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通勤第一品牌》李毅誠專訪:以創作傳遞多元觀點,善用缺點彰顯自身特色

《台灣通勤第一品牌》李毅誠專訪:以創作傳遞多元觀點,善用缺點彰顯自身特色

鄰近六張犁捷運五分鐘路程,鑽進容納一人肩寬的窄巷,在連排舊透天厝中,有間門上貼滿著各式各樣的貼紙這是台灣頭部Podcast節目——台灣通勤第一品牌(以下簡稱台通)的起家厝。即便每集超過十幾萬人收聽,主持收入比起過去已寬裕許多,但三個中年直男大叔,仍持續窩在這間老宅,百無禁忌暢聊各種議題。

「大家好,歡迎來到台灣通勤第一品牌。我是李毅誠。我是張家倫。我是何ㄟ。」
 
坐在台通的麥克風前,彷彿聽到節目開場。很難想像一樓錄音室,幾年前還飄著菜餚香味。「我們真的是在這裡做便當,租這裡當生產線,把桌子擺起來配菜。」台通主持人李毅誠(逞誠)指著擺著筆電的老桌,「就是這張!」

當時沒做便當經驗,也不認識做這行的朋友,李毅誠跟弟弟、大學好友何勁旻(何ㄟ)天生有種憨膽,像小白兔直接跑進未知的餐飲叢林。「就跟我們做Podcast一模一樣,真的就從零開始。」

會來錄Podcast,是便當店最慘淡經營時刻!「因為疫情幾乎停擺,而且我們六、七成都是大單。」為了另闢收入,李毅誠原本想做Twitch遊戲直播,但太專心打遊戲,就變成無聲默劇;想投入YouTube,但當時看到心儀作品《反正很我閒》紅不起來,驚覺觀眾喜好太嚴苛。當時火熱《上班不要看》類型,又不是自己喜好的表演方式。

《台通》三位主持人(右起):李毅誠、何勁旻、張家倫。(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台通》三位主持人(右起):李毅誠、何勁旻、張家倫。(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在便當店的飯菜香中 意外聊出連載情境喜劇

有天便當店同事跟李毅誠說,早上聊天內容很好笑,可以錄下來變Podcast,竟然意外殺出一條生路。當年Podcast還是一片藍海,節目多半在教英文,閒聊類型節目偏少,製作相對粗糙。「我去聽類似的娛樂性節目,發現做得也太爛了吧,所以相信自己的排名一定會往上。」

外人看似沒來由的自信,源於李毅誠從小清楚自己優勢,說話就是他擅長的武器,「可能跟我媽有關,因為她不好溝通,但我從小就很會跟她應對,衝突也不太害怕。」

知道自己講話厲害,起先李毅誠想一個人錄音,但聽到股癌後,意識單口節目極吃天分,「一般人其實聽不出來有多厲害。」比拚不過,就拉了好友張家倫下海說雙簧,不小心變成雙人情境喜劇,讓大眾一聽黏住耳朵。

「鍾佳播說我們就是情境喜劇啊,會有新的角色出現。」李毅誠舉例,像聽眾以為我們只是室友,慢慢才發現,原來你們兩個是在退伍時就認識,難怪前面會講出那些話來。「我們就是用情境喜劇的邏輯,把我們的人生呈現出來。」

開播兩個月後,台通就竄到排行榜前三名。第49集又加入笑果十足的何ㄟ,鐵三角組合,讓節目長期占據台灣榜單前十名。

台通聽眾有個特別文化,一集會重複三刷、四刷,還會從第一集聽到最新,反覆聽好幾輪,像是一種儀式。為什麼能引誘聽眾,不斷重聽尋找隱藏的彩蛋?或許跟台通主持人們共同嗜好是看漫畫有關,從小耳濡目染的連載形式,自然融入到Podcast,「我們知道這能吸引人,但不太知道原因。」

李毅誠會刻意鋪陳,隨著集數推進,像故事情節展開,不斷又丟出新的線索,角色樣貌愈來愈立體。他不諱言,台通其實在破壞傳統廣播格式,「比如我們不太自我介紹,很多事也不會講得很清楚。隨著慢慢聽下去,會發現我們是怎樣的人。」

為什麼台通討論議題,常引發共鳴?這也是刻意營造。比方要講某一話題,從前幾集就會開始暗示。等到要正式討論,之前集數已解釋完前提,聽眾情緒也堆疊累積,創造的共鳴就更大。

