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毛小孩的聲音 動物溝通師Leslie的翻譯人生

你聽過動物溝通師嗎?你相信人跟動物可以溝通嗎?舉凡「我家的貓愛亂尿尿」、「狗狗晚上吠叫害我整晚睡不著」、「狗總是見人就咬」、「家裡的老貓不吃飯怎麼辦」……這些看了醫生找不出原因、上了訓練課程也不見效的行為,居然可以透過動物溝通師的「翻譯」而得到解答,讓問題迎刃而解,真有這麼神奇?透過動物溝通師Leslie的分享,也許你也會為這項「第二外語」的神奇魔力深深著迷。

 
至於什麼是動物溝通?這是一種直覺感知的能力,不是通靈也不是占卜,每個人與生俱來都有這種能力,動物溝通不一定限於言語上,你跟動物相處久了一定一個眼神也能知道他想什麼,不限於意念上的溝通,只是動物溝通師經由訓練會比一般人更靈敏,沒聽過的人難免會以怪力亂神的角度去看待。「有些人沒經歷過就說這是假的……人對於不瞭解的事情不相信是很正常的。」Leslie苦笑。被不少惡意批評攻擊,動物溝通師這條路走得艱難,但是想起會做這行的初衷,Leslie卻是無心插柳、誤打誤撞開始的。

 

Leslie養了一隻可愛的比熊犬Q比,Q比是隻沒安全感的狗,防禦心很強、全家都被咬流血過。當時看到朋友在徵求練習動物溝通的毛小孩,Leslie因為想知道Q比在想甚麼,希望能讓兩人的生活更順利,就抱著半信半疑的心情去做動物溝通,想不到朋友講了很多只有她跟Q比才知道的事情,像是她穿的睡衣款式、花色、或家裡的事情,是非常細節而非模稜兩可。驚訝於這種能力的同時,也得知朋友是從上課開始學習,就這樣帶領Leslie進入動物溝通的領域。


至於動物溝通為什麼會開始受到注意?每個養寵物、把寵物當家人的飼主一定都會想要了解毛小孩的心思,擔心他們過得不快樂、生活得不自在,因此能夠與動物交流的「動物溝通師」就這樣成為了主人與寵物的「口譯員」,幫助相愛的人與動物找到溝通的方式。
 
有過上百次動物溝通的經驗卻也踢到不少次鐵板,總是有些來挑釁、試探她能力的人,可能故意給出錯誤的資訊、或是在她面前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要出題目考她。「大部份的人都是我不相信你,從挑釁質疑到願意傾聽,很多人都是這樣。」儘管這些不尊重常常讓Leslie心寒,但是這份工作是為了那些美好的時刻存在的──「收到主人回信說謝謝你,我們家毛小孩行為改變了很感動、或是溝通完沒多久毛小孩就離世了,主人跟我說照顧牠十幾年,有生之年可以聽到牠的聲音很感動… 


有些主人能做都做了卻還是無法改善動物的行為,但動物溝通可以改善的話,那種喜悅是筆墨無法形容的,不相信的人無法理解這份工作可以帶給人的幫助跟療癒是有多大的,尤其是對於把毛小孩當作家人的人來說。」


Leslie常常會幫一些安寧照護的動物溝通,對照護人來說這時候動物溝通的角色很重要,因為他們需要知道怎樣的照護是更好的,讓動物少受一點折磨。就像再鐵齒的人遇到親人生病就會開始求神拜佛問卜,那怕有一點希望跟機會,怎樣的方法都願意去試,只要能讓家人過更好。

 


【Leslie  Q&A時間】


● 如果動物不願意溝通,要怎麼打破僵局?
動物溝通有一條規則,不能在主人沒同意以前跟其他動物溝通(流浪動物不在此限) 因為有可能會知道很私密的事情,所以才會請主人先跟毛小孩講要溝通的事情,因為動物可能會不願意聊天。但牠們不願意聊的話,問牠們愛吃什麼是很好的破口。
 
● 動物溝通師可以讀人心嗎?
沒有想要嘗試讀人心,沒試過也不知道做不做得到。人比動物複雜太多,複雜程度不是輕易連結就可以連上。而且因為動物是不會說謊的,有可能讀人心會知道不該知道的事情,覺得很恐怖,所以不想嘗試。
 
