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之翼 :希巨蘇飛的故事 之二

夢想之翼 :希巨蘇飛的故事 之二

Chapter03. 守候,化身為力量

藝術,成為守候部落的文字

在衝擊的混亂中,希巨蘇飛嘗試緩下心來思考自身的文化價值,一場辯思讓他從遲疑中清醒,改以明亮的目光回探部落。「明明我們自己擁有很好的文化,為什麼卻總要去學習別人的一切呢?開始思考這些事情後,我便很清楚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了。我想要去挖掘部落歷史,讓更多人知道我們的故事!」打定心意,振奮精神,二十五歲那年,希巨蘇飛毅然決然的回歸根本之的 -- 都蘭部落。

 

但在那個人人嚮往發達、啟程向北的年代,希巨蘇飛回鄉發展的選擇顯得相當奇特而無理。偏遠貧瘠的後山能有什麼斬獲呢?漂流木創作怎麼可以是未來生活的依歸呢?部落的族人莫不以不解的目光投以犀利的言詞說著:這個年輕人不好,遊手好閒。

 

讓懷疑不定的評述隨著湛藍的空雲流騰離去,希巨蘇飛在都蘭高聳的海崖下拾起一段段彷彿死去好幾個世紀的沒落枝幹,以鏈鋸機刀刀刨劃,在深刻的紋路中種劃下了部落的過去,現在與將來:「我覺得部落因為沒有文字記載的關係,很多的歷史故事都得靠著老人家口述傳承,所以我們的歷史才容易隨著時間流失。」不讓豐厚的過往成為山前煙嵐,希巨蘇飛的藝術化為記錄部落的另一種「文字」,串起部落的傳承脈絡,溫暖而堅定的守候心志彌補了部落因沒有文字而失落於過往的種種記憶與情緒。

 

漂流木,與自然共享的創造

許多人總以為,藝術的開始得淵遠流長,才能醞釀磅礡撼人的碩果,然而從事漂流木藝術創作的希巨蘇飛既沒有藝術基底,也非木工專業出身。問起他何以在創作路上走的無恃也無恐,只見他微微的笑了笑,說道:「我相信,當你有心接觸一件事情,自然而然就會去找、去做,最後讓自己達到渴望的樣貌。我並沒有正式拜過什麼雕刻老師,而是去一些師傅的工坊短期的幫忙。這些師傅們跟我一樣,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都憑著對漂流木與雕刻的興趣步段的在創造。」在他安穩平靜的話語中,說明了支持著他一路走來的力量不僅僅是樂觀開朗的原住民本性,更是一顆對未來保持開放的強壯心意。當誠摯的接受挑戰,並不輟的努力,便是創造了所有事物的可能。

 

直到經驗與技術漸漸豐實的今日,希巨蘇飛創作時的心依舊保持著開放的心意,謹記初衷,不讓專業盲目了自我:「隨著時間久了,自然會越來越熟悉技術的運用,但我也不會因此而放棄本來的樣貌而走向精雕細琢的風格。」眸光清亮的看著前方廣闊的天空,希巨蘇飛這段話像是對著存在於天地間的創作精神訴說:「我特別喜歡讓鏈鋸刨切過木頭的紋路留在作品上,因為這些刀切的樣貌是與作品交談的當下流溢而出的情感,而這份交流的感情才真正屬於自己,是無法被模仿的。我覺得作品會有感染力,從不是因為很細的刻劃,而是整個作品所傳遞的精神讓作品變的有力量。」然而看似輕鬆恣意的漂流木創作,也面對著非常刁鑽的考驗。

 

或許正因是自然下展開的創作,冥冥中都提醒著,謹誡著原住民不忘謙卑對待大地的根本之道。不得強求,只能隨勢而展,順應變化,一切就著創作者如何運用大地的造化。談起漂流木創作的過程,希巨蘇飛激動得睜大著眼睛,說道:「漂流木很難啊,因為你從來不能選擇它的形狀,也不能控制它哪裡不破洞,只能順著它的樣子去演變。」取用之不易更顯出漂流木藝術創作之珍貴難得,過程中的一切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清淨心靈、按下性子,創作者唯有用最真誠的生命,才得與大地賦予的材料一齊對話,一同創作。