出道僅2年,李毅誠(左)、張家倫便應邀扛起第13屆金音創作獎主持棒。(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出道僅2年,李毅誠(左)、張家倫便應邀扛起第13屆金音創作獎主持棒。(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創作就是對世界有話想說

Podcast相較於其他視覺媒體,解放了雙手,也填補資訊焦慮,不想留下空白,想被陪伴的人。相較於拍影片,不少人覺得做Podcast更簡單,導致一堆人爭相投入,但其實聲音更需要演繹,紅不起來就黯然離開市場。

「其實很多人不知道創作要幹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李毅誠直言,若一直模仿、附和他人,即便是真心創作,對觀眾價值就極低。若選擇面向大眾創作,作品說到底是被拿來競爭,當影子無法產生價值,也沒辦法超越別人。

「公開的創作其實要跟世界溝通,所以你要知道跟世界講什麼,你要影響誰。」不知道自己要幹嘛的人,就不會得到好流量。

李毅誠以台通為例,很清楚自己為何創作,因為他厭惡偏激的單一價值觀。比如看見許多人對於富人或窮人,貼上不正義或不快樂的標籤。但他在人生最窮的時候,曾和家裏比較有錢的女生交往,對方是勤儉又熱愛工作的人。反差的經歷,間接動念想傳遞多元觀點,「為什麼沒錢就一定很辛苦,為什麼不把沒錢又幸福的人當案例拿出來講?因為我們不想聽嘛。」

當社會只有單一價值觀時,許多人因此受到壓迫。「所以在台通還蠻常跟大家講說,我們三個人價值觀都不一樣,也跟你不同。但你有自己的價值觀最重要,台通提供思考方向,但不會說我們是正確的。」現在節目也不斷傳遞溝通能力給大眾,討論事情有哪幾種看法。

台通常分享主持人們,跟家裡衝突如何解決,意外收獲不少聽眾,是跟爸媽一起聽節目。「我見過很多次,聽眾跟媽媽一起來參加活動。年齡剛好也跟我和我媽相仿。」這也加深李毅誠,持續往溝通的主軸推進。

《台通》的原則是傳遞多元觀點、與世界溝通,圖為訪問變裝藝術家UG(中)。(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台通》的原則是傳遞多元觀點、與世界溝通,圖為訪問變裝藝術家UG(中)。(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好好發揮缺點才能彰顯自身特色

「我跟何ㄟ大學都念文學院嘛,會有個創作夢,想拍個電影,弄出很酷東西。反正就想要跟這個世界說,我很厲害,想要跟別人講出什麼。」
 
當創作目的很清楚,無論是自己爽,或討好別人都無妨。李毅誠認為要好好彰顯自己、做自己,「不是說一定能成功,但如果不把自己先丟出來,你就會一直在學別人。」李毅誠觀察有自信的人,會比較知道自己要幹嘛。而自信前提,是人際關係的安全感。「若人跟人的安全感不夠,通常是溝通問題。」

李毅誠近年也發現,要找出自身獨特之處,不要去改善缺點,反而要善用它!「因為優點你一定會好好發揮,所以這句話是廢話。」他開玩笑地說,像台通三個人缺點就很明顯,想掩飾人格卑劣也掩飾不了。「比如說何ㄟ是貪小便宜的人,他想拗你,可是又重義氣,也不會真的陰你。」兩個看似衝突元素,放在一起就很有效果。

創作者平庸一般化,來自於沒突出優點,又隱藏了缺點,人就會超無聊。很酷的人都能直面缺點!李毅誠觀察,自媒體影響娛樂產業發展,連偶像明星也要做自己,「所謂做自己,就要正反併陳。」而人跟AI跟最大差異,也是最可貴之處,就來自於被定義愚蠢的情緒。

要當網紅或創作者,最大且唯一的挑戰是抗壓性,李毅誠認為:「不是才華、天分或努力,而是抗壓性。」抗壓性才能夠幫助你一直走下去,創作者終究會面對才思枯竭的一天。

《台通》受邀參與2023年第十四屆高雄《大港開唱》。(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台通》受邀參與2023年第十四屆高雄《大港開唱》。(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永恆的幸福是跟朋友一起玩樂創作

