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通勤第一品牌》李毅誠專訪:以創作傳遞多元觀點,善用缺點彰顯自身特色

《台灣通勤第一品牌》李毅誠專訪:以創作傳遞多元觀點,善用缺點彰顯自身特色

鄰近六張犁捷運五分鐘路程,鑽進容納一人肩寬的窄巷,在連排舊透天厝中,有間門上貼滿著各式各樣的貼紙這是台灣頭部Podcast節目——台灣通勤第一品牌(以下簡稱台通)的起家厝。即便每集超過十幾萬人收聽,主持收入比起過去已寬裕許多,但三個中年直男大叔,仍持續窩在這間老宅,百無禁忌暢聊各種議題。

「大家好,歡迎來到台灣通勤第一品牌。我是李毅誠。我是張家倫。我是何ㄟ。」
 
坐在台通的麥克風前,彷彿聽到節目開場。很難想像一樓錄音室,幾年前還飄著菜餚香味。「我們真的是在這裡做便當,租這裡當生產線,把桌子擺起來配菜。」台通主持人李毅誠(逞誠)指著擺著筆電的老桌,「就是這張!」

當時沒做便當經驗,也不認識做這行的朋友,李毅誠跟弟弟、大學好友何勁旻(何ㄟ)天生有種憨膽,像小白兔直接跑進未知的餐飲叢林。「就跟我們做Podcast一模一樣,真的就從零開始。」

會來錄Podcast,是便當店最慘淡經營時刻!「因為疫情幾乎停擺,而且我們六、七成都是大單。」為了另闢收入,李毅誠原本想做Twitch遊戲直播,但太專心打遊戲,就變成無聲默劇;想投入YouTube,但當時看到心儀作品《反正很我閒》紅不起來,驚覺觀眾喜好太嚴苛。當時火熱《上班不要看》類型,又不是自己喜好的表演方式。

《台通》三位主持人(右起):李毅誠、何勁旻、張家倫。(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台通》三位主持人(右起):李毅誠、何勁旻、張家倫。(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在便當店的飯菜香中 意外聊出連載情境喜劇

有天便當店同事跟李毅誠說,早上聊天內容很好笑,可以錄下來變Podcast,竟然意外殺出一條生路。當年Podcast還是一片藍海,節目多半在教英文,閒聊類型節目偏少,製作相對粗糙。「我去聽類似的娛樂性節目,發現做得也太爛了吧,所以相信自己的排名一定會往上。」

外人看似沒來由的自信,源於李毅誠從小清楚自己優勢,說話就是他擅長的武器,「可能跟我媽有關,因為她不好溝通,但我從小就很會跟她應對,衝突也不太害怕。」

知道自己講話厲害,起先李毅誠想一個人錄音,但聽到股癌後,意識單口節目極吃天分,「一般人其實聽不出來有多厲害。」比拚不過,就拉了好友張家倫下海說雙簧,不小心變成雙人情境喜劇,讓大眾一聽黏住耳朵。

「鍾佳播說我們就是情境喜劇啊,會有新的角色出現。」李毅誠舉例,像聽眾以為我們只是室友,慢慢才發現,原來你們兩個是在退伍時就認識,難怪前面會講出那些話來。「我們就是用情境喜劇的邏輯,把我們的人生呈現出來。」

開播兩個月後,台通就竄到排行榜前三名。第49集又加入笑果十足的何ㄟ,鐵三角組合,讓節目長期占據台灣榜單前十名。

台通聽眾有個特別文化,一集會重複三刷、四刷,還會從第一集聽到最新,反覆聽好幾輪,像是一種儀式。為什麼能引誘聽眾,不斷重聽尋找隱藏的彩蛋?或許跟台通主持人們共同嗜好是看漫畫有關,從小耳濡目染的連載形式,自然融入到Podcast,「我們知道這能吸引人,但不太知道原因。」

李毅誠會刻意鋪陳,隨著集數推進,像故事情節展開,不斷又丟出新的線索,角色樣貌愈來愈立體。他不諱言,台通其實在破壞傳統廣播格式,「比如我們不太自我介紹,很多事也不會講得很清楚。隨著慢慢聽下去,會發現我們是怎樣的人。」

為什麼台通討論議題,常引發共鳴?這也是刻意營造。比方要講某一話題,從前幾集就會開始暗示。等到要正式討論,之前集數已解釋完前提,聽眾情緒也堆疊累積,創造的共鳴就更大。

