織細節很相近。」。

 

 

然而要徹底扭轉城市鋼筋森林印象並非易如反掌之事,為了遇見新的人為自然,平田晃久多年來不間斷嘗試新創意,儘管並非每項巧思都能開花結果,然而卻也留下了痕跡,成為奠定日後作品的基礎。「對我來說,無論是發想過或是未完成的構想,都是重要的種籽,或許我們將其施灑出去,最終並未得到反饋,這些有趣或者說不甚成熟的想像,卻也創作路上不可割捨的一部份。」平田晃久表示。

 

現在

隨著建築生涯邁進,平田晃久一路上不減對自然熱情,其跳脫以人為本位的觀點去思考建築的設計卻也越臻成熟。以他近期代表作東京「樹木之家」(Tree-ness House,2017)為例,這幢像是成長於都市白色大樹的建物,有規律卻也各自存異。「若要說它很融入周邊社區,或是極為格格不入都可以」,平田晃久如此註解這棟集結他設計精華的白色樹屋。

 

擺脫封閉住宅空間的既定印象,他將建築闢出許多開放空間,減少其隔閡感,讓其與周邊環境產生對話,當然考量到隱私性,因此他刻意將窗戶、露天陽台以錯落手法表現,向外敞開的窗台分層設計能夠將街廓景致借到空間內,具穿透性的表現手法,讓建物彷若能「呼吸」般。

 

 

建築以方塊量體堆疊,「白色水泥盒子堆疊的部分好比樹幹,而朝四面開窗口則好比樹枝,每一隅融入植栽的綠意則能視為枝葉」,猶如大自然裡垂直分布的生態系想像,在這具「纏繞相容美學」的有機形式建築作品中完美體現。

 

未來

為都市創造出諸多具有機生長、連續性皺褶蔓延的空間,平田晃久所構築的自然建築篇章仍舊繼續譜寫,當問及有哪些欲挑戰的項目,他則笑說希望能創造出一處「像建築的社區」。乍聽之下像是在建築裡開拓出很多生活機能空間,他進一步解釋,「過去我嘗試了許多『像社區的建築』,這裡所稱的『像建築的社區』並非指稱公共型態建築,而是在既有的城鎮裡,創造出更多相容性。」,例如設定相同主題,但設計師們表現手法各自不同,聚集不同設計師的創意,去創造極具宏觀的城市規畫,「這是我未來想挑戰,以建築為出發點的都市計畫。」。

 

 

對建築師未來生涯充滿野心,不免也讓人好奇始終秉持「自然力」的平田晃久,對於未來城市樣貌的想望,作為一名專業建築師,他又會如何看待所謂的未來城市風貌?為此,他回答「隨著人口慢慢衰減,10年後或是50年後,我認為城市與自然之間的界線也許不會在這麼壁壘分明。以我常說的『發酵』概念來看,建築與環境間可能會慢慢醞釀成不一樣的面容,因為人口減少的關係,擁擠的城市反而多出了許多空間,而這些空隙則會用自然去填補,彼此間鮮明的差別會更加模糊,甚至可說完全消逝。」。

 

至於「人間自然」該怎麼定義?平田晃久給了如此答案,「人間」與「自然」並非相對的二元對立,「建築是連接人類生活和未來的線,自然則是纏繞交織其中與環境共存,三者間建立了一種秩序和平衡的關係,而這正是人間自然最精華的真諦」。

 

代官山猿樂Sarugaku

作為平田晃久經典代表作的「代官山猿樂Sarugaku」商業出租空間案,順應當地起伏的山丘地形,設計了6棟看似分離、但在空間上又彼此互通的建築物,塑造出多重視野的地景,而建築體彼此間的空間,就像是山谷的凹槽,人潮可在其間不斷流動,如同水流般富有生命力。一如他所強調「人、自然、空間」的建築概念。

 

 

Taipei Complex

率先亮相「諸島」展區中的「Taipei Complex」,儘管未能建成,但卻是其「纏繞的相容性」理念最佳演繹。在設計上,他刻意避開傳統商場水泥盒子的形象,將封閉空間加入自然元素,演變成一作開闊的複合建築設施。人工的混凝土架構中放入了自然山丘意象,而穿插其中,以台灣傳統屋宅為原型的玻璃小屋,則讓當代建築、自然、傳統文化皆「纏繞」於此。