李毅誠從17歲到32歲,長年處在貧窮狀態。他說人磨到最後就穩定、簡單了,會看見比較永恆的東西。「我知道自己幸福的來源,就是來台通聊天工作。」所以他從未買樂透,知道不是自己的命。即便嘲諷成功學的心靈雞湯,但他也曾經從成功書籍,看見自己大器晚成的信心。「反正55歲才會發達,那我還有20年可以慢慢來。」

台通爆紅後,李毅誠口袋開始有了錢。看見身邊朋友迪拉胖(「顏社」廠牌創辦人)買勞力士,半開玩笑說也想買一隻。「但迪拉跟我說,不要買,你不會喜歡。」認真考慮一陣子後,李毅誠自我辯證:「這個錢我或許付得起,但我會喜歡嗎?買了之後會更快樂嗎?」最後索性不買,因為也戴不住。

見到股癌投資大賺,他也想過要進入股市撈一筆,「但買了就有很多煩惱。」李毅誠很早就認清,自己目的是創作,創作好自然就會賺錢。「如果我第二年開始瘋狂投資,導致節目品質下降,那第三、四年的錢都賺不到。」他常對外宣告,不想買房子,是想要能自由的創作。

《台通》成立1.5週年時首度推出周邊T-Shirt「鮮蝦挺」,號召聽粉們「先瞎挺」。(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台通》成立1.5週年時首度推出周邊T-Shirt「鮮蝦挺」,號召聽粉們「先瞎挺」。(圖片提供/台灣通勤第一品牌)

怎樣比較快樂?「就是分享比較快樂,跟大家一起玩比較快樂!」跟朋友每天一起玩、一起創作,就是李毅誠活力的泉源。他說人最終都需要創作來證明自己,這是一種本能!

「我們前陣子去奇美博館,看到很多自畫像,導覽人員說這就像手機自拍,人有自我展現的慾望,想留在世上的嚮往。只是工具不同,其實人幾百年來都沒改變。」
 
人透過不斷創造,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李毅誠從前也說,自己不是在做便當,而是便當的設計者!就要弄出符合自己品味的Logo,搭配出滿意的菜色。當時團隊就思辨,如果想跟別人一樣,那去加盟八方雲集還比較賺。

「我很喜歡把所有的工作,都放在創作上來講。譬如開一個小工廠,若自詡為創作人,就是要創造出不同的東西,提供更好服務。」

撰文|詹致中
提供|臺北文創

本文由臺北文創名家觀點授權轉載

走進K-POP MV的數位異界!專訪韓國美術指導Bee Park、ahryandchung
走進K-POP MV的數位異界!專訪韓國美術指導Bee Park、ahryandchung

近年來,另一種「異界」逐漸出現在K-Pop MV中。閾限空間(liminal Space)、夢核(dreamcore)與怪核(weirdcore)等視覺美學,以熟悉而陌生的空間、失真的日常物件,構築出屬於數位世代的超現實景觀。ILLIT、aespa、ITZY MV中的異世界究竟如何被創造?專訪幕後推手Bee Park與ahryandchung,一探這股新視覺語言背後的創作思維!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 Bee Park ✯ 設計一個超現實世界

「我並不認為現實與想像之間真的存在一條明確的界線。一直以來,我都不斷思考一件事:現實本身或許就是一場夢,而夢,也可能揭示了現實的另一個層次。」身為韓國創意工作室「KALABIKA」的創意總監,Bee Park曾參與BLACKPINK、aespa、ITZY、Hearts2Hearts等多組K-Pop團體的MV創意指導,並曾主導XG專輯《NEW DNA》的創意方向,負責其視覺世界觀,MV與線上宣傳。對她而言,現實與想像並非彼此對立,而是同一段連續經驗中的不同面向;音樂亦是如此,每一首歌都承載著人們生命中的情感、疑問與真實。

(圖片授權:Bee Park)
透過完整的世界觀與創作概念,Bee讓超現實影像成為傳遞情感與思想的語言。(圖片授權:Bee Park)

也因此,每當開始一個新計畫,Bee總會先花大量時間與唱片公司或藝人訪談,理解音樂真正想傳達的核心,再逐步建立一套屬於作品的創作邏輯。這個世界遵循著什麼樣的法則?角色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行為?空間為什麼會呈現現在的樣貌?甚至每一件道具,又承載著什麼樣的意義?唯有當這些問題都有了答案,才會進一步發展場景、服裝、道具等視覺元素。她常把自己的創作方式比喻為電影製作,每一個空間、角色與物件,都應該訴說著同一個故事。「歸根究柢,我並不認為自己只是設計一個世界的人。我更像是在設計一套能夠讓那個世界誕生的條件。」