 

幾經雕琢取捨後將部落一份份飽滿的故事裝入頑強又具主見的木頭之中。在希巨蘇飛的漂流木藝術創作之中,殘幹擁有了生動的聲色表情,讓故鄉歷史擁有溫暖歸處,讓他們都有了歸處,不再漂流了。

 

贈與,一對回家的翅膀

「我覺得部落中的老人家越來越陌生了,我們跟他們原本生活距離得太遠了。而他們也無法想像現在年輕人的體認是什麼了。」當世代前進時,部落中有許多段落正轟然的瓦解,聚落中看似很親近的一切,變得異常遙遠,樣貌幾乎遠得模糊。民俗與文化、傳說與老人,都變成了輝煌現代的遺骸。倘若肩任傳承的老杳不在了,母親文化的呼喚將化為風浪中的呢喃。屆時,還有多少人能懂聆聽與體觸呢?

 

或許,正是這些即將消失於時間浪尖的老人,成為希巨蘇飛決心以藝術紀錄部落歷史的契機。兩岸開放後的某一天,希巨蘇飛意外的發現自己的親戚之中多了一位自中國歸來的叔公。他頂著阿美族的深邃臉孔,卻說著一口標準的北京話。在這位年邁老人身上的一切,矛盾又詭異,讓希巨蘇飛忍不住疑惑而開始探尋其中之因,殊不知,竟意外揭開一段段被遺忘、落寞而沉重的歷史。這正是希巨蘇飛木雕創作的主要主題之 -- 《台籍老兵》創作的起始。

 

在戰亂年代中,漂泊是唯一的選擇,原住民之中也有許多族人因政權交替而輾轉流浪,先是日本殖民時的少年兵後是國共內戰的士兵,一直到最後成為衰淡殘弱的老兵,他們可能換了不同的名字,被迫於另一塊土地上停落。眼眶在無數的日夜中反覆地以相思的淚水浸潤著,故鄉,成為意識中最鮮明卻也最遙遠的畫面,一直到數十年後,他們才拖著年老的步伐顫顫弱弱的回到部落。然而當再次回返,少小離開的家鄉早已面目全非,不僅行走的身體老邁了、吐出的口音變了,日思夜念的母親或家人也都不再了,面對所有的逝去,無限擴大的只有老邁的空虛與哀傷。究竟是為誰而戰呢,恐怕就是洋洋灑灑的歷史之名,也給不了他們滿意的答覆。

 

談起原住民老兵的故事,希巨蘇飛不禁嘆道:「我所針對的題材沒有多少人在做,所以其實在創作時我也會有感到孤單的時候。」雖不免感到失落,但他更不願見到部落因一場場失落而漸漸模糊樣貌,希巨蘇飛更願用心的關注與守候:「自我創作的開始,部落就是我關注的題材與創作的主軸,今後也一直會是!」希巨蘇飛不僅要證實過去,更要燃亮未來。

 

高砂義勇隊、台籍老兵,還有部落耆老口中流傳的神話傳說,都成為他刀下的創作題材。而動盪的歷史之下,被遺忘的傷痛,希巨蘇飛選擇以自己的藝術方式弔祭,面對並療癒,:「我作品中雕刻了很多翅膀。翅膀的意思是:送你一對回家的翅膀。我想要送那些漂流在外、被人遺忘的原住民靈魂,一對回家的翅膀。」祝福被暖暖的融入刀中,刻化身為一對對翅翼,成為奮力的展開於天地間靜默卻堅定的守候的力量,飛向眾多因戰爭而失落的靈魂,給予遲來的撫慰與問候。

 

 

