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讓人腦洞大開的奇異身體宣言!專訪「未來身體:超自然雕塑」策展人,解構身而為人的本質!

一場讓人腦洞大開的奇異身體宣言!北美館「未來身體:超自然雕塑」開放定義身而為人的本質!

以身體為對話、雕塑為轉譯,臺北市立美術館(北美館)「未來身體:超自然雕塑」展覽,由德國圖賓根藝術館館長妮可.芙麗茲(Nicole Fritz)與德國圖賓根文化交流協會麥斯米蘭.雷澤(Maximilian Letze)共同策畫;集結23位國際藝術家,從不同面向,開放向後人類時代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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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派翠西亞・佩奇尼尼,《幼苗》。 /(右)派翠西亞・佩奇尼尼,《葛拉姆》。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直截以視覺挑戰觀者思辨,「未來身體:超自然雕塑」用生而為人的肉體,拼接環境、科技等複雜訊息,在圍繞強烈氛圍的作品場域,推進未來生存樣貌的可能性。如果說ChatGPT的議題已成為顛覆科技與人類發展史的炙熱引信?那麼,北美館的未來身體展覽,更將讓你深入反思全球80億人類的生猛未來式!

至聖,《體內(M1)》,2013,矽膠雕塑、塑膠玻璃、各種材質,197 × 76 × 47公分。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至聖,《體內(M1)》。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以「人」為關係,思考未來

歷經翻騰世界的疫情,這幾年,關注未來風向的各式議題的確騷動著。3年後,登入後疫情時代的我們,除了明顯感受到自然環境劇烈震盪,也意識到人類生活框架的不堪一擊及身體的脆弱;於此同時,由元宇宙到AI科技介入日常生活的普及性,更在在持續顛覆人類世界。甫於北美館登場的「未來身體:超自然雕塑」,試圖歸納梳理出「混種人」、「後自然」、「藝術家4.0」、「科技 人類 變體」四個主題,以新創肉體的形式,陳述身體的解構與重構、人與環境及機器之間的關係、與當中隱含的欲望與倫理議題。這些主題,不是個別上的分類或架構,而是總結過去60年的超寫實及寫實雕塑作品,窺探生態與人類的處境、使人體成為一種運用科技介面的未來總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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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安娜・杜米楚與艾力克斯・梅伊,《古菌機器人:後奇異點與後氣候變化時代的生命形式》。(右上)伊薩・根澤肯,《演員III之3》。(右下)法比安・梅勒,《蝴蝶》。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共同策展人之一的麥斯米蘭.雷澤(Maximilian Letze)在專訪中,更如此說道:「我們並不是企圖透過展覽來回應任何問題,而是希望透過這些作品,讓觀眾產生反思、並對未來提問。就連規劃觀展路線時,我們也考慮著每件作品之間的訊息與互動,期望觀者從場域中,就能直覺生成一種對作品的感知。雖然說展場分為四個主題,但其實大部分的作品都已經帶著強烈訊息,甚至比四個主題還要強大。」

超活力,《西方神明》,2019,陶瓷、飛機座椅、紡織品,104 × 60 × 130公分。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超活力,《西方神明》。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寫實或荒誕?端看你怎麼解讀!

直觀縫合其他物種、談論人類棲地變化、基因演化、重塑生態系等議題現象,「混種人」展區,以探究混種生命體的奇異概念,揭開意味悠遠的推論波濤;像是澳洲雕塑藝術家山姆・詹克斯(Sam Jinks)在作品《犬頭》中,就以一副蘊含精微肌理細節的狐狸頭與男子混合身軀,闡述人類不只是人類、也是動物的寓意,進而帶出人類脆弱、老化的生存處境與自然本能。進入「後自然」主題展區,作品不僅著眼大自然如何在基因轉殖與人工科技中被交互挪用,亦傳達人類對環境的破壞性變化及物種的極限。策展人麥斯米蘭.雷澤推薦的伊山・貝哈達(Hicham Macuga)作品《預兆 2019年5月9日10時15分》,也以化學物質之間的相互作用,產生微生態宇宙,藉此探討所謂的能動性(Agency),「他刻意把『人』從當中抹除,讓人去思考到底這件作品的創造者是藝術家、還是化學物質?並探討所謂的創作或創造,是不是一定要產生什麼?還是它是可以被避免的?這些論點很有趣,也呈現出一種正面意義。」麥斯米蘭.雷澤這麼說道。

