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讓人腦洞大開的奇異身體宣言!專訪「未來身體:超自然雕塑」策展人,解構身而為人的本質!

一場讓人腦洞大開的奇異身體宣言!北美館「未來身體:超自然雕塑」開放定義身而為人的本質!

以身體為對話、雕塑為轉譯,臺北市立美術館(北美館)「未來身體:超自然雕塑」展覽,由德國圖賓根藝術館館長妮可.芙麗茲(Nicole Fritz)與德國圖賓根文化交流協會麥斯米蘭.雷澤(Maximilian Letze)共同策畫;集結23位國際藝術家,從不同面向,開放向後人類時代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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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派翠西亞・佩奇尼尼,《幼苗》。 /(右)派翠西亞・佩奇尼尼,《葛拉姆》。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直截以視覺挑戰觀者思辨,「未來身體:超自然雕塑」用生而為人的肉體,拼接環境、科技等複雜訊息,在圍繞強烈氛圍的作品場域,推進未來生存樣貌的可能性。如果說ChatGPT的議題已成為顛覆科技與人類發展史的炙熱引信?那麼,北美館的未來身體展覽,更將讓你深入反思全球80億人類的生猛未來式!

至聖,《體內(M1)》,2013,矽膠雕塑、塑膠玻璃、各種材質,197 × 76 × 47公分。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至聖,《體內(M1)》。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以「人」為關係,思考未來

歷經翻騰世界的疫情,這幾年,關注未來風向的各式議題的確騷動著。3年後,登入後疫情時代的我們,除了明顯感受到自然環境劇烈震盪,也意識到人類生活框架的不堪一擊及身體的脆弱;於此同時,由元宇宙到AI科技介入日常生活的普及性,更在在持續顛覆人類世界。甫於北美館登場的「未來身體:超自然雕塑」,試圖歸納梳理出「混種人」、「後自然」、「藝術家4.0」、「科技 人類 變體」四個主題,以新創肉體的形式,陳述身體的解構與重構、人與環境及機器之間的關係、與當中隱含的欲望與倫理議題。這些主題,不是個別上的分類或架構,而是總結過去60年的超寫實及寫實雕塑作品,窺探生態與人類的處境、使人體成為一種運用科技介面的未來總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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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安娜・杜米楚與艾力克斯・梅伊,《古菌機器人:後奇異點與後氣候變化時代的生命形式》。(右上)伊薩・根澤肯,《演員III之3》。(右下)法比安・梅勒,《蝴蝶》。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共同策展人之一的麥斯米蘭.雷澤(Maximilian Letze)在專訪中,更如此說道:「我們並不是企圖透過展覽來回應任何問題,而是希望透過這些作品,讓觀眾產生反思、並對未來提問。就連規劃觀展路線時,我們也考慮著每件作品之間的訊息與互動,期望觀者從場域中,就能直覺生成一種對作品的感知。雖然說展場分為四個主題,但其實大部分的作品都已經帶著強烈訊息,甚至比四個主題還要強大。」

超活力,《西方神明》,2019,陶瓷、飛機座椅、紡織品,104 × 60 × 130公分。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超活力,《西方神明》。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寫實或荒誕?端看你怎麼解讀!

直觀縫合其他物種、談論人類棲地變化、基因演化、重塑生態系等議題現象,「混種人」展區,以探究混種生命體的奇異概念,揭開意味悠遠的推論波濤;像是澳洲雕塑藝術家山姆・詹克斯(Sam Jinks)在作品《犬頭》中,就以一副蘊含精微肌理細節的狐狸頭與男子混合身軀,闡述人類不只是人類、也是動物的寓意,進而帶出人類脆弱、老化的生存處境與自然本能。進入「後自然」主題展區,作品不僅著眼大自然如何在基因轉殖與人工科技中被交互挪用,亦傳達人類對環境的破壞性變化及物種的極限。策展人麥斯米蘭.雷澤推薦的伊山・貝哈達(Hicham Macuga)作品《預兆 2019年5月9日10時15分》,也以化學物質之間的相互作用,產生微生態宇宙,藉此探討所謂的能動性(Agency),「他刻意把『人』從當中抹除,讓人去思考到底這件作品的創造者是藝術家、還是化學物質?並探討所謂的創作或創造,是不是一定要產生什麼?還是它是可以被避免的?這些論點很有趣,也呈現出一種正面意義。」麥斯米蘭.雷澤這麼說道。

