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維德:最值得自豪的瑞典設計

龔維德:最值得自豪的瑞典設計

全球化的經濟及消費趨勢,讓我們可以享受到其他國家的商品,特別是歐洲國家都會以國旗識別認證製造國。如在餐廳用餐時看到麵包旁會放置德國製小包裝的奶油塊,或是在機場免稅店看到的各式巧克力。今年台北世界設計之都第一檔也是最後一檔官方所擧辦的國外設計展──瑞典設計展Design Solution 己結束,展覽的內容展現170年瑞典設計所提出居家生活及經濟發展所需的動能及解決方案。 

 

斯勘地那維亞半島由丹麥、挪威及瑞典等三個國家所組成,因地理及語言相近性,再加上芬蘭、冰島,組成我們所稱北歐五國。廣義來說這五國的設計內容就稱為斯勘地那維亞設計 (Scandinavia Design),但仔細分析各國的設計又不完全相同,例如瑞典設計重視人文與實用,芬蘭設計強調純淨與自然;丹麥設計以造型和工藝取勝。官方推廣設計也有不同的組織在推動 ,如瑞典SI(The Swedish institute) 和瑞典工藝設計協會(Swedish Society of Arts and Design) 、芬蘭Design Forum Finland、挪威Norsk Form 和丹麥Danish Design Center 等推動文化和設計之間交流。

 

北歐國家的工業化發生較晩,所以仍保有傳統工藝,依然重視工藝技術來推廣高品質的生產。現代北歐設計師因受到科技生活型態改變,不僅延續工藝作法,也加入數位科技,擴展設計師想像力和作品的多樣性。而另一方面,設計師也重新評估功能主義,並跳脫實用主義的思考,轉變為個人風格的展現,在功能和個人主義之外提出另一種美學,這種持續淨化的過程,讓我們逐漸了解北歐人提倡民主精神、打破階級,讓人人都可享受好設計,讓好設計提升生活水準的想法

 

我認為瑞典人是最為自豪他們所製造、設計的商品是來自瑞典國家生產。如Volvo汽車電視廣告行銷的從來不是車款流線型及動能,而是呈現瑞典四季變化及生活態度。就如同其標題──Feel the Swedish;另一例則是瑞典居家生活品牌IKEA,賣場建築物的外觀以黃及藍為主色,也是瑞典國旗的顔色,甚至在建築物的外觀除了進口國國旗外,也會懸掛瑞典國旗。每個造訪IKEA的朋友,總會嘗嘗瑞典肉丸、北歐鮭魚餐,或購買人人都可以付擔得起的家飾品,IKEA就是你探索北歐瑞典設計最佳的環境,當然IKEA也可說是推廣瑞典生活風格的大使。瑞典式的生活風格,也不是逛街買Louis Vuitton or Gucci 名牌,唯一一家LV的專賣店專賣,是給觀光客購物的,重視家庭生活和喜好居家佈置的瑞典人,居家品牌的商店和城巿餐廳比例相同。

 

除了以人人都可負擔的價格來提供設計商品,另外一個重點則是所有商品均經過設計、用心製造並提升品質和生活水準(Design of the people、By the people & For the people) 。走在斯德哥爾摩的街道上,傢俱及傢飾的設計商店(Design House Stockholm、10 Gruppen、Design Torget、Granit、Book binddesigns、 Brio、Bobbled、Svenskt Tenn 及 Fjalcraven) 的數量比例就如同市區7-11的密集程度,傢飾傢俱出版雜誌的數量也超越其他類別的雜誌數量。

 

斯德哥爾摩地鐵站Tunnelbann自1933年開挖興建,1950年代政府邀請100多位藝術工作者與建築師一同打造世界最長的藝廊,這種結合公共空間與藝術參與的構想,原自於瑞典設計,所謂藝術不應只服務少數人,而是仼何人都有權利享受,現亦稱之為「民主化設計」。

 

瑞典有近半數以上的國土被森林覆蓋,其中以針葉林為主,樺木又為瑞典多數木種。當我搭乘機場快線或是斯德哥爾摩巿區地鐵時,經常可以看到樺木和其他材質搭配,使得整個車廂溫暖起來,具簡單為原則的設計感,改變冰山般冷洌的北歐調性,這就是我們所稱之的瑞典設計──既溫暖人心又具現代風格。

