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架空世界反思所處環境，無論在任何時代都能成就引人入勝的故事，為此許多創作者真正著手「打造新世界」：賈克大地（Jacques Tati）為《遊戲時間》造了座功能至上的人工城，在1960年代顯得不合時宜；魏斯安德森（Wes Anderson）在法國城市安古蘭，替《法蘭西特派週報》從無到有蓋出一座虛構城市「Ennui-sur-Blasé」，以乏味命名卻繽紛至極。這些以無數汗水、巧思構築的城，不只是造景，更是創作者造夢的顯影。

造城或造夢？走進「戰鬥之城．終」感受

以「作夢」為題，北師美術館啟動兩年一度的公開徵件「作夢計畫」，支持創作者解放想像，化不可能為可能。本屆由藝術家張立人之作「戰鬥之城．終」獲選，此作涵蓋了跨越14年的創作旅程，最終化為一座人造迷你城市，乘載了藝術家如何在越趨現實的大環境下，仍試著保有自我及理想的軌跡。如果說造城的過程如造夢，還有什麼比《戰鬥之城》更貼合徵件主題？

「戰鬥之城．終」獻給藝術家自身，也獻給因地緣政治而命定處於衝突世界最前緣的台灣，以及每位以自身狀態與現實戰鬥、努力生活著的人們。

「戰鬥之城．終」完整匯集《戰鬥之城》系列作品的錄像裝置、漫畫、模型、拍攝場景、道具、分鏡手稿等百餘件展品，是此作自2010年創作後首次完整展出，透過張立人打造的舞台場景、角色刻畫及人物命運的敘事，建構出介於想像與現實之間的虛擬世界，直探藝術創作的本質與藝術家的命運。 

汲取大眾文化元素，編寫預言性故事

《戰鬥之城》故事以中年魯蛇陳志強告白失敗，卻意外成為即將毀滅世界的全民公敵為開端，衍伸出美國駐軍、國際企業託管、AI宰制人類鬥爭等富預言性的後續事件。

張立人汲取並挪用漫畫、電影、動畫、影視媒體……各種大眾文化的形式和元素，模擬舞台劇於現實世界搭建場景，從無到有創建一個繁複而龐雜的世界。他一人分飾多角，集編劇、操偶、美術場景建置、拍攝、剪輯、配音等角色於一身。

註｜《戰鬥之城》共分為三部曲：首部曲〈台灣之光〉（2010－2017）、第二部〈經濟奇蹟〉（2018-2022）及最終章〈福爾摩沙〉（2020-2021）。

記憶居住的地方

佔據北師美術館二樓展場的〈場景模型〉，由張立人以木條、保麗龍等材料，搭建出一座記憶中的城市模型。這座城市並不是任何城市的縮影，而是藝術家依據自身不同時期的成長經驗，即興拼貼而成的城市印象。

在搭建這座城市時，雖是以1:12的比例作為目標，但事實上並不精確，因為張立人使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比例尺，依據記憶中這些空間與身體的關係來調整——這種身體感是浮動的，就像是隨著每個人的成長，逐漸縮小的童裝。對他來說，這座城市並不是用來提供想像未來的願景，而是記憶居住的地方。

記憶中的城市，如夢中之夢、生命迷宮

城中的108個人偶則以衛生紙製作，透過粗糙的表面與紋理呈現大略「堪用」的人型，微妙拉開故事與現實的距離；每個角色配有各自的物件道具，像是預示其在故事中的命運。

這座既虛構又真實的城市，猶如藝術家所創造出的沙盒，在加入不同性格的角色和規則設定後，發展出複雜的敘事路徑。張立人將自己的生活與作品層層堆疊，構築一個複雜的多重顯影，像是夢中還有一個夢，在生命的迷宮中還有另一個迷宮。

美術館（城市）中的「現地創作」

展期間，張立人將以二樓展場的大型模型重新拍攝《戰鬥之城第一部：臺灣之光》的「二周目」，與十四年前的自己對話，同時開啟作品的下一個生命週期，並於閉展前在館內首映。這次藝評人謝鎮逸也特別擔任觀察書寫的角色，企圖於藝術家自身及機構敘寫的樣貌外，開拓另一條走入「戰鬥之城．終」的路徑。

非典型藝術家

在研究所畢業前，張立人就連續斬獲臺灣藝術界數個重要獎項：高雄美術獎首獎（2009）、臺北美術獎首獎（2009）、第7屆桃源創作獎首獎（2009）及第8屆台新藝術獎入圍（2010）。然而他並無因此走上藝術家的康莊大道，反而不斷反身詰問藝術何用？2010年開始創作《戰鬥之城》，更讓他遠離了蜂擁的大道，試著以自身的軌跡，去尋找藝術家在藝術生產中面對困境的可能性。

張立人《戰鬥之城．終 Battle City: Finale》

展期｜2024.05.04－07.21

地點｜北師美術館（台北市大安區和平東路二段134號）

開放時間｜週二至週日10:00－18:00，週一休館

國立臺灣美術館實驗藝術平台「U-108 Space」，推出全新互動式展覽《結界—灶跤》，以「廚房」這個常被認為是女性打理的日常空間為題，延伸探討女性在社會身份中的自主性與矛盾處境，同時探問母女關係的情感連結。透過新媒體科技、表演藝術、觀眾參與的交織，邀請觀者感受科技藝術中的感情敘事，亦藉作品折射出對於自我與家庭的思考。