伊山・貝哈達,《預兆2019年5月9日10時15分》
伊山・貝哈達,《預兆2019年5月9日10時15分》。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山姆・詹克斯,《犬頭》(1)
山姆・詹克斯,《犬頭》。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而派翠西亞・佩奇尼尼(Patricia Piccinini)的《輓歌》,則是以男人捧著似魚的奇異物種,平實描繪人與自然間的溫柔時刻;麥斯米蘭.雷澤說:「我很欣賞派翠西亞・佩奇尼尼作品中對於人生的思辨,她能訴諸觀眾感官、使其產生同情共感的情緒;在她的作品中,亦提出許多對於社會道德觀的思考及一些睿智想法,訴說一種人類同舟共濟、同為一體的正面能量。」

派翠西亞・佩奇尼尼,《輓歌》,2011,矽膠、玻璃纖維、人類毛髮、衣服,110 × 65 × 60公分。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派翠西亞・佩奇尼尼,《輓歌》。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科技對於藝術創作的影響力

進入「藝術家4.0」展區,觀者也似乎貼近一種未來身體對於完美不朽的想望。我們該如何與所謂的未來機器人共處、交流或同理?AI是否最終能付諸人類獨有的幻想、直覺或創造性?這些作品,都是讓寓意無限延伸的子題。安德羅・韋庫亞(Andro Wekua)的《無題》以沒有靈魂的半機器人作品,闡述未來人類與科技裝置的共存方式;作品中女孩右手的抖動,是唯一看得出生命跳動的指標,藝術家也藉由作品中不安與詭異的氛圍,強化觀者對科技與人類並存的提問。

而反詰各種科技和數位轉型發展交合對人類內在、外在、心理、生理層面影響力的「科技 人類 變體」展區,彼特・蘭德(Peter Land)和喬許・克萊恩(Josh Kline)的《神童》、《不用找錢了》兩樣作品,就是一個很好的對話;「來自以社會福利著稱的丹麥藝術家彼特・蘭德和來自美國制度、勞工受到保護相對比較少的喬許・克萊恩,能從生長背景及作品上,輕易看到兩者之間的不同觀念。不管是社會壓力還是科技對於就業市場或社會結構有什麼樣的影響,這都是藝術家想要探討的課題。」麥斯米蘭.雷澤繼續說道。

彼得・蘭德,《神童》
彼得・蘭德,《神童》。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喬許・克萊恩,《不用找錢了(德州路邊餐廳服務生的手臂握著開瓶器)》
喬許・克萊恩,《不用找錢了(德州路邊餐廳服務生的手臂握著開瓶器)》。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而第9屆柏林雙年展的瑞典籍參展藝術家安娜・烏登伯格(Anna Uddenberg),則是將扭曲的女性雕塑與行李箱融為一體,她在作品《野蠻人 #7(零重力)》中,分別以不同物件、呼應當代對於女性的不同要求,進而扭曲地陳述社群媒體上網紅們對於「理想形象」的荒誕追求。麥斯米蘭.雷澤說:「安娜・烏登伯格談論女性形象的這個作品,我覺得是觀眾很容易能夠看懂的;她的身體變得扭曲、然後有各式各樣的衝突,讓作品產生共感的劇烈效果。」

