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周:上海,赴一個約(下)

包周:上海,赴一個約(下)

雖然出差前早有打算要吃哪些食物與指定餐廳,但心裡頭其實還是抱著「餓了的話,遇上什麼就吃什麼。大不了這餐隨便吃,下餐認真吃回來」的隨性態度!反正踩雷不踩雷都是試過才知道,口味的偏好是主觀的,就連同一家人都會有不同的口味喜好,何況是大眾的點評意見呢?除非食材不新鮮或難吃至極才可能得到全面一致的負面意見,只要能擁有口有同嗜且敢找敢試的夥伴,怕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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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幫菜與海派菜

上海菜簡稱為滬菜,分為本幫菜與海派菜。本幫菜大多為傳統菜式,並包含了江浙一代與上海地區的綜合特色。身為移民都市[註1]的上海,除了傳統的本幫菜特色之外,還擁有了一派經由時代演變出來的新式上海菜特色—海派菜。海派菜的特色將各地菜特色與手法,搭配上海特色重新轉化的新式菜式,如海派川菜、或海派粵菜;以及將中西結合,用西式料理手法呈現出上海特色的海派西餐,如:俄派羅宋湯、上海土豆色拉、上海炸豬排等。這趟過來,心裡想著除了新潮餐廳之外,這些特色菜式都應該要試試才不枉費答應朋友,認真當一個觀光客是這個約定。

 

[註1] 移民城市移民城市是一种城市人口类型,表现为大多数外来人口短时间内移入而形成的城市

 

● 本幫菜/上海燒賣

燒賣有太多種的地區特色[註2],就光是上海燒賣就與與台灣豬肉燒賣及香港魚肉燒賣很不一樣。連續幾天經過的一間沒座位的小早餐店,買了那個讓外地人搞不清楚,到底是包子還是燒賣的上海燒賣。

 

[註2] 燒賣有一說是起緣於元代,燒賣的呈現方式有許多不同地區特有的特色,燒賣在內蒙古、北京、天津、東北、山西、山東、湖北、江蘇、浙江、福建、廣東、越南、香港等地均有分布。

 

上海燒賣,也算是十足上海特色的本幫食物,本質還是接近小吃。尺寸比台灣燒賣大上許多倍,造型像是個袋子,而收口部分有些折做荷花邊,有些則是摺上數個小摺子,看起來就像是小山的造型的包子。口味上則是更不同了,燒賣的裡頭包的是用糯米飯、香菇,肉末與醬油燒出來的糯米飯,包在餃子皮裡頭做出來的一道小食。若要用台灣相近的食物來描述的話,吃起來就像包在餃子皮裡頭的油飯;我經過了一間沒有座位的小店,看見這麼大的一個燒賣才賣人民幣一塊錢,買兩個來嚐鮮也算是值得吧。

 

● 本幫菜/蔥油拌麵

蔥油拌麵看似不起眼,沒想到卻香得令我一口接一口,但這碗香噴噴的簡單小麵卻令我如此難忘。蔥油做法是將洗淨瀝乾的細蔥的綠色蔥段部分,放入油裏頭煸出香味、蔥段開始變乾後,添入濃色老抽醬油與糖持續半炒至混合均勻就能裝罐保存。往後只需要燙好又細又白的上海掛麵,就能澆上蔥油快速做出這碗帶有濃濃蔥香與醬油香的上海蔥油拌麵。

 

同樣是鹹中帶甜的上海蔥油,卻是戶戶各有特色,醬汁偏甜或偏鹹皆有,有人使用豬油、有人添了蝦米、有人添了肉絲。上桌時除了煸得乾黑的蔥段外,還會再擺上新鮮的蔥花或燙蔬菜。家裡只要備有乾細麵與自己做好的一罐上海蔥油,隨時都能來上一碗,心裡也盤算著回去台灣後,肯定試試看自己做上海蔥油。

 

