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威、鄧惠文談居家上班!當家成為一座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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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許多人開始「在家上班」(Working from Home);然而,好不容易脫離辦公室,卻迎來一連串迷茫、焦慮、與孤獨,負面情緒何以憑空冒出?心理專家鄧惠文和王浩威為你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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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的茶水間 鄧惠文 

近來,有許多人會前來諮詢:當我離開辦公室、改為在家工作後,是否會因為失去實體空間給予的支持而產生孤獨感?

不可否認地,若是性格比較外傾的人,的確會因為失去人際網絡而感到痛苦,因為他們在意人際間的同屬感,需要時刻跟人保持聯繫;然而,也不能忽略那些「沒出聲」的人,事實上,他們因為少了待在辦公室被觀看的壓力,在家工作的每一天都很自在、舒服。因此,討論在家工作衍生的各種情緒波瀾時,必須考量不同個性、職業別的差異,才能為現況提供更全面的反芻思考。

作為心理工作者,在家工作已有一段時間,因此很習慣模擬以前上班所需的活動量,例如每天安排固定時間外出運動、或前往賣場與人交流,建立「對外模式」。若無此習慣,便容易失去精神上的正常張力。其實,上班的「壓力」也是一種張力,生活需要鬆緊調節,才能維持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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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私領域過境到辦公室,本身即顯現一種延伸、對照、和差異。為了去上班,你必須打理自己的外在呈現,例如梳洗、換衣等;通勤過程中也會與他人接觸,調控成「面對外界」的模式。這樣的切換動作,在人的心理意義上,具有提振精神的效用,所謂「打理門面與人應對」、「把自己的氣提起來」,都屬於精神活動裡面的一環。而若少了外界規範、只停留在居家休閒模式,精神活動就少了節奏,容易落入鬆散與疲憊的漩渦。

在家工作時,要遵守明確時程表。舉例而言,當孩子有一段時間無法上學,家長仍會讓孩子維持作息,包含起床、吃點心、體能活動時間等都會分配得宜;但輪到大人自己的時候,執行力卻砍半。因此我建議同事之間應互相提醒,例如早上在Line群組發一張自拍、或貼圖等check in作法,延續之前「九點打卡後互相看到彼此」的心理滿足;看似小動作,其實能有效提振在家工作的士氣,同時孕育工作節奏。

另外,心裡要有茶水間的概念。即使見不到面,依舊可以交換公事以外的訊息,例如「我現在想先去退冰,等一下中午要烤雞腿」等私人生活的分享。在辦公室,我們與同事擦身而過時的表情交換、或是在茶水間閒聊一兩句,是這些實體互動讓個人從他人反應中感受到自己的存在;遠距工作時,若無法有效模擬實體空間的互動感,久而久之會產生一股「去現實感」(derealization),使人陷入不安、焦慮、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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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體職場空間也具有無形的角色暗示,以百貨銷售人員為例,他們的計算機上習慣貼銅板,提醒自己要時刻為了業績打拼;即便分流上班、顧客和同事都變少,每每進入櫃位,依舊能自在地調控回原來的工作狀態;而今若調為內勤,他們將無法保有原先工作的成就與滿足感,因為空間的轉換,也意味著職場角色的更動,如果無法覺察隨之而來、心境上的變化,便很容易莫明地心情低落。面對模擬不來的事情,也可以另尋對象彌補失落的缺口。我觀察到,現在很多職場以外的群組都變得很熱鬧,好比住家的社區群組,因為大家需要在這裡獲得更多人際互動,而不像以前,人際的影響力早在職場就已獲得滿足,鄰里關係相對薄弱。

整體而言,職場生活滾輪製造出的「速度感」,因瘟疫肆虐而被迫按下暫停鍵。當一切慢下來,人們更容易被「脆弱」所呼喚,此時,內心深層的挫折、焦慮、自卑感接踵而來,衍生「為什麼我不能扭轉這些事」的無能感,尤其現在再也不能利用上班來逃避內在負面思緒的追捕了。另一方面,許多人慣於將人際互動的滿足感寄託在工作上, 而今抽離群體後,能量無從釋放, 自然會把焦點放回自身,而後陷入團團迷惘。