 

八代民族傳統藝能傳承館

正開發中、位於日本熊本縣的「八代民族傳統藝能傳承館」(暫名,八代民俗伝統芸能伝承館),將摩登建築融入「八代妙見祭」傳承數百年的無形文化遺產中。建築上使用了混凝土和在地木材構造,在空間上,考量到建築體本身除具有社區中心功能外,更重要的是要存在傳統祭典的神轎,因此出挑非常深的屋簷設計應運而生,而具流動感的屋頂樣式,則呼應著前來此處聚集的人們,同樣是具生命力的有機生態系建築。

 

 

Text:Ian Liu

圖片:忠泰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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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安縵旗下3座酒店看懂傳奇建築師Jean-Michel Gathy設計語彙:紐約、曼谷到東京,「靜謐」如何對應環境變換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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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於比利時、活躍於亞洲乃至全球酒店設計領域的建築師Jean-Michel Gathy,自1983年創立Denniston事務所以來,憑藉世界各地頂級酒店、住宅和其他款待業項目穩步成為行業標竿,其中尤自安縵(Aman)、迦努(Janu)品牌旗下酒店孕育城市靜謐生活的嶄新構想。隨本文看安縵紐約、曼谷奈樂安縵、迦努東京3址如何憑藉同中有異的獨到語彙,使「靜謐」兩字對應環境變換適當詮釋。

放眼全球大都會之三:紐約、曼谷、東京,皆可見傳奇酒店建築師Jean-Michel Gathy與其設計團隊Denniston打造的奢華酒店作品,正在重新定義城市靜謐美學。此系列極富遠見的傳世傑作,將安縵別具代表性的寧和意蘊,與其姊妹品牌迦努特有的活力氣質,分別注入位於美洲、亞洲的世界都市中心,讓每一場域以獨屬當地的方式演繹靜謐內涵,並通過因地制宜的建築語言細膩呼應周遭景致。

▼ 傳奇酒店建築師Jean-Michel Gathy(左)

Jean-Michel Gathy行雲流水的設計手法,匯聚古今貫通東西,連結自然環境與人文建築。他秉持對感官體驗的極致追求,縝密利用光線、聲音、材質堆疊空間節奏,促使處處細節皆服務於整體氛圍的營造。安縵紐約(Aman New York)、曼谷奈樂安縵(Aman Nai Lert Bangkok)、迦努東京(Janu Tokyo)3作不僅交相輝映,深刻體現文化傳承、建築個性與沉浸式感官體驗之間的精妙平衡,更共同描畫一幅當代都市生活的理想藍圖,於城市的喧囂脈動下為旅客構築從容有度的棲居之所,進而留駐靜心時刻。

安縵與其姊妹品牌迦努,致力於喧囂城市中為旅客構築從容有度的棲居之所;圖為安縵紐約。(圖片提供:Aman)
安縵與其姊妹品牌迦努,致力於喧囂城市中為旅客構築從容有度的棲居之所;圖為安縵紐約。(圖片提供:Aman)

▍安縵紐約(Aman New York)

安縵紐約主要針對第五大道與57街交匯點所在歷史地標皇冠大廈(Crown Building)進行修復,在保留其巴黎美術學院派(Beaux-Arts,布雜藝術)建築遺風的同時,巧妙融會安縵標誌性的空間寧靜感。室內以開闊格局、柔和色調,以及經過悉心調控的光線鋪陳,且每間套房均由真火壁爐帶入親密氛圍,隔音舒適性則透過多層次材質與精緻細節處理加以強化。雙層挑空的空中大堂,和點綴火景與水景的花園露台,另於雲端之上勾勒一方隨時供旅客作舒緩身心之用的都市逸境。

(圖片提供:A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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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Aman)

▍曼谷奈樂安縵(Aman Nai Lert Bangkok)