● 本幫菜/湯包

上海湯包與台灣的小籠湯包有些不同,包子的外皮不像台灣小籠湯包那麼薄透易破,湯汁也稍微油膩了些。傳統的湯包製作繁複,在作肉餡時利用「打水」的方式將水分充分打入絞肉內做成鮮嫩多汁的肉餡,並且使用豬皮與高湯熬成的皮凍,將肉餡與皮凍一起包在麵皮中,蒸熟之後一口咬開即是湯汁鮮滑的小籠湯包;湯包的皮凍,現在也有改以明膠片取代豬皮,直接溶入高湯內快速做成的高湯凍。使用皮凍製作的湯汁稍濃一些,用嘴唇一抿就能感受到油脂與膠質的質地,而使用明膠片製作的高湯凍則是清爽。

 

不同的湯包餡作法,各有特色,倒也沒有一定的好或壞。說實在,台式早餐速食店吃習慣了後,對我來說早餐就吃小籠湯包或是麵食的確是很不習慣,反正礙於行程安排,那就跟著當地人吃中式早餐吧。

 

▒ 陋室湯包 ▒ 

地址:上海市徐匯區淮海中路1632号西 (地鐵上海圖書館對街)

 

● 本幫菜/白斬雞.振鼎雞

白斬雞有什麼特別?在上海工作過的同事一直喊著想吃振鼎雞,他說在上海有一間專賣白斬雞的中式快餐店,沾醬十分特別,一定要帶我們同事們一起去。

 

白斬雞作為快餐店實在也令人好奇,振鼎雞使用的是上海的雞皮帶黃的三黃雞來烹煮,雞皮較有口感,只不過振鼎雞附上的那一碗帶有上海甜鹹風味的白斬沾醬,果然如同事所說,會令人無法自拔地一直沾個不停。這裏還提供一系列與雞有關的菜單:雞湯麵與雞血湯,真是把雞給烹調得徹底呢!此外這裏也有蔥油拌麵。若拿上海振鼎雞與台式的白斬雞來比較,我還是對於台灣市場賣的雞皮肥滑帶有脂肪香與鹹味的台式白斬雞情有獨鍾。但是不得不承認,振鼎雞的沾醬及把白斬雞也能變成快餐店的這件事,更勝一籌。

 

▒ 振鼎雞 ▒

振鼎在上海有許多分店,以下僅提供三個地區分店

長寧店/上海市長寧區定西路1239號

靜安店/上海市靜安區石門二路61號

徐匯店/上海市徐匯區天鑰橋路123號

 

● 海派川菜/麻辣香鍋

川菜的香、辣、麻特色,也是我一直偏好的味道,川菜到了上海,當然也因地制宜地演變為較為溫馴地麻辣口味,並運用在地食材做變化,又稱為「海派川菜」。一位與我一樣熱愛花椒那股香麻味兒的同事,到上海前就常常聽他說,海派的麻辣料理與麻辣燙有多吸引他。

 

那天我們的出差行程實在是太晚了,就在沒時間慢慢選餐廳的狀態下,就隨意地選了眼前遇見的麻辣香鍋作為晚餐。雖然屬小吃的麻辣燙,無法完整呈現海派川菜的豐富樣貌,但也因為是麻辣香鍋的關係,在風味上加強了醇厚的鹹度與鮮味並使用容易快速入味的食材。感覺也是不差,但總覺得下回應該還是要試試看海派川菜,才不會有遺憾啊!

 

● 海派西餐/上海色拉

海派西餐,其實與海派川菜的概念相當,也是西洋料理進入上海後,使用西餐手法與當地料理食材與方式做了融合,或是使用中餐概念改變了西餐樣貌,成為了上海特有的海派西餐風貌,就好比羅宋湯、上海炸豬排、上海色拉…等等。就是可惜,出差的日子不長不短,沒有辦法在這趟把每一樣都下肚子裡,直到最後一天,我們覺得體力透支的狀況下,還要找外食吃實在有點累(荷包也累了),這天我們就打算在上海超市採購一些簡單食物,打算回到有提供廚房的住處,簡易地準備晚餐。

 

我們在上海超市,尋找方便可帶回去吃的熟食菜色,撇見了販售各式涼菜沙拉的小專櫃,特別是馬鈴薯[註3]沙拉,也就是上海色拉,特別不想放過它。上海的馬鈴薯沙拉又稱上海色拉,上海色拉的則是保留俄羅斯沙拉的特色,以完整的馬鈴薯塊、搭配香腸塊或火腿塊與各式蔬菜與美乃滋做成,與日式的會將馬鈴薯壓成薯泥的作法不同。那天買了一小盒上海色拉,回住處煮泡麵,還用微波爐煮了一個超級老的蒸蛋,哎!我不會用微波爐煮菜!但同事們還是很賞臉的吃下去,話說那個上海色拉,還真是合我的口味啊!我真後悔只買一小盒!

