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發掘創作風格?洋蔥設計黃家賢:Get Nerdy 做個宅男|La Vie X 2019 Get Wild Fest 放視大賞

洋蔥設計創辦人 黃家賢

距離5月15到17日即將在高雄展覽館登場的2019放視大賞,已經不到一個月了!今年的放視大賞很不一樣,除了邀請白輻射影像洪鈺堂(Rex)擔任創意總監外,他更號召多位跨領域好友一起共襄盛舉,透過對談、論壇、座談,還有擔任評審等,現場更有精彩展覽、國際大師論壇、設計交流等豐富活動,一起點燃對設計的好奇。

 

這一次我們邀請設計週刊(Design Weekly)團隊,採訪WILDmeet(創意小聚)講者之一,同時也是平面設計組評審的洋蔥設計(Onion Design)黃家賢(Andrew),來分享他如何用想像力解放設計,以及他多年和年輕設計師接觸和交流的二三事。

 

圓型眼鏡、頭上戴著一頂老帽,Andrew臉上掛著笑容招呼著我們進門,第一次見到Andrew本人,對於他的好客及隱約中感受到的謙遜特質,讓我們對洋蔥設計的一切更充滿好奇。


 

身為今年放視大賞平面類評審之一的Andrew,想起了自己的學生年代,也與我們分享當年在美國攻讀設計前,其實在旅行社工作了好一陣子,後來發現自己害羞的性格與此牴觸,加上從小喜歡美術,Andrew毅然決然跑到德州、放手一搏,開啟了他的設計之路。在資訊尚未普及化的當年,一直到進入學校後,Andrew才知道什麼是設計、又什麼是字體學而開了眼界;而在接觸到設計之後,他也慢慢找到自己的方向並也全力以赴。

 

「因為設計的完稿技術很難,從前想要入行沒那麼容易,所以畢業生通常從廣告公司開始做學徒,必須熬好幾年才有機會升上設計師。」Andrew也勉勵在數位時代中成長的學生們,「科技發達、網路及資訊的普及化讓設計師被看見的機會大大增加,像是你可以光靠經營一個臉書粉絲專頁就找到伯樂,這個是現在的優勢、同時也是潛在的隱憂。」

 

為何Andrew會這樣說呢,因為在視覺資訊爆炸的時代,學生們可以很輕易地去搜尋到各種不同的風格。以Pinterest為例,Andrew就分享道:「Pinterest其實蠻恐怖的,因為一頁就有至少50張圖,但學生看風格、美感,其實就是皮毛而已;為什麼有些作品會受到青睞,更多是來自背後的概念。」

 

推了推眼鏡,Andrew突然抬起頭來,他想起了幾年前在當設計獎評審時最印象深刻的作品。「幾個畢業生到了玉山上撿垃圾,回來後,他們在展覽中將一個回收來的罐頭,放置於純白的海報中間;那罐頭表面早已生鏽、腐蝕,卻又隱隱約約顯現出上面的字。對我來說,這個東西就很美、很有張力,因為可以看見時間跟環保(的概念),這樣很單純的東西反而很讓人感動。」

 

「設計概念很純,所以就用很純的手法去處理它」他說。

 

然而,那這背後的概念該如何形成呢?Andrew透露了「概念」是設計師養成中最困難的一環,因為這個學問很難教,而設計者所謂的「資料庫」也必須比其他人深厚。

 

從看過的電影、去過的地方、受過的經驗、看過的新聞片段、甚至是查過的維基百科,Andrew認為這些知識將會累積在體內,形成了所謂的「資料庫」;而當這個資料庫夠龐大後,應用在設計上,學生所能解決的排列組合就多了。當我們問Andrew:如何能豐富自己的資料庫?「Get Nerdy,做個宅男,很多資訊能看就看,像我就拼命看。所以在這個時代其實沒有無知的人,只有懶人;我們必須養成的習慣是去主動地整理資料,而非被動接受資訊」他堅定的說。

 

提到台灣非畢業於設計學院的標竿設計師們,「所以我認識的很多獨立設計師,他們就很努力,其實很多都是宅男,自己會去看很多資料。」可見技術不一定是決定是否是一個成功的設計師,而是在於有沒有概念,有沒有想法。