安娜・烏登伯格,《野蠻人 #7(零重力)》
安娜・烏登伯格,《野蠻人 #7(零重力)》。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在採訪中,我們問策展人麥斯米蘭.雷澤認為現代科技是如何影響或形塑雕塑的未來?他回答:「當科技加入雕塑,藝術家才能開始創作以前沒辦法完成的形體或量體,這些利用數位、電腦演算法等新穎科技發展的藝術作品,不僅顛覆著藝術家,對於觀者來說,也同時能用新的方式去體驗,所以我認為對於未來而言,這是一個令人振奮的時刻。」

未來人類的生存演變是什麼樣的路徑,我們也許無法預知,但透過本次北美館的「未來身體:超自然雕塑」,你也許能先行在心中伏流對未來的不同提問;在走逛展覽時,再次回望何謂你心中的人類本質,更可親自感受麥斯米蘭.雷澤所說的,「用全新方式體驗雕塑及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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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展人:麥斯米蘭.雷澤(Maximilian Letze)

2015年起,麥斯米蘭.雷澤擔任德國圖賓根文化交流協會總監,專注當代藝術領域的國際展覽。他曾在美國波士頓愛默生學院、義大利馬蘭的路易吉·博科尼商業大學學習文科與商業管理。隨後於2011年獲得萊比錫大學、倫敦商學院和佛羅茨瓦夫大學頒發的伊拉斯莫世界聯盟(Erasmus Mundus Consortium)全球研究文學碩士學位。他在全球策劃和監督了40多個展覽,包括在澳洲國家美術館舉辦的《重塑現實—超寫實雕塑50年》(Reshaped Reality. 50 Years of Hyperrealistic sculpture)、在維也納利奧波德博物館展出的《回到天堂—波西米亞表現主義大師》(Back to Paradise. Masterspieces of Expressionism)和在德國莫里茨堡藝術博物館展出的《圖盧茲·羅特列克和蒙馬特大師》(Toulouse-Lautrec and the Masters of Montmartre)。

未來身體:超自然雕塑

展期:2023.02.18-2023.06.04

地點:臺北市立美術館 2A、2B展覽室

展覽概念:德國圖賓根藝術館 妮可.芙麗茲(Nicole Fritz)

共同策展人:德國圖賓根文化交流協會 麥斯米蘭.雷澤(Maximilian Letze)

本展預計將於4月15日推出展覽漫遊活動,後續活動報名及展覽訊息請參見北美館官方網頁(www.tfam.museum)或追蹤臉書粉絲專頁(臺北市立美術館 Taipei Fine Arts Museum)關注。

高美館戶外園區有「計程車」泡水?台電公共藝術祭《奧拉之城 III — 未來已讀》集結15組創作,打開藝術與能源的多重敘事

高美館戶外園區有「計程車」泡水?台電公共藝術祭《奧拉之城 III — 未來已讀》集結15組創作,打開藝術與能源的多重敘事

高美館水池有「計程車」泡水?原來這是第三屆台電公共藝術祭《奧拉之城 III — 未來已讀》中,藝術家倪祥的作品,藉此引導觀眾反思極端氣候對人類造成的影響。台電公共藝術祭首度移師高美館戶外園區,4月3日起至6月7日登場,將公共藝術計畫轉化為自然、生態與市民日常可感的環境藝術實踐。

以15組藝術作品橫跨多種感官體驗

《奧拉之城III》作為高美館年度戶外場域重要合作計畫之一,由台灣電力公司、高雄市政府文化局共同主辦,黃彥穎擔任策展人,邀請15組藝術家以藝術創作連結電力網絡,將抽象能源轉化為具備溫度的文明觀察,更跨界構築了結合音樂MV、魔法卡牌遊戲、繪本的「奧拉宇宙」,整座美術館園區如同巨型的「訊號接收器」,邀請大眾讀取日常中被掠過的細微線索,開啟一場連結能源、科技與人文感知的集體對話。