 

在瑞典無盡的湖泊、島嶼與森林裡可以感受四季的變化,而這些獨特的自然景觀對瑞典人的個性、思想和生活產生巨大影響:寒冷的冬天會讓人憂慮,所以家中有活潑多彩布織品帶動家中氣氛,而短暫的夏天特別珍貴,所以喜好大自然的瑞典人會在戶外從事旅遊和其他活動。也因此,瑞典人非常有環保意識(Nature's best) 。現在的瑞典空氣更清新、水更純淨、森林更茂盛,而瑞典斯德哥爾摩的湖泊既可以游泳又可長釣。瑞典有一條法律,即是「自由通行證」在大自然裡,每個人都可以自由通行,可搭帳棚、採水果、蘑菇……,即使是私人區域依然適用。也因為瑞典人喜好大自然,大自然成為生活的教材,因為色彩和溫度的極度差異,讓瑞典人能有更細膩的知覺,城市街區外牆的顏色,就像一個和諧巧妙的樂章,和大自然融為一體。

 

斯德哥爾摩家具及北歐燈飾展(Stockholm Furnishing & Northern Light Fair) 自2002 起至今己有14個年頭,期間也包含Stockholm Design Week,每年吸引4萬多人次參觀,其中仍以北歐5國為主。這個展覽也號稱是北歐最大的傢俱展,視為北歐設計趨勢的前哨站,今年以回歸自然為主題,強調永續、有機及環保的設計特色。

 

英國衞報報導指出,瑞典是人類歷史上最成功的社會,美國新聞週刊更讚揚瑞典是全球最具競爭力的經濟體,而歐盟委員會在2008年曾發表一項歐洲創新排行榜中,從產業發展、教育和網路使用的綜合指數創新能力評比,瑞典榮獲第一名,以及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全球科學與創新第一名。瑞典在100年前從一個貧窮落後的農業國一躍成為現代化的福利國家及創新發達的工業强國,這些都是聰明能幹、吃苦耐勞,責任心強的瑞典人所養成的全球競爭力。瑞典的總人口數為全球人口數的0.15%, 但卻能創造全球2%的貿易貢獻,全球更有6%的跨國公司誕生在瑞典,國家品牌價值位居全球第五,以上種種數據證明瑞典的創新及產值極高。而2007年,瑞典設計產業有28萬人從事文創產業,產值為4850億瑞典克朗,占瑞典國家GDP 4.7%,瑞典設計及建築畢業生,也從1994年2000人到2003年則達到7000多人,成長速度加劇。另一方面,瑞典人知道國內市場太小必須走出來,瑞典公司以全球投資為主要考量點,在中國每4天就有一家瑞典企業成立,即使是大企業如IKEA、H&M和Volvo,都以設計、環保及永續發展為特質,並帶給世界正面的企業型象。

 

Swedish Society of Arts and Design是成立於1845年世界最古老的設計組織,協會以保存瑞典傳統手工藝的精髄,對抗工業化大量生產的低劣品質而設立。並於1905年創辦瑞典第一本設計雜誌《Form》,1914創立仲介經紀部門,將設計師大量引進至各式產業。另外,19世紀瑞典室內設計大師卡爾‧拉森(Carl Larsson)發表一系列畫作「家」,以自己的生活與家人為主題,呈現瑞典居家生活的樣貌。1899年,瑞典設計評論家Ellen Key寫下" Beauty for all ",提出用設計來改善社會的概念,主張量少質好且實用美觀,也因為這樣開啟以貧困農業立國的瑞典,認為美學教育可以提昇居家生活的新觀念。

 

2000年瑞典國立美術館為20世紀的瑞典現代設計設立永久展示廳,2005年瑞典政府以「更好的設計」為口號,把2005年訂為瑞典設計年,目的是讓瑞典人了解設計,使用設計並透過設計提昇經濟與社會福利。此計劃為長期性的計劃,重點不在於吸引觀光客,而是讓設計變成瑞典的全民運動,並且融入生活當中。其最終的目標則是提昇瑞典設計的國際形象,做法也包含2006年至2007在首爾、上海、香港、新加坡、曼谷、吉隆坡和雪梨巡迴的瑞典創新設計展《Improving life:The design of Swedish innovations》,至今仍以不同的形式在全世界各大城市巡展,以設計展覽之名,行銷瑞典設計影響力,今年松山文創園區所舉辦《Design Solution ──瑞典設計展》也是其中一種設計交流的型式。