從曼哈頓的高聳密林抽身,Jean-Michel Gathy將目光轉向曼谷的豐茂地域,使靜謐呈現截然不同的樣貌。曼谷奈樂安縵以深厚的自然連結與文化傳承為依託,於市中心闢設深植在地精神的都會綠洲。全案選址草木蓊鬱、占地7英畝(約2.8公頃)的綠意園林「奈樂園(Nai Lert Park)」,圍繞一棵百年四數木(Sompong Tree)展開;該樹的雄偉存在除為整體布局定調,亦憑活態歷史之姿賦予整處空間靈魂與根基。兼受鄰近宅邸啟發,室內且交織傳統泰式元素與現代典雅風格:大片落地窗與開放式規劃,構成與自然景觀的持續對話;天然材質的運用、甄選古董與訂製工匠作品的陳設,則添溫暖質感與真實光彩,締造彷彿超然時間之上的世外桃源。

(圖片提供:A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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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Aman)

▍迦努東京(Janu Tokyo)

行至東京,Jean-Michel Gathy以空間秩序取代有機寧靜,憑當代禪意美學,和精準、靈活的設計語彙,重新詮釋靜謐意義。插旗麻布台之丘(Azabudai Hills)的迦努東京,被構想為靈動而充滿鮮活力量的都市庇所,於東京的蓬勃能量中平衡出澄明氣韻。整體設計奠基東西合璧主調,並藉由溫潤材質、簡約線條和大地色彩,共演東方凝練內斂與西方優雅颯爽風采。空間體驗的核心在於推拉門與模組化隔層的運用,既讓空間可隨不同需求微妙重組,又能將收納隱於無形、使光線調節自如;氛圍隨心而變,但始終維持井然有序之感。綠意植被、自然肌理與有機紋飾的無縫融入,更進一步強化與自然世界的連結。縱使位居城市急促節奏下,迦努東京仍將靜謐闡釋為清明與從容,提供旅客涵養正念的靜修聖地。

(圖片提供:Jan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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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三部曲誕生

落址全球重要都會,匠心營建人們得以平靜棲居之作,安縵紐約、曼谷奈樂安縵與迦努東京,合而為Jean-Michel Gathy引人入勝的都市三部曲。3處居所雖由相異視角揭示「靜」字旨意,卻皆以對感官體驗、文化語境與人文關懷的深刻思考一以貫之。Jean-Michel Gathy的願景並非引導人們遠離城市,而是重新書寫「靜謐」於城市中的存在方式,為都市旅居樹立全新範式,在當代生活的核心地帶構築安然淨土。

(圖片提供:A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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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aha Hadid在台遺作淡江大橋通車!專訪ZHA副總監黃劭暐,極簡弧線把最美夕陽留給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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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大橋在5月正式通車,這座出自「建築女帝」Zaha Hadid 本人之手的遺留之作,以世界最大單塔不對稱斜張橋之姿橫跨淡水河口,卻輕盈得令人屏息。Zaha Hadid Architects(ZHA)專案建築師黃劭暐親身講述,他們如何從這片土地的光影、生態與人文記憶中,淬鍊出一道屬於台北的水岸弧線。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黃劭暐回憶,他們自 2015 年 1 月開始參與淡江大橋競圖,到同年 8 月真的贏下設計案,當時 Zaha Hadid 非常高興。然而令人惋惜的是,她尚未能親自踏上台灣的土地,便已在 2016 年 3 月 31 日離世。淡江大橋,就此成為這位偉大建築家的眾多遺作之一。

(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採取單塔不對稱斜張橋設計橫跨淡水河口,優雅修長的橋身與向外延展的放射狀鋼索共同描繪出線條俐落、極具張力的現代地標輪廓。(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總長 920 公尺、主橋塔高 211 公尺、主跨距 450 公尺,是當今世界上最大的單塔不對稱斜張橋。這份成果,來自 ZHA 與台灣中興工程、德國理安工程(Leonhardt, Andrä und Partner)長達十年的跨國無間協作。然而,大橋整體看來卻輕盈低調得令人難以置信。設計團隊細細推算四季夕陽的軌跡,讓每年 6 月 21 日夏至當天,夕陽能恰好沉落在主橋塔之間。橋體鋼索輕輕劃過天際,纖細而不留痕跡,那一抹不被橋體遮擋的淡水夕陽,因此得以完整地留給所有人。 黃劭暐說,「剛拿到這個案子時,很多人說這不像 ZHA 的作品,應該要再更瘋狂一些。但你仔細看,其實整個橋塔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雕塑藝術品。包括混凝土從凸面到凹面的轉折點,以及往上延伸的那些細微設計線條,都體現了 ZHA 在設計上『優雅極簡』(elegant simplicity)的詮釋方式——外觀簡潔,內裡卻暗藏無數細節,這正是設計的關鍵所在。」