出道僅2年,李毅誠(左)、張家倫便應邀扛起第13屆金音創作獎主持棒。(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出道僅2年,李毅誠(左)、張家倫便應邀扛起第13屆金音創作獎主持棒。(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創作就是對世界有話想說

Podcast相較於其他視覺媒體,解放了雙手,也填補資訊焦慮,不想留下空白,想被陪伴的人。相較於拍影片,不少人覺得做Podcast更簡單,導致一堆人爭相投入,但其實聲音更需要演繹,紅不起來就黯然離開市場。

「其實很多人不知道創作要幹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李毅誠直言,若一直模仿、附和他人,即便是真心創作,對觀眾價值就極低。若選擇面向大眾創作,作品說到底是被拿來競爭,當影子無法產生價值,也沒辦法超越別人。

「公開的創作其實要跟世界溝通,所以你要知道跟世界講什麼,你要影響誰。」不知道自己要幹嘛的人,就不會得到好流量。

李毅誠以台通為例,很清楚自己為何創作,因為他厭惡偏激的單一價值觀。比如看見許多人對於富人或窮人,貼上不正義或不快樂的標籤。但他在人生最窮的時候,曾和家裏比較有錢的女生交往,對方是勤儉又熱愛工作的人。反差的經歷,間接動念想傳遞多元觀點,「為什麼沒錢就一定很辛苦,為什麼不把沒錢又幸福的人當案例拿出來講?因為我們不想聽嘛。」

當社會只有單一價值觀時,許多人因此受到壓迫。「所以在台通還蠻常跟大家講說,我們三個人價值觀都不一樣,也跟你不同。但你有自己的價值觀最重要,台通提供思考方向,但不會說我們是正確的。」現在節目也不斷傳遞溝通能力給大眾,討論事情有哪幾種看法。

台通常分享主持人們,跟家裡衝突如何解決,意外收獲不少聽眾,是跟爸媽一起聽節目。「我見過很多次,聽眾跟媽媽一起來參加活動。年齡剛好也跟我和我媽相仿。」這也加深李毅誠,持續往溝通的主軸推進。

《台通》的原則是傳遞多元觀點、與世界溝通,圖為訪問變裝藝術家UG(中)。(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台通》的原則是傳遞多元觀點、與世界溝通,圖為訪問變裝藝術家UG(中)。(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好好發揮缺點才能彰顯自身特色

「我跟何ㄟ大學都念文學院嘛,會有個創作夢,想拍個電影,弄出很酷東西。反正就想要跟這個世界說,我很厲害,想要跟別人講出什麼。」
 
當創作目的很清楚,無論是自己爽,或討好別人都無妨。李毅誠認為要好好彰顯自己、做自己,「不是說一定能成功,但如果不把自己先丟出來,你就會一直在學別人。」李毅誠觀察有自信的人,會比較知道自己要幹嘛。而自信前提,是人際關係的安全感。「若人跟人的安全感不夠,通常是溝通問題。」

李毅誠近年也發現,要找出自身獨特之處,不要去改善缺點,反而要善用它!「因為優點你一定會好好發揮,所以這句話是廢話。」他開玩笑地說,像台通三個人缺點就很明顯,想掩飾人格卑劣也掩飾不了。「比如說何ㄟ是貪小便宜的人,他想拗你,可是又重義氣,也不會真的陰你。」兩個看似衝突元素,放在一起就很有效果。

創作者平庸一般化,來自於沒突出優點,又隱藏了缺點,人就會超無聊。很酷的人都能直面缺點!李毅誠觀察,自媒體影響娛樂產業發展,連偶像明星也要做自己,「所謂做自己,就要正反併陳。」而人跟AI跟最大差異,也是最可貴之處,就來自於被定義愚蠢的情緒。

要當網紅或創作者,最大且唯一的挑戰是抗壓性,李毅誠認為:「不是才華、天分或努力,而是抗壓性。」抗壓性才能夠幫助你一直走下去,創作者終究會面對才思枯竭的一天。

《台通》受邀參與2023年第十四屆高雄《大港開唱》。(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台通》受邀參與2023年第十四屆高雄《大港開唱》。(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永恆的幸福是跟朋友一起玩樂創作

