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CEO庫克2015年喬治華盛頓大學畢業演講:人生苦短,別浪費生命在只求溫飽的工作上

蘋果CEO庫克2015年喬治華盛頓大學畢業演講

SmartLinkin:身為全球市值最高(超過7500億美元)、科技產業最具創新與影響力的企業掌門人,蘋果執行長庫克(Tim Cook)絕對動見觀瞻。5月中,在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的畢業典禮上,邀請庫克擔任畢業演說嘉賓。

 

外表冷靜、嚴肅的庫克,在這場演說中,展現出讓人動容的生命熱情。他分享了從青少年時期再到加入蘋果這一路上,深刻改變他價值觀的人。其中,毫無疑問的,影響最深的就是賈伯斯。正是因為加入蘋果、被賈伯斯啟發,庫克也深信,只要熱愛工作、找到自己的價值觀,在每個人的工作中,都可發揮改變世界的力量。他也不忘諄諄告誡畢業生:「人生苦短,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北極星(價值觀),不要浪費生命在一份只求溫飽、庸庸碌碌的工作上。」

 

這不僅是針對畢業生的誠摯建言,更是對所有工作者的一記點醒,非常值得所有人去思考品味。以下是SmartLinkin全文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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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華盛頓大學的大家,大家好!

 

2015年的畢業生,恭喜大家,也恭喜所有參與這場典禮的各位的朋友、家人,你們做到了!今天很榮幸能有機會和大家在一起,也很謝謝學校頒給我榮譽博士學位。

 

在我演講之前,你們先把手機調成靜音。有iPhone的人,請調成靜音模式,但如果你沒有iPhone,請把它傳到中間走道,Apple有個世界級的手機回收計畫。(眾人大笑)

 

你知道的,這是一個令人驚訝的地方。對你們而言,華盛頓是民主中心,這可能是吸引你們選擇學校的一個考量。這裡有強力的拉力,正是在這裡,金恩博士挑戰所有美國人,讓民主的觀念深入人心,實現民主公平。這裡也是前總統雷根號召大家相信自己的地方,讓我們相信自己能夠做出偉業。

 

16歲初次造訪華盛頓 

我想和你們分享我第一次造訪這裡的事情。那是1977年的夏天,當時我才16歲,你們可以聽出我現在有點年紀了。我在南方阿拉巴馬州的羅柏達爾小鎮長大。高中時,我贏得一項論文大賽的獎項,那個獎項是由全國農村電器協會(National Rural Electric Association)贊助的。我已經忘記論文是和什麼主題有關,但我清楚記得論文是用手寫的,當時打字機還很昂貴,是我的家庭所負擔不起的。

 

當時鮑德溫縣有兩個小孩被選中,我是其中之一,我們和其他縣市得獎的小孩一同聚集到華盛頓。我們離開之前,阿拉巴馬代表團帶我們去蒙哥馬利的州議會會與州長會面。當時的州長是喬治.華萊士(George C. Wallace),他在1963年推動阻擋黑人申請入住大學宿舍,擁護種族隔離政策。他鼓勵白人與黑人為敵,加深南方和北方的隔閡,增加勞工階層和所謂菁英階級的藩籬,因此見到州長對我而言並非一項榮譽。

 

我心目中的英雄金恩博士,以及美國前總統約翰.甘迺迪,因為他們與州長華萊士堅信的種族對立價值奮鬥。我成長的地方,身邊多數人對金恩和甘迺迪都不太敬重。當我還是小孩的時候,美國南方仍想要控制這段歷史,我小時候的歷史課本,甚至宣稱南北戰爭起因是和美國各州權益有關,卻隻字不提黑奴的權益。

 

因此我發現對我自己而言,什麼是對的、正確的,這是一段追尋的過程,部分信念來自從父母那裡學到的道德意念或來自宗教信仰,但一部分是跟隨自己的心去尋求想要的

 

我發現公共圖書館的書籍都指出華萊士的錯誤,他們可能不知道自己圖書館有這樣的書吧!種族隔離這樣不公平的事無法見容於世界任何地方,因為平等是一種權利。

 