台電自2019年推動「奧拉之城」(Electri City)公共藝術計畫,從首屆《來自電之國的邀請》到第二屆《現實終端》,皆在中央公園創造極大的號召力,把電能建設轉譯為浪漫的敘事語言;今年特別在高美館的邀請之下移師北高雄,回應城市開放空間與市民參與的自主性,將藝術家的電能奇想融入自然棲地,在數據當道的當代社會中,讓藝術成為人們與環境共鳴的載體。

4大子題展開多重敘事

《奧拉之城 III》以15組藝術作品橫跨多種感官體驗,精彩演繹藝術與能源的多重敘事。展覽分為4大子題,在「動力的餘溫:能源軌跡與文明觀察」中,藝術家廖建忠的作品〈運轉生活的終點站 4.0 L-oops〉以廢棄家電做成的摩天輪、旋轉木馬隱喻文明代價;而王仲堃的〈號動樂園〉則巧妙將身體動能轉化為聲音實驗。倪祥〈不可抗力丸〉將一輛象徵都會效率的黃色計程車置於美術館園區的內惟埤湖面上,如同「駛入」了湖泊之中,處於一種半淹沒的狀態,作品結合威尼斯水上計程車的概念,也展現了藝術家對氣候變遷、網路話題等議題的關注,希望引導觀眾反思極端氣候對人類造成的影響;李珮瑜〈走水〉以陶製容器將資源消耗轉化為流動經驗;李婷歡〈永遠消失了〉則以巨型復古檯燈模擬煙火墜落軌跡,探討穩定性消失的存有狀態。

廖建忠〈運轉生活的終點站 4.0 L-oops〉將廢棄家電轉化為具象徵性的機械結構,映照出人們對效率、循環、消費的集體依賴。(圖片提供:高美館)
廖建忠〈運轉生活的終點站 4.0 L-oops〉將廢棄家電轉化為具象徵性的機械結構,映照出人們對效率、循環、消費的集體依賴。(圖片提供:高美館)
倪祥〈不可抗力丸〉玩轉了「Taxi」與「Take Sea」諧音的諧音與意象,展開對極端氣候與海平面上升的狂想預演。(圖片提供:高美館)
倪祥〈不可抗力丸〉玩轉了「Taxi」與「Take Sea」諧音的諧音與意象,展開對極端氣候與海平面上升的狂想預演。(圖片提供:高美館)
王仲堃〈號動樂園〉將標誌性的金屬管構與號角元素,結合遊具打造出鮮明搶眼的互動裝置。(圖片提供:高美館)
王仲堃〈號動樂園〉將標誌性的金屬管構與號角元素,結合遊具打造出鮮明搶眼的互動裝置。(圖片提供:高美館)
李珮瑜〈走水〉以大型陶器構成的流水裝置,使人聯想到城市中各種儲存、分流與處理水資源的經驗。(圖片提供:高美館)
李珮瑜〈走水〉以大型陶器構成的流水裝置,使人聯想到城市中各種儲存、分流與處理水資源的經驗。(圖片提供:高美館)

「對齊世界:棲地記憶與生態轉譯」中,蔡咅璟〈招潮蟹之春〉的巨型蟹螯將隨著觀眾播放的情歌律動、表達情感,蔡文章與賴彥均的〈顯微境〉則將微小的「水熊蟲」放大為柔軟雕塑,開啟跨物種的擁抱。吳美琪〈搬動森林〉將鳥禽草木影像模組化,讓觀眾重組生態樣貌;徐瑞謙〈迷路單位〉則在自然輪廓與精準刻度間探討測量的本質。

蔡咅景〈招潮蟹之春〉結合聲音與動態,觀眾可運用手機與作品連線播放歌曲,蟹螯便隨著旋律擺動。(圖片提供:高美館)
蔡咅景〈招潮蟹之春〉結合聲音與動態,觀眾可運用手機與作品連線播放歌曲,蟹螯便隨著旋律擺動。(圖片提供:高美館)
吳美琪〈搬動森林〉採集在地鳥禽與植被影像,解構為片段的視覺圖層,包覆於可移動的立方體模組之上。(圖片提供:高美館)
吳美琪〈搬動森林〉採集在地鳥禽與植被影像,解構為片段的視覺圖層,包覆於可移動的立方體模組之上。(圖片提供:高美館)