(圖片授權:Bee Park)
ITZY的〈Motto〉中,Bee打造介於童話與現實之間的世界。(圖片授權:Bee Park)

在aespa〈Armageddon〉MV企劃初期,唱片公司提供了「反烏托邦」(dystopia)、「宇宙恐怖」(cosmic horror)與「超人」(Übermensch)3個關鍵字。Bee說,當時自己正經歷人生中一段充滿恐懼的時期,因此,她從自身經驗出發,重新思考這些概念背後真正想探討的命題,並逐漸發展出整支MV的哲學核心:「超人,就是我自己。」她意識到,人終究必須面對的並非外在的怪物,而是自己。也因此,她與導演反覆討論,究竟什麼樣的空間與視覺方向,最能承載這套哲學。地下通道、室内游泳池等熟悉的日常場所,也在這樣的思考下,被重新詮釋為帶有反烏托邦氛圍的空間,成為角色内心世界的延伸。

(圖片授權:Bee P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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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授權:Bee Park)
Bee擔任XG〈TGIF〉創意指導,從概念發想到整體視覺統籌,替作品建構出完整的超現實世界觀。(圖片授權:Bee Park)

而在ITZY的〈Motto〉(座右銘)MV中,飄浮的梯子、巨大的水母、堆疊的露營車、童話般的城堡等超現物件,其實共同指向同一個命題:人們如何在一次次選擇與反覆驗證中,逐漸找到屬於自己的信念。例如飄浮在空中的梯子,便象徵著人們在人生的旅程中不斷尋找平衡,而那座巨大的城堡,則是人們替自己築起的恐懼與限制。「小時候,我們總覺得世界像一座巨大的堡壘,可是當我們長大回頭再看,才發現它更像是童年時親手搭起的小帳篷。」當角色一步步跨越那些看似龐大的障礙,真正超越的,其實始終是自己。「我並不想刻意區分現實與幻想,而是希望創造一个世界,以最清晰、也最美的方式傳達出同一個訊息。」

(圖片授權:Bee Park)
ITZY〈Motto〉以夢幻而超現實的場景,呈現人們在一次次選擇與自我驗證中,逐漸找到人生信念的過程。(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有趣的是,當外界開始用閾限空間、夢核或怪核等詞彙來形容這些作品時,Bee卻認為,那些名稱只是作品完成後,人們用來理解它的語言,而非創作真正的起點。「我的創作永遠都從同一個問題開始:這個世界,為什麼有存在的必要?」找到答案之後,她才逐步建構出屬於作品的世界觀。至於最後人們將它稱作任何風格,對她而言其實沒有那麼重要;她更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讓人們以一種略帶陌生的視角,重新觀看自己所認為的「現實」。

(圖片授權:Bee Park)
在構思畫面之前,Bee會先建立一套完整的世界觀與邏輯,讓每個角色、空間與行為都有存在的理由。(圖片授權:Bee Park)

Bee觀察,近年愈來愈多人被這些超現實的視覺語言吸引,背後反映的其實是人們感知現實的方式正在改變。「這些夢境與現實之間的界線、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間、不安與懷舊的情緒,我並不認為它們是網路文化的產物。我相信,這一直都是人之所以為人的一部分。」當生活不斷穿梭於實體與數位、記憶與演算法之間,現實本身已經比過去更加多層次,也更加複雜。因此,人們逐漸從追尋「再現現實」的影像,轉向能夠表達「現實感受」的視覺語言。在Bee看來,超現實並不是為了逃離現實,而是透過另一種觀看方式,重新理解現實,也成為這個世代表達自身經驗的一種新語言。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Bee Park
韓國創意指導、設計師,現為創意工作室 KALABIKA 創辦人暨創意總監。長期投入品牌識別、 視覺設計與創意統籌,曾參與 BLACKPINK〈GO〉、aespa、 ITZY、Hearts2Hearts、XG、 MEOVV 等團體的 MV 製作。@paak.bee