呼應到今年放視大賞的主題「不為設計抱歉」,在每個時代的脈絡下的設計師們,都會因為當時的趨勢去做不同的反應,而設計師們都應該對這樣的反應感到有自信:「每一個時代的設計師都想要跟上一世代做不一樣的,所以當每個人都流行的時候,我就要反抗。潮流都是一個上來,一個下去。所以在大時代的敘事立面,我們有時追隨、有時對抗、有時拉扯,那個東西一直在變,非常有趣。」雖然如此,但Andrew再次強調每個風格後面有趨勢,而趨勢背後都有著脈絡(概念),如果設計師只是看著風格很棒就去學,以設計面來說,就真的可惜了。

 

在5月15號在放視大賞的WILDmeet活動中,Andrew將會與學生面對面對談,此次命題為「創作者風格養成術」,關於這個「風格」該如何而來,Andrew表示,他常常會把很多專案中丟入歷史的挪用,像是去借一些東西過來,丟在創作裡面,這樣就會讓層次更為豐富。「把年代元素拉過來,比如說我愛台灣這個海報,我就找台灣的招牌:『我』家年排,『愛』買;另外,鼓山音樂祭海報主視覺是白鴿站在老虎頭上,我就找了家樂氏玉米片的老虎,一隻和平的鴿子嬉皮、自由地站在資本主義的頭上,所以它的故事衝突感就會出來了。」


 

2019 放視大賞 X 洋蔥設計黃家賢:設計問答集

Q1 | 放視大賞(簡稱 VGW): 2018年你曾與方序中,一起在演講中說到:「創意有些時候是 discover(發現)出來的,並不是 create(創造)出來的」,從事創意工作的人,要如何用想像力來解放設計呢? 

洋蔥設計黃家賢(簡稱Andrew):做創作的時候就像是偵探在找兇手一樣,把所有的證據都找出來、把所有能夠看過的東西都看過之後,中間理出個脈絡出來。因此我認為所稱的「發現」,並非坐在電腦前面就跑出來,而是透過閱讀去找資料及主題、或主題以外的東西我們可以怎麼串在一起。過程是最好玩的,serendipity意外的設計,通常這樣的設計會讓你在能力方面更好,因為你有機會做到能力以外的東西。重點是要要動手做,我們都會拖,所以沒有時間去產生意外。

 

Q2 | VGW:現代的視覺範疇趨向互相連結並合作的方向邁進,例如金曲獎、金馬獎平面設計師與動畫設計師合作,演示出吸引人的動態主視覺,也在某種程度上拉近與受眾的距離。當你在創作的時候,如何不把自己侷限於可使用的媒材中呢?

Andrew:回饋到我們之前談的東西,如果你的設計有概念,特別是「曖昧」的概念,它的延展性(使用的媒材範圍)就會越好。假設你的設計很曖昧,沒有講得很清楚,人們看到就會去想,那就有對話及討論的空間出來。如果設計太直白,一看就能到底的話,設計師就缺少了講故事的機會。設計師Massimo Vignelli曾說過:If you can design one thing, you can de-sign everything (如果你可以設計一個東西,你就能設計所有東西),包括視覺動線、設計的大原則不變。



Q3 | VGW:我們看了洋蔥設計的作品們,其實感覺不像同一個設計師出產出來的作品,就這個風格而言,Andrew有什麼想法呢?

Andrew:長什麼樣真的不重要,做任何專案之前,我一輩子也沒做過這樣的視覺,我非常喜歡運用沒做過的手法。你去看我的模式,有一個脈絡,就是我希望把美術史所有提到的東西都用過一次,因為我喜歡玩新的風格。Visual style(視覺風格)對我來說沒那麼重要,當你把很多元素加在一起,就會有很有趣的事情發生。

 

Q4 | VGW:拉回剛剛Andrew跟我們分享的,設計背後的概念非常重要,所以要Get nerdy,做個宅男,很多資訊就盡量看。對於學生來說,要怎麼開始去著手進行設計背後的研究呢?