Chapter04. 祝福,飛向的未來

「賽德克巴萊上映後的某天,導演打電話來問我說:『Siki,你覺得這部電影上映後,狀況(文化弱勢)會改變嗎。』『當然不會啊,長久以來已經造成傷害,一時間很難彌補,要形成改觀需要的是更長的時間。』」在希巨蘇飛眼中,這些故事造就的是一群受了傷,失去了信心的民族。回顧過往,當西部平原轟轟烈烈、熱熱鬧鬧地舉辦著客家民族、閩南民族的文化傳承與復興、再造與教育;島嶼之東的他們,卻要為著自己根本的面孔與口音,文化與母語而糾結苦痛。沒有辯駁的利器,只能接受社會看似平等時則波瀾的狂暴。從日治、光復到現代,原住民民族因為文化的差異,一次次的被漠視與遺忘。數十年來,可能有許多的原住民選擇將心愛部落與文化深埋心中,悄悄的懷念著,卻也不能帶著至珍守護的一切,向前向外走去。

 

文化,是尊重而認同

隨著近幾年民族意識的興起,雖然回首關注部落的目光隨著觀光的人潮變多了,但部落仍有一大群人在觀望,就怕貿然的投入信心與行動得到的又是一片漠然。面對部落的遲疑,希巨蘇飛選擇以實際的行動化解:「我覺得自己有義務與責任把知道的事情傳下去,這麼做並不是要扭轉人們的觀念,而是要讓更多人知道後進而尊重我們的文化。」堅定的話語,訴說著不同文化的相處之道:並非透由強制的認同形成牽繫,而是了解後給予彼此自發的尊重。

 

希巨蘇飛的藝術創作也告訴著島嶼的人民知曉歷史的重要:記得感同身受、進而記得尊重,並對曾昔或正在為這個島付出的人,給予感謝與慰問。雖然高砂義勇隊或台籍老兵效忠的對象都不是當代的台灣,可能是曾昔的日本殖民政權、或國共時期的其一政府,但不論是在哪個當下,他們都選擇了最真誠的方式付出,並投身成為那個時代的記憶,最終鎔鑄成島嶼歷史的其中一片風景。面對島嶼上風雨的曾經,更該溫暖的擁抱與記憶的沉重的傷痛,讓島嶼的故事更加的溫柔而深刻。

 

「不同的民族與文化漸必有其獨具的文字表述樣式,也有其難以替代的經驗和記憶。」這是陳其南在夏曼‧藍波安《海浪的記憶》一書之序所提寫的一段話。民俗隨著不同的環境背景發展成形,我們若能以更廣大的心與眼看待彼此間的差異,便不會再輕易的以「進步或落後」的主觀認知衝動的進行評述了。

 

面對自我與不同的文化之時,唯有「了解」而「尊重」,才會擁有和善的前進力量。在希巨蘇飛的漂流木雕刻中,遇見了大自然與原住民心中共鳴的那份永遠不會結束的生命精神,默默而熠熠地煥發著,成為無聲卻永恆的存在。每一道鑿切,都是希巨蘇飛守護部落的心意。注滿著生命之韻的刀痕,將歷史化為一道道印跡,讓無數段只在回憶中出現的曾經,全數明朗的再現,部落的脈絡將再次流貫。

 

延伸閱讀:希巨蘇飛的故事見【夢想之翼:希巨蘇飛的故事 之一】

 

藝術家介紹:希巨蘇飛 Siki Sufin 

希巨蘇飛,SIKI SUFIN 品牌負責人,一九六六年出身台東都蘭的阿美族族人。漂流木藝術家、都蘭山劇團團長、歌手、一個守護著兩個孩子長大的爸爸…這些都是他擁有的身份。曾昔對原住民激烈的歧視與排擠,讓他決定回返故鄉,以雙手證明母體文化的價值。拾起漂流木、以鏈鋸鑿畫下部落的記憶與意識。他不僅僅要證實過去要證實過去,更要燃亮未來。高砂義勇隊、台籍老兵,還有部落耆老口中流傳的神話傳說,都成為希巨蘇飛刀下的創作題材。溫暖而堅定的守候讓殘幹擁有了生動的聲色表情,讓故鄉歷史擁有溫暖歸處。讓他們,都不再漂流了。