「訊號放鬆中:數據時代的心理調適」則回應當代的數據焦慮,吳聯吟〈入山〉以拋物線軌跡折射生活經驗;蕭筑方〈鬆弛的靈魂〉以慵懶雕塑示範放空的必要;張文菀〈彩色筆熱線中〉將情緒軌跡立體化為穿梭路徑;鄭伊雯〈地球塑膠了!〉以回收塑膠擬構生命型態,觸摸永續未來;崔廣宇新作〈艾利絲之手〉則透過遙控器操控「手部」模型,思辨控制與被控的 AI 擬態迴圈。而在「回歸特典」中,林建志〈黑夢〉則以黑色岩石般的幾何雕塑,作為連接過去與未來的文明遺跡與關鍵座標。

蕭筑方〈鬆弛的靈魂〉首度將筆下經典平面角色轉化為實體的大型裝置。(圖片提供:高美館)
蕭筑方〈鬆弛的靈魂〉首度將筆下經典平面角色轉化為實體的大型裝置。(圖片提供:高美館)
林建志 《黑夢》今年再度回歸,宛如黑色岩石般的幾何雕塑,像來自不明時空、沉睡中的「機械生命體」。(圖片提供:高美館)
林建志 《黑夢》今年再度回歸,宛如黑色岩石般的幾何雕塑,像來自不明時空、沉睡中的「機械生命體」。(圖片提供:高美館)

結合音樂動畫MV、魔法卡牌遊戲

除了視覺裝置,展覽更構築了全方位的「奧拉宇宙」,邀請「我是機車少女」、「孩子王」、「海豚刑警」等8組音樂人與藝術家跨界打造8支原創音樂動畫MV,並推出全新一代的集換式魔法卡牌讓觀眾收集,以及藝術家許尹齡將作品納入冒險歷程的繪本,讓藝術體驗延伸至遊戲與閱讀之中。

2026 高雄公共藝術祭「奧拉之城 III — 未來已讀」
展覽期間|2026.04.03 - 2026.06.07
互動時間|15:00 - 18:00(每週一休展)
展覽地點|高雄市立美術館 戶外園區

資料提供|高美館、文字整理|Adela Ch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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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已散,色彩卻仍在。桌面狼藉,燭光猶亮。楊立的畫,大抵就是這樣一種矛盾的景象:璀璨和腐敗同框,繁盛和空洞並存,而那個令人不安的沉默,就藏在兩者之間。台灣畫家楊立帶著30餘件作品在台中百年古蹟台灣府儒考棚(建於1892年),推出大型個展《盛世之後》(After The Golden Age)。壓軸之作是一件長達6米的全新巨幅〈滿城盡帶黃金甲〉,也是整個展覽最誠實的問句:當盛世不再,我們以為堅固的秩序,究竟從何時開始鬆動?

〈滿城盡帶黃金甲〉於《盛世之後》展場一隅。(圖片提供:楊立)
〈滿城盡帶黃金甲〉於《盛世之後》展場一隅。(圖片提供:楊立)

看新聞的人,畫新聞的人

楊立1993年生於台北,畢業於法國凡爾賽美術學院(École Nationale Supérieure d'Art et de Design de Versailles),2020年入選台北美術獎。近年以自媒體頻道「畫家宇宙PainterVerse」走紅,觀看人次超過80萬,Instagram追蹤突破1.7萬人,但他的底子,還是一個每天看新聞、然後把新聞畫進去的畫家。

導覽現場,他指向一件懸吊在天花板上,畫中國軍演意象的作品說:「我講完你就會發現它是新聞。」旗幟化成哥斯拉式的三頭怪獸,五顆星變形為天上的行星,人群捧舉而過,不見臉孔,只剩統一的意志。他不想直接畫旗,也不需要,那個力量感已經夠清楚了。