✯ ahryandchung ✯ 用物件重新發明現實

近年來,從新生代韓國女團ILLIT的〈Magnetis〉,到HYUKOH與落日飛車合作的〈YoungMan〉、Silica Gel等獨立樂團的音樂錄影帶,都能看見一種介於現實與夢境之間的視覺語言:熟悉卻陌生的空間、失真的日常物件,以及淡淡的懷舊感。身兼物件創作雙人組與美術指導,ahryandchung長期投入裝置藝術與展覽計畫,也活躍於音樂錄影帶創作,擅長透過重新組裝日常物件、改變空間秩序,讓現實世界悄悄裂開一道縫。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Silica Gel〈Mercurial〉MV場景由ahryandchung擔任美術指導、場景設計與物件創作,從這部作品開始,他們逐漸探索那些介於熟悉與陌生之間的空間氛圍。(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不過,當愈來愈多人開始用閾限空間、夢核或怪核來形容這股風潮,ahryandchung卻認為,與其說它是一股短暫的流行趨勢,倒不如說是一整個世代共同的網路記憶,正逐漸浮現為新的視覺語言。「我們正好是站在類比與數位交界的一代。」兩人回憶,小時候正值撥接網路開始普及,他們在論壇裡用ASCII Art和特殊符號表達自己,也透過早期的Flash動畫、3D圖像與虛擬遊戲世界建立自己的美感,在低解析度的畫面中,憑著直覺學會自己與畫面中央那個粗糙準星之間的關係。「當時的數位影像因為媒介本身的技術限制,自然形成了一種現實與非現實並存的獨特氛圍。那樣的感受一直留存在我們心中,也持續影響著我們今天觀看世界的方式。」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HYUKOH與落日飛車合作的〈YoungMan〉MV中,ahryandchung結合現成物件、模型地景與虛構機械共同構築出介於現實與幻想之間的世界。(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也因此,比起創造一個全新的幻想世界,ahryandchung更感興趣的,是透過輕輕扭轉日常物件與空間,讓現實與夢境、實體與數位、記憶與當下的界線慢慢變得模糊。這樣的想法,也延伸到ILLIT出道曲〈Magnetic〉的美術設計:未完成的獨角獸拼圖、逐漸變窄的走廊、改變方向的重力,以及沿著牆面奔跑的女孩們,彷彿夢境正悄悄滲入日常生活。兩人透露,整支MV的核心,其實是關於「女孩們留下的痕跡」。看似隨意散落的茶壺、方糖、火柴、玩偶、骰子、厚底鞋等物件,實際上都是她們穿梭於旅館時遺留下的線索。然而,隨著痕跡一次次被覆蓋、抹去,最終連女孩們自己也分不清哪些原本就存在、哪些是自己留下的,現實原有的秩序也隨之瓦解。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ahryandchung擅長透過物件與空間重新詮釋現實,在熟悉的日常中製造細微裂縫。(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對ahryandchung而言,物件本身就承載著敘事的力量。如HYUKOH與落日飛車的合作曲〈Young Man〉中,那座貫穿整支MV的虛構樂器裝置「Synthesizer 🅉」,便是兩人創作方法最好的縮影。「我們研究了許多早期的合成器、電子樂器,以及各種揚聲器的造型。同時,我們也希望它看起來具有當代感,卻又讓人無法判斷它究竟屬於哪個年代。」為了打造這件作品,兩人經常往返二手市場、古物市集,尋找各種用途不明卻充滿魅力的零件,再重新拼組起來。原本毫無關聯的物件,最後竟像樂高積木般自然契合,成為一件既像雕塑、又像樂器的存在。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在ILLIT的〈Magnetic〉MV中,ahryandchung透過重新排列日常物件,建構出帶點古怪、又帶著淡淡憂鬱感的少女世界。(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Magnetic〉中的飯店走廊隨著故事不斷變形,帶領角色穿梭於記憶、想像與現實之間。(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如今,智慧型手機早已成為日常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們似乎也自然而然地開始回想,在它們尚未進入生活之前,那個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在ahryandchung眼裡,當所有資訊都彼此連結、隨手可搜尋、立即被驗證,那些充滿不確定性的瞬間與留白的空間反而變得更加珍貴。「直到今天,每當我們創作時,仍試著透過物件與空間,重新找回當年在網路世界裡感受到的那種心情——那份對未知的好奇與陌生感,以及現實和虛擬能夠自然交融的狀態。」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ahryandchung

由Ahry與Chung組成的韓國藝術雙人組,以拆解、組裝現成物件與各種材料為創作方法,探索物件之間偶然生成的關係。近年活躍於K-Pop MV美術指導、場景設計,並持續跨足裝置藝術與空間創作。@ahryblue@antcfk