伊山・貝哈達,《預兆2019年5月9日10時15分》
伊山・貝哈達,《預兆2019年5月9日10時15分》。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山姆・詹克斯,《犬頭》(1)
山姆・詹克斯,《犬頭》。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而派翠西亞・佩奇尼尼(Patricia Piccinini)的《輓歌》,則是以男人捧著似魚的奇異物種,平實描繪人與自然間的溫柔時刻;麥斯米蘭.雷澤說:「我很欣賞派翠西亞・佩奇尼尼作品中對於人生的思辨,她能訴諸觀眾感官、使其產生同情共感的情緒;在她的作品中,亦提出許多對於社會道德觀的思考及一些睿智想法,訴說一種人類同舟共濟、同為一體的正面能量。」

派翠西亞・佩奇尼尼,《輓歌》,2011,矽膠、玻璃纖維、人類毛髮、衣服,110 × 65 × 60公分。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派翠西亞・佩奇尼尼,《輓歌》。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科技對於藝術創作的影響力

進入「藝術家4.0」展區,觀者也似乎貼近一種未來身體對於完美不朽的想望。我們該如何與所謂的未來機器人共處、交流或同理?AI是否最終能付諸人類獨有的幻想、直覺或創造性?這些作品,都是讓寓意無限延伸的子題。安德羅・韋庫亞(Andro Wekua)的《無題》以沒有靈魂的半機器人作品,闡述未來人類與科技裝置的共存方式;作品中女孩右手的抖動,是唯一看得出生命跳動的指標,藝術家也藉由作品中不安與詭異的氛圍,強化觀者對科技與人類並存的提問。

而反詰各種科技和數位轉型發展交合對人類內在、外在、心理、生理層面影響力的「科技 人類 變體」展區,彼特・蘭德(Peter Land)和喬許・克萊恩(Josh Kline)的《神童》、《不用找錢了》兩樣作品,就是一個很好的對話;「來自以社會福利著稱的丹麥藝術家彼特・蘭德和來自美國制度、勞工受到保護相對比較少的喬許・克萊恩,能從生長背景及作品上,輕易看到兩者之間的不同觀念。不管是社會壓力還是科技對於就業市場或社會結構有什麼樣的影響,這都是藝術家想要探討的課題。」麥斯米蘭.雷澤繼續說道。

彼得・蘭德,《神童》
彼得・蘭德,《神童》。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喬許・克萊恩,《不用找錢了(德州路邊餐廳服務生的手臂握著開瓶器)》
喬許・克萊恩,《不用找錢了(德州路邊餐廳服務生的手臂握著開瓶器)》。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而第9屆柏林雙年展的瑞典籍參展藝術家安娜・烏登伯格(Anna Uddenberg),則是將扭曲的女性雕塑與行李箱融為一體,她在作品《野蠻人 #7(零重力)》中,分別以不同物件、呼應當代對於女性的不同要求,進而扭曲地陳述社群媒體上網紅們對於「理想形象」的荒誕追求。麥斯米蘭.雷澤說:「安娜・烏登伯格談論女性形象的這個作品,我覺得是觀眾很容易能夠看懂的;她的身體變得扭曲、然後有各式各樣的衝突,讓作品產生共感的劇烈效果。」

安娜・烏登伯格,《野蠻人 #7(零重力)》
安娜・烏登伯格,《野蠻人 #7(零重力)》。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在採訪中,我們問策展人麥斯米蘭.雷澤認為現代科技是如何影響或形塑雕塑的未來?他回答:「當科技加入雕塑,藝術家才能開始創作以前沒辦法完成的形體或量體,這些利用數位、電腦演算法等新穎科技發展的藝術作品,不僅顛覆著藝術家,對於觀者來說,也同時能用新的方式去體驗,所以我認為對於未來而言,這是一個令人振奮的時刻。」