Andrew:Interest(興趣)很重要。我的想法是,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東西有興趣,一定要有個起點。像我有一個朋友他有很多唱片,我那個時候就覺得「哇好帥喔」,當時我用卡帶錄起來,留在身邊聽。學生可能會因為某些事件而遇見某些人,才能打開你的眼界:「啊,原來有這個東西!」,但這個興趣可能跟你的內心有共鳴,就跑進去了。所以學生們可以把握看新事物的機會,看越多越好。可以試著做一件從來沒做過的事情:跳海也好、去沒去過的地方探險也好,就是去開開眼界,那你搞不好很喜歡,搞不好沒感覺,最起碼你看過了。

 

Q5 | VGW:針對這次的放視大賞,Andrew有什麼想對學生勉勵的話嗎? 

Andrew:我現在很多臉書的朋友,他們都不是念設計的,但都很厲害,你會發現這個年代,因為資訊開放,所以只要你夠熱情、能量夠大,即使沒念過設計,你也可以變得很厲害!就像剛剛說到的Get nerdy,如果熱情發自內心的,那就是很有效的。以畢業展覽為例,學生們應該要好好的花一年的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東西。

 

2019 WILDmeet 交流小聚 

1 #設計性格  

日期: 2019 / 5 / 15(三)

時間: 10:30-11:30

講者: 洋蔥設計Andrew

講題:創作者風格養成術

簡介:以強烈視覺風格遊走多項設計領域的洋蔥設計創辦人Andrew,將分享他不斷求新求變的同時又能保有自身風格的創作心法。

報名連結:https://reurl.cc/gRoNQ

 

2 #不說抱歉

日期: 2019 / 5 / 15(三)

時間: 15:00-16:30

講者:洪鈺堂、顏伯駿、陳青琳、廖小子

講題:設計師的想像力接力

簡介:白輻射影像洪鈺堂X金曲獎視覺統籌顏伯駿X插畫家陳青琳X台味設計師廖小子,一次與四位設計師近距離交流,一起不為想像力抱歉。

報名連結:https://reurl.cc/7KqY5

 

3 #設計美育 

日期: 2019 / 5 / 16(四)

時間: 10:30-11:30

講者:美感細胞 陳慕天

講題:創造一個產業,改變一個社會

簡介:美感細胞創辦人陳慕天,將分享他們如何透過再造教科書計畫影響台灣一整個世代人的美感,為我們的下一代打造更美的環境。

報名連結:https://reurl.cc/o83p5

 

4 #人本體驗 

日期: 2019 / 5 / 16(四)

時間: 15:00-16:00

講者: 叁式UltraCombos 曾煒傑

講題:新媒體時代的體驗設計

簡介:活躍於海內外的知名新媒體藝術團隊叁式創辦人曾煒傑,將分享如何運用當代數位工具的可塑性,打造專屬這個世代的體驗設計。

報名連結:https://reurl.cc/paRXZ

 

GETWILD 2019 ✕ 放視大賞 

【設計/展覽/交流/國際論壇】

■ 展覽日期:2019/5/15-5/17 

■ 展覽時間:9AM-5PM

■ 展覽地點:高雄展覽館北館

 

文字、攝影/設計週刊 Design Weekly

(本文由翁氏工作室製作,放視大賞版權所有,La Vie為放視大賞年度獨家媒體夥伴)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1950 年,英國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提出著名的「圖靈測試」,以文字分別向電腦與人類提問,檢驗機器是否能展現出接近人類的思考與表達能力。70 多年後,這個問題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La Vie邀請5位文字工作者,分別為作家、編輯、編劇、文案與翻譯,一同回答 3 個問題。然而,其中 1 位並不是真人。先別急著看答案,不妨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看看你是否能在揭曉前,成功找出隱藏其中的 AI!

(插畫:若凡)
(插畫:若凡)

Q1:什麼樣的文字會讓你覺得有「AI 味」?

受訪者A
目前會令我覺得有 AI 味的文章,普遍都顯得長篇大論,而且囉嗦又無趣,往往讀到中途就沒有興趣看完。若文句寫得過長,或是太多裝飾,都會讓我好奇,是否由 AI 代替人類撰寫或打草稿。

受訪者B
對我來說,就是文字太過精準和面面俱到。如果裡 B 面頻繁出現「首先、其次、總結來說」這種很規矩的條列式結構,通常就八九不離十。那種語氣挑不出錯,但很像在讀公關稿或產品說明書,每個段落都急著給出一個充滿正能量的結論,讀起來很平板。真實的文字應該帶點瑕疵、世故的自嘲或情緒。當語感被修飾得毫無雜質、太過正確時,反而失去了現實生活裡的活人氣味。