● 會避免去一些可能聚集悲傷動物的場所嗎?像是動物園、動物醫院…… 
動物園不會想試試看,有意識地避開。動物醫院的話,就會小心保護自己,因為知道不一定都是快樂的事,盡量不要跟動物溝通,會把溝通的開關關起來。
 
● 如果溝通不順利怎麼辦? 
溝通順利我們稱為連線成功,我自己沒什麼自信,都要靠照護人來確認,問他們動物跟我說的事情是不是對的(愛吃的食物、家裡的格局……) 如果都是錯的,就道歉說抱歉今天連線不成功,不會收費。不過上百次溝通經驗只有碰過兩次全錯,但發生機率很低,如果發生的話應該就要乾脆的承認錯誤,因為人家並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資訊。


● 有曾經中斷溝通嗎?原因是甚麼?
有情侶曾經在我面前咬耳朵,說那你看她答不答得出來,真的讓人滿不舒服。我的工作不是為了讓你相信我,而是為了讓你跟毛小孩的生活能更順利變更好,來挑釁實在沒有必要浪費彼此時間。有曾經因此中斷,跟對方說不用勉強,抱歉浪費你時間。不信任跟現場的存疑的態度真的會讓人很不舒服。
 
● 印象最深刻的溝通經驗? 
約克夏Sake是一隻七八歲的狗,小時候被洗澡美容剪到耳朵所以對剪毛非常害怕,每次剪毛就跟打仗一樣,被無數個美容師退貨,但他是長毛還是要用剪的。有一次被強硬的獸醫剪到舌頭,更有陰影,要剪毛都要動員三四個人壓制他。


那時候跟Sake溝通,我拿剪刀放他面前,Sake大崩潰,後來僵持很久,我跟他說你一定要克服,要嘛是你爸媽做不然就是外面的人做。Sake寧可爸媽做,但要先吃肉、剪一刀,再吃肉、再剪一刀,你們遮住我眼睛很快剪我可以忍受。狗狗當天回家居然乖乖讓他們剪了兩三刀,男主人嚇瘋!再也不用搏命演出。人或動物可以克服自己的恐懼,我覺得這是非常偉大的,牠願意為了爸媽去克服自己的恐懼,真的是世界勇敢的一隻狗。
 
● 讓你最感動的溝通經驗是? 
最近聊一隻貓長得很漂亮叫蔓蔓蔣,覺得自己美得不得了。有一個問題是不吃飯、很瘦小,主人很擔心對身體不好,看很多醫生也找不出原因、給他吃各式各樣的食物都只吃兩口。貓咪說覺得吃兩口就夠了,就是沒有想吃飯,可能天生食慾不好,醫生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問貓最在乎什麼,蔓蔓回答最在乎媽媽、哥哥(家裡另一隻貓),我就跟貓說你不吃飯就再也看不到媽媽,你很愛你媽媽那你就用吃飯證明給她看,多吃一口就是多愛她一下。

  
回家之後主人回報說,真是太感謝你,公主病今天一直來回表演吃飯秀給我看,落差超大,以前都是只吃兩口就去玩了,一個禮拜後終於重一百公克(真是一兩千斤啊)牠可能真的不想吃,可是為了愛媽媽,想讓媽媽知道我愛她,我願意多吃兩口,讓人很驚訝,滿感動的。


● 當溝通師最大的難題? 
這份工作最難的事情是大家會說你是假貨,要跟自己做心理建設,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才是最重要的。知道自己要幫助動物,對於這種情況只能盡量不去看,因為真的有很多人跟動物因為這樣的技術跟服務受惠,得到很大的幫助。我沒有後悔過做這行,快樂的事情比難過的事情多太多了,千軍萬馬指責你是騙子神棍,但一封信說「謝謝你牠去尿布尿尿了」、「我終於睡到天亮了」……你就會覺得值得。再多的誤解跟批評都不重要,因為你的工作就是為了這一刻。


動物溝通是一個安全閘門,動物鬼叫亂大小便,有些人受不了會棄養,可是棄養前可以先把事情糾正,是不是就可以挽回一場悲劇?換個角度想是救了這個動物。
 
● 哪一種對待動物的行為是希望大家避免的? 
我滿受不了有些人威脅動物說「你再這樣我就要把你丟掉」,很多人會用這樣方式對動物,我會跟主人說建議你不要這樣講,因為牠會很沒有安全感,這樣最後倒霉的還是你。如果覺得「這是我的狗我可以對你想怎樣就怎樣」,但基本上這是養奴隸,每個靈魂都有他的個性,不要去強迫他變成你自己想要的。