未來人類的生存演變是什麼樣的路徑,我們也許無法預知,但透過本次北美館的「未來身體:超自然雕塑」,你也許能先行在心中伏流對未來的不同提問;在走逛展覽時,再次回望何謂你心中的人類本質,更可親自感受麥斯米蘭.雷澤所說的,「用全新方式體驗雕塑及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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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展人:麥斯米蘭.雷澤(Maximilian Letze)

2015年起,麥斯米蘭.雷澤擔任德國圖賓根文化交流協會總監,專注當代藝術領域的國際展覽。他曾在美國波士頓愛默生學院、義大利馬蘭的路易吉·博科尼商業大學學習文科與商業管理。隨後於2011年獲得萊比錫大學、倫敦商學院和佛羅茨瓦夫大學頒發的伊拉斯莫世界聯盟(Erasmus Mundus Consortium)全球研究文學碩士學位。他在全球策劃和監督了40多個展覽,包括在澳洲國家美術館舉辦的《重塑現實—超寫實雕塑50年》(Reshaped Reality. 50 Years of Hyperrealistic sculpture)、在維也納利奧波德博物館展出的《回到天堂—波西米亞表現主義大師》(Back to Paradise. Masterspieces of Expressionism)和在德國莫里茨堡藝術博物館展出的《圖盧茲·羅特列克和蒙馬特大師》(Toulouse-Lautrec and the Masters of Montmartre)。

未來身體:超自然雕塑

展期:2023.02.18-2023.06.04

地點:臺北市立美術館 2A、2B展覽室

展覽概念:德國圖賓根藝術館 妮可.芙麗茲(Nicole Fritz)

共同策展人:德國圖賓根文化交流協會 麥斯米蘭.雷澤(Maximilian Letze)

本展預計將於4月15日推出展覽漫遊活動,後續活動報名及展覽訊息請參見北美館官方網頁(www.tfam.museum)或追蹤臉書粉絲專頁(臺北市立美術館 Taipei Fine Arts Museum)關注。

AI真能成為人類的密友、戀人和心靈導師嗎?張書瑋個展《代理之窗》探討兩者之間的「親密關係」
AI真能成為人類的密友、戀人和心靈導師嗎?張書瑋《代理之窗》探討兩者之間的親密關係

洪建全基金會自2015年起舉辦的「問問題計畫」,每年都會提出一個單純的問題,探討社會、文化與生命內涵,並妥託藝術家透過新創作回應問題。2026年由藝術家張書瑋透過個展《代理之窗》,藉4組影像裝置、互動雕塑和錄像作品,探討人工智慧(AI)與人類之間的「親密關係」。

AI真能成為人類的密友、戀人和心靈導師嗎?張書瑋《代理之窗》探討兩者之間的親密關係
(圖片提供:洪建全基金會/攝影:汪正翔)

你曾與AI建立「情感關係」嗎?

在科技以親切形象滲透日常的今天,人與機器早已互為義肢,「陪伴」甚至已演變為一種低廉的產品,一種「沒有人」的新關係正被大量生產。只要算力足夠,AI就能化身成為密友、戀人、心靈導師,或者是神明,突破螢幕提供我們最佳的心靈解方。但這種「不需要對等,不需要協商,也不會有拒絕」的新關係,正在悄悄改變我們對情感的認知。

AI真能成為人類的密友、戀人和心靈導師嗎?張書瑋《代理之窗》探討兩者之間的親密關係
(圖片提供:洪建全基金會/攝影:汪正翔)

張書瑋以「I or AI?」為題,探討人類與科技的義肢關係

張書瑋長期關注科技產物與人類貼身浸染、相互侵蝕的創作脈絡,以使用者介面、人體工學和可愛為方法探索當代科技環境,透過3D列印、動態影像、複合媒材繪畫與裝置,探索數位裝置作為非人類卻具有智能生命形式,以及它們和人類相互寄生的義肢關係。

AI真能成為人類的密友、戀人和心靈導師嗎?張書瑋《代理之窗》探討兩者之間的親密關係
(圖片提供:洪建全基金會/攝影:汪正翔)

透過此次於洪建全基金會呈獻的《代理之窗》,張書瑋提出「I or AI?」的核心思考:「我們看似出於自身意願、實則毫無選擇地將意識交付予大型人工智慧系統。又或者,我們早已成為『不分彼此』的存在,在無限延展的通道中,排練著全新的生存姿態?」