影像與聲響交織的沈浸式劇場

位在國美館的「U-108 Space」，作為數位科技藝術實驗平台，以獨特的U形空間動線為畫布，結合高畫質同步環景、地面投影融接系統等，創造極具包覆性與沈浸感的藝術體驗。另搭載16.2聲道「高保真度環繞聲（Ambisonics）」球形3D空間聲感處理技術，優化聲學性能，為藝術創作創造出更寬廣的實驗空間，藉影像與聲響交織，成就一座「沈浸式劇場」。

自2021年啟用至今，U-108 Space陸續推出多檔視覺效果奪目、聲響效果震撼的科技藝術節目，此次隨2025年登場的《結界—灶跤》，轉向探索更為柔軟、觸動人心的主題。《結界—灶跤》以臺語中的「廚房」（發音為Tsàu-Kha）為名，以此傳統印象中由女性打理的日常生活空間，延伸出對女性身份及母女之間情感連結的探問。

《結界—灶跤》由台灣藝術家張晏慈、新加坡旅法藝術家范佐伊共同擔任概念主創，分別負責聲音與影像設計，並整合影像、互動程式、音響工程、音樂劇等各方專業，發展出一件兼具科技性與情感深度的互動新媒體展演作品。

以廚房為題，探討女性在現代社會的矛盾處境

張晏慈表示，「灶跤」這個看似平凡、熟悉的空間，對女性而言充滿了複雜的情感和象徵意涵。她認為「灶跤」既是女性能夠自我掌控的領域，也是她們為他人服務、為家庭付出的場所。儘管一開始擔心落入女性主義的刻板印象，但在與范佐伊深入探討後，發現廚房背後隱藏著對母親、家庭的深愛與束縛。范佐伊則提到，藝術的核心是觸動觀眾心靈，「想要讓大家能夠在（作品）裡面看見自己。」

《結界—灶跤》以台灣傳統廚房為創作起點，探討女性在日常空間中的自主性與矛盾處境。作品透過重新詮釋東亞民間信仰中的「灶神」意象，將原本為男性的神祇轉化為女性形象，象徵母親在家庭中兼具「守護」與「監控」角色的雙重身分，呈現母女關係中深愛與束縛交織的情感狀態。

善用U型空間創造「結界」

作品運用U-108 SPACE的空間特性，營造出象徵心理與情感狀態的「結界」體驗。聲音在場域中由遠而近流動，文字與影像於空間中浮動與轉換，引導觀眾進入多層次的敘事結構，進而重新省思家庭與自我。

進入展場前，觀眾可依循藝術家的提問，書寫關於生活、家庭與廚房的文字記憶。這些內容將透過即時文字辨識與AI影像生成系統，轉化為作品中的聲音與影像，形成一個個獨特的「結界」。每一次參與皆因書寫內容而有所不同，觀眾也因此成為作品敘事的一部分，展現個人經驗與集體情感之間的連結。

結界—灶跤（Tsàu-Kha）

展覽時間｜2025.12.27－2026.03.01

展覽地點｜國立臺灣美術館 U-108 SPACE 

置南島文化於核心，以當代藝術為語法，臺東美術館當期展覽《潛行》集結尹子潔、周代焌、廖昭豪之作，展現3位獲「南島國際美術獎」首獎肯定的藝術家，如何以「潛行」姿態遁入歷史、文化和環境的縫隙，揭露主流敘事外可能被忽略的真實。

藉藝術探索「南島」意義

臺灣作為南島語族和南島語系的重要一環，近年東海岸越來越多展覽及藝術季，如「東海岸大地藝術節」、「森川里海濕地藝術季」、「南迴藝術季」等，邀集各國藝術家透過田調、駐村等，與土地展開深入交流，探討何謂南島文化，試圖將南島美學的輪廓勾勒得更加清晰。另一方面，臺東美術館籌辦「南島國際美術獎」，其自2011年舉辦至今，已是臺灣連結南島文化和當代藝術的重要橋樑，亦鼓勵藝術家走入臺東、與在地文化展開真實且深入的互動。

潛入文化的縫隙，揭露未現的真實

臺東美術館《潛行》作為2022年「南島國際美術獎」首獎藝術家特展，可視為3位得獎藝術家——尹子潔、周代焌、廖昭豪——近年來探索南島文化的「成果發表」。展覽由策展人胡朝聖偕同陳斯吟策劃，以「潛行」為題，回應3位藝術家在創作中共同呈現的獨特姿態。

所謂「潛行」並非退隱，而是一種溫柔卻積極的實踐。它描述了藝術家如何潛入歷史、文化與環境的縫隙中，試圖揭露那些在主流敘事下，可能被遮蔽或忽略的真實。這種姿態既是敏銳的觀察，也是一種溫和而堅定的抵抗。

探索文化傳承、環境議題等議題

3位藝術家以各自的創作路徑回應「潛行」主題。尹子潔從花蓮駐村時觀察到的「三腳狗」出發，以影像與裝置，將動物斷肢卻堅毅的身體狀態，連結至南島語族面臨文化斷裂仍奮力抵抗、堅守的景況。

廖昭豪聚焦東海岸的人造地景，以獨特的「紙漿」翻模手法，重製消波塊等工業產物，揭示人造與自然間既共生又矛盾的複雜關係。

周代焌則像是歷史考古學家，讓土地成為歷史中「被消失的聲音」的載體，揭開文化與地景如何在時間流逝間，不斷移動與重組。下回造訪東海岸，不妨走進臺東美術館化身「潛行者」，隨藝術家探索主流敘事以外的複數故事。

臺東美術館《潛行》

展期｜2025.12.20－2026.02.01

展覽地點｜臺東美術館（臺東市浙江路350號）

開放時間｜週二至週日 09:00－12:00／13:30－17:00（週一休館）

參展藝術家｜尹子潔、周代焌、廖昭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