(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由主塔向外開展的鋼索宛如劃開天際的幾何線條,以精準的線性構圖在空中排開,彰顯了橋體結構的內在張力。(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舞者身姿般律動的橋影

成長於台北的黃劭暐,自然對台灣這片土地有著天生的熟悉感。競圖之初,他主導了淡水、八里一帶 13 處的在地踏查與測繪。他觀察到,淡水一帶留下荷蘭、西班牙殖民痕跡,也留下在地濃重的建築色彩,更有紅樹林濕地豐富的生態景觀。恰好在競圖那年,雲門劇場落成啟用,自八里排練場遭祝融吞噬後,雲門舞集正式遷居此地,在原有的文史地層之上,又疊加上現代的新元素。雲門舞者舞動時在空中劃出了流線,給了設計團隊靈感。黃劭暐解釋:「我們想像橋梁在這地方應要有很好的律動,它要如同舞者的肢體與環境互動,也要在車子開過去時帶來很有動感的體驗。」於是競圖時,他們與中興工程才有了「夜半舞者靜謐時」(The Serene Dancer of the Night)的提案概念。「這座橋,特別是在淡水這個地方,有一種非常靜謐、讓人身心療癒的感覺,跟整個環境和諧融合,但同時又不失動感。」

(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設計精準對齊淡水河口跨季節的日落方位變化,在四季變換的暮 色中都能完美化為天際線的一部分。(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那麼,ZHA 的設計語彙如何與在地紋理取得平衡?黃劭暐認為,當你真正理解了一個地方的景觀、文化與生態之後,設計會很自然地去回應那些從土地中發掘出來的東西。落實在淡江大橋上,最佳解答是低調的呈現。「我們希望整座橋像是從水平線上面升起,彷彿是非常乾淨的一條線。」為了實現這個意象,當多數競爭對手提案以混凝土鋼筋打造橋身時,ZHA 卻採用了鋼箱梁工法。鋼材天生具備高強度、相較鋼筋混凝土輕量化的特性,抗風、抗扭轉、抗震的穩定性也讓橋面得以壓縮至極致纖薄,主橋箱梁深度僅約 4 公尺便能支撐起大跨距的單一橋塔設計,同時搭配倒角處理降低了風阻。

(攝影:Paddy Chao)
高達211公尺的橋塔施工過程記錄。(攝影:Paddy Chao)

這仰賴先進的參數化設計軟體輔助。黃劭暐解釋,ZHA 合夥人 Patrik Schumacher 很早便推崇並發展參數化主義,「這無非就是讓你更高效、更有效地去看待設計。」透過精密的計算與模擬,得以生成仿若大自然中變化無窮的有機形態,這正是 ZHA 深具識別度的流動曲線美學的來源;設計團隊也能在極短時間內比較並篩選多種方案,找到最能與淡水地景產生共鳴的輪廓線條。沿橋布設的傾斜景觀燈柱設計並不常見,同樣由參數化工具調控,每一支並非等比複製,而是順著橋面走勢,隨鋼索與橋面長度的變化,在高度、傾角與彎折形式上漸次遞變。「燈柱的線條隨著鋼索一步一步傾斜往上升、再下降,在淡水這個方向形成非常好的韻律。」

126支燈柱設計以舞者姿態為靈感,呈現高聳、傾斜及彎折的流動線條。(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126支燈柱設計以舞者姿態為靈感,呈現高聳、傾斜及彎折的流動線條。(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輕觸大地、與之共存的設計學