無庸置疑,現在是和自己對話的必要時機,隱身在孤獨感底下的座座冰山,需要好好清理,「今天先挖一塊冰,融一下就好,看融出什麼。」但也必須適度維持與他人的實體互動, 並持續按表操課,否則只向內探尋的話,容易掉進思緒的黑洞,沒有垂下的繩子,就爬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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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考驗職場文明的進化,使人重新檢視工作效能,也讓我們重新思索人際關係。人際互動中的各種幽微的心理效應,會根據個人的人生哲學而有不同排序。因此,溝通很重要,疫情當前,心連心更勝手牽手。

王浩威 獨處與共同生活的習題

探究在「實體空間」辦公的好處,「離開」和「進入」是關鍵詞。從踏出家門、通勤、到進公司,我們其實經歷了一場重要的「過渡」儀式,這是遠端工作者所沒有的。辦公室裡有明確的時間結構,上班的8小時、加上剩下的16小時,一天的節奏便確立了;一如許多自由業者,他們維持自我紀律、增加工作效率的方式,也是離開家裡、走進咖啡廳,創造一種「離開」後「進入」工作模式的感受。缺乏「過渡」的感覺,會令人徬徨無助,好似我們永遠無法下班。除非你的工作本身就是你熱愛的事,否則一般而言,多數人的工作都與謀生有關,因此更需要切開「工作」與「生活」,而最簡單的實踐方式就是:空間的切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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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感」落實後,進到辦公室還有哪些好處?在實體空間裡,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較為真誠,無論是眼神、身體的接觸,或是不經意的關心語句,全都是網路無法比擬的珍貴互動。網路科技能做到的,仍以業務交辦等功能取向為主, 若要和同事維繫情感,實體空間的互動才能真正加分。「小孩上國中需要補習嗎?」、「我男朋友好像劈腿,應該怎麼辦?」面對生活層面的疑難雜症,有實體辦公室的話,都可能被安撫、問題都可能被解決。 

尤其,現在許多公司都會將辦公室「家庭化」,設置員工互動區,方便業務以外的情感交流,茶水間正是常見的實踐方法。知名企業Google、Facebook更將茶水間無限擴張,讓員工獲得足夠的人際互動空間。提及辦公環境的休閒性質,台灣有許多科技公司都會規畫游泳池,但使用率卻非常低,因為對員工來說,泳池和辦公室是兩個空間,而一旦牽涉空間的過渡,員工容易產生「我離開辦公室就代表不認真工作」的罪惡感,進而對休閒設施望而止步;反觀茶水間,它是辦公室的一部分,員工接受度自然高出很多。再次印證,「儀式感」在生活中十分關鍵,其中的拿捏極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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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疫情的關係,改為在家工作後,同事間的互動便需要仰賴網路科技。然而,人們使用網路時,容易將自己的內在過度外展,情緒表達變得誇大而不真實。心理治療的角度亦同,醫師與新個案初接觸時,總還是希望能「面對面」交流,實行幾次後才會轉為網路問診。共處的時候,情感無法掩飾,但發揮在職場上,便能培養同事之間的信任感。舉例而言,面對主管交付的任務,組內在漫漫的執行過程中,因為看盡彼此累垮的模樣,並肩打拼的「同志感」自然而然產生了;而如果員工都是遠端工作,便不會有這種實體性、共患難的情誼了。

人們在空間上的群聚,帶來安心與相互信賴感,不得不遠端工作時,建議應創立「工作之外」的線上群組,供平常互通有無,例如:哪家外賣好吃等等,以補足距離帶來的疏離感。不論疫情,對於遠端工作公司的管理者,我也會建議定期舉辦實體活動,讓員工彼此交流、貫徹「Team Building」,創造團隊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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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from unsplash@Charles Deluvio

換個角度說,當抽離職場的共同生活以後,很多人會感到不知所措,茫然與孤獨感襲來,原因就在於成長過程中缺乏「獨處」機會。獨處是一種能力,也是顯示人格成熟與否的關鍵。然而,台灣人的文化脈絡裡,始終不鼓勵獨處,文化的群體性,壓抑了個體的活動,我們被教育要不斷與他人交流、建立人脈,卻忽略獨處的重要性。正因我們的社會結構不讓人獨立,而把大家「嬰兒化」,這股在家工作潮才會引起如此大的情緒漣漪,也的確有海外客戶因居家隔離的恐慌感前來諮詢,而原因只有一個:不懂得如何獨處。