 

去年Leslie出書談論動物溝通,轉眼之間,書裡很多毛小孩都走了。「書才出不到一年變化就這麼多,動物的壽命真的很短,現在能對牠好就盡量去做吧,沒有必要對牠生氣,牠的生命短到對牠生氣都不值得。」所有動物跟人都一樣都是追求愛與認同,儘管你不一定相信動物溝通,但是疼愛毛小孩的心卻不見得比別人少,如果出發點都是為了愛,也許不必特地尋求動物溝通,牠也一定能感受到。

 
想更認識動物溝通,可以到Leslie的粉絲專頁「動物溝通 Leslie talks to animals
」閱讀一些案例分享喔!

 

 

Photo、Text / 妞新聞

每年諾貝爾獎得主肖像出自誰手?揭開藝術家Niklas Elmehed的創作幕後
每年諾貝爾獎得主肖像出自誰手?揭開藝術家Niklas Elmehed的創作幕後

每年10月的諾貝爾獎得主揭曉時,總會迅速佔據全球媒體版面。不過你是否也想過,這些得主的手繪肖像究竟是出自誰手?

諾貝爾獎得主手繪肖像源自一個無心之舉?

2012年時,視覺藝術家Niklas Elmehed受邀擔任Nobel Media的藝術總監,負責諾貝爾獎公布期間的所有視覺內容。那一年,他因為找不到部分得主照片、無法將照片發布於諾貝爾獎的官方數位平台,索性拿起黑色麥克筆,快速勾勒出人物肖像。隔年,他也採用了相同的做法,後來有幾張肖像被新聞媒體採用,之後,Niklas Elmehed接下了為官方肖像建立視覺風格的工作,並構思出以黑色輪廓線搭配藍色與黃色陰影的呈現方式。

視覺藝術家Niklas Elmehed為每年諾貝爾獎得主畫下肖像。(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視覺藝術家Niklas Elmehed為每年諾貝爾獎得主畫下肖像。(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從藍黃配色到金色主色調

後來,諾貝爾獎官方決定以金色作為諾貝爾獎公布視覺設計的主色調,並希望能呈現出金色的質感,因此,Niklas Elmehed調整了2014年至2017年採用的藍黃配色,改為新的金色風格。他嘗試了許多不同的金色顏料,最後選擇了一種極薄的金屬箔,它可透過特殊膠水貼附在畫作,再搭配白色背景上的黑色輪廓線,形塑出鮮明且獨具辨識度的肖像風格。

Niklas Elmehed調整了2014年至2017年採用的藍黃配色,改為新的金色風格。(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Niklas Elmehed調整了2014年至2017年採用的藍黃配色,改為新的金色風格。(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粗黑線條營造強烈視覺印象

而之所以使用粗黑線條來繪製諾貝爾獎得主,也是因Niklas Elmehed考量到得獎名單公布後,會迅速發布於全球網站上,如此既能營造出突發新聞般的即時感,也能帶出強烈且獨特的視覺印象。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當然,你一定也會好奇Niklas Elmehed究竟會在得獎名單公布前多久收到名單,以便提前繪製肖像。對此,他表示,這是他最常被問到的問題,但由於諾貝爾獎的公布流程涉及保密規定,相關細節無法對外公開。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另外,除了繪製諾貝爾獎得主肖像,Niklas Elmehed大部分時間會投入多個不同的藝術創作項目。其餘時間,則會為諾貝爾獎以外的其他客戶創作視覺內容,有興趣者也可關注Niklas Elmehed的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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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新媒體藝術家真鍋大度:當AI能做完所有事,人類還剩下什麼?與10,000個AI代理尋找《關係時態》
左:真鍋大度於臺中市立美術館《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右:《關係時態》展間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如果有一天,AI 能替我們做完所有事,人的創造還剩下什麼意義?這是真鍋大度近來反覆思索的問題,趁著臺中市立美術館個展《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開展,他聊起這些年與 AI 一起創作的經驗與思考。