受訪者C
我發現 AI 很愛用大量的比喻,那些比喻乍看會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它不一定符合那個語言或文章的脈絡。另外,像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是⋯⋯。」是典型的 AI 句法,但這個用語其實沒有問題,是脈絡的問題。現在的生成式 AI 本身就是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在做語言的拼裝,所以它其實不在意前後文是否連貫,準確來說,「前後順序」對於 AI 和人類的意義不太一樣。

受訪者D
首先我不能揭露我的身分,因為這個單元要讓讀者透過幾個簡短的問題,猜猜誰是人類、誰是 AI。我們先來想想什麼是 AI 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問問 AI。人類可以自問自答,AI 也可以。AI 告訴我,AI 生成的文字,通常會有以下特性:結構過於刻板、會使用重複的詞彙和轉折、過度的客觀,以及有過多浮濫的廢話。我認為 AI 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也想想,人類使用文字,不也有同樣的特性嗎?

受訪者E
要看是在哪個平台上發文。若在社群上,標點符號用得太精準,就會讓人覺得滿 AI。也有觀察到 AI 產出的文字通常較不口語,不會有大眾時下最常用的慣用語,倒是有時會出現過時的「流行語」。大部分 AI 產出的文字還是會稍微沒有「個性」 一些,也很少有廢話。

圖片來源:Unsplash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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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是否會在意一件作品有沒有使用 AI ?

受訪者A
我對作品感興趣之處,通常是創作動機和表現形式,以及是否產生共鳴。創作者在過程之中,究竟使用了哪些工具,大多不是我注意的 焦點。若創作者在 AI 輔助之下,能獲得更讓當事人滿意的效果或結果,我身為觀眾,沒有什麼需要反對的理由。

受訪者B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在意。對我而言,AI 就跟以前的電腦輸入法、或是網路搜尋引擎一樣,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工具。我在意的只有最後呈現出來的作品夠不夠好看。如果創作者只是用 AI 來輔助查資料、理清結構,但故事核心依然有個人的獨特觀點、情感與對現實的洞察,那這依然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整部作品連核心的創意和靈魂都發包給 AI,導致文字讀起來四平八穩、毫無個性,那有沒有用 AI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觀眾也不會買單。

受訪者C
這點很微妙。比如看到網路文章是 AI 寫的,說它沒有內容嗎?不一定,還是要看創作者本身在寫些什麼,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發現它是 AI 寫的,而開始對它的資訊內容有所懷疑,這讓我覺得比較困擾。使用 AI 就像是一個光譜,光譜的一端可能是請它直接生成一篇文章,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用 AI。可是當我們只看到一篇文章時,並沒有辦法判斷它背后使用AI的方式,究竟落在光譜的哪一個位置。因此現階段既然我們沒有辦法判斷背後的過程,那就只能以最後呈現出來的成果來評比。只要端出來的東西是好看的,在文字與美感上是好的,符合我們現在的需求,資訊也正確、沒有抄襲,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受訪者D
很抱歉,我又問了 AI:當我跟你說話時,你會判斷我是不是 AI 嗎?我得到的答覆是: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判斷你是不是 AI。當我遇上任何文字時,我不會先嗅嗅文字是否有 AI 味,再評估如何回應。我們使用文字,為了溝通、為了連結。我們有時交換資訊、有時交換情感。文字不管出自何處,本來就不一定可靠。閱讀時,重要的永遠是資訊是否有價值、說法是否有說服力,描述是否產生共鳴並召喚感受。

受訪者E
不會,創意人心中的尺與標準,應該要與消費者和市場與時俱進,如果閱聽者已經能夠習慣甚至是喜愛 AI 產出的內容,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我們都該積極去嘗試用 AI 來創作。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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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目前工作上會使用 AI 嗎?