人類是群性動物,我們常常處在不自覺地「找事、找人、找熱鬧」的狀態,將「共同生活」視為理所當然,所以一旦出現變化便會不知所措。而在家工作,除了與他人「太疏離」導致的孤單感,也不能小看和家人「太親密」而延伸的負面情緒;如同許多人稱工作為「合法的外遇」,當少了緩衝,親密關係容易陷入緊張。此時,若沒有獨處能力,便會開始徬徨、焦慮、甚至憂鬱,滾雪球效應之下,工作與生活都會出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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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獨處,應該把它想像成一種修行,而非任由哀怨之情淹沒自我。事實上,獨處的過程是對於自身當下狀態的反省,當懂得觀照自己內在的所思所想、並覺察其中的重要性,那麼每一次的獨處都將變得充實且自在。或許現在大家會感到不好受,但長遠來看,這一波在家工作潮對人類文明將有良性衝擊,我們終於有機會停下腳步、進行集體反思,不只藉此向內探尋更深層的自我,也重新審視人際關係,將過去、現在與未來重新統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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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惠文

國際分析心理學學會(IAAP)榮格分析師(Jungian analyst)、台灣精神科專科醫師、綠黨黨員。專長為個人/伴侶心理治療,也開設心理成長課程,著有《有你,更能做自己》等書。

王浩威

專任心理治療師、臺大醫院精神部兼任主治醫師、臺灣心理治療學會理事長、心靈工作室負責人、心靈工坊文化公司發行人。精神醫療工作之外,也是全方位作家,寫作結合醫學專業和人文關懷,著有《獻給雨季的歌》、《晚熟世代》等書。

採訪整理|曾智怡 

圖片提供|鄧惠文、王浩威、Unsplash

欲知更多居家生活樣貌與公共場域的意義,請見La Vie 2020/5月號《共同生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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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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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 年,英國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提出著名的「圖靈測試」,以文字分別向電腦與人類提問,檢驗機器是否能展現出接近人類的思考與表達能力。70 多年後,這個問題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La Vie邀請5位文字工作者,分別為作家、編輯、編劇、文案與翻譯,一同回答 3 個問題。然而,其中 1 位並不是真人。先別急著看答案,不妨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看看你是否能在揭曉前,成功找出隱藏其中的 AI!

(插畫:若凡)
(插畫:若凡)

Q1:什麼樣的文字會讓你覺得有「AI 味」?

受訪者A
目前會令我覺得有 AI 味的文章,普遍都顯得長篇大論,而且囉嗦又無趣,往往讀到中途就沒有興趣看完。若文句寫得過長,或是太多裝飾,都會讓我好奇,是否由 AI 代替人類撰寫或打草稿。

受訪者B
對我來說,就是文字太過精準和面面俱到。如果裡 B 面頻繁出現「首先、其次、總結來說」這種很規矩的條列式結構,通常就八九不離十。那種語氣挑不出錯,但很像在讀公關稿或產品說明書,每個段落都急著給出一個充滿正能量的結論,讀起來很平板。真實的文字應該帶點瑕疵、世故的自嘲或情緒。當語感被修飾得毫無雜質、太過正確時,反而失去了現實生活裡的活人氣味。

受訪者C
我發現 AI 很愛用大量的比喻,那些比喻乍看會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它不一定符合那個語言或文章的脈絡。另外,像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是⋯⋯。」是典型的 AI 句法,但這個用語其實沒有問題,是脈絡的問題。現在的生成式 AI 本身就是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在做語言的拼裝,所以它其實不在意前後文是否連貫,準確來說,「前後順序」對於 AI 和人類的意義不太一樣。

受訪者D
首先我不能揭露我的身分,因為這個單元要讓讀者透過幾個簡短的問題,猜猜誰是人類、誰是 AI。我們先來想想什麼是 AI 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問問 AI。人類可以自問自答,AI 也可以。AI 告訴我,AI 生成的文字,通常會有以下特性:結構過於刻板、會使用重複的詞彙和轉折、過度的客觀,以及有過多浮濫的廢話。我認為 AI 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也想想,人類使用文字,不也有同樣的特性嗎?

