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看劇】看現代舞卻想起《地獄廚房》——劉奕伶《Game On》從舞者經驗出發，生動演出「競合」的微妙心理

《Game on》在2023年11月底晚間上演，地點是臺北表演藝術中心7樓的排練場；那陣子，我正好在重看《地獄廚房》（Hell’s Kitchen）。

不知道是追得太入迷、或這支舞作真的與廚藝實境秀共振，當下看舞者們跳著、拉扯著，腦中竟然默默浮現《地獄廚房》裡名廚Gordon Ramsay飆罵、廚師們互相嗆聲的場景。想法閃進腦袋的瞬間，覺得荒唐；但隨著舞碼持續推演，配上編舞家劉奕伶於會後座談的分享，漸漸搞清楚那份既視感到底從何而來。

從舞者經驗出發，表現「競合」微妙心理

若用一句話概括，《Game On》是「為舞蹈人而生的作品」，以「競爭」和「較量」為主題，重現了科班出身的舞者毫不陌生的場景——不斷排練、不停競賽，次次與熟悉的人，亦敵亦友的微妙關係悄然發酵。就算不學舞，你我生活中總有過競爭，也能從舞蹈編排、舞者互動、道具安排中看見似曾相識的情景。

較量之前／生命共同體

《Game On》由5位舞者共演，開場時他們是夥伴，一同排練，只要有人失誤就得從頭來過，彷彿生命共同體。隨著不停重練，耐心消磨、笑容淡去，摩擦逐漸產生；但小情緒無妨，出了排練場便消散，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

與他人較量／競爭的複雜心緒湧現

練習是為了磨練技藝，磨練是為了沒有破綻、接近完美，完美是自我追求、也是賽場上的最佳武器。來到舞作中段，「競爭」逐漸開展，舞者們互相拉扯、推擠、爭執，每一次肢體碰上地面的重響，都為競爭現場再澆上熱油，求勝的、憤怒的、自責的火燒得越來越旺。他們爭什麼？首席、出賽代表、成功的可能⋯⋯這是象徵表層的慾望；而成就感、害怕失敗的心緒、擔心自己沒天份的心魔⋯⋯或許才是內裏盤根錯節的思緒。

「參賽者」在競爭過程中被定義、被抉擇、被決定離去或留下，半推半就地更深入了解自己與對手。不過微妙的是，舞者們不只是對手，下了場更是同學、朋友，或必須合作完成演出的夥伴。這樣的「競合」關係，微妙而難解——因合作而互相欣賞或不滿，也因競爭而彼此爭鬥或相惜。

與自己較量／崩潰邊緣的自我傷害

各種情緒在內心碰撞，崩潰感漸漸襲來。《Game On》也把這樣的激烈碰撞舞了出來，成為全作中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橋段——舞者們不停重複一樣的動作，有人跳躍旋轉、有人極致伸展扭曲身體⋯⋯力度從小到大，最後每個人都耗盡力氣。劉奕伶將這段取名為「自殘」，呼應著追求目標的途中，身心不可避免的不適感。面對低谷，每個人各有紓解的辦法，而在《Game On》當中，舞者將其演繹得微妙，「一開始蠻唯美的，怎麼後來越來越不對勁⋯⋯」劉奕伶打趣說道。

結合現實狀態與表演性，是《Game On》最大挑戰

為了重現「競合」狀態的矛盾心理，劉奕伶與舞者花了非常多時間回憶過去，回想地方舞蹈班的學習經歷、幾乎不會流動的同學與對手、無數次的舞蹈比賽⋯⋯藉此找回彼時面對矛盾人際關係的心態，讓表演更為生動。這對劉奕伶本人來說，並不是陌生的課題，她從小習舞，跳進北藝大、再跳入紐約美國比爾提瓊斯舞團（Bill T. Jones/Arnie Zane Company）擔任專職舞者，舞蹈生涯歷經大大小小的比賽，最終回到台灣用心做舞蹈教育。

這段舞者互相自我揭露的過程，也延伸出《Game On》最具挑戰性的細節，「要怎麼把現實狀態用表演的方式自然傳達，像是舞者要同時在舞台拿出最好的一面，又要用自然的小表情演出平常互動、或比賽輸了的狀態⋯⋯」劉奕伶解釋。全作細節花了很多心思堆砌，藏在現代舞與傳統戲曲身段交融的姿態裡，也埋在舞作與古典鋼琴配樂《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和《藍色狂想曲》的互動當中。