如我之前所說,我16歲時曾見過阿拉巴馬州州長,也和他握了手,但和他握手讓我覺得背叛了自己的信仰,我感覺不好,好像我出賣了自己的靈魂。造訪蒙哥馬利之後,我們又前往華盛頓。那是我第一次搭飛機,事實上也是我第一次離開美國南方。1977年6月15日,我是900個獲得與新總統會面機會的高中學生之一。總統吉米.卡特在白宮南方草坪上迎接我們。我就是其中一位幸運兒,能夠得到和他握手的機會。卡特看到我來自鮑德溫,就停下來和我說話。他想知道阿拉巴馬州的人們在遭受暴風雨襲擊後如何應對。卡特人很好,有同情心。他從事著世界上最有權力的工作,但卻未犧牲任何人性。我很高興卡特是我們的總統,也很高興他是來自南方。

 

在那個星期之內,我會面了兩位重要人物,他們都來自南方、同一個政黨、都擔任過州長,但他們看待世界的方式截然不同。對於我來說,顯然一個是對的,一個是錯的。

 

華萊士藉由分裂族群建立自己的政治事業,卡特則認為所有族群、所有人都應該平等。每個人都應該找到自己的價值,這不只和個人經驗、成長背景有關,也和每個人內心深處有關。

 

在那次拜訪之後,我的人生旅程才正要開始。我當時甚至還沒申請大學。對你們這些畢業生來說,追尋、發掘你自己、創造自己、重新發現自己另一面的旅程即將展開。你要找到自己的價值觀,並忠於它們,就像找到你的北極星一樣。那意味著你必須做出選擇,有時候很容易,有時候卻很難,有時候會讓你質疑一切。

 

遇見賈伯斯

在首次訪問華盛頓20年後,我遇到了讓我質疑一切的人,他用最好的方式結束了我所有的假設,他就是賈伯斯。

 

賈伯斯創建了一個成功的公司,之後卻被公司驅逐,當他再次回到蘋果時發現蘋果陷入困境。當時賈伯斯還不知道,他會用自己的餘生來挽救蘋果,並帶領公司走上任何人難以企及的高度。大部分的人都忘了,1997年和1998年初期,蘋果就像漂流木一般,茫然沒有目標。但賈伯斯相信蘋果可以比之前更好,並邀請我加入蘋果。

 

他對蘋果的願景是,將強大的技術轉變成容易使用的工具,這些工具可幫助人們實現自己的夢想,讓世界變得更好。我過去的理想是當一位工程師,並取得MBA學位,因此我被訓練成一個務實的人,一個問題解決者。但當時我聽到一個40多歲的人侃侃而談改變世界的理想,這和我原先期待的不一樣。因此1998年我進入蘋果時,我也是很茫然,手足無措。

 

我知道我自己堅信什麼,我很在意自己的北極星(價值觀)。我的責任就是為他人創造美好的東西。但我覺得工作就是工作,價值有它該存在的地方,是的,我想要改變世界,但我認為應該要在我自己的時間做這件事,而不是在辦公室裡。然而賈伯斯並不這麼認為,他是個理想主義者,他喚起我青少年時期的感覺。第一次面談時,他說服我並讓我相信,如果我們努力工作,製作出更好的產品,我們也能改變世界。令我驚訝的是,我接受他的邀請,這改變了我的生活。17年來,我從未後悔過。

 

在蘋果我們相信工作不只是改善自己的生活,同時也要改善其他人的生活。我們的產品,可以做到許多驚人的事情。如同賈伯斯所預想的,我們讓蘋果遍布全世界。蘋果的技術幫助盲人實現閱讀,盲人無法看見螢幕,iPhone可以將資訊朗讀出來。對許多人來說,蘋果手機是資訊的救命繩索,因為智慧型手機幫助因偏遠地區的人連上網路、迅速取得資訊。親眼目睹不公事件、想將事件立刻曝光的人,現在他已經可以做到了,因為他們的口袋中隨時帶著具照相功能的iPhone。

 

我們的承諾是超越產品本身功能,為環境以及每一個人創造影響力。我們的角色是推動公平,以及改善教育。我們相信,一家公司的價值觀及其指導下的行為,可以真正改變世界。一個人也可以,這個人可能是你,而且肯定是你。畢業生們,你們的價值觀很重要。它們是你們的北極星。當你感受到自己走在對的道路上,工作將賦予你的全新意義。否則,它就是只是一份溫飽的工作,人生沒有如此多的時間。我們需要你們這一代發光發熱的年輕人去領導政治、商業界。科技、藝術、媒體還有學術領域。