 

[註3]在中國大陸,馬鈴薯稱為土豆。而台灣被稱為土豆的則是落花生

 

新潮餐廳與食品店

人人都說,身為國際都市及移民都市的上海廣納了各地與各國特色。的確,能在一個城市裡頭融合了許多不同特色的歷史建築,有能融合了許多地區特色的上海飲食,更有許多來自各國的特色餐廳,還有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在此打拼奮鬥。這個海納百川的城市,在許多方面都展現了對於不同文化的高度包容性。

 

● 無酒精雞尾酒餐廳.Chill Out

我們到了一間台灣人開設的無酒精雞尾酒餐廳,這裏是上海的第一間無酒精雞尾酒餐廳;尚未走進餐廳內,就看見門口有個美式郵筒,裏頭放著做成報紙一般的店內菜單。這裏有挑高的餐廳空間,大落地窗帶進近來的大量自然光、及牆上的彩繪塗鴉製造的青春感,還算舒適,無酒精調酒(mocktail)是以調製雞尾酒的方式,調製出來如調酒一樣繽紛且變化多的無酒精飲料。適合享用早午餐或是喝杯無酒精調酒,用環境與色彩豐富的飲料,感受一下無酒精雞尾酒也能輕鬆愜意的小憩時間。如果不喜歡喝這種飲料,或是預算上有考量,可以只選擇早午餐的套餐,在這個空間稍微休息一下,吃飽,再出發。

 

▒ Chill Out ▒

地址:上海市徐匯區淮海中路1632号 (地鐵上海圖書館3號出口正對面,旁邊即是陋室湯包)

 

● 巧克力長城.M&M's World®

聽了曾在上海工作的同事說,上海有間M&M旗艦店—M&M's World® ,裏頭有很酷的「巧克力長城」。當時聽著「巧克力長城」這樣子的稱呼,我原先在腦袋裡頭想像的是巧克力搭配萬里長城做展示的模樣,沒想到來了之後才發現原來不是那麼一回事。原來,所謂的巧克力長城,原來是一整排以豐富色彩排列的M&M展示區,提供消費者自己挑選喜歡的顏色自己做搭配。說實話,除了色彩不同之外吃起來並沒有特別不一樣,但既然來到這裡,看著這麼多少見的色彩,當然是要自己搭配一下特別的色彩啊!

 

望著這麼多色彩,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選,因為若是每種顏色都來一點,就看不出來自已挑選色彩的必要性,最終我挑選了三個不同色階的土耳其藍搭配少許白色,帶回台灣給一位擅長做手工飾品的朋友,作為一個小小的伴手禮,因為來上海的這幾天,我帶來的飾品都是那位朋友為我設計的土耳其手鍊。

 

▒ M&M's World® ▒

地址:上海市黃浦區南京東路829號百聯世茂國際廣場

 

● 女人有個甜點胃.Mon pigeon cafe

這趟出差其實處要是衝了許多不同類型的展覽,這天進行完當日行程後,我們來到SOHO復興廣場廣場,除了見見建築外觀的獨特造型之外,順道也找間咖啡店作為出差行程的中途落腳處。這間甜點咖啡店的室內空間相當摩登,店內除了有提供消費者品嚐咖啡甜點的座位區之外,還有有一塊區域展示了包包與鞋款等各式女性時尚配件,店內的女性消費者也居多。我們點了兩款店頭推薦的甜點,一道用了花俏的糖片與花瓣做裝飾、另外一道則是呈現低調但重視口味層次,但味道都相當的不錯,也是非常適合女生們聚會及打卡分享的一間店。我們選的兩個甜點,第一個是店長推薦的摩卡起司蛋糕,賣相普通但卻相當好吃。另一個就是使用了彩色糖片與花瓣,將蛋糕裝飾地十分花俏的..咿!竟然忘了叫什麼。