 

當我2009年走訪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這個城市在機場及國際形象宣誓為北歐的首都(Capital of Scandinavia),雖然其他4個北歐國家應該不會認同,但斯德哥爾摩仍以北歐老大哥的姿態形塑對外形象。而接近北歐圈地帶的瑞典人則想出天寒地凍的北部城市拉普蘭(Lapland)的雪地商機好點子──Ice hotel冰旅館與Ice bar冰酒吧Ice hotel全由世界不同領域的藝術家打造,但冬天一過一切都融化,隔年又再新建,完全以環境概念思考。Ice hotel 旁也建造一座Ice chapel 冰教堂,可以預約在此擧行婚禮。而Ice bar 也是由Ice hotel 概念的延伸,酒吧內也全由冰塊打造,包括桌椅及酒杯。全球現已有近40個城市開設Ice bar,而這也是行銷瑞典創意一種最佳典範。另外瑞典設計師Harri Koskinen 於1996 年設計及開發一款以手工澆鑄並且經過長時間冷卻過程的Ice block 冰塊燈,那厚實的玻璃既要剔透,還要有冰塊碎裂的感覺,賦予北歐最嚴峻冰天雪地的環境下另一種温暖的意象,而此作品也極具代表性。

 

在斯德哥爾摩我最喜歡的建築物是市立圖書館Stockholm Stadsbibiotek,由20世紀建築師Gunnar Asplund於1928 年建成,外觀上方有一個工廠煙囪,一走進內部便讓人驚艷,步入白色的樓梯,來到圖書館的大廳,360度的書牆就在眼前,滿滿三層樓的藏書,當光線從天井照射進來,有種書本能帶你進入文明知識的路徑之感。斯德哥爾摩除居家及設計商店多之外,市區內更有44座市立圖書館與70多間美術、博物館,還有100多間藝廊,提昇市民的精神美學及休憩品質。瑞典人不超時工作,看重享受生活勝於工作發展,懂得生活才能品味人生,雖然天氣寒冷、物價昂貴以及高稅收的壓力,瑞典人對生活品質仍有一定的要求,這是一種生活態度。瑞典的生活態度給予我們重新思考生活消費哲學和設計商品是什麼?

 

 

Text、Photo / 龔維德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1950 年,英國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提出著名的「圖靈測試」,以文字分別向電腦與人類提問,檢驗機器是否能展現出接近人類的思考與表達能力。70 多年後,這個問題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La Vie邀請5位文字工作者,分別為作家、編輯、編劇、文案與翻譯,一同回答 3 個問題。然而,其中 1 位並不是真人。先別急著看答案,不妨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看看你是否能在揭曉前,成功找出隱藏其中的 AI!

(插畫:若凡)
(插畫:若凡)

Q1:什麼樣的文字會讓你覺得有「AI 味」?

受訪者A
目前會令我覺得有 AI 味的文章,普遍都顯得長篇大論,而且囉嗦又無趣,往往讀到中途就沒有興趣看完。若文句寫得過長,或是太多裝飾,都會讓我好奇,是否由 AI 代替人類撰寫或打草稿。

受訪者B
對我來說,就是文字太過精準和面面俱到。如果裡 B 面頻繁出現「首先、其次、總結來說」這種很規矩的條列式結構,通常就八九不離十。那種語氣挑不出錯,但很像在讀公關稿或產品說明書,每個段落都急著給出一個充滿正能量的結論,讀起來很平板。真實的文字應該帶點瑕疵、世故的自嘲或情緒。當語感被修飾得毫無雜質、太過正確時,反而失去了現實生活裡的活人氣味。

受訪者C
我發現 AI 很愛用大量的比喻,那些比喻乍看會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它不一定符合那個語言或文章的脈絡。另外,像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是⋯⋯。」是典型的 AI 句法,但這個用語其實沒有問題,是脈絡的問題。現在的生成式 AI 本身就是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在做語言的拼裝,所以它其實不在意前後文是否連貫,準確來說,「前後順序」對於 AI 和人類的意義不太一樣。

受訪者D
首先我不能揭露我的身分,因為這個單元要讓讀者透過幾個簡短的問題,猜猜誰是人類、誰是 AI。我們先來想想什麼是 AI 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問問 AI。人類可以自問自答,AI 也可以。AI 告訴我,AI 生成的文字,通常會有以下特性:結構過於刻板、會使用重複的詞彙和轉折、過度的客觀,以及有過多浮濫的廢話。我認為 AI 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也想想,人類使用文字,不也有同樣的特性嗎?