《盛世之後》展場一隅。(圖片提供:楊立)
《盛世之後》展場一隅。(圖片提供:楊立)

另一件作品畫的是加薩走廊時期的廢墟地景,命名卻叫〈八方來財〉。珍珠、寶器散落在一片壕溝積水的無主地上,那些對人類有意義的東西,在極端環境裡忽然失去了全部意義。「就像《人類之子》(Children of Men)裡,人類已無法懷孕,那個男人走進全是大藝術品的房間,有人問他:你有這些高興嗎?」楊立說,「現在都沒有意義啦,因為已經沒有人了。」他從不自稱在做政治批評,他說的是:「身為畫家最重要的,是基於自己的觀看,描繪這個時代。」

楊立於《盛世之後》展場一隅。(圖片提供:楊立)
楊立於《盛世之後》展場一隅。(圖片提供:楊立)

盛世幻象的4個橫切面

展覽以四大子題構成,背後共享一種情緒:原本相信會有人來處理的事情,現在沒有了。「我1993年出生。我出生的時候,聯合國看起來是一個很公正的地方,大家都很棒。如果有隕石掉下來,NASA會把它打下來;如果有怪獸出現,一定會有超級英雄把他做掉。那是有信任感的。」他停頓了一下,「可是當我越長越大的時候,我覺得這一切好像⋯⋯不是說本來講的是假的,而是這個質疑甚至過時了。」

楊立想畫的是「文明」。他說,要成為一個又好又獨特的畫家,「好」是繪畫本身的事,但「獨特」需要找到只有自己才能說的角度。「所以我就把現在的事情給講出來。就像那些新聞,我沒講出來,大家都不知道。」

其中「碩果與夏蟲」畫的是豐盛被侵蝕的過程。一進入展場,映入眼簾、完如大場面歷史畫作般氣勢恢宏的〈滿城盡帶黃金甲〉,其中碩果燦爛,但蟲是真實的、可怕的,沒有表情,只是在啃食。「你不覺得蟲放大看會覺得很壞、很邪惡?那種眼睛,在啃食東西。」他說,他想把這兩個印象疊在一起,豐盛與腐敗,美麗與危險,同框而立。這是他對當下世界最大的一個注解。

《盛世之後》展場一隅。(圖片提供:楊立)
《盛世之後》展場一隅。(圖片提供:楊立)

「地圖上的武器」以廣袤的地景承載國家權力的符號。「無主地的寶藏」延續了西方古典繪畫那種「文明廢墟」的傳統想像:羅浮宮(Musée du Louvre)變成廢墟、長草、荒蕪,寶藏無人繼承,散落在月球和海底兩個沒有人會到達的地方。楊立說,他想畫出一種從海看月、從月看海的感覺,某種永遠相望卻無法抵達的距離。這個系列裡也有一件作品把彌勒佛與財富疊置在一起,靈感來自台灣乃至全球華人社群都熟悉的那種招財擺設。「這不是什麼文化挪用,是我們也這樣用,我覺得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希萊港王〉這件作品畫面一片祥和,英文標題卻是「Everybody Wants to Rule the World」,表象繁榮,底下洶湧著截然不同的東西。

《盛世之後》展場一隅。(圖片提供:楊立)
《盛世之後》展場一隅。(圖片提供:楊立)
《盛世之後》展場一隅。(圖片提供:楊立)
《盛世之後》展場一隅。(圖片提供:楊立)
《盛世之後》展場一隅。(圖片提供:楊立)
《盛世之後》展場一隅。(圖片提供:楊立)
《盛世之後》展場一隅。(圖片提供:楊立)
《盛世之後》展場一隅。(圖片提供:楊立)