 

▒ Mon pigeon cafe ▒

地址:上海市盧灣區馬當路388號SOHO復興廣場D棟102室

 

Text、Photo / 包周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1950 年,英國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提出著名的「圖靈測試」,以文字分別向電腦與人類提問,檢驗機器是否能展現出接近人類的思考與表達能力。70 多年後,這個問題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La Vie邀請5位文字工作者,分別為作家、編輯、編劇、文案與翻譯,一同回答 3 個問題。然而,其中 1 位並不是真人。先別急著看答案,不妨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看看你是否能在揭曉前,成功找出隱藏其中的 AI!

(插畫:若凡)
(插畫:若凡)

Q1:什麼樣的文字會讓你覺得有「AI 味」?

受訪者A
目前會令我覺得有 AI 味的文章,普遍都顯得長篇大論,而且囉嗦又無趣,往往讀到中途就沒有興趣看完。若文句寫得過長,或是太多裝飾,都會讓我好奇,是否由 AI 代替人類撰寫或打草稿。

受訪者B
對我來說,就是文字太過精準和面面俱到。如果裡 B 面頻繁出現「首先、其次、總結來說」這種很規矩的條列式結構,通常就八九不離十。那種語氣挑不出錯,但很像在讀公關稿或產品說明書,每個段落都急著給出一個充滿正能量的結論,讀起來很平板。真實的文字應該帶點瑕疵、世故的自嘲或情緒。當語感被修飾得毫無雜質、太過正確時,反而失去了現實生活裡的活人氣味。

受訪者C
我發現 AI 很愛用大量的比喻,那些比喻乍看會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它不一定符合那個語言或文章的脈絡。另外,像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是⋯⋯。」是典型的 AI 句法,但這個用語其實沒有問題,是脈絡的問題。現在的生成式 AI 本身就是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在做語言的拼裝,所以它其實不在意前後文是否連貫,準確來說,「前後順序」對於 AI 和人類的意義不太一樣。

受訪者D
首先我不能揭露我的身分,因為這個單元要讓讀者透過幾個簡短的問題,猜猜誰是人類、誰是 AI。我們先來想想什麼是 AI 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問問 AI。人類可以自問自答,AI 也可以。AI 告訴我,AI 生成的文字,通常會有以下特性:結構過於刻板、會使用重複的詞彙和轉折、過度的客觀,以及有過多浮濫的廢話。我認為 AI 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也想想,人類使用文字,不也有同樣的特性嗎?

受訪者E
要看是在哪個平台上發文。若在社群上,標點符號用得太精準,就會讓人覺得滿 AI。也有觀察到 AI 產出的文字通常較不口語,不會有大眾時下最常用的慣用語,倒是有時會出現過時的「流行語」。大部分 AI 產出的文字還是會稍微沒有「個性」 一些,也很少有廢話。

圖片來源:Unsplash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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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是否會在意一件作品有沒有使用 AI ?

受訪者A
我對作品感興趣之處,通常是創作動機和表現形式,以及是否產生共鳴。創作者在過程之中,究竟使用了哪些工具,大多不是我注意的 焦點。若創作者在 AI 輔助之下,能獲得更讓當事人滿意的效果或結果,我身為觀眾,沒有什麼需要反對的理由。

受訪者B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在意。對我而言,AI 就跟以前的電腦輸入法、或是網路搜尋引擎一樣,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工具。我在意的只有最後呈現出來的作品夠不夠好看。如果創作者只是用 AI 來輔助查資料、理清結構,但故事核心依然有個人的獨特觀點、情感與對現實的洞察,那這依然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整部作品連核心的創意和靈魂都發包給 AI,導致文字讀起來四平八穩、毫無個性,那有沒有用 AI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觀眾也不會買單。