AI真能成為人類的密友、戀人和心靈導師嗎?張書瑋《代理之窗》探討兩者之間的親密關係
(圖片提供:洪建全基金會/攝影:汪正翔)

展場如一段親密關係的模擬現場

展覽將「你+我+人工智慧」共同建構的世界封裝成一個情感景觀,一段「親密關係」的模擬現場,一場由裝置、介面、系統、使用者自身的投射共同鋪設而成的遊戲;動線如同一道逐步深入的程序,映照出人與機器緊密互動之間,所產生的肉體或情感上的關係變化。看展過程中,親近與不適的感受並存,觀眾將能感覺到身體與意識逐漸被切片、解構,隨後迷失於遊戲之中。

AI真能成為人類的密友、戀人和心靈導師嗎?張書瑋《代理之窗》探討兩者之間的親密關係
(圖片提供:洪建全基金會/攝影:汪正翔)

遊戲開始!先建構身份,再感受暖意和酷寒

步入《代理之窗》展場,觀眾得先將自己轉換為數位系統更能夠理解的模樣,這段體驗就如玩遊戲前的角色建構。現場,由影像裝置〈變身×交換〉傳授特定「咒語(prompt)」,教導觀眾如何將自己的意識,轉譯為AI可理解的語言;互動雕塑〈New Conversation則透過臉部識別感應技術,為觀眾即時捏塑出「數位新臉孔」,這張對數位系統來說更親切的面容,正是人類登入非人類代理世界的鑰匙。

AI真能成為人類的密友、戀人和心靈導師嗎?張書瑋《代理之窗》探討兩者之間的親密關係
(圖片提供:洪建全基金會/攝影:汪正翔)

接續而來的是遊戲核心。位在展場中心的互動雕塑〈A.L.I.Z.E.,結合嵌入式視覺小說(Embedded Visual Novel)形式呈現。作品以1966年初代聊天機器人「ELIZA」為原型,藝術家賦予其「理想二次元伴侶」的特質,並混雜網路情感對話、藝術家文本和實驗性字句,將記憶、扮演和真實攪拌在一起。觀眾需以身體緊貼雕塑延伸出的發熱觸手,同時透過螢幕視窗選擇對話角色,與作品展開互動,在過程中感受「即時滿足的欲望」如何一步步推向虛無。

AI真能成為人類的密友、戀人和心靈導師嗎?張書瑋《代理之窗》探討兩者之間的親密關係
(圖片提供:洪建全基金會/攝影:汪正翔)

作為壓軸的錄像作品〈代理之窗〉,讓觀眾在體驗過機器模擬的溫度和全然肯定後,隨影像步入一片冷酷異境,一窺平時看不見、藏於系統背後的權力編碼。

AI真能成為人類的密友、戀人和心靈導師嗎?張書瑋《代理之窗》探討兩者之間的親密關係
(圖片提供:洪建全基金會/攝影:汪正翔)

對比60年前第一代聊天機器人拙劣的模仿,如今非人類情感代理的技術已大幅降低了那扇「窗」令人不適的反光。讓我們試問,當視窗彼端的真實性不再重要,互動中悄然湧現的情感本身,是否已足以宣示一種全新、陌生主體的誕生? 

AI真能成為人類的密友、戀人和心靈導師嗎?張書瑋《代理之窗》探討兩者之間的親密關係
(圖片提供:洪建全基金會/攝影:汪正翔)

當機器決定我們認識世界的方式,之後呢?

談及本展,洪建全基金會執行長張淑征表示:「書瑋的觀點很有趣。網路對他這一代人來說是血液裡的自然狀態,他同時又對九〇年代的東西感興趣,這正是我觀察到現在Z世代正在經驗的事,把上一個時代的老東西抓回來,重新體驗一次。我期待他的創作能把年輕世代和當代藝術術接起來,帶我們一起思索:當我們習慣於透過機器消化對世界的認識,下一個版本的自我會是什麼樣子?」

AI真能成為人類的密友、戀人和心靈導師嗎?張書瑋《代理之窗》探討兩者之間的親密關係
(圖片提供:洪建全基金會/攝影:汪正翔)