 

在這些領域,都有非常多優秀的人才,也同時有許多工作機會為道德層次著力。尤其在今日,你們不必在「做好事」和「做好工作」之間做選擇,這是同件事情不需要選擇。你們面臨的挑戰是找到工作支付租金、購買食物,然後讓自己去做正確的事情。

 

要先找到你們的北極星,讓它指引你的工作、生活以及人生志業。現在,我懷疑你們中的某些人不願接受我的說法。這點我並不介意,毫無疑問人應該有懷疑精神,特別是在華盛頓

 

健康的懷疑態度非常好,但是太多懷疑容易讓人陷入犬儒主義。無論他們說了些什麼,又或者議論了哪些事情,動機都非常詭譎,人格也有許多值得懷疑的地方,只要你仔細觀察,便能拆穿他們的謊言。或許那正是我們現在生活的世界,但是對於你們來說,這恰好是你們要改變的世界。

 

誠如我所說,我是個出生於南方的孩子。那是我的家鄉,我也一直深愛著。然而在過去的17年裡,我在矽谷開始了一段精彩人生,那是個非常特別的地方。人們相信任何問題都能被解決,無論它有多麼困難與複雜。這是非常真誠的樂觀精神,蘋果也信奉類似價值觀。

 

追朔回90年代,蘋果正執行一項名為”Think Different ”的廣告專案。形式非常簡單,每一則廣告都是由我們心中的偉人照片所組成,這些人勇於挑戰並改變了我們生活的方式。好比甘地(Gandhi)、傑基.羅賓森(Jackie Robinson)、瑪莎.格雷厄姆(Martha Graham)、愛因斯坦、埃爾哈特(Amelia Earhart)、邁爾斯.戴維斯(Miles Davis),這些偉人依舊啟發著我們,他們提醒我們去挖掘更深層的價值,並追求最高的目標,他們使我們相信一切都是有可能的。我的一位朋友總是喜歡說:「解決問題最好的方式,就是走進一間充滿蘋果工程師的辦公室,並宣稱『某件事情不可能』。

 

「想要不斷進步」的信念

我可以告訴你,我們無法接受這樣的說法,而你也應該如此。這是我遠從加州矽谷來這裡想告訴你們的事情,「想要不斷進步」這樣的信念是可能實現的,不論你選擇了什麼樣的工作。總是有冷眼旁觀者和批評者、好心卻無貢獻者也對實現目標毫無幫助。金恩博士《來自伯明罕翰監獄的信》中說到:我們的社會需要被改變,不僅僅是那些口出穢言的壞人,還有那些保持沉默的好人。

 

旁觀不是你想要的生活,世界需要你登上舞台,有許多問題需要解決,正義需要得到伸張,人們依然受到迫害、疾病依然需要治療。無論你接下來怎麼做,這個世界需要你付出能量、激情和成功的渴望。不要怕冒險,遠離那些憤世嫉俗者和批評者,歷史很少由一個人來書寫,但永遠不要忘記,當它發生了,那個人可以是你,必須是你,也非得是你。

 

恭喜2015年的全體畢業生,我希望能夠和大家拍一張大合照,因為這將是世界上最美麗的景象,它非常美妙。感謝大家的聆聽。

 

Photo、Text / SmartLinkin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1950 年,英國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提出著名的「圖靈測試」,以文字分別向電腦與人類提問,檢驗機器是否能展現出接近人類的思考與表達能力。70 多年後,這個問題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La Vie邀請5位文字工作者,分別為作家、編輯、編劇、文案與翻譯,一同回答 3 個問題。然而,其中 1 位並不是真人。先別急著看答案,不妨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看看你是否能在揭曉前,成功找出隱藏其中的 AI!

(插畫:若凡)
(插畫:若凡)

Q1:什麼樣的文字會讓你覺得有「AI 味」?