文|葉欣昀 圖片提供|ahryandchung、KALABIKA 圖片協力|KALABI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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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有別於大多電影展會聚焦於新作,每年10月於法國里昂登場的盧米埃電影節(Festival Lumière)著重經典電影修復、歷史影片回顧與致敬電影先驅,場邊舉辦的「經典電影市場展(Marché International du Film Classique,MIFC)」更是全球唯一專注於經典電影發行、修復與策展合作的影視展會。而2026年,台灣獲選為MIFC主題國,以《桂花巷》為首的經典電影將於法國重映!

經典電影重映潮,你也有跟上嗎?

近年,台灣掀起一陣經典電影修復重映潮,從黑幫青春悲歌《少年吔,安啦!》、侯孝賢獲威尼斯金獅獎的鉅作《悲情城市》(1989)、刻畫一代台灣女性命運的《油麻菜籽》(1984),到入選2026「坎城經典」的《魯冰花》(1989),皆令影迷得以藉電影穿越時空,一窺昔日台灣社會面貌。如今存於許多影迷心中、但片源難尋的《桂花巷》(1987),也將以4K修復版形式於2026盧米埃電影節MIFC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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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城市》。(圖片來源:牽猴子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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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吔,安啦!》劇照。

台灣新電影重要人物:陳坤厚

1987年上映的《桂花巷》,是台灣導演陳坤厚的代表作之一。陳坤厚的電影之路從攝影起步,他在年少時就跟著舅父賴成英學習攝影。這位舅父的來頭可不小,影壇人稱「賴桑」的賴成英,是台灣電影重要的攝影師與導演,從影40年間曾拿下3座金馬獎最佳攝影獎,2022年更獲金馬59終身成就獎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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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成英1972年電影攝影作品《秋決》。(圖片來源:台北金馬影展)

隨舅父習藝多年,陳坤厚在1971年正式升任攝影師,並以《汪洋中的一條船》獲頒金馬獎最佳攝影獎;其後攝而優則導,1979年開始與侯孝賢合作,一人攝影、一人編劇、兩人輪流擔任導演,孵化出以《小畢的故事》(1983)為代表的一系列作品,為台灣新電影共同書寫重要一頁。兩人結束合作關係、踏上尋找自身風格之路後,陳坤厚於1987年推出的《桂花巷》堪稱許多影迷心中難忘的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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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畢的故事》。(圖片來源:台北金馬影展)

《桂花巷》拍出傳統父權社會下的女性堅韌和宿命

《桂花巷》以「斷掌即緣薄」此傳統說法為引,串起了漁村之女剔紅(陸小芬飾演)的多舛一生。在傳統父權社會裡,斷掌的女人有著注定一世人孤寡的命,可剔紅不甘被掌紋定義一生,靠著一雙刺繡巧手和三寸金蓮的纏足,如願嫁入桂花巷豪門。然而,她的生活並未從此順遂,反倒遇上丈夫病故、骨肉疏遠重重打擊,獨守深閨的她也面臨著道德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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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巷》劇照。(圖片來源:台北金馬影展)

全片於澎湖閩南舊宅取景,配以考究精細的古著,重現日治初期台灣上流社會的生活面貌。演員演技更是電影靈魂,陸小芬從清純少女演到歷經滄桑的孤寂貴婦,用演技將70年時光濃縮於114分鐘片長,道出在封建傳統中成長的女性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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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巷》劇照。(圖片來源:Marché International du Film Classique)

此次《桂花巷》於MIFC重映,尤值得一提的是,影片將以台語原版配音放映,原汁原味展現編劇吳念真以道地台語情韻撰寫、典雅中藏機鋒的精彩對白,亦如實還原導演陳坤厚最真實的創作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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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巷》劇照。

從國際論壇、原版海報展看台灣經典電影

在今年的MIFC展會上,官方也與台灣國家影視聽中心攜手合作,展現台灣經典電影長年以來保存、修復與國際推廣工作的成果。其中,「台灣電影原版海報展」將展現台灣影史豐富的視覺識別與美學樣貌;電影工作者齊聚的論壇,則探討電影修復策略、典藏與國際合作實務,領聽眾了解賦予老電影新生命時,所會面臨的技術、歷史、文化等多層面的挑戰。

資料來源|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台北金馬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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