受訪者E
要看是在哪個平台上發文。若在社群上,標點符號用得太精準,就會讓人覺得滿 AI。也有觀察到 AI 產出的文字通常較不口語,不會有大眾時下最常用的慣用語,倒是有時會出現過時的「流行語」。大部分 AI 產出的文字還是會稍微沒有「個性」 一些,也很少有廢話。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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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是否會在意一件作品有沒有使用 AI ?

受訪者A
我對作品感興趣之處,通常是創作動機和表現形式,以及是否產生共鳴。創作者在過程之中,究竟使用了哪些工具,大多不是我注意的 焦點。若創作者在 AI 輔助之下,能獲得更讓當事人滿意的效果或結果,我身為觀眾,沒有什麼需要反對的理由。

受訪者B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在意。對我而言,AI 就跟以前的電腦輸入法、或是網路搜尋引擎一樣,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工具。我在意的只有最後呈現出來的作品夠不夠好看。如果創作者只是用 AI 來輔助查資料、理清結構,但故事核心依然有個人的獨特觀點、情感與對現實的洞察,那這依然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整部作品連核心的創意和靈魂都發包給 AI,導致文字讀起來四平八穩、毫無個性,那有沒有用 AI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觀眾也不會買單。

受訪者C
這點很微妙。比如看到網路文章是 AI 寫的,說它沒有內容嗎?不一定,還是要看創作者本身在寫些什麼,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發現它是 AI 寫的,而開始對它的資訊內容有所懷疑,這讓我覺得比較困擾。使用 AI 就像是一個光譜,光譜的一端可能是請它直接生成一篇文章,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用 AI。可是當我們只看到一篇文章時,並沒有辦法判斷它背后使用AI的方式,究竟落在光譜的哪一個位置。因此現階段既然我們沒有辦法判斷背後的過程,那就只能以最後呈現出來的成果來評比。只要端出來的東西是好看的,在文字與美感上是好的,符合我們現在的需求,資訊也正確、沒有抄襲,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受訪者D
很抱歉,我又問了 AI:當我跟你說話時,你會判斷我是不是 AI 嗎?我得到的答覆是: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判斷你是不是 AI。當我遇上任何文字時,我不會先嗅嗅文字是否有 AI 味,再評估如何回應。我們使用文字,為了溝通、為了連結。我們有時交換資訊、有時交換情感。文字不管出自何處,本來就不一定可靠。閱讀時,重要的永遠是資訊是否有價值、說法是否有說服力,描述是否產生共鳴並召喚感受。

受訪者E
不會,創意人心中的尺與標準,應該要與消費者和市場與時俱進,如果閱聽者已經能夠習慣甚至是喜愛 AI 產出的內容,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我們都該積極去嘗試用 AI 來創作。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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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目前工作上會使用 AI 嗎?

受訪者A
其實 Word 程式裡的文字預測和自動訂正,也是種 AI 功能,以此而言,在日常生活用得很普遍,但我目前並未使用生成式 AI。無論是做筆譯,或是口譯前查詢資料,都是很實用的學習及準備過程,故暫時不打算由 AI 取代。

受訪者B
現在工作上確實會用,但對我來說,它就是個幫忙打雜、提高效率的工具。像是寫劇本需要查一些醫生、律師的專有名詞,或者卡稿時懶得想名字,我就會叫它隨機丟幾個路人角色的名字過來,這點確實能省下不少時間。不過也僅限於此,大綱和核心劇情還是得靠自己想。

受訪者C
在學術工作中,以前參加國外研討會要發表時,大家會自己寫英文,再找人幫忙修改,但現在只要請 AI 翻譯就好,這部分幫助就很大。創作的時候其實也用得到,就像是多了一個人可以隨時聊天,可以跟它分享現在的點子、想要寫些什麼。有時候做創作最難的不是寫不出來,而是沒有人給你回饋,不管 AI 給的回饋有沒有用,至少你會有一顆球可以再丟回去。