 

 

Text、Photo / FLiPER

60年代的台中,摩登由他定義!隨中美館《搖擺阿哥哥》特展認識創作全才「王水河」,重返傳奇南夜舞廳
中美館《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8月開展!形塑台中城市美學的創作全才

有些藝術作品不居於白盒子內,而是在街道上釋放鮮活能量。在台中,從戲院、飯店、舞廳到公園,皆可見王水河的藝術蹤跡,他是作品橫跨平面設計、雕塑、繪畫、室內裝潢等領域的藝術家,也是見證台中走向現代摩登都會的重要創作者。想知道他的創作如何在台中城市景觀、文化記憶裡穿針引線?就到臺中市立美術館(中美館)特展《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一探究竟!

中美館《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8月開展!形塑台中城市美學的創作全才
中美館《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將於8月29日至10月25日登場。(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從繪製電影看板開始的藝術生涯

王水河的藝術天份,從國小時便逐漸展露,他不僅在美術比賽中屢獲佳績,更受聘至一家電影看板店工作,憑藉細緻的繪畫技法,在14歲就被稱「師傅」,藝術生涯也由此展開。電影看板為王水河開啟了斜槓創作生涯,他的新穎風格受業者青睞,逐漸從燈具、家具設計,拓展至整體室內設計與建築規劃,展現全才創造力。1960年代,台中地區許多酒家、夜總會、咖啡廳慕名而來,委託他做美術設計。

中美館《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8月開展!形塑台中城市美學的創作全才
王水河。(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攝影:曾敏雄)

定義1960年代台中式摩登的「王水河風格」

王水河的建築作品多具摩登現代感,俐落的幾何直線、曲角造型、立面裝飾符號、帶韻律感的橫飾帶……共織鮮明的「王水河風格」,這也成了台中城市景觀的重要組成,一代台中人心中的共同記憶。操刀建築與室內設計的同時,王水河也未停止對美術的追尋,仍持續創作雕塑與繪畫。尤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設計與藝術創作彼此高度關聯,比如一套字體會出現在招牌與建築外觀,亦或浮雕裝飾會貫穿室內空間與公共場域,體現他對「視覺整體性」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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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水河〈南夜舞廳建築手稿〉,約1961年。(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王水河家屬)

展覽必賞王水河代表作「南夜舞廳」

作為《搖擺阿哥哥》展覽一大亮點,「南夜舞廳」(前身為南夜咖啡室)無疑是體現王水河跨域整合能力的代表作。在此,他結合舞廳中表演、跳舞、社交等多項功能,巧妙將自身裝飾語彙融入現代主義風格之中,並融入夏威夷風情,以椰子樹、夏威夷草裙舞女郎構成熱帶海島意象,搭配渦旋曲線、幾何造型、鏡面裝飾、女體浮雕等,營造充滿律動感的華麗現代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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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水河〈南夜舞廳〉,年代不詳。(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王水河家屬)

南夜舞廳迷人之處,在於王水河對「全方位設計」的極致追求。他憑藉深厚的繪畫與雕塑功力,彈性運用各種建築與設計語彙,將舞廳打造為一座「巨大且具功能性的立體雕塑」。隨著空間在1962年擴建為4層樓的複合式娛樂地標,由內而外統一的視覺意象,也使南夜舞廳成為當時最前衛的設計典範,並奠定王水河的流行指標地位。當時台中著名的一福堂、聖林、小夜曲等咖啡室,乃至南台灣的眾多摩登空間,皆出自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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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水河〈南夜舞廳菜單〉,年代不詳。(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王水河家屬)