「樂園中的恐龍」是整個展覽最大的暗線。恐龍是人類成為霸主之前的上一任霸主,是一種我們從未親眼見過、卻對它無比熟悉的生物,從小在雜誌和電影裡反覆出現,強盛,又終究滅亡。「他們活那麼久,我們跟他們比起來活得超短的,所以為什麼不會呢?」楊立說,「我們或許毀於自相殘殺,或是覺得自己很厲害,可是在時間上,你很難有信心。」另一件作品畫的是台積電的生產線,楊立細數畫面中的每一個製程步驟,精確到像是可以當作業圖了。他說,他覺得生產線才是人類留在這個地球上最壯觀的東西,「不是什麼鈎子、小刀叉,是一條線的東西。那是我們曾經活過的證明。」

所有子題指向同一件事。每一個自稱黃金年代的時期,都同時孕育著崩壞的種子。

「樂園中的恐龍」一區。(圖片提供:楊立)
「樂園中的恐龍」一區。(圖片提供:楊立)
「樂園中的恐龍」一區。(圖片提供:楊立)
「樂園中的恐龍」一區。(圖片提供:楊立)

不乖的畫家,不乖的路

策展人蔣劭宇(Vincent)也曾旅居法國。他說,自己第一次注意到楊立,是因為楊立在台灣藝術圈裡「很刺眼,你不得不看到他」。楊立回顧入選2020年台北美術獎的《小亂局──新世界後設凝視》系列,那時他也在反思「繪畫獨立」。他認為繪畫作為一種媒材,理應有其獨立的評審標準與脈絡,而不是被置入一個囊括各種當代藝術形式的混合評選架構中。這個想法源自他在凡爾賽美院的學習經歷,以及他對繪畫本身的長期思考,更是他試圖在台灣藝術生態中找到自己位置的方式。

兩人籌備半年,最後選定台中這個6米挑高的古蹟。儒考棚建於清代,曾是科舉制度的選才場所,象徵著一套對於知識與權力的篩選機制。楊立的作品畫的恰恰是秩序如何崩解,歷史場域與當代畫面之間形成了一種時間的錯位感,也讓展覽不只是繪畫的呈現,更成為空間與時代之間的對話。

藝術家楊立(左)與策展人蔣劭宇(右)。(圖片提供:楊立)
藝術家楊立(左)與策展人蔣劭宇(右)。(圖片提供:楊立)

楊立坦言,選這裡也有更直白的原因:「那個樑柱本身很有透視感,配上我的畫的尺寸,加上是吊掛的,畫不只是在展牆上的一個東西,它在空間裡很有中介的作用,很有裝置感。」他曾念過古蹟修復系,一眼就看出哪根木頭是老的,哪根是後來換上去的。

至於為什麼是現在辦、為什麼是這場展覽,楊立的答案也很直接:「每次畫完那張畫,都有非常強大的能量想要說。不能每次辦展都先算計,我們不是本來就應該提供一檔很好的秀給大家看嗎?拍電影的,預算可以變少,但你要把好電影拍出來。」逆風而行,或許是他對這個時代最個人的回應。

楊立個人照。(圖片提供:楊立)
楊立個人照。(圖片提供:楊立)

楊立

1993年生於台北,2017年自法國凡爾賽美術學院畢業,2020年入選台北美術獎,近年為台灣討論度最高的畫家之一。他的繪畫融合古典大師語彙與當代影像元素,透過非單一透視點的構圖,將混亂與不協調的圖像元素安置於同一畫面,使觀者在強烈而奔放的筆觸之下,共同審視我們所處的世界。2023年創立自媒體頻道「畫家宇宙PainterVerse」,觀看總量超過80萬人次,IG追蹤突破1.7萬人。疫情後首檔個展《煞風景田園詩》由紀嘉華策展,於替代空間伊通公園展出;2023年參與台北當代藝術館聯展《Signal Z》;2024年赴巴黎參與聯展《週五見!哪裡見在那太平洋上的虛無縹緲之境》。

楊立個展《盛世之後》(After The Golden Age

展期|20263.143.29
地點|台灣府儒考棚(台中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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