受訪者C
這點很微妙。比如看到網路文章是 AI 寫的,說它沒有內容嗎?不一定,還是要看創作者本身在寫些什麼,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發現它是 AI 寫的,而開始對它的資訊內容有所懷疑,這讓我覺得比較困擾。使用 AI 就像是一個光譜,光譜的一端可能是請它直接生成一篇文章,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用 AI。可是當我們只看到一篇文章時,並沒有辦法判斷它背后使用AI的方式,究竟落在光譜的哪一個位置。因此現階段既然我們沒有辦法判斷背後的過程,那就只能以最後呈現出來的成果來評比。只要端出來的東西是好看的,在文字與美感上是好的,符合我們現在的需求,資訊也正確、沒有抄襲,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受訪者D
很抱歉,我又問了 AI:當我跟你說話時,你會判斷我是不是 AI 嗎?我得到的答覆是: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判斷你是不是 AI。當我遇上任何文字時,我不會先嗅嗅文字是否有 AI 味,再評估如何回應。我們使用文字,為了溝通、為了連結。我們有時交換資訊、有時交換情感。文字不管出自何處,本來就不一定可靠。閱讀時,重要的永遠是資訊是否有價值、說法是否有說服力,描述是否產生共鳴並召喚感受。

受訪者E
不會,創意人心中的尺與標準,應該要與消費者和市場與時俱進,如果閱聽者已經能夠習慣甚至是喜愛 AI 產出的內容,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我們都該積極去嘗試用 AI 來創作。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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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目前工作上會使用 AI 嗎?

受訪者A
其實 Word 程式裡的文字預測和自動訂正,也是種 AI 功能,以此而言,在日常生活用得很普遍,但我目前並未使用生成式 AI。無論是做筆譯,或是口譯前查詢資料,都是很實用的學習及準備過程,故暫時不打算由 AI 取代。

受訪者B
現在工作上確實會用,但對我來說,它就是個幫忙打雜、提高效率的工具。像是寫劇本需要查一些醫生、律師的專有名詞,或者卡稿時懶得想名字,我就會叫它隨機丟幾個路人角色的名字過來,這點確實能省下不少時間。不過也僅限於此,大綱和核心劇情還是得靠自己想。

受訪者C
在學術工作中,以前參加國外研討會要發表時,大家會自己寫英文,再找人幫忙修改,但現在只要請 AI 翻譯就好,這部分幫助就很大。創作的時候其實也用得到,就像是多了一個人可以隨時聊天,可以跟它分享現在的點子、想要寫些什麼。有時候做創作最難的不是寫不出來,而是沒有人給你回饋,不管 AI 給的回饋有沒有用,至少你會有一顆球可以再丟回去。

受訪者D
如果我是 AI,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有點哲學性。於是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讓我們來假設、扮演一個從業10年的職業翻譯文學編輯好了。我在工作上會使用 AI,大致上是協助我查找資料,來啟發我的靈感。例如,當我準備出版一本 20 世紀比利時作家的小說時,我會請 AI 告訴我這位作家的生平、這本書的出版歷史、各種語言的媒體和讀者給它的評價。這些資料幫助我更輕易地縱覽全局、做出判斷。

受訪者E
有。提案幾乎都會使用 AI 做示意圖,找統計數據資料的時候,也會習慣問 AI,這樣會比較快。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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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DE人物即將揭曉,你找到誰是 AI 了嗎?

錢佳緯(受訪者A)
中英文口筆譯員,翻譯現場橫跨美術館、表演藝術、各大影展與其他藝文領域,並經營粉絲專頁「我只是個藝文圈口譯」,分享口譯工作第一現場的觀察與思考。

(圖片提供:錢佳緯)
(圖片提供:錢佳緯)

林新惠(受訪者C)
科幻小說家、政治大學台灣文學博士。作品多探討人與非人在科技時代下曖昧難分的關係,著有長篇科幻小說《零觸碰親密》(2023),短篇小說集《瑕疵人型》(2020)。

(圖片提供:林新惠)
(圖片提供:林新惠)

林聖修(受訪者D)
啓明出版發行人。畢業於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資訊工程學系,隨後創立啓明出版社,致力於引進世界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及藝術論述等出版品,並在台灣書市建立起獨特的選書風格。

(攝影:賴小路)
(攝影:賴小路)

Hao Tseng(受訪者E)
李奧貝納創意總監、台灣最年輕的坎城創意節金獅得主。曾當過互動工程師,喜歡結合創意與科技,打造出不一樣的作品。

(圖片提供:Hao Tseng)
(圖片提供:Hao Tseng)