李毅誠從17歲到32歲,長年處在貧窮狀態。他說人磨到最後就穩定、簡單了,會看見比較永恆的東西。「我知道自己幸福的來源,就是來台通聊天工作。」所以他從未買樂透,知道不是自己的命。即便嘲諷成功學的心靈雞湯,但他也曾經從成功書籍,看見自己大器晚成的信心。「反正55歲才會發達,那我還有20年可以慢慢來。」

台通爆紅後,李毅誠口袋開始有了錢。看見身邊朋友迪拉胖(「顏社」廠牌創辦人)買勞力士,半開玩笑說也想買一隻。「但迪拉跟我說,不要買,你不會喜歡。」認真考慮一陣子後,李毅誠自我辯證:「這個錢我或許付得起,但我會喜歡嗎?買了之後會更快樂嗎?」最後索性不買,因為也戴不住。

見到股癌投資大賺,他也想過要進入股市撈一筆,「但買了就有很多煩惱。」李毅誠很早就認清,自己目的是創作,創作好自然就會賺錢。「如果我第二年開始瘋狂投資,導致節目品質下降,那第三、四年的錢都賺不到。」他常對外宣告,不想買房子,是想要能自由的創作。

《台通》成立1.5週年時首度推出周邊T-Shirt「鮮蝦挺」,號召聽粉們「先瞎挺」。(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台通》成立1.5週年時首度推出周邊T-Shirt「鮮蝦挺」,號召聽粉們「先瞎挺」。(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怎樣比較快樂?「就是分享比較快樂,跟大家一起玩比較快樂!」跟朋友每天一起玩、一起創作,就是李毅誠活力的泉源。他說人最終都需要創作來證明自己,這是一種本能!

「我們前陣子去奇美博館,看到很多自畫像,導覽人員說這就像手機自拍,人有自我展現的慾望,想留在世上的嚮往。只是工具不同,其實人幾百年來都沒改變。」
 
人透過不斷創造,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李毅誠從前也說,自己不是在做便當,而是便當的設計者!就要弄出符合自己品味的Logo,搭配出滿意的菜色。當時團隊就思辨,如果想跟別人一樣,那去加盟八方雲集還比較賺。

「我很喜歡把所有的工作,都放在創作上來講。譬如開一個小工廠,若自詡為創作人,就是要創造出不同的東西,提供更好服務。」

撰文|詹致中
提供|臺北文創

本文由臺北文創名家觀點授權轉載

專訪《花綠青綻放之時》導演四宮義俊:在AI時代下,重要的是人類如何誠實面對自身想法
專訪《花綠青綻放之時》導演四宮義俊:在AI時代下,重要的是人類如何誠實面對自身想法

繼宮崎駿《神隱少女》、新海誠《鈴芽之旅》後,四宮義俊以首部動畫長片《花綠青綻放之時》入圍2026柏林影展主競賽,成為躋身柏林殿堂的第3位日本動畫導演。曾以畫師身分參與《你的名字》、《言葉之庭》的他,為什麼決定當起導演?又如何結合日本畫專長,用色彩創造出有別以往的動畫美學?四宮義俊在金馬奇幻影展訪台之際接受La Vie專訪,道出在AI時代下,手繪的樂趣與意義。

2016年《你的名字》上映,在票房與美學雙雙寫下日本動畫新里程碑,其中回憶場景的影像演出、作畫與攝影,均由四宮義俊負責。也正是在這年,他開始思索要創作自己的動畫長片。

《花綠青綻放之時》將於5月29日在台灣上映。(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將於5月29日在台灣上映。(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要說和《你的名字》有關也不是那麼有關,但要說無關也不是完全沒有影響。」四宮義俊說,原本是收到背景美術製作邀約,但當時自己希望能專注在創作上,對於「只做背景」這件事有所保留。後來在溝通下,對方再次詢問他是否有興趣統籌回憶段落的影像,這樣近似「單元導演」的工作令他決心嘗試。後來《你的名字》締造了極大佳績,也激勵他萌生「或許自己也能做到」的想法。

電影中的老字號煙火工廠「帶刀煙火店」,四宮義俊在建築與空間設計上,加入了許多自己的奇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電影中的老字號煙火工廠「帶刀煙火店」,四宮義俊在建築與空間設計上,加入了許多自己的奇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一片「太陽能板」的新生海洋