2026問問題計畫:張書瑋個展《代理之窗 Agent’s Window

展期|2026.09.1211.22

開放時間|週二至週日 11:0018:00

展場|洪建全基金會(台北市中正區羅斯福路二段912樓)

資聊提供|洪建全基金會    文字整理|Izzie P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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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20萬人朝聖《恐怖心展》登台!主創團隊親解創作幕後,探索每個人心中的恐懼與不安
日本20萬人朝聖《恐怖心展》登台!主創團隊親解創作幕後,探索每個人心中的恐懼與不安

在日本創下20萬人次朝聖紀錄的《恐怖心展》,正式於9月登陸台北!本展由怪談作家梨、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以及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共同打造,3位創作者也與我們分享展覽誕生的起點、創作理念與幕後故事,帶領人們直面內心那些難以言喻的「恐怖心」。

什麼是恐怖心?

「恐怖心(きょうふしん)」指的是人們面對某種事物或情境時,從生理層面所產生的恐懼與不安。而這些恐懼,有時也伴隨著難以解釋的不合理性。《恐怖心展》便是以人們面對「尖銳物品」、「密閉空間」、「視線」等各種事物時所產生的恐懼感為主題,並讓參觀者從中重新面對自身的恐怖心。

由怪談作家梨、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以及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共同打造的《恐怖心展》,為日本現象級展覽。(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由怪談作家梨、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以及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共同打造的《恐怖心展》,為日本現象級展覽。(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事實上,早在《恐怖心展》前,這3位創作者聯手打造的《行方不明展》,便在日本掀起風潮。來自東京電視台的製作人大森時生,憑藉一系列偽紀錄片作品引起廣泛討論,也是在日本電視圈相當受到矚目的製作人;從事恐怖創作的作家梨,負責撰寫展覽中出現的大部分文字;專門打造恐怖體驗的「株式會社闇」,過去也推出過許多與恐怖題材相關的作品。

直面內心的恐懼與不安

談及《恐怖心展》的誕生起點,大森時生分享,他平常和人聊天時發現,大家感到喜歡或幸福的事物都很相似(比如有很多錢),但對不安或恐懼的事物卻千奇百怪,因此若是將大家各自害怕的事物收集起來,會是件很有趣的嘗試。梨說明,「我的職業是靠讓人感到不愉快的恐怖小說作家,我一直很好奇大家為什麼願意為了體驗不快去消費花錢、聚集在展覽空間裡。除了喜歡的事物之外,大家對於討厭的情感究竟懷有怎樣的心思?我想這會是我人生一直在探尋的課題。」頓花聖太郎表示,他自己是個非常膽小的人,像是在狹窄黑暗的地方,他也會感到害怕。而他內心的恐懼,其實很大程度上是來自於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電影等作品與素材所塑造而來的。因此,這次展覽希望將深藏於每個人心中的不安呈現出來,讓大家在尋找、面對自身內心感受的過程中體驗展覽。

尖銳的物品、密閉的空間、被他人注視的感覺⋯⋯,《恐怖心展》所探討的,正是這些潛藏在人們內心深處、難以言喻的「恐怖心」。本圖為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尖銳的物品、密閉的空間、被他人注視的感覺⋯⋯,《恐怖心展》所探討的,正是這些潛藏在人們內心深處、難以言喻的「恐怖心」。本圖為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恐怖心展》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恐怖心展》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海外首展,更融入台灣特有文化

這次在台北的展覽,除是《恐怖心展》的首次海外展出,更特別加入於台灣全新製作的限定展示。而為什麼選擇台灣?大森時生說,其實他們一開始也考慮了海外很多國家,但對他而言,雖然歐美電影中有許多嚇人的情節,他內心深層卻似乎沒有很能共感這份恐懼。相較之下,台灣創作的恐怖作品,比如柯孟融導演的《咒》,能夠讓他從內心深處接收到電影所傳達的恐懼。他認為,這可能源自於日本與台灣文化之間的親近感,以及台灣恐怖電影中特有的「潮濕感」。