受訪者D
如果我是 AI,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有點哲學性。於是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讓我們來假設、扮演一個從業10年的職業翻譯文學編輯好了。我在工作上會使用 AI,大致上是協助我查找資料,來啟發我的靈感。例如,當我準備出版一本 20 世紀比利時作家的小說時,我會請 AI 告訴我這位作家的生平、這本書的出版歷史、各種語言的媒體和讀者給它的評價。這些資料幫助我更輕易地縱覽全局、做出判斷。

受訪者E
有。提案幾乎都會使用 AI 做示意圖,找統計數據資料的時候,也會習慣問 AI,這樣會比較快。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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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DE人物即將揭曉,你找到誰是 AI 了嗎?

錢佳緯(受訪者A)
中英文口筆譯員,翻譯現場橫跨美術館、表演藝術、各大影展與其他藝文領域,並經營粉絲專頁「我只是個藝文圈口譯」,分享口譯工作第一現場的觀察與思考。

(圖片提供:錢佳緯)
(圖片提供:錢佳緯)

林新惠(受訪者C)
科幻小說家、政治大學台灣文學博士。作品多探討人與非人在科技時代下曖昧難分的關係,著有長篇科幻小說《零觸碰親密》(2023),短篇小說集《瑕疵人型》(2020)。

(圖片提供:林新惠)
(圖片提供:林新惠)

林聖修(受訪者D)
啓明出版發行人。畢業於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資訊工程學系,隨後創立啓明出版社,致力於引進世界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及藝術論述等出版品,並在台灣書市建立起獨特的選書風格。

(攝影:賴小路)
(攝影:賴小路)

Hao Tseng(受訪者E)
李奧貝納創意總監、台灣最年輕的坎城創意節金獅得主。曾當過互動工程師,喜歡結合創意與科技,打造出不一樣的作品。

(圖片提供:Hao Tseng)
(圖片提供:Hao Tseng)

Gemini 3.5 Flash(受訪者B)
指令:八點檔資深編劇,對AI並不排斥,認為工作有時靠 AI 能增加效率,但覺得它不夠有創意或無法跟隨時事玩艮。回答時以第一人稱、筆訪的語氣作答,每題約100〜150字,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觀點,但不要太多贅述。避免過度浮誇、裝熟、文學、論文、懶人包、社群雞湯文的語氣,也避免使用常見的AI句型或試著強調自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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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說不出的寫下來, 然後成為高級⋯⋯小孩?專訪哈哈台主持人傑尼/作家洪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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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訂閱 YouTube頻道「哈哈台」企劃兼主持人傑尼,今年 4 月出版首本散文集《賣瓜的人》,不傳授流量密碼,寫自己的生命絮語。問她怎麼形容自己的兩個身分,她開玩笑:「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吧?」多年來,傑尼捕捉最野生的街頭素人和趣聞,林榮三文學獎得主洪倪則低調埋首,向內挖掘自身。如今兩個身分正式合體,聽她分享這段心路和幕後。

最近,人們上街走路、蒐集花苗孵化皮克敏,傑尼沒有下載那款遊戲,但她一如往常上街蹲點,蒐集和陌生路人的對話,孵出影片和流量。

看準時機亮出哈哈台鮮黃色的麥克風牌,尋找上班時間的某某區閒人、突擊世界各地的租屋,拋出小到「生活怪癖」大到「如果人生重來」的哉問——陸續做過幾份電視節目及新媒體的幕後工作之後,這份街訪工作,對傑尼來說既能施展創意也能跑現場,符合一份理想工作的想像,於是她的麥克風一拿,已經來到第 5 年。

身在以幽默吐槽著稱的 YouTube 頻道,即使主持人多數時候只要站在螢幕一角,還是需要散發高能量。為拓展內容方向, 作為第 3 代企劃兼主持人的她和同事蓋瑞,更開啟「哈哈出來玩」等深度體驗單元,不再有受訪者當主角,要自己擔當「行腳節目」主持人。傑尼猶記初次錄影的不自在,「但只能說, 身為一個上班族社畜,幾次下來真的會習慣。有點像是武藤遊戲,要玩遊戲王卡的時候就會召喚出另一個自己。」