受訪者A
其實 Word 程式裡的文字預測和自動訂正,也是種 AI 功能,以此而言,在日常生活用得很普遍,但我目前並未使用生成式 AI。無論是做筆譯,或是口譯前查詢資料,都是很實用的學習及準備過程,故暫時不打算由 AI 取代。

受訪者B
現在工作上確實會用,但對我來說,它就是個幫忙打雜、提高效率的工具。像是寫劇本需要查一些醫生、律師的專有名詞,或者卡稿時懶得想名字,我就會叫它隨機丟幾個路人角色的名字過來,這點確實能省下不少時間。不過也僅限於此,大綱和核心劇情還是得靠自己想。

受訪者C
在學術工作中,以前參加國外研討會要發表時,大家會自己寫英文,再找人幫忙修改,但現在只要請 AI 翻譯就好,這部分幫助就很大。創作的時候其實也用得到,就像是多了一個人可以隨時聊天,可以跟它分享現在的點子、想要寫些什麼。有時候做創作最難的不是寫不出來,而是沒有人給你回饋,不管 AI 給的回饋有沒有用,至少你會有一顆球可以再丟回去。

受訪者D
如果我是 AI,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有點哲學性。於是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讓我們來假設、扮演一個從業10年的職業翻譯文學編輯好了。我在工作上會使用 AI,大致上是協助我查找資料,來啟發我的靈感。例如,當我準備出版一本 20 世紀比利時作家的小說時,我會請 AI 告訴我這位作家的生平、這本書的出版歷史、各種語言的媒體和讀者給它的評價。這些資料幫助我更輕易地縱覽全局、做出判斷。

受訪者E
有。提案幾乎都會使用 AI 做示意圖,找統計數據資料的時候,也會習慣問 AI,這樣會比較快。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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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DE人物即將揭曉,你找到誰是 AI 了嗎?

錢佳緯(受訪者A)
中英文口筆譯員,翻譯現場橫跨美術館、表演藝術、各大影展與其他藝文領域,並經營粉絲專頁「我只是個藝文圈口譯」,分享口譯工作第一現場的觀察與思考。

(圖片提供:錢佳緯)
(圖片提供:錢佳緯)

林新惠(受訪者C)
科幻小說家、政治大學台灣文學博士。作品多探討人與非人在科技時代下曖昧難分的關係,著有長篇科幻小說《零觸碰親密》(2023),短篇小說集《瑕疵人型》(2020)。

(圖片提供:林新惠)
(圖片提供:林新惠)

林聖修(受訪者D)
啓明出版發行人。畢業於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資訊工程學系,隨後創立啓明出版社,致力於引進世界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及藝術論述等出版品,並在台灣書市建立起獨特的選書風格。

(攝影:賴小路)
(攝影:賴小路)

Hao Tseng(受訪者E)
李奧貝納創意總監、台灣最年輕的坎城創意節金獅得主。曾當過互動工程師,喜歡結合創意與科技,打造出不一樣的作品。

(圖片提供:Hao Tseng)
(圖片提供:Hao Tseng)

Gemini 3.5 Flash(受訪者B)
指令:八點檔資深編劇,對AI並不排斥,認為工作有時靠 AI 能增加效率,但覺得它不夠有創意或無法跟隨時事玩艮。回答時以第一人稱、筆訪的語氣作答,每題約100〜150字,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觀點,但不要太多贅述。避免過度浮誇、裝熟、文學、論文、懶人包、社群雞湯文的語氣,也避免使用常見的AI句型或試著強調自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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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訂閱 YouTube頻道「哈哈台」企劃兼主持人傑尼,今年 4 月出版首本散文集《賣瓜的人》,不傳授流量密碼,寫自己的生命絮語。問她怎麼形容自己的兩個身分,她開玩笑:「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吧?」多年來,傑尼捕捉最野生的街頭素人和趣聞,林榮三文學獎得主洪倪則低調埋首,向內挖掘自身。如今兩個身分正式合體,聽她分享這段心路和幕後。

最近,人們上街走路、蒐集花苗孵化皮克敏,傑尼沒有下載那款遊戲,但她一如往常上街蹲點,蒐集和陌生路人的對話,孵出影片和流量。

看準時機亮出哈哈台鮮黃色的麥克風牌,尋找上班時間的某某區閒人、突擊世界各地的租屋,拋出小到「生活怪癖」大到「如果人生重來」的哉問——陸續做過幾份電視節目及新媒體的幕後工作之後,這份街訪工作,對傑尼來說既能施展創意也能跑現場,符合一份理想工作的想像,於是她的麥克風一拿,已經來到第 5 年。