中美館突破以往策展視角,以「跨域」展現王水河創作能量

中美館自成立開始,便持續推動台灣中部藝術家研究及檔案建置,本次王水河檔案研究歷時1年多,除了將近千件的文獻資料數位化外,研究團隊也進一步匯集500餘件老照片與報紙資料,並針對王水河的長子,也是最了解其生平的已故建築師——王文芳先生,完成9次深入訪談與資料整理。透過這些文獻、影像與口述資料,中美館細緻爬梳王水河的創作歷程,以及中部地區文化發展中,城市變化和日常生活的生成軌跡。

中美館《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8月開展!形塑台中城市美學的創作全才
綠美圖。(攝影:YHLAA李易暹攝影;圖片來源:臺中綠美圖)

過去,王水河曾在台中的文化中心舉辦多次以藝術作品為主的個展,此次中美館打破過往多聚焦其藝術創作的策展框架,首度從其「跨域創作能量」出發,全面梳理他的藝術和設計歷程,展現他對台灣戰後摩登城市地景與美學的深遠影響。

中美館《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8月開展!形塑台中城市美學的創作全才
《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策展人許遠達。(圖片提供:許遠達)

重返60年代台中的流金歲月:珍貴文物、VR體驗共織展覽

王水河的作品和台中的摩登文化浪潮同步前進,展名以「阿哥哥」為名,這是1960年代台灣對西洋流行音樂、舞蹈與歌舞表演文化風潮的通稱。在當時美軍駐台、唱片及大眾媒體傳播等影響之下,歐美夜總會、俱樂部及Go-Go dance文化逐漸進入臺灣,激發那個年代人們追求摩登的強烈渴望。

中美館《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8月開展!形塑台中城市美學的創作全才
王水河〈南夜舞廳廣告單〉,年代不詳。(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王水河家屬)

《搖擺阿哥哥》展覽涵蓋5個子題,完整呈現王水河橫跨多元領域的精彩作品:從商業視覺設計的字體研發,到純藝術領域的雕塑與繪畫創作;也包羅整合家具、燈具、壁飾的室內設計,到遍及全台的建築規劃。現場亦同時展出藝術家的生活物件,呈現其對於造型與美學的執著,如何延伸至日常生活。

中美館《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8月開展!形塑台中城市美學的創作全才
王水河〈水河圓體字帖〉,年代不詳。(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王水河家屬)

為了讓王水河身處的流金歲月走出歷史文獻,本展特別攜手新媒體藝術家楊子慕,透過比對歷史圖像、文獻與口述資料,以數位建模技術重建虛擬影像,讓觀眾可以使用VR互動裝置體驗,在展場中感受南夜舞廳的華麗現場。展區更將同步陳列復刻燈具與椅件,並首度公開王水河的設計手稿。虛實交錯間,這座細緻重現的南夜舞廳,不僅體現了何謂「王水河美學」,更喚醒珍貴的地方記憶。

中美館《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8月開展!形塑台中城市美學的創作全才
王水河〈南夜舞廳數位VR體驗〉,2025。(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搖擺阿哥哥-時代跨域者王水河》

展期|2026.08.2910.25

展場|臺中市立美術館 展覽室DE

地址|臺中市西屯區中科路2201

門票|免費參觀

開放時間|每週二至日 9:0017:00/週六9:0020:00/國定假日照常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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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正於台北展出的「波特羅特展」,為拉丁美洲藝術家費爾南多・波特羅(Fernando Botero)首度在台舉辦的大型展覽。而本次展覽由波特羅基金會代表,同時也是波特羅的女兒Lina Botero策劃,她也親自與我們分享波特羅的藝術生涯故事,以及那些關於父親的回憶。

對「體積」充滿迷戀

1932年出生於哥倫比亞麥德林的波特羅,直到2023年離世前4天,仍持續在創作,一生對藝術充滿了熱愛。而貫穿波特羅作品核心的,是他對「體積(volume)」的迷戀,但他總說,自己對體積的著迷是與生俱來,且他從未真正理解這份執著究竟從何而來。