整個設計過程中,ZHA 進行了大量的環境諮詢,其中最棘手的課題,是如何兼顧工程需求與出海口的濕地生態保育,尤其八里一岸便是大片的挖子尾濕地。「更早的提案是打造兩座橋塔。後來我們評估靠八里的南側要建橋塔的話,下方會需要圍堰、抽水,施工時整個出海口的海流、潮汐都會受到影響,對濕地衝擊也大;但如果只做橋墩,相對能減輕很多,而且落墩點的施作範圍也比橋塔淺,所以我們決定把橋塔挪到北側。」這讓大橋得以與棲息在周遭紅樹林中的沼澤蟹、彈塗魚及 10 多個品種的淡水螃蟹和平共存,同時也減少了對候鳥飛行路徑的遮擋。鋼箱梁與橋體部件由工廠預鑄後能像積木般更快地拼接,更把水上作業時間縮到最短,極大化地保護了濕地生態。

淡江大橋施工過程記錄。(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施工過程記錄。(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他們也謹慎地調控夜間照明的亮度,避免侵擾周遭野生物的生存。設計團隊選用白色系外觀搭配色溫低於 3,000K 的暖色燈光,在維持夜間景觀的同時也減少光害。6 公尺高的路燈提供交通道基礎照明,橋塔上方的景觀燈柱則豐富了視覺層次的變化,整體呈現柔和而克制的光感。色彩系統也秉持同樣原則,將對環境的衝擊降到最低,自行車道、人行步道乃至扶手上的木質材料,從斜索套管到鋼索包布的用色,均納入整體淺色配色考量,橋體無論在晴雨各種氣候條件下,皆能自然而然融入觀音山及周邊風景,讓行人在橋上長時間停留時,也能感到舒適自在。

 淡江大橋施工過程記錄。(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施工過程記錄。(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施工過程記錄。(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施工過程記錄。(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成為辨認家鄉的水岸弧線

寬闊的橋面上,預留了未來輕軌與公共交通的空間,同時整合汽車快速道路、機車道、自行車道與人行道等多元動線。而那 5 公尺寬的人行道,黃劭暐說明,「我們在橋塔的中間這一段,特地把它全部做成可以休憩的空間。這裡設有 8 張長椅,提供民眾休息、看海景,甚至要舉辦一些小型活動都足以容納。」在此,也能近距離欣賞整座橋鋼索、燈柱等結構的曲線,與不遠的山巒景緻交織在一起。橋不再只是單純聯繫河口兩岸、駕車轉瞬即過的交通節點,而是一道令人們主動親近、欣賞的水岸風景,一個真正融入人們休閒生活的公共場域。

橋塔造型由「靜謐舞者」轉化而來,兩側向上收攏如雙手合十,傳達祈福與祝願的意象。(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橋塔造型由「靜謐舞者」轉化而來,兩側向上收攏如雙手合十,傳達祈福與祝願的意象。(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作為 Zaha Hadid 生前投入的最後幾個計畫之一,這座橋的落成對 ZHA 別具意義。「淡江大橋的性質跟單純的基礎交通建設不太一樣,它同時是一個公共工程,在台灣所代表的意義更可能超越了一座橋梁的範疇,承載著豐富的文化意涵,甚至有機會成為一座城市的符號與標誌,為這個城市、乃至這個國家,參與並設計屬於未來的文化象徵。」他補充道,巴黎有艾菲爾鐵塔,講起舊金山會想起金門大橋。人們對一座城市的記憶,往往濃縮在一個輪廓、一道弧線之中。或許這座從台北高樓遠眺隱約可見、在往返桃園機場的航班上俯瞰清晰可辨的大橋,終將成為我們心中辨認家鄉的印記。

(圖片提供:黃劭暐)
(圖片提供:黃劭暐)

黃劭暐

Zaha Hadid Architects(ZHA)副總監暨深圳辦公室負責人,主導粵港澳大灣區、東南亞及台灣的戰略營運。曾於洛杉磯多家知名設計事務所工作,2008 年起加入 ZHA,深度參與多項國際重要專案,包括:北京大興國際機場、南京國際青年文化中心、印度新孟買機場、利比亞黎波里人民會議廳、北京銀河 SOHO、深圳前海一丹教科文中心等。除擔任全球最大單塔不對稱斜拉橋台灣淡江大橋的專案建築師,近期也帶領團隊拿下並推進台北北門郵局都更案:國家創新創意及金融中心。

文|吳哲夫 攝影|Paddy Chao 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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