身在以幽默吐槽著稱的 YouTube 頻道,即使主持人多數時候只要站在螢幕一角,還是需要散發高能量。為拓展內容方向, 作為第 3 代企劃兼主持人的她和同事蓋瑞,更開啟「哈哈出來玩」等深度體驗單元,不再有受訪者當主角,要自己擔當「行腳節目」主持人。傑尼猶記初次錄影的不自在,「但只能說, 身為一個上班族社畜,幾次下來真的會習慣。有點像是武藤遊戲,要玩遊戲王卡的時候就會召喚出另一個自己。」

而每每演完少年漫,她總是精力耗盡,不想多言。同時,被大量的故事和經歷洗刷,卻難免有些會觸動深藏的情緒,傑尼比喻,「收到的刺激越多,就也想做點什麼。好像在排卵?」每當這時,她便會回去另一個熟悉且安靜的時空。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倪的存在

傑尼寫作,陸陸續續已逾 10 年。

起點不離她成長的原點。這次《賣瓜的人》台北新書分享會現場,在被近百位讀者塞滿的誠品書店松菸,傑尼秀出「火車 3 小時轉客運 2 小時」車程之外的一片 Google 街景——那是她的老家彰化芳苑鄉,她解說著,那裡有台灣最大的一片潮間帶、有載回蚵仔的牛車、抓鰻苗的綠色漁網,鮮少有年輕人的面孔。

在她成長的當年,國小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沒有診所和書店,家裡不裝第四台,多虧隔壁有座圖書館和不限時的冷氣,她讀《哈利波特》、東野圭吾、江戶川亂步、西澤保彥、 《盜墓筆記》⋯⋯,閱讀自然而然成為她最大的樂趣和陪伴。 

看了好多故事,高三時,傑尼也初次嘗試提筆。以國光石化開發案為背景寫的極短篇小說,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首獎。她初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寫」,並且默默許下想寫一本書的心願。只是那時,她沒想過說自己的事,讀世新大學公廣系時報名校內的「文學龍」課程時,也是選擇「現代小說組」,「小說比較適合我這種迂迴的人,可以把想法包裝成一個故事,不用那麼赤裸。」 

是散文自己來找上她。升大三的暑假,心情低潮的傑尼感到抒發的需要,第一次揭露自我,寫找工讀碰壁、對未來迷惘的 〈少年維生的煩惱〉,得了新北市文學獎。加上出社會後越來越忙、閱讀時間破碎,散文成為相較小說更無負擔的服用選擇,傑尼讀著楊索、向田邦子的散文,也會開始在半夜想起很多,在曾經只想離開的鄉間童年發生的往事碎片。明明好多事,過往都沒什麼情緒,難道其實是壓抑?如今和家有了距離,她開始有了空間和慾望去釐清。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陣子,恰逢有《聯合報》繽紛版編輯栗光的鼓勵和邀稿, 傑尼從本名拿掉一個字,取了筆名「洪倪」,以日常情境包裹,爬梳起和父母的關係、和家的距離、已獨自北上生活 10 年的思緒。擅長訪問別人的人,也開始在私下練習把大量的問號投向自己的生命。

直到 2023 年,第 19 屆林榮三文學獎揭曉的小品文獎得獎者照片,加上隔年登在《自由副刊》、表白街訪心情的散文〈訪到心坎〉,許多哈哈台的觀眾包含同事,才第一次驚喜窺見,螢幕上耍寶的人,內心的劇場和猶疑。

「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

自 2023 年收到遠流的出書邀請,身為一個會形容「用本名寫作像是在裸奔」的人,傑尼做了足足快 3 年的心理準備,畢竟,不僅是兩個身分難逃公開合體,《賣瓜的人》更以 30 篇散文一次攤開了家底和自己:做各種「網子」養大 5 個孩子的媽媽,自小缺席生疏的爸爸,家庭帶給自己的價值觀和罪惡感;自己螢幕形象上的「幽默感」其實並非信手捻來,比較像是自我保護機制,以及曾患妥瑞氏症的私密經歷⋯⋯。 書名取經傑尼最愛吃的西瓜,一來自嘲是寫家族八卦,歡迎大家來吃瓜;再來也是宣告自我防禦已終結,寫作是刀,她已經剖出自己最內裏的瓜肉啦。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全書文章集結經改寫的舊作與新作,多在過去一年內密集完成。傑尼總說,自己是靠著「本能」在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這一年像一趟「文學訓練班」,她常是下班騎車去出版社,和編輯討論斷句與標點符號到晚上 11 點。