波特羅首度在台舉辦的大型特展《圓潤的魔法 波特羅特展》,在中正紀念堂展出中。展覽共展出118件波特羅作品,涵蓋油畫、素描、水彩與雕塑等多種藝術樣貌。(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波特羅首度在台舉辦的大型特展《圓潤的魔法 波特羅特展》,在中正紀念堂展出中。展覽共展出118件波特羅作品,涵蓋油畫、素描、水彩與雕塑等多種藝術樣貌。(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1952年,是波特羅人生中的重要轉折,當時他憑藉著獎金來到歐洲,進入皇家聖費爾南多美術學院學習繪畫。然而波特羅很快意識到,與其坐在教室裡,不如把時間花在臨摹大師的作品上。此後,他幾乎每天都前往普拉多美術館(Museo del Prado)臨摹Velázquez、Tintoretto、Titian等大師的畫作,這段經歷也對他的藝術養成至關重要。

Lina說,父親出身在哥倫比亞麥德林小鎮,那裡非常偏遠,因此能在歐洲看到許多大師的藝術作品,成為了他生命的轉捩點。本圖為波特羅的《自畫像》(攝影:Adela Cheng)
Lina說,父親出身在哥倫比亞麥德林小鎮,那裡非常偏遠,因此能在歐洲看到許多大師的藝術作品,成為了他生命的轉捩點。本圖為波特羅的《自畫像》(攝影:Adela Cheng)

某天,波特羅偶然看到書上有著Piero della Francesca的壁畫作品,那一刻,他深深意識到,藝術遠比自己想像的更加崇高。而這也促使波特羅前往佛羅倫斯,深入研究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作品。

藝術必先深植於本土

在歐洲待了兩三年,由於旅費耗盡,23歲的波特羅回到哥倫比亞,與妻子結婚後,兩人隨即前往墨西哥生活。Lina提到,當時的墨西哥是拉丁美洲藝術發展的重鎮,也是許多年輕藝術家心中的「朝聖之地」。彼時,多數拉丁美洲藝術家仍描繪與歐洲印象派畫家相似的風景,但墨西哥藝術家率先將目光轉向自己的文化根源,開始描繪這片土地的事物。這也讓年僅24歲的波特羅重新思考創作方向,並奠定了他一生遵循的信念——「藝術若要真正具有普世性,首先必須根植於在地(For art to be truly universal, it must first be local.)」。

在《拉丁美洲》和《馬戲與嘉年華》展區中,南美洲特有的音樂、宗教與掌權者等人物與日常,皆成為波特羅的靈感來源,濃厚的文化色彩與生命力在作品中處處可見。《拉丁美洲:波特羅的哥倫比亞之根》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在《拉丁美洲》和《馬戲與嘉年華》展區中,南美洲特有的音樂、宗教與掌權者等人物與日常,皆成為波特羅的靈感來源,濃厚的文化色彩與生命力在作品中處處可見。《拉丁美洲:波特羅的哥倫比亞之根》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Lina分享,波特羅小時候報名了鬥牛學校。從那時起,他對鬥牛產生了極大的熱情。不過,他很快意識到沒有這方面的天份,之後他決定把一生奉獻給繪畫。本圖為《 鬥牛:一生的熱情》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Lina分享,波特羅小時候報名了鬥牛學校。從那時起,他對鬥牛產生了極大的熱情。不過,他很快意識到沒有這方面的天份,之後他決定把一生奉獻給繪畫。本圖為《 鬥牛:一生的熱情》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在那之後,波特羅的創作核心便建立在自己童年與青少年時期的回憶之上。Lina說明,「在本次展覽中的『拉丁美洲』展區,可以看到那些存在於我父親記憶中的人物,後來都成了他作品中的主角;街道景象與日常生活的場景,也被他以個人風格轉化為屬於自己的世界。」