他談起故事創作原點,是在一次開車載著家人的途中,女兒指著太陽能板問道:「那是海嗎?」令他聯想到小時候家裡附近有一片海,自己還常常去游泳,後來因填海造陸而消失。已經消失的海和眼前「新誕生的海」,在女兒眼裡竟是「同一片海」,「這件事本身就很有戲劇性,如果能在此概念之上承載故事,應該會很有魅力。」

海洋在《花綠青綻放之時》具有重要象徵。(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海洋在《花綠青綻放之時》具有重要象徵。(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以創業330年的老字號煙火工廠「帶刀煙火店」為背景,在被迫拆遷的時限內,意外重逢的兒時玩伴試圖完成傳說中的夢幻煙火,帶出都市開發、傳統文化、環境意識、世代差異等議題。海洋與太陽能板之間的關係,也成為推進故事的關鍵。

故事圍繞3位在「帶刀煙火店」成長的年輕人,在工廠歇業後踏上不同人生旅程,卻又意外重逢。(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故事圍繞3位在「帶刀煙火店」成長的年輕人,在工廠歇業後踏上不同人生旅程,卻又意外重逢。(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從日本畫到動畫,從畫師到導演

以動畫廣為人知的四宮義俊,其實是日本畫出身,一路在東京藝術大學讀到27歲,拿到日本畫博士學位。「在這段過程中,心中一直想嘗試動畫。」四宮義俊說,因為大學時專注平面繪畫,自然沒有機會學習動畫,便在畢業之後,主動向動畫公司自薦,從背景美術做起,也自此踏入動畫業界。

他認為,日本畫和動畫在技法上最大的差異在於,動畫是高度數位化的媒材,但日本畫至今仍維持親手調顏料、以筆上色。「既然我要創作動畫的話,我希望將那些能感受到人手痕跡的表現,或是能讓人感知到材質本身的元素,積極地運用到動畫中。」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之後四宮義俊參與了多部動畫電影製作,更多次和新海誠合作,除了《你的名字》,也負責《言葉之庭》海報插畫與劇中美術,片渆須直《謝謝你,在世界的角落找到我》中的水彩畫部分也由他擔綱。然而在高度分工的動畫產業裡,「我開始感到某種程度上的不滿足,或者說有些無趣,逐漸想要從事統籌整體的創作工作。於是他從廣告、MV等相對小規模的專案,逐步累積導演經驗,繳出眉村ちあき〈冒険隊~森の勇者~〉動畫MV、寶礦力水得2019年於印尼播放的廣告等作品。

用色彩設計畫面的創作方法

這次在《花綠青綻放之時》,四宮義俊更一人擔綱導演、編劇、分鏡、角色設計、作畫監督、美術監督、色彩設計多職。他說,過去在廣告、MV等短篇動畫,其實就已能由自己駕馭全局。「面對長篇電影,我確實曾對於是否要由自己一人完成感到不安。」但他提到,即便創作者們能各自交出很棒的角色和背景,當兩者結合在一個畫面時,經常會出現不協調的狀況,連帶破壞了原本創作者的心血。

「在製作過程中我重新意識到,終究還是得要有一個人去統合,那也只能由我來做。」他接著說,「我其實也有私心,因為這是我第一部作品,希望能盡情把自己表現出去,告訴大家:我就是這樣的創作者、我是這樣運用色彩的人。」

不僅自然風景,建築與空間的刻畫也相當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不僅自然風景,建築與空間的刻畫也相當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色彩,是四宮義俊代表性的特色,也是貫穿全片的重要元素。片名的「花綠青」是舊時用於煙火的綠色顏料,燃燒後會轉為藍色,因含有毒性而漸漸消失,由此象徵時代變遷下逐漸消失卻仍重要的記憶。全片也出現大量不同層次的綠色,「綠色在日本畫的顏料中,本身就是非常特別的色彩,甚至可以說,是界定日本畫這種表現形式的重要顏色之一。」四宮義俊補充,植物也是日本畫重要的主題之一,因此他有自信能運用綠色和植物的色彩表現,創造嶄新的動畫視覺。