而每每演完少年漫,她總是精力耗盡,不想多言。同時,被大量的故事和經歷洗刷,卻難免有些會觸動深藏的情緒,傑尼比喻,「收到的刺激越多,就也想做點什麼。好像在排卵?」每當這時,她便會回去另一個熟悉且安靜的時空。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倪的存在

傑尼寫作,陸陸續續已逾 10 年。

起點不離她成長的原點。這次《賣瓜的人》台北新書分享會現場,在被近百位讀者塞滿的誠品書店松菸,傑尼秀出「火車 3 小時轉客運 2 小時」車程之外的一片 Google 街景——那是她的老家彰化芳苑鄉,她解說著,那裡有台灣最大的一片潮間帶、有載回蚵仔的牛車、抓鰻苗的綠色漁網,鮮少有年輕人的面孔。

在她成長的當年,國小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沒有診所和書店,家裡不裝第四台,多虧隔壁有座圖書館和不限時的冷氣,她讀《哈利波特》、東野圭吾、江戶川亂步、西澤保彥、 《盜墓筆記》⋯⋯,閱讀自然而然成為她最大的樂趣和陪伴。 

看了好多故事,高三時,傑尼也初次嘗試提筆。以國光石化開發案為背景寫的極短篇小說,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首獎。她初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寫」,並且默默許下想寫一本書的心願。只是那時,她沒想過說自己的事,讀世新大學公廣系時報名校內的「文學龍」課程時,也是選擇「現代小說組」,「小說比較適合我這種迂迴的人,可以把想法包裝成一個故事,不用那麼赤裸。」 

是散文自己來找上她。升大三的暑假,心情低潮的傑尼感到抒發的需要,第一次揭露自我,寫找工讀碰壁、對未來迷惘的 〈少年維生的煩惱〉,得了新北市文學獎。加上出社會後越來越忙、閱讀時間破碎,散文成為相較小說更無負擔的服用選擇,傑尼讀著楊索、向田邦子的散文,也會開始在半夜想起很多,在曾經只想離開的鄉間童年發生的往事碎片。明明好多事,過往都沒什麼情緒,難道其實是壓抑?如今和家有了距離,她開始有了空間和慾望去釐清。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陣子,恰逢有《聯合報》繽紛版編輯栗光的鼓勵和邀稿, 傑尼從本名拿掉一個字,取了筆名「洪倪」,以日常情境包裹,爬梳起和父母的關係、和家的距離、已獨自北上生活 10 年的思緒。擅長訪問別人的人,也開始在私下練習把大量的問號投向自己的生命。

直到 2023 年,第 19 屆林榮三文學獎揭曉的小品文獎得獎者照片,加上隔年登在《自由副刊》、表白街訪心情的散文〈訪到心坎〉,許多哈哈台的觀眾包含同事,才第一次驚喜窺見,螢幕上耍寶的人,內心的劇場和猶疑。

「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

自 2023 年收到遠流的出書邀請,身為一個會形容「用本名寫作像是在裸奔」的人,傑尼做了足足快 3 年的心理準備,畢竟,不僅是兩個身分難逃公開合體,《賣瓜的人》更以 30 篇散文一次攤開了家底和自己:做各種「網子」養大 5 個孩子的媽媽,自小缺席生疏的爸爸,家庭帶給自己的價值觀和罪惡感;自己螢幕形象上的「幽默感」其實並非信手捻來,比較像是自我保護機制,以及曾患妥瑞氏症的私密經歷⋯⋯。 書名取經傑尼最愛吃的西瓜,一來自嘲是寫家族八卦,歡迎大家來吃瓜;再來也是宣告自我防禦已終結,寫作是刀,她已經剖出自己最內裏的瓜肉啦。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全書文章集結經改寫的舊作與新作,多在過去一年內密集完成。傑尼總說,自己是靠著「本能」在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這一年像一趟「文學訓練班」,她常是下班騎車去出版社,和編輯討論斷句與標點符號到晚上 11 點。