Gemini 3.5 Flash(受訪者B)
指令:八點檔資深編劇,對AI並不排斥,認為工作有時靠 AI 能增加效率,但覺得它不夠有創意或無法跟隨時事玩艮。回答時以第一人稱、筆訪的語氣作答,每題約100〜150字,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觀點,但不要太多贅述。避免過度浮誇、裝熟、文學、論文、懶人包、社群雞湯文的語氣,也避免使用常見的AI句型或試著強調自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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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倪的存在

傑尼寫作,陸陸續續已逾 10 年。

起點不離她成長的原點。這次《賣瓜的人》台北新書分享會現場,在被近百位讀者塞滿的誠品書店松菸,傑尼秀出「火車 3 小時轉客運 2 小時」車程之外的一片 Google 街景——那是她的老家彰化芳苑鄉,她解說著,那裡有台灣最大的一片潮間帶、有載回蚵仔的牛車、抓鰻苗的綠色漁網,鮮少有年輕人的面孔。

在她成長的當年,國小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沒有診所和書店,家裡不裝第四台,多虧隔壁有座圖書館和不限時的冷氣,她讀《哈利波特》、東野圭吾、江戶川亂步、西澤保彥、 《盜墓筆記》⋯⋯,閱讀自然而然成為她最大的樂趣和陪伴。 

看了好多故事,高三時,傑尼也初次嘗試提筆。以國光石化開發案為背景寫的極短篇小說,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首獎。她初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寫」,並且默默許下想寫一本書的心願。只是那時,她沒想過說自己的事,讀世新大學公廣系時報名校內的「文學龍」課程時,也是選擇「現代小說組」,「小說比較適合我這種迂迴的人,可以把想法包裝成一個故事,不用那麼赤裸。」 

是散文自己來找上她。升大三的暑假,心情低潮的傑尼感到抒發的需要,第一次揭露自我,寫找工讀碰壁、對未來迷惘的 〈少年維生的煩惱〉,得了新北市文學獎。加上出社會後越來越忙、閱讀時間破碎,散文成為相較小說更無負擔的服用選擇,傑尼讀著楊索、向田邦子的散文,也會開始在半夜想起很多,在曾經只想離開的鄉間童年發生的往事碎片。明明好多事,過往都沒什麼情緒,難道其實是壓抑?如今和家有了距離,她開始有了空間和慾望去釐清。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陣子,恰逢有《聯合報》繽紛版編輯栗光的鼓勵和邀稿, 傑尼從本名拿掉一個字,取了筆名「洪倪」,以日常情境包裹,爬梳起和父母的關係、和家的距離、已獨自北上生活 10 年的思緒。擅長訪問別人的人,也開始在私下練習把大量的問號投向自己的生命。

直到 2023 年,第 19 屆林榮三文學獎揭曉的小品文獎得獎者照片,加上隔年登在《自由副刊》、表白街訪心情的散文〈訪到心坎〉,許多哈哈台的觀眾包含同事,才第一次驚喜窺見,螢幕上耍寶的人,內心的劇場和猶疑。

「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

自 2023 年收到遠流的出書邀請,身為一個會形容「用本名寫作像是在裸奔」的人,傑尼做了足足快 3 年的心理準備,畢竟,不僅是兩個身分難逃公開合體,《賣瓜的人》更以 30 篇散文一次攤開了家底和自己:做各種「網子」養大 5 個孩子的媽媽,自小缺席生疏的爸爸,家庭帶給自己的價值觀和罪惡感;自己螢幕形象上的「幽默感」其實並非信手捻來,比較像是自我保護機制,以及曾患妥瑞氏症的私密經歷⋯⋯。 書名取經傑尼最愛吃的西瓜,一來自嘲是寫家族八卦,歡迎大家來吃瓜;再來也是宣告自我防禦已終結,寫作是刀,她已經剖出自己最內裏的瓜肉啦。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全書文章集結經改寫的舊作與新作,多在過去一年內密集完成。傑尼總說,自己是靠著「本能」在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這一年像一趟「文學訓練班」,她常是下班騎車去出版社,和編輯討論斷句與標點符號到晚上 11 點。