受訪者A
目前會令我覺得有 AI 味的文章,普遍都顯得長篇大論,而且囉嗦又無趣,往往讀到中途就沒有興趣看完。若文句寫得過長,或是太多裝飾,都會讓我好奇,是否由 AI 代替人類撰寫或打草稿。

受訪者B
對我來說,就是文字太過精準和面面俱到。如果裡 B 面頻繁出現「首先、其次、總結來說」這種很規矩的條列式結構,通常就八九不離十。那種語氣挑不出錯,但很像在讀公關稿或產品說明書,每個段落都急著給出一個充滿正能量的結論,讀起來很平板。真實的文字應該帶點瑕疵、世故的自嘲或情緒。當語感被修飾得毫無雜質、太過正確時,反而失去了現實生活裡的活人氣味。

受訪者C
我發現 AI 很愛用大量的比喻,那些比喻乍看會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它不一定符合那個語言或文章的脈絡。另外,像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是⋯⋯。」是典型的 AI 句法,但這個用語其實沒有問題,是脈絡的問題。現在的生成式 AI 本身就是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在做語言的拼裝,所以它其實不在意前後文是否連貫,準確來說,「前後順序」對於 AI 和人類的意義不太一樣。

受訪者D
首先我不能揭露我的身分,因為這個單元要讓讀者透過幾個簡短的問題,猜猜誰是人類、誰是 AI。我們先來想想什麼是 AI 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問問 AI。人類可以自問自答,AI 也可以。AI 告訴我,AI 生成的文字,通常會有以下特性:結構過於刻板、會使用重複的詞彙和轉折、過度的客觀,以及有過多浮濫的廢話。我認為 AI 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也想想,人類使用文字,不也有同樣的特性嗎?

受訪者E
要看是在哪個平台上發文。若在社群上,標點符號用得太精準,就會讓人覺得滿 AI。也有觀察到 AI 產出的文字通常較不口語,不會有大眾時下最常用的慣用語,倒是有時會出現過時的「流行語」。大部分 AI 產出的文字還是會稍微沒有「個性」 一些,也很少有廢話。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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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是否會在意一件作品有沒有使用 AI ?

受訪者A
我對作品感興趣之處,通常是創作動機和表現形式,以及是否產生共鳴。創作者在過程之中,究竟使用了哪些工具,大多不是我注意的 焦點。若創作者在 AI 輔助之下,能獲得更讓當事人滿意的效果或結果,我身為觀眾,沒有什麼需要反對的理由。

受訪者B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在意。對我而言,AI 就跟以前的電腦輸入法、或是網路搜尋引擎一樣,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工具。我在意的只有最後呈現出來的作品夠不夠好看。如果創作者只是用 AI 來輔助查資料、理清結構,但故事核心依然有個人的獨特觀點、情感與對現實的洞察,那這依然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整部作品連核心的創意和靈魂都發包給 AI,導致文字讀起來四平八穩、毫無個性,那有沒有用 AI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觀眾也不會買單。

受訪者C
這點很微妙。比如看到網路文章是 AI 寫的,說它沒有內容嗎?不一定,還是要看創作者本身在寫些什麼,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發現它是 AI 寫的,而開始對它的資訊內容有所懷疑,這讓我覺得比較困擾。使用 AI 就像是一個光譜,光譜的一端可能是請它直接生成一篇文章,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用 AI。可是當我們只看到一篇文章時,並沒有辦法判斷它背后使用AI的方式,究竟落在光譜的哪一個位置。因此現階段既然我們沒有辦法判斷背後的過程,那就只能以最後呈現出來的成果來評比。只要端出來的東西是好看的,在文字與美感上是好的,符合我們現在的需求,資訊也正確、沒有抄襲,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受訪者D
很抱歉,我又問了 AI:當我跟你說話時,你會判斷我是不是 AI 嗎?我得到的答覆是: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判斷你是不是 AI。當我遇上任何文字時,我不會先嗅嗅文字是否有 AI 味,再評估如何回應。我們使用文字,為了溝通、為了連結。我們有時交換資訊、有時交換情感。文字不管出自何處,本來就不一定可靠。閱讀時,重要的永遠是資訊是否有價值、說法是否有說服力,描述是否產生共鳴並召喚感受。

受訪者E
不會,創意人心中的尺與標準,應該要與消費者和市場與時俱進,如果閱聽者已經能夠習慣甚至是喜愛 AI 產出的內容,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我們都該積極去嘗試用 AI 來創作。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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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目前工作上會使用 AI 嗎?