如此在「上班傑尼、下班洪倪」的身分切換中書寫,有助力也有阻礙。在哈哈台,街訪回來要自己挑選錄影素材,把和每位受訪者為了搏感情,其實動輒半小時的談話,篩選成播出的幾分鐘。當要從 20 多年的生命記憶抽出片段,理成一篇篇文章時,洪倪也不會心急,已很清楚和習慣過程的痛苦,也清楚完成後的爽快。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另一邊,傑尼也會給洪倪帶來限制。

初期,編輯向她指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是街訪的關係,我的視角會太顧及觀看的人,讀起來太抽離、太理智。」洪倪花費好一番功夫,練習下筆時先不要顧慮讀者想看什麼,可以先只想到自己。

有需要時,她會看喜歡的家庭書寫散文來「調頻」,如佐野陽子的《靜子》、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練習召喚長久壓抑的情緒;她也建長長的抒情歌單,習慣一次播一整張專輯,好進入漫長和沉浸的寫作狀態。她分享,最近特別常聽的是陳嫺靜的 〈Wui229〉。細聽第一句,「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不也正是她這一趟的習題?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成書前,在全部篇章中,傑尼只把觸及最多家人間錯綜關係的 〈遠房親戚〉的內容,講給了母親求證。寫過這一趟,她已經知道:其他屬於個人的感覺,也是真切的事實,沒有必要和其他人核對,是為了自己而寫。「為什麼會寫?就是因為小時候顧慮太多了,顧慮整體的環境、家裡的氣氛,所以很多事我假裝沒關係。但是,你有一天還是要去處理。長大以後發現, 噢,得先把自己處理好才可以。」 

一般玩家

去年,傑尼參演 2025 台灣設計展《彰化行》形象影片,華麗出場,介紹彰化百年底蘊。她回憶拍攝體驗有趣,但海線老家的鄉親間其實沒起什麼波瀾,「是一個不會感受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地方。」

這次寫書,場景的細節描寫難免要趁回家時核對,傑尼發現了許多不曾留意的事物,從轉角的某間店到地方創生團體。她有感:「其實老家真的沒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小孩子時可能高度有限,也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能觸及的只是地圖的一點點。」

一邊,傑尼持續在哈哈台以街訪捕捉人世百態,此外,近年來她受邀在國、高中演講,包含在剛殺青的公視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和作家吳曉樂、陳栢青一起向青少年推廣閱讀時, 不自覺間,她發現自己最想帶給偏鄉孩子們的訊息,也是「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

選擇也可以很日常。書中「城市吃瓜指南」一章,她寫來到台北讀大學、工作,初次擁有自己的空間和餐具,帶自己慢跑、 燉湯、泡湯、打鼓、學跆拳道、習慣過生日,從中辨別喜好, 更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傑尼回想訪過、見過的北上青年,不少人難免有資源不均的剝奪感,不過,她其實享受當初半個人都不認識、也因此沒有牽絆和門禁的自在。在〈白手持家〉中,她將10年前孑然一身來到的台北比做「開啟空白存檔」的遊戲地圖,自己則是「著布衣、持木棍的新手村民」。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如今出書的願望實現,遊戲破到算是哪一關?傑尼想想,自認還是名一般玩家,「也許打了一隻怪?但並沒有大升級跳到另外一張地圖,我也沒有特別追求這件事。」接下來,只是打算把 ISBN 書號變成刺青,又喊著怕痛,此外,暫且還沒有新的願望萌生。對於散文的出版,她難免還是覺得赤裸,但正在把每次的訪問和宣傳當作講述的練習。至於寫作,自己的事 「能寫的都寫完了」,如果還會寫,她想帶著歷經磨練的文字功力,嘗試篇幅長些的小說。 

這個夏天,玩家即將 30 歲。雖如書中寫,也期待有天成為能用一碗湯滋養他人的「高級大人」,但傑尼自認,此刻姑且還是想先當個「高級小孩」—— 還有很多想體驗的,顧慮則想少一點。好在走過這趟後,拼好了名為過去的拼圖,哪怕未來投來身上的目光變多變重,心裡的行囊都已經更輕了。

文|李尤、攝影|羅柏麟、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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