現代舞與火爆實境秀

所以說，看現代舞表演怎麼會想到火爆的廚師競賽秀？追《地獄廚房》時，時常想為何廚師們常因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情緒潰堤？為什麼這麼容易耐心失守，瘋狂抱怨同事？這些存在我心中不怎麼重要的疑惑，卻意外從《Game On》找到解答——因為「競合」而生的微妙心理，在「高壓」環境下不停被催化，終將爆發。身為局外人的我們，平時難以參透舞台／螢幕前後的難處，而《Game On》就像一座藝術橋樑，為觀眾搬演了融入表演張力的部分現實。

從藝術看見與生活連接的可能

還記得當晚《Game On》演畢，正思考著將平時予人高冷印象的現代舞作，連結接地氣的實境秀，真的妥當嗎？正好有人向劉奕伶提問：「希望別人怎麼理解你的作品？」她思量後回答，「我當然在意自己的作品，能不能讓觀眾讀到什麼，但那是我的課題。」因此在創作《Game On》這支敘說舞者故事的作品時，她不停假想、猜測、實驗如何讓擁有不同生命經驗的人讀懂作品，最後她說，「不會將想法強壓在觀者身上，只要可以從作品中聯想到什麼，跟自己的生活做連結就好了。」這或許呼應了Camping Asia藝術計畫「Open for all」的理念，讓藝術面向大眾、彼此理解，從表演藝術中看見與生活串接的可能。

一間不賣鮮花的花店，竟能巡迴紐約、墨爾本、香港、新加坡等大城市，所到之地皆掀起排隊熱潮，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原來這是澳洲當代藝術家Cj Hendry策動的「Flower Shop」藝術計畫，她以絨毛為材質，重新演繹各形各色的花卉，從莖葉到花瓣都細膩還原！

在開花店之前，「色鉛筆」超寫實畫作就引發社群討論

早在「Flower Shop」爆紅之前，Cj Hendry就以高超到得以「掩人耳目」的畫技為藝術迷熟知——閃閃發亮的迪斯可球、揉皺的塑膠袋、黏稠未乾的顏料、輕盈閃著幻彩的泡泡、盤中渾圓美味的魚子醬……，她不靠多樣媒材堆疊創作，就憑「色鉛筆」調色繪出！每道如顏料質地反射的光、彷彿立體物件自帶的影，都靠她巧手創造。看著這些巨幅超寫實畫作，不說還以為是攝影作品。

「Flower Shop」專賣永不凋零的花

近年，Cj Hendry將創作領域從超寫實畫作，拓展至大型藝術裝置和體驗，讓藝術以更可親的方式靠近大眾。2024年，她在紐約首度推出「Flower Market」，販售一系列以織品和泡棉製作而成、永不凋零的絨毛花朵，沒想到活動大受歡迎，最後快閃甚至演變為一間位於紐約SoHo區的永久性花店。其後，Hendry將計畫更名為「Flower Shop」並帶著作品去往世界各地。

為何以花為創作載體？Hendry認為，花是一種「人人都懂的語言」，無論是慶祝、道歉或單純想為日常製造浪漫，人們都會買花；不過可惜的是，鮮花總敵不過枯萎的命運。她想將這件事反轉，藉由永不凋零的花朵，讓心意得以永遠綿延。此外，Hendry希望透過Flower Shop讓人們知道，藝術不一定高冷艱澀，也能是觸手可及、可以輕鬆和親朋好友分享的。

「Flower Shop」8/28登台北微風廣場

巡迴紐約、新加坡、香港和澳洲多座城市後，Flower Shop今年夏天來到台北，8/28起於微風廣場快閃登場。這座露天花店將佈置如溫室，讓人們有造訪花市的實感，現場集結100種絨毛花卉，其中包含7款以台灣花卉為靈感的作品。想為自己或所愛之人挑一束永生花束，別忘了把這行程加上行事曆！

即日起至2026年10月3日走進台北當代藝廊TAO ART，從旅美設計師吳季剛和美國畫家羅伯特勞森伯格跨時空、跨領域的靈感交會，看時尚與藝術如何並置一地，激盪出有別於獨立存在時的嶄新火花。本篇3段式詳解兩位各擁深遠脈絡且皆打破傳統框架的創意風格，同場邀你共賞吳季剛揚名國際後首度回台辦展所帶來亮點之作。