〈街道〉Fernando Botero, The Street, 1988(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街道》Fernando Botero, The Street, 1988(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形塑獨特的「波特羅風格」

Lina補充,每一位藝術家在創作初期,都會受到許多不同事物的影響,也會不斷嘗試各種可能、直到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藝術語言。而在墨西哥時期,也發生了一件對波特羅極為重要的事。某天深夜,他獨自在工作室畫一把曼陀林(mandolin),他先是畫出非常飽滿的外輪廓,接著畫了一個非常小的音孔。在那瞬間,他發覺曼陀林彷彿被放大許多,同時意識到,自己似乎發現了某種對未來創作極為重要的方向。而這是過去的藝術養分與創作經驗累積下來的結果,並逐漸形塑出我們今日所認識的波特羅風格。

《小提琴靜物》Fernando Botero, Still Life with Violin, 2000(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小提琴靜物》Fernando Botero, Still Life with Violin, 2000(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風格」是藝術家信念的總和

對波特羅而言,「風格」是一位藝術家能夠為自己所處時代做出的最大貢獻,因為「風格」正是藝術家信念的總和。Lina說明,真正的風格應該在最簡單的題材中也能夠被辨認出來,比如畢卡索和塞尚或波特羅畫的橘子,是完全不一樣的。因此在這次的「靜物」展區中,更能讓人一眼辨識出波特羅的風格。事實上,很多人都會問:「波特羅為什麼總是畫胖子?」但他總回答這輩子沒畫過任何胖子。因為他的創作,其實是將感官上的感受傳遞到形式上,是對飽滿、圓潤形體所展開的探索,且不只是人物,不論是物件、水果或動物,他都以相同的手法賦予它們雕塑般的分量感。

波特羅而言,「風格」是一位藝術家能夠為自己所處時代做出的最大貢獻。本圖為《 靜物:風格即是一切》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波特羅而言,「風格」是一位藝術家能夠為自己所處時代做出的最大貢獻。本圖為《 靜物:風格即是一切》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忠於自己的核心價值

Lina分享,1960年代波特羅在紐約時,當時的主流是抽象畫與普普藝術,他卻與趨勢背道而馳,結果沒有人注意他的作品,藝評也對他也非常嚴厲。然而,波特羅始終忠於自己的藝術信念、不盲從追求當時的潮流。直到MoMA的一位策展人看到他畫的《12歲的蒙娜麗莎》,決定讓這幅畫在MoMA展出後,才開始有人與他接觸,也讓波特羅迎來了職業生涯的轉捩點。

在《拉丁美洲》和《馬戲與嘉年華》展區中,南美洲特有的音樂、宗教與掌權者等人物與日常,皆成為他的靈感來源,濃厚的文化色彩與生命力在作品中處處可見。(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在《拉丁美洲》和《馬戲與嘉年華》展區中,南美洲特有的音樂、宗教與掌權者等人物與日常,皆成為他的靈感來源,濃厚的文化色彩與生命力在作品中處處可見。(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藝術應該是屬於每一個人

身為策展人的Lina表示,「這是我們第一次來台灣,我希望可以選擇最為顯著、最可以代表我父親70年創作歷程的主題,因此作為他的根源的『拉丁美洲』展區格外重要。」而像是「靜物」、「鬥牛」等主題,也都是構成波特羅創作的不同面向。她也提到,先前在韓國展出時,突破了近25萬的觀展人數紀錄,這也證明了不同的畫作能直接與觀者對話,同時呼應波特羅的想法「藝術應該是屬於每個人,不是只有少數菁英份子可以欣賞的。」

少年時期的波特羅曾短暫進入鬥牛學校,當時鬥牛場裡強烈的戲劇張力與緊張氛圍深深影響了波特羅,使他創作了一系列以鬥牛為主題的作品
少年時期的波特羅曾短暫進入鬥牛學校,當時鬥牛場裡強烈的戲劇張力與緊張氛圍深深影響了波特羅,使他創作了一系列以鬥牛為主題的作品。圖中為波特羅的女兒Lina Botero。(攝影:Adela Cheng)