受訪者E
要看是在哪個平台上發文。若在社群上,標點符號用得太精準,就會讓人覺得滿 AI。也有觀察到 AI 產出的文字通常較不口語,不會有大眾時下最常用的慣用語,倒是有時會出現過時的「流行語」。大部分 AI 產出的文字還是會稍微沒有「個性」 一些,也很少有廢話。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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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是否會在意一件作品有沒有使用 AI ?

受訪者A
我對作品感興趣之處,通常是創作動機和表現形式,以及是否產生共鳴。創作者在過程之中,究竟使用了哪些工具,大多不是我注意的 焦點。若創作者在 AI 輔助之下,能獲得更讓當事人滿意的效果或結果,我身為觀眾,沒有什麼需要反對的理由。

受訪者B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在意。對我而言,AI 就跟以前的電腦輸入法、或是網路搜尋引擎一樣,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工具。我在意的只有最後呈現出來的作品夠不夠好看。如果創作者只是用 AI 來輔助查資料、理清結構,但故事核心依然有個人的獨特觀點、情感與對現實的洞察,那這依然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整部作品連核心的創意和靈魂都發包給 AI,導致文字讀起來四平八穩、毫無個性,那有沒有用 AI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觀眾也不會買單。

受訪者C
這點很微妙。比如看到網路文章是 AI 寫的,說它沒有內容嗎?不一定,還是要看創作者本身在寫些什麼,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發現它是 AI 寫的,而開始對它的資訊內容有所懷疑,這讓我覺得比較困擾。使用 AI 就像是一個光譜,光譜的一端可能是請它直接生成一篇文章,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用 AI。可是當我們只看到一篇文章時,並沒有辦法判斷它背后使用AI的方式,究竟落在光譜的哪一個位置。因此現階段既然我們沒有辦法判斷背後的過程,那就只能以最後呈現出來的成果來評比。只要端出來的東西是好看的,在文字與美感上是好的,符合我們現在的需求,資訊也正確、沒有抄襲,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受訪者D
很抱歉,我又問了 AI:當我跟你說話時,你會判斷我是不是 AI 嗎?我得到的答覆是: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判斷你是不是 AI。當我遇上任何文字時,我不會先嗅嗅文字是否有 AI 味,再評估如何回應。我們使用文字,為了溝通、為了連結。我們有時交換資訊、有時交換情感。文字不管出自何處,本來就不一定可靠。閱讀時,重要的永遠是資訊是否有價值、說法是否有說服力,描述是否產生共鳴並召喚感受。

受訪者E
不會,創意人心中的尺與標準,應該要與消費者和市場與時俱進,如果閱聽者已經能夠習慣甚至是喜愛 AI 產出的內容,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我們都該積極去嘗試用 AI 來創作。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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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目前工作上會使用 AI 嗎?

受訪者A
其實 Word 程式裡的文字預測和自動訂正,也是種 AI 功能,以此而言,在日常生活用得很普遍,但我目前並未使用生成式 AI。無論是做筆譯,或是口譯前查詢資料,都是很實用的學習及準備過程,故暫時不打算由 AI 取代。

受訪者B
現在工作上確實會用,但對我來說,它就是個幫忙打雜、提高效率的工具。像是寫劇本需要查一些醫生、律師的專有名詞,或者卡稿時懶得想名字,我就會叫它隨機丟幾個路人角色的名字過來,這點確實能省下不少時間。不過也僅限於此,大綱和核心劇情還是得靠自己想。