坐落內湖辦公大樓內的新型態藝術空間TAO ART，現正進行跨越藝術與時尚邊界的開創性展覽《Robert Rauschenberg and Jason Wu: Common Threads》。回推策展緣起至2025年，為紀念美國藝術巨擘羅伯特勞森伯格（Robert Rauschenberg）百年冥誕，享譽國際的台裔加拿大時裝設計師吳季剛（Jason Wu）特別聯手羅伯特勞森伯格基金會（Robert Rauschenberg Foundation），向其生涯創作汲取靈感，以構思自創同名品牌Jason Wu 2026春夏系列《拼貼（Collage）》，同時將羅伯特勞森伯格作為戰後美國藝術先驅對圖像、布料與現成物的激進運用提升至全新維度。

此次展覽除呈現該系列服裝作品外，亦展出來自紐約、包含直接啟發吳季剛設計之重要作品在內的羅伯特勞森伯格基金會私人典藏；利用時尚與藝術的並置，全展不僅回望羅伯特勞森伯格對藝術史的深遠影響，更進一步重繪藝術文化的未來可能樣貌。

#01 解構拼貼宇宙：

當吳式優雅，遇上勞森伯格式叛逆

當年憑藉美國前第一夫人蜜雪兒歐巴馬（Michelle Obama）身穿其設計禮服出席前總統歐巴馬就職典禮一戰成名，吳季剛至今以精緻、優雅且充滿女性力量的現代美學風格聞名於世，並陸續為全球多位最具影響力女性與文化指標人物量身打造衣著。始終視各領域視覺藝術為豐沛靈感泉源的他，諸如曾於原創作品內帶入台灣書法藝術家董陽孜行雲流水的筆墨線條，或在上述與羅伯特勞森伯格基金會共同開發的《拼貼》系列中開展跨界對話，比比皆是實例。

且因投身後者這一別具指標性的合作案，吳季剛深入研究羅伯特勞森伯格的藝術宇宙，尤聚焦發想於1970年代的兩代表性系列《白霜（Hoarfrost）》和《機場套裝（Airport Suite）》，讓作品上大膽展示的拼貼藝術、集合藝術（Assemblage，即「立體」拼貼藝術），以及對布料媒材的創新實驗，巧被轉譯為當代時裝設計語言——並非單純挪用藝術家所作圖像，而是內化他當時對材質的敏銳感知後，透過解構、拼接與堆疊等手段重新詮釋其創作精神。

#02 串聯美術館與伸展台：

審慎考據後，兼行「具體物件移植」與「抽象心法重現」

▶ 先看兩大系列各蘊含哪些獨特技法與元素

1974至1976年誕生的溶劑轉印系列《白霜》，由羅伯特勞森伯格自行發展出的獨特技法創作而成。他首先轉印內容涵蓋政治人物、體育賽事、消費商品、科學圖表及生活片段的報紙和週刊雜誌（如《新聞週刊》、《時代雜誌》等）圖樣至半透明的絲綢和雪紡布料上，再將未經裝框拉平的織品僅以圖釘鬆散地懸掛於牆面，隨周圍氣流飄動。層層疊疊的輕盈效果，使圖像不斷游移清晰與模糊間，構出如從冬日霜窗凝視世界般夢幻而神祕的視覺深度。原本來自大眾媒體的政治或商業符號，也在柔軟氛圍中被轉化為記憶碎片似的溫和存在。而吳季剛除重現轉印質地於《拼貼》系列，更藉布料毛邊自然流露的粗糙感與未完成感，精準呼應原作系列所蘊含的材料精神與詩意狀態。

1974年誕生的紡織版畫系列《機場套裝》，則融匯自帶肌理的材質，凸顯工業符號意象。作為羅伯特勞森伯格的首個凹版印刷企劃，該系列彼時可謂對材料與印刷技術使用邊界有所動搖：他摺疊異質布料，並在其表層和裡層同時進行印刷；如此一來，布料便能在被展開或縫合後，形成極具延展性的影像結構。藝術家且突破繪畫與物件製作的傳統界限，盡把瓶蓋、鈕扣、直尺等日常拾得物直接縫進布料載體，打造兼具繪畫、拼貼與雕塑特徵的作品。這些物件所保留看似平凡的痕跡，卻成作品敘事中不可或缺的元素，映現羅伯特勞森伯格不斷思考藝術與生活之間關係的創作實踐。