延伸閱讀:《圓潤的魔法 波特羅特展》登台!集結「圓滾滾藝術家」油畫、素描、水彩與立體雕塑作品,一探獨特膨脹美學

幽默是走進藝術的一扇門

Lina補充,父親是個非常幽默的人。「他認為,幽默就像是一扇為觀者打開的門,讓人們得以走進藝術作品之中。他同時也把幽默當成一種工具,因為在1930到40年代的拉丁美洲有非常多獨裁者,而他會利用藝術去批判這些獨裁者、政治家或諷刺教會。」對Lina而言,看見這麼多人喜愛父親的作品,令她感到十分欣慰,也讓她更加確信,將這些作品帶給下一代是他們肩負的重大責任。「我也曾和畢卡索的後裔討論到這點,我們都認為,持續與新世代展開對話非常重要。」

在波特羅出生地麥德林及早年遠赴歐洲學習時,教堂與教會等元素隨處可見,也進一步影響他對宗教題材的關注。(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在波特羅出生地麥德林及早年遠赴歐洲學習時,教堂與教會等元素隨處可見,也進一步影響他對宗教題材的關注。(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不只是藝術創作,談起父親,Lina分享了許多回憶。她說,「我從小和兩個兄弟一起長大,但父親從來沒有把我當作『只是個女孩子而已』,他對我們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的,他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強大的女性。」

為父親策劃80歲回顧展

Lina過去曾在電視廣播界工作,之後投入室內設計領域。2012年,她受邀於墨西哥為波特羅策劃80歲生日回顧展。「和我父親共事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因為我們有非常緊密的關係,同時也互相信任。他相信我能把他作品所要展現出來的樣子,以及著重的重點表現出來。」

在《從素材到水彩》和《雕塑》展區中,也能看見波特羅大量運用鉛筆、炭筆、水彩、粉彩等複合媒材與青銅鑄造進行多元創作。而他自1973年開始投入雕塑創作,把自己最具風格的「份量感」從平面延伸至立體創作,在本次展覽中也可以欣賞到。(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在《從素材到水彩》和《雕塑》展區中,也能看見波特羅大量運用鉛筆、炭筆、水彩、粉彩等複合媒材與青銅鑄造進行多元創作。而他自1973年開始投入雕塑創作,把自己最具風格的「份量感」從平面延伸至立體創作,在本次展覽中也可以欣賞到。(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波特羅非常喜歡獨自作畫,Lina成為少數被允許進去他工作室的人。「在我父親生命的最後一年,我每天都陪他去工作室。看他作畫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只要待在工作室,他就像突然變回了年輕人,甚至不再需要拐杖。」

用想像力灌溉童年回憶

最後,Lina笑著說,對父親印象最深刻的,還是那些童年回憶。「我們成長過程中有著許多關於父親的美好記憶,因為當時我父親完全沒有錢,但他會用他的想像力來彌補資源上的匱乏。」她回憶,當時父母離婚後,每到星期五都會和父親共進晚餐,父親總會買最普通的罐頭番茄湯,但會特地去買玻璃眼球放進湯裡,並告訴孩子:「今天喝的是眼球湯。」年幼的他們當然深信不疑,「小時候,你會相信你父親對你說的每一件事。那真的是一段非常不可思議的時光。我的父親有說不完的精彩故事,而我最珍貴的童年回憶,也正是來自他為我們編織的那些奇妙故事。我父親留給我最好的禮物就是這些回憶。」

展覽策展人、波特羅基金會共同總監Lina Botero說,「我父親留給我最好的禮物就是這些回憶。」(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展覽策展人、波特羅基金會共同總監Lina Botero說,「我父親留給我最好的禮物就是這些回憶。」(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圓潤的魔法 波特羅特展》
日期:2026.6.19-10.11
地點:國立中正紀念堂1展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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