受訪者C
在學術工作中,以前參加國外研討會要發表時,大家會自己寫英文,再找人幫忙修改,但現在只要請 AI 翻譯就好,這部分幫助就很大。創作的時候其實也用得到,就像是多了一個人可以隨時聊天,可以跟它分享現在的點子、想要寫些什麼。有時候做創作最難的不是寫不出來,而是沒有人給你回饋,不管 AI 給的回饋有沒有用,至少你會有一顆球可以再丟回去。

受訪者D
如果我是 AI,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有點哲學性。於是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讓我們來假設、扮演一個從業10年的職業翻譯文學編輯好了。我在工作上會使用 AI,大致上是協助我查找資料,來啟發我的靈感。例如,當我準備出版一本 20 世紀比利時作家的小說時,我會請 AI 告訴我這位作家的生平、這本書的出版歷史、各種語言的媒體和讀者給它的評價。這些資料幫助我更輕易地縱覽全局、做出判斷。

受訪者E
有。提案幾乎都會使用 AI 做示意圖,找統計數據資料的時候,也會習慣問 AI,這樣會比較快。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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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DE人物即將揭曉,你找到誰是 AI 了嗎?

錢佳緯(受訪者A)
中英文口筆譯員,翻譯現場橫跨美術館、表演藝術、各大影展與其他藝文領域,並經營粉絲專頁「我只是個藝文圈口譯」,分享口譯工作第一現場的觀察與思考。

(圖片提供:錢佳緯)
(圖片提供:錢佳緯)

林新惠(受訪者C)
科幻小說家、政治大學台灣文學博士。作品多探討人與非人在科技時代下曖昧難分的關係,著有長篇科幻小說《零觸碰親密》(2023),短篇小說集《瑕疵人型》(2020)。

(圖片提供:林新惠)
(圖片提供:林新惠)

林聖修(受訪者D)
啓明出版發行人。畢業於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資訊工程學系,隨後創立啓明出版社,致力於引進世界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及藝術論述等出版品,並在台灣書市建立起獨特的選書風格。

(攝影:賴小路)
(攝影:賴小路)

Hao Tseng(受訪者E)
李奧貝納創意總監、台灣最年輕的坎城創意節金獅得主。曾當過互動工程師,喜歡結合創意與科技,打造出不一樣的作品。

(圖片提供:Hao Tseng)
(圖片提供:Hao Tseng)

Gemini 3.5 Flash(受訪者B)
指令:八點檔資深編劇,對AI並不排斥,認為工作有時靠 AI 能增加效率,但覺得它不夠有創意或無法跟隨時事玩艮。回答時以第一人稱、筆訪的語氣作答,每題約100〜150字,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觀點,但不要太多贅述。避免過度浮誇、裝熟、文學、論文、懶人包、社群雞湯文的語氣,也避免使用常見的AI句型或試著強調自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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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說不出的寫下來, 然後成為高級⋯⋯小孩?專訪哈哈台主持人傑尼/作家洪倪
把說不出的寫下來, 然後成為高級⋯⋯小孩?專訪哈哈台主持人傑尼/作家洪倪

百萬訂閱 YouTube頻道「哈哈台」企劃兼主持人傑尼,今年 4 月出版首本散文集《賣瓜的人》,不傳授流量密碼,寫自己的生命絮語。問她怎麼形容自己的兩個身分,她開玩笑:「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吧?」多年來,傑尼捕捉最野生的街頭素人和趣聞,林榮三文學獎得主洪倪則低調埋首,向內挖掘自身。如今兩個身分正式合體,聽她分享這段心路和幕後。

最近,人們上街走路、蒐集花苗孵化皮克敏,傑尼沒有下載那款遊戲,但她一如往常上街蹲點,蒐集和陌生路人的對話,孵出影片和流量。

看準時機亮出哈哈台鮮黃色的麥克風牌,尋找上班時間的某某區閒人、突擊世界各地的租屋,拋出小到「生活怪癖」大到「如果人生重來」的哉問——陸續做過幾份電視節目及新媒體的幕後工作之後,這份街訪工作,對傑尼來說既能施展創意也能跑現場,符合一份理想工作的想像,於是她的麥克風一拿,已經來到第 5 年。