➣本文選自La Vie 2026/10月號《2026島嶼麵包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走在新媒體藝術前沿,很難避開最新的科技趨勢—幾乎等同當今「AI」一詞的大型語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LLM)。真鍋大度回憶,他真正大量將 AI 應用於創作中,跟大多數人一樣,是 2022 年前後 ChatGPT 以 GPT-3.5 面向大眾的時間點。但他其實起步得更早:手勢辨識、表情辨識大約從 2009 年就開始使用;如今常說的神經網路、深度學習,則是 2015 年左右接觸;到了 GPT-2 問世時,他也嘗試過把文字生成放進作品裡。

這次的個展《關係時態》,出發點之一正是他對近來熱議的「AI 代理蜂群」(Agent Swarm)概念的想像。他觀察到:「現在的 AI 大多還是透過一對多或一對數十的 AI 代理(Agent)運作,但我認為往後會走向一對一百,最終演變成 AI 代理獨立自主、不需人類介入就能創作各種東西的時代。」他假設,如果集合 10,000 個 AI 代理,這個群體會擁有什麼樣的智能?讓 10,000 個代理協力完成一首曲子,又會是什麼模樣?而當事情都交給了 AI 代理,人又在經歷什麼?

臺中市立美術館《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間與作品模擬圖。(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臺中市立美術館《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間與作品模擬圖。(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他對這層關係感到好奇,逐漸察覺:人下達指令、等待回應的同時,AI 正以另一種速度運算、累積,某種特殊的關係,便在彼此不同步的時間裡慢慢生成。「時間其實有好幾種尺度。最基本的,是人類本來就有的時間;再來是 AI 帶來的時間—像我自己要做什麼事,也越來越常拜託 AI 幫我想、幫我做;更微觀的,還有神經細胞、大腦裡運作的時間。我希望能做出一件作品,以空間與音樂橫跨這些不同的時間軸。」

真鍋大度個人照。(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真鍋大度個人照。(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真鍋大度

身兼藝術家、程式設計師與作曲家,2006 年創立 Rhizomatiks,跨足程式、音樂、視覺藝術與表演。早期作品以肌電訊號等生理數據轉化為聲音與影像,探索身體與科技的回饋關係;近年研究延伸至神經網絡、腦類器官等生物系統,並進一步拓展至由人類、人工生命與 AI 代理構成的社會系統,探討適應、突變、湧現等生物過程如何成為生成音樂與影像的原理。他曾參與 2016 里約奧運閉幕式東京接旗儀式的技術與視覺設計,並與坂本龍一、Björk、Perfume 等藝術家合作,作品發表於 Ars Electronica、MUTEK 等國際藝術節。現主持 Studio Daito Manabe,探索生命、AI 與社會互動下的音樂與視聽展演未來。

當關係在不同的時間尺度交織

臺中綠美圖 3 個空曠的展間裡,真鍋大度只各放入 1 件作品。他原本也考慮過分割使用,但轉念一想,能在如此規模的場地舉辦個展的機會實在難得。他解釋:「平常我們看展時透過喇叭或耳機聽到的,大多是雙聲道輸出,這次每個房間各自都成為了一件樂器,那是只有親臨現場才能感受到的聲音體驗。」

其中,展覽室 A 是預先大量運算、完全不需觀眾輸入的「人工生命」與代理蜂群互動紀錄,這些人工生命如細胞一樣,依規則移動、攝取資源、增殖與死亡,衍生出不同系譜,而上層則有負責分配資源的 AI 代理蜂群彼此提案,在相互批評中擬定分配策略,牽動這些生命接下來的演變;展覽室 B 讓觀眾走入其中,人們的走動與駐足會擾動場內的人工生命,上層的代理蜂群同樣持續觀察,並調整、優化這些生命的行為;展覽室 C 則讀取觀眾的動態,將其化為刺激,輸入一套以雄性果蠅完整中樞神經系統的連結圖譜所改造的合成神經系統,訊號沿神經元傳遞後化為聲音與光,觀眾聽見、看見之後的下一個動作,又成為這套系統新的輸入,人與神經系統之間的循環,就這樣在展場中反覆進行。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A。(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A。(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C。(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C。(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乍看之下,《關係時態》與他 2024 年在 Grand Green 大阪文化空間 VS. 的個展《Continuum Resonance》機制相近,背後的運作方式卻截然不同。「大阪展覽是由人用演算法設定規則;這次則是用代理蜂群來判斷當下的狀況。」判斷在展覽室 B 每秒進行一次,在展覽室 A 則是事先完成。他補充,過去所謂的互動,多半是寫好的軟體固定不變,感測器偵測到動作便觸發聲音,人一動聲音就明顯跟著變;許多展覽標榜不會聽到重複的聲音,其實也只是輸入不同而已。「我這次想做到的是,連系統本身也持續在變化。」有了代理蜂群居中判斷,觀眾的一舉一動不再立即換來回應,而是讓聲音一點一點改變。