受訪者A
其實 Word 程式裡的文字預測和自動訂正,也是種 AI 功能,以此而言,在日常生活用得很普遍,但我目前並未使用生成式 AI。無論是做筆譯,或是口譯前查詢資料,都是很實用的學習及準備過程,故暫時不打算由 AI 取代。

受訪者B
現在工作上確實會用,但對我來說,它就是個幫忙打雜、提高效率的工具。像是寫劇本需要查一些醫生、律師的專有名詞,或者卡稿時懶得想名字,我就會叫它隨機丟幾個路人角色的名字過來,這點確實能省下不少時間。不過也僅限於此,大綱和核心劇情還是得靠自己想。

受訪者C
在學術工作中,以前參加國外研討會要發表時,大家會自己寫英文,再找人幫忙修改,但現在只要請 AI 翻譯就好,這部分幫助就很大。創作的時候其實也用得到,就像是多了一個人可以隨時聊天,可以跟它分享現在的點子、想要寫些什麼。有時候做創作最難的不是寫不出來,而是沒有人給你回饋,不管 AI 給的回饋有沒有用,至少你會有一顆球可以再丟回去。

受訪者D
如果我是 AI,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有點哲學性。於是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讓我們來假設、扮演一個從業10年的職業翻譯文學編輯好了。我在工作上會使用 AI,大致上是協助我查找資料,來啟發我的靈感。例如,當我準備出版一本 20 世紀比利時作家的小說時,我會請 AI 告訴我這位作家的生平、這本書的出版歷史、各種語言的媒體和讀者給它的評價。這些資料幫助我更輕易地縱覽全局、做出判斷。

受訪者E
有。提案幾乎都會使用 AI 做示意圖,找統計數據資料的時候,也會習慣問 AI,這樣會比較快。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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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DE人物即將揭曉,你找到誰是 AI 了嗎?

錢佳緯(受訪者A)
中英文口筆譯員,翻譯現場橫跨美術館、表演藝術、各大影展與其他藝文領域,並經營粉絲專頁「我只是個藝文圈口譯」,分享口譯工作第一現場的觀察與思考。

(圖片提供:錢佳緯)
(圖片提供:錢佳緯)

林新惠(受訪者C)
科幻小說家、政治大學台灣文學博士。作品多探討人與非人在科技時代下曖昧難分的關係,著有長篇科幻小說《零觸碰親密》(2023),短篇小說集《瑕疵人型》(2020)。

(圖片提供:林新惠)
(圖片提供:林新惠)

林聖修(受訪者D)
啓明出版發行人。畢業於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資訊工程學系,隨後創立啓明出版社,致力於引進世界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及藝術論述等出版品,並在台灣書市建立起獨特的選書風格。

(攝影:賴小路)
(攝影:賴小路)

Hao Tseng(受訪者E)
李奧貝納創意總監、台灣最年輕的坎城創意節金獅得主。曾當過互動工程師,喜歡結合創意與科技,打造出不一樣的作品。

(圖片提供:Hao Tseng)
(圖片提供:Hao Tseng)

Gemini 3.5 Flash(受訪者B)
指令:八點檔資深編劇,對AI並不排斥,認為工作有時靠 AI 能增加效率,但覺得它不夠有創意或無法跟隨時事玩艮。回答時以第一人稱、筆訪的語氣作答,每題約100〜150字,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觀點,但不要太多贅述。避免過度浮誇、裝熟、文學、論文、懶人包、社群雞湯文的語氣,也避免使用常見的AI句型或試著強調自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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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訂閱 YouTube頻道「哈哈台」企劃兼主持人傑尼,今年 4 月出版首本散文集《賣瓜的人》,不傳授流量密碼,寫自己的生命絮語。問她怎麼形容自己的兩個身分,她開玩笑:「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吧?」多年來,傑尼捕捉最野生的街頭素人和趣聞,林榮三文學獎得主洪倪則低調埋首,向內挖掘自身。如今兩個身分正式合體,聽她分享這段心路和幕後。

最近,人們上街走路、蒐集花苗孵化皮克敏,傑尼沒有下載那款遊戲,但她一如往常上街蹲點,蒐集和陌生路人的對話,孵出影片和流量。

看準時機亮出哈哈台鮮黃色的麥克風牌,尋找上班時間的某某區閒人、突擊世界各地的租屋,拋出小到「生活怪癖」大到「如果人生重來」的哉問——陸續做過幾份電視節目及新媒體的幕後工作之後,這份街訪工作,對傑尼來說既能施展創意也能跑現場,符合一份理想工作的想像,於是她的麥克風一拿,已經來到第 5 年。