▶ 再看設計師怎麼將它們轉化到服裝作品上

本展示眾之Jason Wu 2026春夏系列作品〈Cat Paws〉即揉合瓶蓋和鈕扣元素，善用材料肌理的交互作用促成富動態感的視覺節奏；〈Sheephead〉另於構圖上引入與測量、秩序及工業生產相關的直尺工具，讓現成物與印刷表面展開有趣對話。從物件拼貼、層次堆疊到材質轉化，吳季剛對羅伯特勞森伯格縝密的研究工作貫穿設計各階段，藉其材質敏銳度深刻形塑每件服裝從廓形剪裁、布料開發到表面處理的所有細節；最終呈現遂在維持Jason Wu品牌一貫精緻優雅風格的同時，注滿前所未有的實驗精神。

#03 引領觀眾近賞戰後藝術：

三方攜手並置典藏作與現當代新作，吳季剛台灣首展意義非凡

1925年出生、2008年逝世的美國當代藝術家羅伯特勞森伯格，一生傾力顛覆傳統流派對藝術的既定認知，挑戰繪畫的平面性與雕塑的三維界線；以使各式日常拾得物如塑膠、紙板乃至回收品躍然畫布的創作手法著稱，進而於1954至1964年間祭出著名的「融合繪畫（Combines）」、1964年獲威尼斯雙年展國際繪畫大獎。身兼運用絲網印刷和溶劑轉印技術的重要先驅，他亦透過重新拼組大眾媒體影像，反映二戰後由電視主導的資訊時代。設有勞森伯格海外文化交流組織（Rauschenberg Overseas Culture Interchange, ROCI），於冷戰後期率領團隊走訪全球11個國家，蒐集在地材料、與當地工匠合作並舉辦展覽，再再藉由行動證明藝術是一種得以跨越政治分歧的通用語言。

談及本次展覽，吳季剛表示，「我非常興奮能將2026春季系列帶回台灣，並讓觀眾重新認識羅伯特勞森伯格的精彩創作。同時，這也是我的設計作品首次與其靈感來源的原作並置展出，使人能夠更直觀地理解『轉譯』的過程。」甚稱《拼貼》不僅是對羅伯特勞森伯格的致敬，也是他的自我反思——「作為一名移民者，我是如何收集看似分散的文化與視覺參照，並將它們重新編織進我的創作之中。」

羅伯特勞森伯格基金會執行長Courtney J. Martin則說明，羅伯特勞森伯格的創作實踐奠基於創作者面對『藝術可能性』的廣闊理解，「他對紡織材料與現成影像的運用，挑戰了純藝術與日常生活之間的階級藩籬，並為新型態的表達方式開啟空間，至今仍在跨領域創作中持續產生共鳴。」恰如吳季剛與以上可見所有作品的對話，正體現不二創造力與實驗精神，證明羅伯特勞森伯格過去的創作之於今天的藝術家與設計師而言，仍是充滿生命力的源泉。

羅伯特勞森伯格基金會（Robert Rauschenberg Foundation）

立足於羅伯特勞森伯格的傳奇資產，強調其生前信念「藝術家能推動社會變革」，並讚頌創新甚或未經檢驗的全新思考方式，一如羅伯特勞森伯格始終致力在藝術與生活的縫隙中展開行動。

TAO ART

由藏家陳薇捷（Vicky Chen）與父親共同創立於2020年。結合收藏和展示功能的空間，由日本建築大師青木淳以「都市園林」為概念，打造出融合古典、經典與當代藝術的新型態場域，並藉由白立方、茶室、起居室等空間，體現藝術融入日常的可能性，進而以生活化方式將藝術介紹給觀者。一方面支持台灣當代藝術躍上國際，一方面亦將國際資源引入台灣。現透過定期舉辦展覽、座談及交流會，目標成為台灣與國際接軌的平台。

吳季剛台灣首展《Robert Rauschenberg and Jason Wu: Common Threads》

• 時間：即日起至2026年10月3日11:00-19:00，每週日、一休館
• 地點：TAO ART（台北市內湖區洲子街79-1號8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