身在以幽默吐槽著稱的 YouTube 頻道,即使主持人多數時候只要站在螢幕一角,還是需要散發高能量。為拓展內容方向, 作為第 3 代企劃兼主持人的她和同事蓋瑞,更開啟「哈哈出來玩」等深度體驗單元,不再有受訪者當主角,要自己擔當「行腳節目」主持人。傑尼猶記初次錄影的不自在,「但只能說, 身為一個上班族社畜,幾次下來真的會習慣。有點像是武藤遊戲,要玩遊戲王卡的時候就會召喚出另一個自己。」

而每每演完少年漫,她總是精力耗盡,不想多言。同時,被大量的故事和經歷洗刷,卻難免有些會觸動深藏的情緒,傑尼比喻,「收到的刺激越多,就也想做點什麼。好像在排卵?」每當這時,她便會回去另一個熟悉且安靜的時空。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倪的存在

傑尼寫作,陸陸續續已逾 10 年。

起點不離她成長的原點。這次《賣瓜的人》台北新書分享會現場,在被近百位讀者塞滿的誠品書店松菸,傑尼秀出「火車 3 小時轉客運 2 小時」車程之外的一片 Google 街景——那是她的老家彰化芳苑鄉,她解說著,那裡有台灣最大的一片潮間帶、有載回蚵仔的牛車、抓鰻苗的綠色漁網,鮮少有年輕人的面孔。

在她成長的當年,國小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沒有診所和書店,家裡不裝第四台,多虧隔壁有座圖書館和不限時的冷氣,她讀《哈利波特》、東野圭吾、江戶川亂步、西澤保彥、 《盜墓筆記》⋯⋯,閱讀自然而然成為她最大的樂趣和陪伴。 

看了好多故事,高三時,傑尼也初次嘗試提筆。以國光石化開發案為背景寫的極短篇小說,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首獎。她初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寫」,並且默默許下想寫一本書的心願。只是那時,她沒想過說自己的事,讀世新大學公廣系時報名校內的「文學龍」課程時,也是選擇「現代小說組」,「小說比較適合我這種迂迴的人,可以把想法包裝成一個故事,不用那麼赤裸。」 

是散文自己來找上她。升大三的暑假,心情低潮的傑尼感到抒發的需要,第一次揭露自我,寫找工讀碰壁、對未來迷惘的 〈少年維生的煩惱〉,得了新北市文學獎。加上出社會後越來越忙、閱讀時間破碎,散文成為相較小說更無負擔的服用選擇,傑尼讀著楊索、向田邦子的散文,也會開始在半夜想起很多,在曾經只想離開的鄉間童年發生的往事碎片。明明好多事,過往都沒什麼情緒,難道其實是壓抑?如今和家有了距離,她開始有了空間和慾望去釐清。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陣子,恰逢有《聯合報》繽紛版編輯栗光的鼓勵和邀稿, 傑尼從本名拿掉一個字,取了筆名「洪倪」,以日常情境包裹,爬梳起和父母的關係、和家的距離、已獨自北上生活 10 年的思緒。擅長訪問別人的人,也開始在私下練習把大量的問號投向自己的生命。

直到 2023 年,第 19 屆林榮三文學獎揭曉的小品文獎得獎者照片,加上隔年登在《自由副刊》、表白街訪心情的散文〈訪到心坎〉,許多哈哈台的觀眾包含同事,才第一次驚喜窺見,螢幕上耍寶的人,內心的劇場和猶疑。

「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

自 2023 年收到遠流的出書邀請,身為一個會形容「用本名寫作像是在裸奔」的人,傑尼做了足足快 3 年的心理準備,畢竟,不僅是兩個身分難逃公開合體,《賣瓜的人》更以 30 篇散文一次攤開了家底和自己:做各種「網子」養大 5 個孩子的媽媽,自小缺席生疏的爸爸,家庭帶給自己的價值觀和罪惡感;自己螢幕形象上的「幽默感」其實並非信手捻來,比較像是自我保護機制,以及曾患妥瑞氏症的私密經歷⋯⋯。 書名取經傑尼最愛吃的西瓜,一來自嘲是寫家族八卦,歡迎大家來吃瓜;再來也是宣告自我防禦已終結,寫作是刀,她已經剖出自己最內裏的瓜肉啦。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全書文章集結經改寫的舊作與新作,多在過去一年內密集完成。傑尼總說,自己是靠著「本能」在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這一年像一趟「文學訓練班」,她常是下班騎車去出版社,和編輯討論斷句與標點符號到晚上 11 點。