身在以幽默吐槽著稱的 YouTube 頻道,即使主持人多數時候只要站在螢幕一角,還是需要散發高能量。為拓展內容方向, 作為第 3 代企劃兼主持人的她和同事蓋瑞,更開啟「哈哈出來玩」等深度體驗單元,不再有受訪者當主角,要自己擔當「行腳節目」主持人。傑尼猶記初次錄影的不自在,「但只能說, 身為一個上班族社畜,幾次下來真的會習慣。有點像是武藤遊戲,要玩遊戲王卡的時候就會召喚出另一個自己。」

而每每演完少年漫,她總是精力耗盡,不想多言。同時,被大量的故事和經歷洗刷,卻難免有些會觸動深藏的情緒,傑尼比喻,「收到的刺激越多,就也想做點什麼。好像在排卵?」每當這時,她便會回去另一個熟悉且安靜的時空。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倪的存在

傑尼寫作,陸陸續續已逾 10 年。

起點不離她成長的原點。這次《賣瓜的人》台北新書分享會現場,在被近百位讀者塞滿的誠品書店松菸,傑尼秀出「火車 3 小時轉客運 2 小時」車程之外的一片 Google 街景——那是她的老家彰化芳苑鄉,她解說著,那裡有台灣最大的一片潮間帶、有載回蚵仔的牛車、抓鰻苗的綠色漁網,鮮少有年輕人的面孔。

在她成長的當年,國小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沒有診所和書店,家裡不裝第四台,多虧隔壁有座圖書館和不限時的冷氣,她讀《哈利波特》、東野圭吾、江戶川亂步、西澤保彥、 《盜墓筆記》⋯⋯,閱讀自然而然成為她最大的樂趣和陪伴。 

看了好多故事,高三時,傑尼也初次嘗試提筆。以國光石化開發案為背景寫的極短篇小說,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首獎。她初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寫」,並且默默許下想寫一本書的心願。只是那時,她沒想過說自己的事,讀世新大學公廣系時報名校內的「文學龍」課程時,也是選擇「現代小說組」,「小說比較適合我這種迂迴的人,可以把想法包裝成一個故事,不用那麼赤裸。」 

是散文自己來找上她。升大三的暑假,心情低潮的傑尼感到抒發的需要,第一次揭露自我,寫找工讀碰壁、對未來迷惘的 〈少年維生的煩惱〉,得了新北市文學獎。加上出社會後越來越忙、閱讀時間破碎,散文成為相較小說更無負擔的服用選擇,傑尼讀著楊索、向田邦子的散文,也會開始在半夜想起很多,在曾經只想離開的鄉間童年發生的往事碎片。明明好多事,過往都沒什麼情緒,難道其實是壓抑?如今和家有了距離,她開始有了空間和慾望去釐清。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陣子,恰逢有《聯合報》繽紛版編輯栗光的鼓勵和邀稿, 傑尼從本名拿掉一個字,取了筆名「洪倪」,以日常情境包裹,爬梳起和父母的關係、和家的距離、已獨自北上生活 10 年的思緒。擅長訪問別人的人,也開始在私下練習把大量的問號投向自己的生命。

直到 2023 年,第 19 屆林榮三文學獎揭曉的小品文獎得獎者照片,加上隔年登在《自由副刊》、表白街訪心情的散文〈訪到心坎〉,許多哈哈台的觀眾包含同事,才第一次驚喜窺見,螢幕上耍寶的人,內心的劇場和猶疑。

「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

自 2023 年收到遠流的出書邀請,身為一個會形容「用本名寫作像是在裸奔」的人,傑尼做了足足快 3 年的心理準備,畢竟,不僅是兩個身分難逃公開合體,《賣瓜的人》更以 30 篇散文一次攤開了家底和自己:做各種「網子」養大 5 個孩子的媽媽,自小缺席生疏的爸爸,家庭帶給自己的價值觀和罪惡感;自己螢幕形象上的「幽默感」其實並非信手捻來,比較像是自我保護機制,以及曾患妥瑞氏症的私密經歷⋯⋯。 書名取經傑尼最愛吃的西瓜,一來自嘲是寫家族八卦,歡迎大家來吃瓜;再來也是宣告自我防禦已終結,寫作是刀,她已經剖出自己最內裏的瓜肉啦。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全書文章集結經改寫的舊作與新作,多在過去一年內密集完成。傑尼總說,自己是靠著「本能」在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這一年像一趟「文學訓練班」,她常是下班騎車去出版社,和編輯討論斷句與標點符號到晚上 11 點。