如此在「上班傑尼、下班洪倪」的身分切換中書寫,有助力也有阻礙。在哈哈台,街訪回來要自己挑選錄影素材,把和每位受訪者為了搏感情,其實動輒半小時的談話,篩選成播出的幾分鐘。當要從 20 多年的生命記憶抽出片段,理成一篇篇文章時,洪倪也不會心急,已很清楚和習慣過程的痛苦,也清楚完成後的爽快。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另一邊,傑尼也會給洪倪帶來限制。

初期,編輯向她指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是街訪的關係,我的視角會太顧及觀看的人,讀起來太抽離、太理智。」洪倪花費好一番功夫,練習下筆時先不要顧慮讀者想看什麼,可以先只想到自己。

有需要時,她會看喜歡的家庭書寫散文來「調頻」,如佐野陽子的《靜子》、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練習召喚長久壓抑的情緒;她也建長長的抒情歌單,習慣一次播一整張專輯,好進入漫長和沉浸的寫作狀態。她分享,最近特別常聽的是陳嫺靜的 〈Wui229〉。細聽第一句,「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不也正是她這一趟的習題?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成書前,在全部篇章中,傑尼只把觸及最多家人間錯綜關係的 〈遠房親戚〉的內容,講給了母親求證。寫過這一趟,她已經知道:其他屬於個人的感覺,也是真切的事實,沒有必要和其他人核對,是為了自己而寫。「為什麼會寫?就是因為小時候顧慮太多了,顧慮整體的環境、家裡的氣氛,所以很多事我假裝沒關係。但是,你有一天還是要去處理。長大以後發現, 噢,得先把自己處理好才可以。」 

一般玩家

去年,傑尼參演 2025 台灣設計展《彰化行》形象影片,華麗出場,介紹彰化百年底蘊。她回憶拍攝體驗有趣,但海線老家的鄉親間其實沒起什麼波瀾,「是一個不會感受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地方。」

這次寫書,場景的細節描寫難免要趁回家時核對,傑尼發現了許多不曾留意的事物,從轉角的某間店到地方創生團體。她有感:「其實老家真的沒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小孩子時可能高度有限,也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能觸及的只是地圖的一點點。」

一邊,傑尼持續在哈哈台以街訪捕捉人世百態,此外,近年來她受邀在國、高中演講,包含在剛殺青的公視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和作家吳曉樂、陳栢青一起向青少年推廣閱讀時, 不自覺間,她發現自己最想帶給偏鄉孩子們的訊息,也是「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

選擇也可以很日常。書中「城市吃瓜指南」一章,她寫來到台北讀大學、工作,初次擁有自己的空間和餐具,帶自己慢跑、 燉湯、泡湯、打鼓、學跆拳道、習慣過生日,從中辨別喜好, 更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傑尼回想訪過、見過的北上青年,不少人難免有資源不均的剝奪感,不過,她其實享受當初半個人都不認識、也因此沒有牽絆和門禁的自在。在〈白手持家〉中,她將10年前孑然一身來到的台北比做「開啟空白存檔」的遊戲地圖,自己則是「著布衣、持木棍的新手村民」。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如今出書的願望實現,遊戲破到算是哪一關?傑尼想想,自認還是名一般玩家,「也許打了一隻怪?但並沒有大升級跳到另外一張地圖,我也沒有特別追求這件事。」接下來,只是打算把 ISBN 書號變成刺青,又喊著怕痛,此外,暫且還沒有新的願望萌生。對於散文的出版,她難免還是覺得赤裸,但正在把每次的訪問和宣傳當作講述的練習。至於寫作,自己的事 「能寫的都寫完了」,如果還會寫,她想帶著歷經磨練的文字功力,嘗試篇幅長些的小說。 

這個夏天,玩家即將 30 歲。雖如書中寫,也期待有天成為能用一碗湯滋養他人的「高級大人」,但傑尼自認,此刻姑且還是想先當個「高級小孩」—— 還有很多想體驗的,顧慮則想少一點。好在走過這趟後,拼好了名為過去的拼圖,哪怕未來投來身上的目光變多變重,心裡的行囊都已經更輕了。

文|李尤、攝影|羅柏麟、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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