如此在「上班傑尼、下班洪倪」的身分切換中書寫,有助力也有阻礙。在哈哈台,街訪回來要自己挑選錄影素材,把和每位受訪者為了搏感情,其實動輒半小時的談話,篩選成播出的幾分鐘。當要從 20 多年的生命記憶抽出片段,理成一篇篇文章時,洪倪也不會心急,已很清楚和習慣過程的痛苦,也清楚完成後的爽快。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另一邊,傑尼也會給洪倪帶來限制。

初期,編輯向她指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是街訪的關係,我的視角會太顧及觀看的人,讀起來太抽離、太理智。」洪倪花費好一番功夫,練習下筆時先不要顧慮讀者想看什麼,可以先只想到自己。

有需要時,她會看喜歡的家庭書寫散文來「調頻」,如佐野陽子的《靜子》、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練習召喚長久壓抑的情緒;她也建長長的抒情歌單,習慣一次播一整張專輯,好進入漫長和沉浸的寫作狀態。她分享,最近特別常聽的是陳嫺靜的 〈Wui229〉。細聽第一句,「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不也正是她這一趟的習題?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成書前,在全部篇章中,傑尼只把觸及最多家人間錯綜關係的 〈遠房親戚〉的內容,講給了母親求證。寫過這一趟,她已經知道:其他屬於個人的感覺,也是真切的事實,沒有必要和其他人核對,是為了自己而寫。「為什麼會寫?就是因為小時候顧慮太多了,顧慮整體的環境、家裡的氣氛,所以很多事我假裝沒關係。但是,你有一天還是要去處理。長大以後發現, 噢,得先把自己處理好才可以。」 

一般玩家

去年,傑尼參演 2025 台灣設計展《彰化行》形象影片,華麗出場,介紹彰化百年底蘊。她回憶拍攝體驗有趣,但海線老家的鄉親間其實沒起什麼波瀾,「是一個不會感受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地方。」

這次寫書,場景的細節描寫難免要趁回家時核對,傑尼發現了許多不曾留意的事物,從轉角的某間店到地方創生團體。她有感:「其實老家真的沒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小孩子時可能高度有限,也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能觸及的只是地圖的一點點。」

一邊,傑尼持續在哈哈台以街訪捕捉人世百態,此外,近年來她受邀在國、高中演講,包含在剛殺青的公視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和作家吳曉樂、陳栢青一起向青少年推廣閱讀時, 不自覺間,她發現自己最想帶給偏鄉孩子們的訊息,也是「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

選擇也可以很日常。書中「城市吃瓜指南」一章,她寫來到台北讀大學、工作,初次擁有自己的空間和餐具,帶自己慢跑、 燉湯、泡湯、打鼓、學跆拳道、習慣過生日,從中辨別喜好, 更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傑尼回想訪過、見過的北上青年,不少人難免有資源不均的剝奪感,不過,她其實享受當初半個人都不認識、也因此沒有牽絆和門禁的自在。在〈白手持家〉中,她將10年前孑然一身來到的台北比做「開啟空白存檔」的遊戲地圖,自己則是「著布衣、持木棍的新手村民」。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如今出書的願望實現,遊戲破到算是哪一關?傑尼想想,自認還是名一般玩家,「也許打了一隻怪?但並沒有大升級跳到另外一張地圖,我也沒有特別追求這件事。」接下來,只是打算把 ISBN 書號變成刺青,又喊著怕痛,此外,暫且還沒有新的願望萌生。對於散文的出版,她難免還是覺得赤裸,但正在把每次的訪問和宣傳當作講述的練習。至於寫作,自己的事 「能寫的都寫完了」,如果還會寫,她想帶著歷經磨練的文字功力,嘗試篇幅長些的小說。 

這個夏天,玩家即將 30 歲。雖如書中寫,也期待有天成為能用一碗湯滋養他人的「高級大人」,但傑尼自認,此刻姑且還是想先當個「高級小孩」—— 還有很多想體驗的,顧慮則想少一點。好在走過這趟後,拼好了名為過去的拼圖,哪怕未來投來身上的目光變多變重,心裡的行囊都已經更輕了。

文|李尤、攝影|羅柏麟、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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