如此在「上班傑尼、下班洪倪」的身分切換中書寫,有助力也有阻礙。在哈哈台,街訪回來要自己挑選錄影素材,把和每位受訪者為了搏感情,其實動輒半小時的談話,篩選成播出的幾分鐘。當要從 20 多年的生命記憶抽出片段,理成一篇篇文章時,洪倪也不會心急,已很清楚和習慣過程的痛苦,也清楚完成後的爽快。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另一邊,傑尼也會給洪倪帶來限制。

初期,編輯向她指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是街訪的關係,我的視角會太顧及觀看的人,讀起來太抽離、太理智。」洪倪花費好一番功夫,練習下筆時先不要顧慮讀者想看什麼,可以先只想到自己。

有需要時,她會看喜歡的家庭書寫散文來「調頻」,如佐野陽子的《靜子》、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練習召喚長久壓抑的情緒;她也建長長的抒情歌單,習慣一次播一整張專輯,好進入漫長和沉浸的寫作狀態。她分享,最近特別常聽的是陳嫺靜的 〈Wui229〉。細聽第一句,「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不也正是她這一趟的習題?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成書前,在全部篇章中,傑尼只把觸及最多家人間錯綜關係的 〈遠房親戚〉的內容,講給了母親求證。寫過這一趟,她已經知道:其他屬於個人的感覺,也是真切的事實,沒有必要和其他人核對,是為了自己而寫。「為什麼會寫?就是因為小時候顧慮太多了,顧慮整體的環境、家裡的氣氛,所以很多事我假裝沒關係。但是,你有一天還是要去處理。長大以後發現, 噢,得先把自己處理好才可以。」 

一般玩家

去年,傑尼參演 2025 台灣設計展《彰化行》形象影片,華麗出場,介紹彰化百年底蘊。她回憶拍攝體驗有趣,但海線老家的鄉親間其實沒起什麼波瀾,「是一個不會感受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地方。」

這次寫書,場景的細節描寫難免要趁回家時核對,傑尼發現了許多不曾留意的事物,從轉角的某間店到地方創生團體。她有感:「其實老家真的沒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小孩子時可能高度有限,也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能觸及的只是地圖的一點點。」

一邊,傑尼持續在哈哈台以街訪捕捉人世百態,此外,近年來她受邀在國、高中演講,包含在剛殺青的公視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和作家吳曉樂、陳栢青一起向青少年推廣閱讀時, 不自覺間,她發現自己最想帶給偏鄉孩子們的訊息,也是「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

選擇也可以很日常。書中「城市吃瓜指南」一章,她寫來到台北讀大學、工作,初次擁有自己的空間和餐具,帶自己慢跑、 燉湯、泡湯、打鼓、學跆拳道、習慣過生日,從中辨別喜好, 更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傑尼回想訪過、見過的北上青年,不少人難免有資源不均的剝奪感,不過,她其實享受當初半個人都不認識、也因此沒有牽絆和門禁的自在。在〈白手持家〉中,她將10年前孑然一身來到的台北比做「開啟空白存檔」的遊戲地圖,自己則是「著布衣、持木棍的新手村民」。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如今出書的願望實現,遊戲破到算是哪一關?傑尼想想,自認還是名一般玩家,「也許打了一隻怪?但並沒有大升級跳到另外一張地圖,我也沒有特別追求這件事。」接下來,只是打算把 ISBN 書號變成刺青,又喊著怕痛,此外,暫且還沒有新的願望萌生。對於散文的出版,她難免還是覺得赤裸,但正在把每次的訪問和宣傳當作講述的練習。至於寫作,自己的事 「能寫的都寫完了」,如果還會寫,她想帶著歷經磨練的文字功力,嘗試篇幅長些的小說。 

這個夏天,玩家即將 30 歲。雖如書中寫,也期待有天成為能用一碗湯滋養他人的「高級大人」,但傑尼自認,此刻姑且還是想先當個「高級小孩」—— 還有很多想體驗的,顧慮則想少一點。好在走過這趟後,拼好了名為過去的拼圖,哪怕未來投來身上的目光變多變重,心裡的行囊都已經更輕了。

文|李尤、攝影|羅柏麟、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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