〈PolyNodes Installation Debug Views〉,2024;展出一景:《Continuum Resonance – Daito Manabe New Installation》,VS.,2024。(攝影:Muryo Homma (Rhizomatiks))
〈PolyNodes Installation Debug Views〉,2024;展出一景:《Continuum Resonance – Daito Manabe New Installation》,VS.,2024。(攝影:Muryo Homma (Rhizomatiks))

不過,他也坦言演算、反應的過程需要時間。「簡單的問題現在已經能即時給出答案,但要代理推敲複雜問題的答案時,處理速度還沒快到稱得上即時。」這段延遲,反倒讓人意識到時間的存在。「人也一樣,白天發生的事睡一晚再想,結論可能就不同了。有些事不用思考,最快的反應像是石頭飛過來時眼睛反射性閉上,那幾乎是在極短時間內就被處理掉的反應;有些需要時間判斷,有些甚至得花上一整晚,存在著各種不同的時間尺度。」於是他將運算拆成兩部分:能即時完成的在開館時進行,需要更長時間的運算,則延續到閉館後的深夜。

展覽室 A 的虛擬世界在開館前與夜間也持續運算,從累積的成果生成隔天的影像與聲音;展覽室 B 與 C 也會將累積的狀態延續到隔天。觀眾每次走進展間,看見的都是由不同歷程隨時間推展所形塑的世界,也能感受不同的時間維度在此交織。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從身體電流到尋找生命的演算法

談到創作,真鍋大度笑著說:「我覺得自己創作時,其實滿憑直覺的。」就像他做 DJ 的經驗,得先確立自己偏好的音樂類型,才有辦法從茫茫音海裡選出要的曲子,「我大概比較喜歡聽得出實驗性,或是能感受到『跟別人做法不一樣』的那種用心的曲子,這或許也是我『作家性』(藝術家個人風格)的一部分吧。」這也像他長年走在新媒體藝術前線的心態,他說:「每個時代能用的工具不一樣,我的興趣也跟著改變,會盡量挑戰完全不同的東西。」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展覽室A進行開幕演出。(攝影:劉薳粲;圖片來源: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展覽室A進行開幕演出。(攝影:劉薳粲;圖片來源:臺中市立美術館)

回顧真鍋大度的創作生涯,是音樂、數學與科技 3 條軸線的交會。成長於東京,他自小便展現數學與電腦程式的天份,家裡沒買紅白機,他就用個人電腦自己寫小遊戲玩;國中家裡裝了有線電視後,他意外接觸到音樂頻道 MTV,從此一頭栽進音樂,練習取樣(sampling)、做自己的 DJ track。

考進東京理科大學數學系後,他漸漸察覺自己不適合投入數學研究,反倒是讀到希臘裔作曲家暨建築師 Iannis Xenakis 的著作《音樂與建築》時,驚覺早有前人以數學理論作曲,這才將數位工程與音樂創作結合的念頭放進心裡。畢業後做了一陣子電腦工程師與網路新創工作,經歷一段空窗期,他更確定自己想走音樂相關創作,卻不是典型職業音樂人的路線。為了理解新媒體藝術,他到岐阜縣情報科學藝術大學院大學(IAMAS)進修,也是在這裡,他才意識到藝術創作不必被常規綁住。

真鍋大度於 2026 光球音樂祭帶來以 A/V Live(影音即時互動現場演出)為核心的聲光實驗。(攝影:Nicky Lee)
真鍋大度於 2026 光球音樂祭帶來以 A/V Live(影音即時互動現場演出)為核心的聲光實驗。(攝影:Nicky Lee)

2006 年,他與同學們共同成立日後知名的 Rhizomatiks。他開始捕捉人體資訊轉化為聲音與影像,例如 2008 年,他感測自己臉部肌肉的電流,再將音樂節奏訊號轉換成電流反過來刺激臉部、牽動表情,並把過程紀錄上傳 YouTube,其中一支〈electric stimulus to face〉意外爆紅,當時吸引 160 萬次觀看,打開他的國際知名度,也讓他受邀參與林茲電子藝術中心重新開幕的活動。