植物是日本畫相當重要的主題,四宮義俊也將此歷練放入動畫中。(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植物是日本畫相當重要的主題,四宮義俊也將此歷練放入動畫中。(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除了綠色,「螢光色」在片中也相當搶眼,亦是以螢幕為媒介的影像,較少看到的色彩表現。「大家或許會覺得這是一部色彩豔麗的電影,但實際上,這部作品的整體彩度相當低。」四宮義俊解釋,日本畫本身並沒有螢光色,在動畫裡也不太常見。他在這部片的作法是,刻意壓低整體彩度,只在某一個局部使用彩度特別高的顏色,例如女主角的衣服,由此引導觀眾視線看向特定位置。但一般動畫較常見的是,不論背景或角色都充滿顏色,導致觀眾一時不知道該看向何處。「可以說,我是透過色彩來設計畫面。」他說,能以這樣的方式創作,也是因為整部片是自己掌握全局才能做到。

女主角式森薰穿著螢光色的衣服,讓觀眾一眼就能聚焦視線。(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女主角式森薰穿著螢光色的衣服,讓觀眾一眼就能聚焦視線。(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整體的彩度其實相當低。(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整體的彩度其實相當低。(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用雙手親自賦予畫面動態

片中在自然景色上的描繪,細膩到雨滴落在葉片上、陽光穿透樹葉間隙等動態,都有著獨特質感。四宮義俊說,過往動畫在草木搖曳、微風吹拂等動態,都是運用手繪表現,如今卻逐漸被CG取代,令他感到「有些寂寞」。因此這次除了角色的動態,他也希望能以手工的方式,親手賦予自然景物律動。

一幕從煙火店樓上往下看的景色,樹林整片葉子被風吹拂,樹葉動態並非晃動,而是用如同顏料被層層暈染的方式表現。四宮義俊解釋,這個技法早在數位化前就已出現,先在背景美術畫上幾層帶有朦朧感的畫面,層層疊起後再反覆切換、消除、疊加,可謂相當類比的手法。「因為它太舊了,現在反而很少有人這樣做。」

從煙火店樓上往下看的景色,儘管只是背景,但樹林與樹葉的動態相當新穎且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從煙火店樓上往下看的景色,儘管只是背景,但樹林與樹葉的動態相當新穎且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除了手繪動畫和CG,一段在施放煙火前的「作戰會議」,更與法國動畫公司Miyu Productions合作逐格動畫。四宮義俊說,自己一直以來都很喜歡在動畫裡,加入真人等帶有「違和感」的元素;再加上這畢竟是部娛樂作品,還是希望能在不同場景中,放入各種趣味性。

不過有趣的是,鏡頭並非單純從動畫切換到逐格動畫,許多場景是「動畫和逐格動畫合成」,甚至還有「真人」的手出現在畫面中。四宮義俊笑說,自己一開始就決定要這麼拍,「那隻手其實是法國人的手,主角設定是20幾歲,但仔細看會發現,法國人的手很大又有點年紀(笑)。」

全片高潮的煙火戲亦採手工製作,四宮義俊說,針對最後煙火逐漸消失的畫面,是由約50人的工作坊成員共同完成。一張一張畫好煙火後,用細針在紙上打洞,從下方打光以攝影機拍攝。

工作坊夥伴親手繪製的煙火手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工作坊夥伴親手繪製的煙火手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煙火場面是劇情高潮,美術也相當精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煙火場面是劇情高潮,美術也相當精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而不同於常見煙火的美麗炫爛,四宮義俊呈現的煙火帶有「暴力感」。他說,製作前曾去拜訪煙火師,也實際前往煙火施放現場,在放煙火的瞬間,因為聲音太過可怕,他甚至完全動不了。「遠處看到的煙火確實非常美麗,但如果靠近觀看,其實就像戰爭中的砲擊。我希望能夠把這種恐懼感,稍微放進作品中。」為凸顯煙火,他也刻意讓施放瞬間近乎無聲,透過減低聲音元素,集中觀眾注意力。

2024年廣島動畫季,由約50人的工作坊完成煙火手繪動畫。(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2024年廣島動畫季,由約50人的工作坊完成煙火手繪動畫。(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工作坊繪製煙火動畫的過程。(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工作坊繪製煙火動畫的過程。(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動畫是在彼此不斷打磨間完整

現今,四宮義俊以核心團隊僅4人的動畫工作室高速運轉中。不禁好奇這樣每個細節都親力親為的導演,在工作狀態下是什麼樣的人?他說,現在人才難尋,能一起工作的夥伴都是極其珍貴的存在,因此不太會用上對下的命令語氣說話。「最重要的還是工作內容有沒有被確實傳達,至於要用比較強烈或溫和的方式,終究只是方法上的差異。與其說我本身是什麼樣性格的人,不如說,為了讓作品完成,我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態度。」