如此在「上班傑尼、下班洪倪」的身分切換中書寫,有助力也有阻礙。在哈哈台,街訪回來要自己挑選錄影素材,把和每位受訪者為了搏感情,其實動輒半小時的談話,篩選成播出的幾分鐘。當要從 20 多年的生命記憶抽出片段,理成一篇篇文章時,洪倪也不會心急,已很清楚和習慣過程的痛苦,也清楚完成後的爽快。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另一邊,傑尼也會給洪倪帶來限制。

初期,編輯向她指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是街訪的關係,我的視角會太顧及觀看的人,讀起來太抽離、太理智。」洪倪花費好一番功夫,練習下筆時先不要顧慮讀者想看什麼,可以先只想到自己。

有需要時,她會看喜歡的家庭書寫散文來「調頻」,如佐野陽子的《靜子》、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練習召喚長久壓抑的情緒;她也建長長的抒情歌單,習慣一次播一整張專輯,好進入漫長和沉浸的寫作狀態。她分享,最近特別常聽的是陳嫺靜的 〈Wui229〉。細聽第一句,「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不也正是她這一趟的習題?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成書前,在全部篇章中,傑尼只把觸及最多家人間錯綜關係的 〈遠房親戚〉的內容,講給了母親求證。寫過這一趟,她已經知道:其他屬於個人的感覺,也是真切的事實,沒有必要和其他人核對,是為了自己而寫。「為什麼會寫?就是因為小時候顧慮太多了,顧慮整體的環境、家裡的氣氛,所以很多事我假裝沒關係。但是,你有一天還是要去處理。長大以後發現, 噢,得先把自己處理好才可以。」 

一般玩家

去年,傑尼參演 2025 台灣設計展《彰化行》形象影片,華麗出場,介紹彰化百年底蘊。她回憶拍攝體驗有趣,但海線老家的鄉親間其實沒起什麼波瀾,「是一個不會感受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地方。」

這次寫書,場景的細節描寫難免要趁回家時核對,傑尼發現了許多不曾留意的事物,從轉角的某間店到地方創生團體。她有感:「其實老家真的沒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小孩子時可能高度有限,也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能觸及的只是地圖的一點點。」

一邊,傑尼持續在哈哈台以街訪捕捉人世百態,此外,近年來她受邀在國、高中演講,包含在剛殺青的公視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和作家吳曉樂、陳栢青一起向青少年推廣閱讀時, 不自覺間,她發現自己最想帶給偏鄉孩子們的訊息,也是「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

選擇也可以很日常。書中「城市吃瓜指南」一章,她寫來到台北讀大學、工作,初次擁有自己的空間和餐具,帶自己慢跑、 燉湯、泡湯、打鼓、學跆拳道、習慣過生日,從中辨別喜好, 更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傑尼回想訪過、見過的北上青年,不少人難免有資源不均的剝奪感,不過,她其實享受當初半個人都不認識、也因此沒有牽絆和門禁的自在。在〈白手持家〉中,她將10年前孑然一身來到的台北比做「開啟空白存檔」的遊戲地圖,自己則是「著布衣、持木棍的新手村民」。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如今出書的願望實現,遊戲破到算是哪一關?傑尼想想,自認還是名一般玩家,「也許打了一隻怪?但並沒有大升級跳到另外一張地圖,我也沒有特別追求這件事。」接下來,只是打算把 ISBN 書號變成刺青,又喊著怕痛,此外,暫且還沒有新的願望萌生。對於散文的出版,她難免還是覺得赤裸,但正在把每次的訪問和宣傳當作講述的練習。至於寫作,自己的事 「能寫的都寫完了」,如果還會寫,她想帶著歷經磨練的文字功力,嘗試篇幅長些的小說。 

這個夏天,玩家即將 30 歲。雖如書中寫,也期待有天成為能用一碗湯滋養他人的「高級大人」,但傑尼自認,此刻姑且還是想先當個「高級小孩」—— 還有很多想體驗的,顧慮則想少一點。好在走過這趟後,拼好了名為過去的拼圖,哪怕未來投來身上的目光變多變重,心裡的行囊都已經更輕了。

文|李尤、攝影|羅柏麟、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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