同一時期,他與擅長硬體的石橋素(日後加入 Rhizomatiks)合作〈particles〉(2011),把資料轉換成視覺與空間裝置;2010 年起,他與電音女團 Perfume 展開長達十餘年的技術合作,持續累積技術與表演者身體之間的默契;2014 年,他與坂本龍一首次合作,為札幌國際藝術祭製作〈Sensing Streams - invisible, inaudible〉,用感測器偵測人類無法直接感知、來自大自然的電磁波,將資料分別轉換成影像與聲音。

〈Sensing Streams - invisible, inaudible〉由坂本龍一與真鍋大度共同創作,2014 年於札幌國際藝術祭首度發表。(攝影:Keizo Kioku、圖片提供:Sapporo International Art Festival Executive Committee)
〈Sensing Streams - invisible, inaudible〉由坂本龍一與真鍋大度共同創作,2014 年於札幌國際藝術祭首度發表。(攝影:Keizo Kioku、圖片提供:Sapporo International Art Festival Executive Committee)

到了 2015 年,他與舞台設計暨編舞家 MIKIKO、舞團 ELEVENPLAY 合作的《border》系列,真人舞者與無人機、機械裝置在舞台上彼此牽動,模糊了人機的邊界;單純的資訊轉譯之外,他開始尋找起雙向的回饋與共同調節(co-regulation),而 2018 年的《discrete figures》正是一例,他與媒體藝術家 Kyle McDonald 合作,讓機器學習演算法捕捉舞者的動作即時生成虛擬舞蹈形體,在台上與舞者共舞;2023 年,與雲門舞集藝術總監鄭宗龍合作《波》,經 AI 運算收集的舞者身體資訊後反過來生成編舞素材,又回頭形塑舞者的身體。

2019 年,他與腦資訊科學家神谷之康合作〈dissonant imaginary〉,一腳踏入腦科學領域,更在 2025 年與軟銀、東京大學池內研究室合作發表《Brain Processing Unit》,叩問意識從何而來、人類又為何會對節奏與音樂產生反應。他也與歐洲核子研究組織(CERN)、卓瑞爾河岸天文台、搜尋地外文明計劃(SETI)等機構展開科研合作。在他的作品裡,生命本身開始被視作自行運算、演化的系統。

在歷史轉折點上,望向 AI 之後

這次是真鍋大度以個人名義發表的首個海外個展。問起這與他在 Rhizomatiks 和其他藝術家的共同創作有何差異,他卻表示其實沒什麼不同。在 Rhizomatiks 時,他會期待作品帶有團隊的風格,也會盡量為不同領域專長的優秀成員打造能發揮所長的舞台,「但最關鍵的還是概念,這些必須由我自己去構思。做藝術計畫如果只照別人說的去做,或許還更輕鬆;真正困難的是,在這個時代應該創作什麼?又該對哪個領域抱持什麼樣的問題意識?」

面對當今 AI 的發展,真鍋大度觀察到:「與其說是一股熱潮,我覺得更像是人類歷史正站在一個非常巨大的轉折點上。」他以自己為例,會寫程式、以前懂一點數學,這些才能與技術多少是運氣好才能擁有,「但幾乎所有事情都能由 AI 做到的時代已經近在眼前,這些能力可能不再有意義,所有人都會變回普通人。人類還能享受這種知性樂趣的時間,或許所剩不多了。」當人們討論的多半是要讓 AI 做什麼、怎麼下指令,他在意的是更根本的問題:在 AI 之後,生命到底是什麼?人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這也回到了《關係時態》展覽的起點。他想探問的是 AI 代理集結成群的可能性,與這背後「人工生命」這個由來已久的概念——就像蜂群或鳥群,單一個體的行為或許簡單,聚集成群時卻會展現出超乎個體的智慧。「我想把人工生命作為群體所展現的智慧放進作品裡,看看能做出些什麼。」或許在他看來,關鍵在於人類與 AI 能否真正地共同創造。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個展《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

展期|2026.10.03-2027.01.03

展場|臺中市立美術館 展覽室 A、B、C

售票資訊|一般全票100元/臺中市民50元/65歲以上及未滿6歲免費

文|吳哲夫 口譯|雷依蓁 圖片提供|各單位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6/10月號《2026島嶼麵包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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