台北展場的入口,就展現出台灣特有的「潮濕感」。(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台北展場的入口,就展現出台灣特有的「潮濕感」。(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梨表示,他在大學時主修宗教文化,期間對於台灣的文化與神明信仰產生了極大興趣。「我認為,『恐怖』是由文化所形塑出來的,台日文化雖有相似之處,卻又不是完全相同,這種文化差異與魅力深深吸引著我。我很喜歡台灣文化,展覽中也融入了台灣在地的文化元素,像是乖乖、神龕這些展品。」頓花聖太郎說,在創造恐怖、思考人們為何感到恐懼時,人們如何看待生與死的「生死觀」,其實是恐懼非常重要的根源。「在亞洲文化中,尤其是台灣與日本,彼此的生死觀相當接近,正因為雙方有許多共通之處,我們所感到恐懼的事物,台灣觀眾應該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感受到。當然,雙方的感受可能會存在一些細微的落差,但這反而能成為觀展時的樂趣。日本與台灣之間,正好具有一種既親近、又保有些許差異的適當距離感;這也是我們這次選擇在台灣舉辦展覽的原因。」

展覽中也融入了台灣在地的文化元素,像是乖乖、神龕這些展品。(攝影:Adela Cheng)
展覽中也融入了台灣在地的文化元素,像是乖乖、神龕這些展品。(攝影:Adela Cheng)

那些安靜醞釀的「恐怖心」

若要再進一步解釋「恐怖」與「恐怖心」之間的差別,大森時生說,在他的想象中,「恐怖」主要來自外部,比如當你走在昏暗的路上,突然有一個身分不明的人對你大喊,當然會感到可怕,之所以會感到害怕,是因為眼前存在著某個具體的對象、物體或事件,而那個人事物本身,便構成了「恐怖」。不過,這次展覽沒有那種伴隨突然驚嚇而產生的恐怖瞬間,甚至有些作品看起來,可能會讓人覺得:「這好像沒有什麼可怕的。」因此,他認為這種因人而異的落差,以及在每個人心中安靜醞釀、逐漸形成的感受,就是他所理解的「恐怖心」。

不同於鬼屋等以驚嚇為主要體驗的形式,《恐怖心展》並非透過驚嚇、血腥或獵奇的演出刻意製造恐懼,而是從每個人的內在感受出發,重新思考「恐懼究竟是什麼?」本圖為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不同於鬼屋等以驚嚇為主要體驗的形式,《恐怖心展》並非透過驚嚇、血腥或獵奇的演出刻意製造恐懼,而是從每個人的內在感受出發,重新思考「恐懼究竟是什麼?」本圖為日本展場。(圖片提供:恐怖心展)

梨分享,在籌備台灣展覽的過程中,他發現人們許多的恐懼往往會與各式各樣的回憶相連。比如阿嬤家裡祭祀用的神桌,或是某些帶有童年回憶的物件,都可能讓人進而產生一種恐怖感。

梨分享,他發現人們許多的恐懼往往會與各式各樣的回憶相連,比如某些帶有童年回憶的物件,都可能讓人進而產生一種恐怖感。(攝影:Adela Cheng)
梨分享,他發現人們許多的恐懼往往會與各式各樣的回憶相連,比如某些帶有童年回憶的物件,都可能讓人進而產生一種恐怖感。(攝影:Adela Cheng)

主創團隊私心推薦的展品!

被問到展覽中推薦的作品時,3人各自給了不同的答案。頓花聖太郎提到,他的工作中有製作鬼屋的經驗,裡面會有突然跳出來嚇人的NPC,不過這次展覽完全沒有這種驚嚇的元素,因此像是「偶爾會響起的電話」這種極其日常的物品,突然響起聲音時反而會讓人有種毛毛的感覺。梨認為,小說跟展覽最大的區別是在於「現場是否有其他觀眾」,基於這樣的差異,他推薦的是入口處會膨脹、縮小的巨大氣球,他說,在日本展覽期間,有遇到一對看展的情侶,女友直呼可怕、男友卻覺得有什麼好怕的,這截然不同的反應讓他覺得有趣。梨認為,當多人身處在同一個展場,能即時看見彼此的反應,並從中發現感受上的差異與共通之處,這也正是展覽與文字創作之間最大的不同。

作家梨推薦入口處會膨脹、縮小的巨大氣球展品。(攝影:Adela Cheng)
作家梨推薦入口處會膨脹、縮小的巨大氣球展品。(攝影:Adela Cheng)