演員萩原利久(中)、古川琴音(左)擔任男女主角帶刀敬太郎、式森薰的配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演員萩原利久(中)、古川琴音(左)擔任男女主角帶刀敬太郎、式森薰的配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他說,確實經常發生自己覺得已經交代清楚,收到的稿件卻完全不如預期的狀況。除了年齡、用字遣詞、文化等差,他認為動畫本來就伴隨著修改,「那些沒有成功傳達成功的想法,我會抱持著『下一次再試著好好表達吧』的心態。」每一個畫面也正是在反覆修改中,被打磨地更完整。

男主角帶刀敬太郎始終堅守煙火店。(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男主角帶刀敬太郎始終堅守煙火店。(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重要的是誠實面對自己的想法

從日本畫到動畫,四宮義俊不變的是對手繪的堅持。面對AI浪潮的襲來,他坦言其實在電影製作途中,一度因為來不及畫完,和一家AI背景繪圖公司開過會。也正是在那個時候,他第一次強烈感受到,「那些和我一起花費大量時間、經歷無數掙扎的畫師所繪製的畫,當然也包括我畫的畫,一旦和AI的畫混在一起後,人們便再也無法分辨,這究竟是AI,還是人親手繪製。最後可能會聽到:反正這都是AI做的吧?一想到這件事,心裡就非常難受。」

在此之前,他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對AI抱持負面情緒,但這卻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創作被奪走的不甘。「如果一開始就是以『和AI一起創作』為前提來企劃,也許我的想法又會不一樣。」最終他並沒有使用AI,而《花綠青綻放之時》正是以傳統職人為主題,他也為自己的選擇感到慶幸。

四宮義俊認為,在CG與AI技術快速發展的情況下,影像製作確實變得更加精準與高效,但同時也容易走向均質化。(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認為,在CG與AI技術快速發展的情況下,影像製作確實變得更加精準與高效,但同時也容易走向均質化。(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相當堅持手繪,背景有時也會加入水彩畫素材,因為他不希望畫面變成誰來畫都一樣的質感。(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相當堅持手繪,背景有時也會加入水彩畫素材,因為他不希望畫面變成誰來畫都一樣的質感。(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說,目前自己並沒有直接使用AI繪圖,但許多軟體都已經導入AI功能,著實難以完全和AI切割;就連在找資料時,比起上網搜尋,也都會先去「問」一下AI,「我們已經身處在這樣的時代了。」因此他認為,與其執著「哪裡算AI、哪裡不算AI」,更應該把心力放在作品的概念與體驗。

他曾設想,如果未來終究將走到「AI能在1分鐘生成幾萬部電影」的時代,那麼人們之所以還要拍電影,即是因為它是由人類親手完成、能創造人與人連結的媒介。「到頭來,比起思考該怎麼看待AI,更重要的還是,我們如何誠實地面對自己想表達的事情。」

四宮義俊並不否定AI,但他認為創作本身的喜悅始終存在,這些細微、甚至難以言喻的感受,是否能留在觀眾心中,才是作品真正的價值所在。(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並不否定AI,但他認為創作本身的喜悅始終存在,這些細微、甚至難以言喻的感受,是否能留在觀眾心中,才是作品真正的價值所在。(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為日本畫出身的動畫導演。(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為日本畫出身的動畫導演。(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
1980年出生於神奈川縣。畢業於東京藝術大學研究所美術研究科博士後期課程,主修日本畫,並取得博士學位。擅長將日本畫技法融入動畫創作。曾參與新海誠《追逐繁星的孩子》、《你的名字》、《言葉之庭》,以及片渆須直《謝謝你,在世界的角落找到我》等動畫電影製作。2026年推出首部動畫長片《花綠青綻放之時》,入圍第76屆柏林國際影展主競賽。

文|張以潔 口譯|magholic
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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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溫電影同名主題曲《魯冰花》

改編自「台灣文學之母」鍾肇政同名小說,由楊立國執導、吳念真編劇,此片憑藉通俗鏡頭語言,重繪原作者筆下純樸農村生活樣貌,甚透過影像的直接視覺,加深優美山水與殘酷現實的劇烈反差,立體化文字為人們心目中「每看必哭」的催淚神片。

(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魯冰花》坎城重映必知 #02劇情概要

經典台詞直指社會現實,觀眾票選成跨世代「國民電影」

《魯冰花》講述熱血美術老師郭雲天(于寒飾)自外地調任偏鄉,因對學業不在行但極有繪畫天賦的學生古阿明(黃坤玄飾)格外識才、惜才,而極力栽培他參加校外競賽。然歷經勢利老師抵制、有錢家長左右,剛萌芽的理想便不敵經典台詞所道「有錢人的小孩,什麼都比較會」的現實阻力,以郭雲天離開學校、古阿明肝病過世黯然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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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厚實故事結合黃坤玄、李淑楨等童星為首的真摯詮釋(李淑楨且憑此作奪得第26屆金馬獎最佳女配角),加成同名主題曲扣人心弦的旋律與唱詞,使其上映30餘年來始終占居台灣影史一席之位。2023年,影視聽中心舉辦「我最愛的臺灣電影劇情長片」線上票選活動,坐收各年齡層高票青睞和重映敲碗的奪冠實績,更顯該片之於在地觀眾不可取代的分量感與時代性。

影視聽中心「我最愛的臺灣電影劇情長片」線上票選活動。(圖片來源:Instagram @tfai_tw)
影視聽中心「我最愛的臺灣電影劇情長片」線上票選活動。(圖片來源:Instagram @tfai_tw)

《魯冰花》坎城重映必知 #03入選原由

從感動台人到感動世界影人,期許拓寬歐美觀眾認知

《魯冰花》帶給我們無盡的溫柔、喜悅與歡笑,為今年經典單元增添豐富的影迷情懷與作者電影意義。我們希望睽違多年後,能重新向世人介紹台灣電影、發掘新的電影大師——《魯冰花》讓我們達陣!

坎城影展經典單元總監Gérald Duchaussoy在入選原由中記述。如其所言,過去歐美觀眾對台灣電影確多著眼侯孝賢、楊德昌等新浪潮領軍者作品;《魯冰花》的重映,旨在讓全球影迷通過原作者寫實刻畫的社會樣態及其中無奈,看見台灣社會的別樣面貌,從而取得共鳴。

古家小狗古錐不僅隨《魯冰花》前進世界3大影展,還可角逐坎城影展會外賽「金棕櫚狗狗獎(Palm Dog Award)」。(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古家小狗古錐不僅隨《魯冰花》前進世界3大影展,還可角逐坎城影展會外賽「金棕櫚狗狗獎(Palm Dog Award)」。(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同場加映:主創團隊欣喜台灣人堅韌本質被世界看見

面向坎城殿堂,本作既是2026年唯一的台灣電影代表,亦為繼2015年胡金銓執導電影《俠女》後,影視聽中心數位修復成果時隔11年再登影展大銀幕。「坎城經典單元向來是大師雲集、國際藝術名導經典修復片重新亮相的兵家必爭之地,今年我們努力向坎城影展重新論述,推薦平易近人並打動無數台灣人的《魯冰花》;能獲重視並賦予新意,對於中心所肩負的修復推廣台灣電影使命,別具意義。」影視聽中心董事長褚明仁回應。

演員李淑楨聞訊首先致謝影展給予電影如此殊榮,「讓台灣這片土地的人們所擁有的堅韌、善良、知足、寬容,再度展現在世界面前。」同時表達當年11歲的自己能參與其中,「也讓我的人生充滿無窮盡的勇氣。」前金馬執委會主席、《魯冰花》攝影指導李屏賓則表示,37年前在祕境般的明德水庫取景回憶歷歷在目,「很高興這部當年以台灣觀眾與市場為目標,誠心誠意創作的電影,如今能獲國際影展肯定,再度發光發熱。」

李淑楨對古阿明姐姐古茶妹一角演繹出色。(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李淑楨對古阿明姐姐古茶妹一角演繹出色。(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第79屆坎城影展即日起如火如荼進行至2026年5月23日閉幕,數位修復版《魯冰花》於此期間完成世界首映後,台灣院線預計接續規劃重映檔期,同步依循客家文學巨擘鍾肇政原著背景製作客語發音版。

劇中姐弟古茶妹、古阿明感情深厚。(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劇中姐弟古茶妹、古阿明感情深厚。(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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