大森時生分享,從電視節目的製作角度來說,影像在第一時間映入眼簾時,讓人產生「好像有點不舒服」之類的瞬間反應,是非常重要的,因此,他最推薦的是「夢核」影像作品。在日本展出時,他們是以高度經濟成長期的集合住宅為主題,當時的日本,大量興建了許多格局相似的住宅,而這樣的景象出現在夢境之中,本身就帶有一種詭異感,而這次則以台灣人比較熟悉的地下通道、地下商店街這樣的空間,希望能讓台灣觀眾從中感受到一絲詭異與不安。

這次在台北展出,大森時生推薦的是「夢核」影像作品。圖左至右分別為: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怪談作家梨與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攝影:Adela Cheng)
這次在台北展出,大森時生推薦的是「夢核」影像作品。圖左至右分別為:株式會社闇代表頓花聖太郎、怪談作家梨與東京電視台製作人大森時生。(攝影:Adela Cheng)

另外,大森時生補充,「我很喜歡台灣導演楊德昌,他的作品中有很多對於影子陰暗面的處理。在台北街頭散步時,轉個彎就會遇到陰暗的巷弄。相比之下,東京整個城市被打造得極其明亮乾淨,台北則同時存在著明亮與陰影的對比。比如從明亮的店家走回飯店時,周圍突然變暗,這種強烈的光影落差常讓人感受到恐怖,但也能激發出創作靈感。」

《恐怖心展》台北場(攝影:Adela Cheng)
《恐怖心展》台北場(攝影:Adela Cheng)

《恐怖心展》為何創下話題?

那麼,究竟為何《恐怖心展》能在日本創下話題?3位創作者也從自身的經驗出發,分享這個展覽引起共鳴的原因。出生於1995年的大森時生以他為例,在日本,前來參觀這場展覽的人,年齡大多落在20多歲至30多歲,這個世代在日本被稱為經歷「失落的十年」的一代,也曾發生過許多負面事件,當他與同世代的日本人交流時,會發現大家並不認為日本的經濟接下來會突然好轉,或是每個人的生活會一下子變得非常幸福。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使創作戀愛、搞笑或其他輕鬆愉悅的題材,有時反而會讓人覺得與現實生活相距甚遠。相較之下,那些帶著負面情緒、讓人感到些許不安的作品,反而更貼近他們實際生活時的感受。「所以我想,《恐怖心展》可能正好在情緒上與這個世代產生了某種契合,或許這也是展覽能夠引起大量二、三十歲觀眾共鳴的原因。」

今年26歲的梨說,在他成長的年代,電視上已經很少看到靈異現象節目,對他們這一代人而言,談論幽靈節目時,經常是以回憶的方式說:「大約20年前,這類節目好像很多」。「像我這樣的世代,可能正是《恐怖心展》最主要的觀眾族群,我想,我們這個世代其實對恐怖的事物帶有某種憧憬。」另外,人們也容易被帶有懷舊感、屬於稍早世代的事物吸引,像是《後室》也是如此。從這個角度來看,曾經存在於過去的恐怖形式,如今也重新獲得了很高的人氣。

頓花聖太郎表示,大森時生與梨在日本創作了許多新型態的恐怖作品,不是那種傳統恐怖作品中陰森、駭人或血腥獵奇的形式,而是採取了非常新穎的表達方式。因此,對很多日本年輕人而言,他們的恐怖作品也逐漸被視為「很有品味」或「很時尚」的內容。除此之外,這場展覽也探討了「FOMO」這種當代心理,也就是害怕錯過資訊、擔心自己跟不上他人的焦慮。「我認為,當愈來愈多人看過展覽時,尚未觀展的人可能會有『自己還沒有看過這場展覽而感到不安』的心情,也就是說,這或許反過來創造了還沒有看過《恐怖心展》而誕生的『恐怖心』。」這種心理與日本人的特質及當代社群環境相互契合,因此吸引了許多人前來參觀。他也非常期待這些內容來到台灣後,會以什麼樣的方式被台灣觀眾理解與接受。

恐怖心展 台北

日期|2026.09.12~11.23
地點|灰棚 (台北市中山區中山北路二段59巷16號B1)(近捷運中山站、雙連站,步行即可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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