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穿晚禮服改穿袈裟!時尚僧侶尼可拉斯佛里蘭:我的鞋子還是擦得很亮

不穿晚禮服改穿袈裟 時尚僧侶尼可拉斯佛里蘭:我的鞋子還是擦得很亮

清晨時分,一位西方臉孔、穿著丈紅袈裟的喇嘛,正站在鏡子前用刮鬍刀刮除頭頂上新長出的毛髮。很難想像,他在1985年以前,曾經是歐洲、美國名人社交圈中聲名遠播的花花公子,不少名媛都認識他。他是紀錄片《時尚僧侶新視界》(Monk with a Camera)裡的主角尼可拉斯佛里蘭(Nicholas Vreeland),也是史上第一位來自西方的藏傳住持與攝影師。

 

時尚僧侶家世顯赫 「時尚太后」竟是他祖母

出生於1954年的尼可拉斯佛里蘭,家世背景相當顯赫。父親弗雷德里克佛里蘭(Frederick Vreeland)則美國外交官,與妻子在瑞士生下尼可拉斯佛里蘭後,陸續被派駐到德國、法國、義大利、摩洛哥等國。

 

他的祖母黛安娜佛里蘭(Diana Vreeland)可說是時尚女魔頭的鼻祖,有「時尚太后」稱號的她,曾在1962至1971年出任美國版《Vogue》總編輯,目前在時尚圈呼風喚雨的安娜溫圖(Anna Wintour),接下的就是她的大位。

 

擁有「佛里蘭」這個姓氏,可說是尼可拉斯佛里蘭參加各種上流聚會的入場券,無形中也養成他的品味,不僅風度翩翩,而且皮鞋還得是帶著有如常年使用氧化後的自然漸層溫潤光澤。「從小我就被教導,要永遠在外套口袋裡放入手帕。我的父親是這樣教我的,想必他的父親也是這樣教他的。」

 

向大師學攝影 奢華派對常客

13歲時,尼可拉斯佛里蘭開始對攝影產生興趣,並得到人生第一台萊卡(Leica)相機,而後15歲時,在他的要求下,祖母為他引薦名攝影師艾文潘(Irving Penn)、理察阿維東(Richard Avedon),他就在這兩位攝影師麾下擔任助理。紐約大學電影系畢業後,他進入時尚圈,並成為炙手可熱的新銳攝影師。

 

同在時尚圈的祖孫兩人,理應有很多合作共事的機會,但尼可拉斯佛里蘭和祖母卻「王不見王」。直到有次祖孫兩人同遊日本,尼可拉斯佛里蘭才對祖母展示他所拍攝的照片,讓她十分驚豔,還直問「你怎麼有辦法把這麼平凡的事物拍得那麼美?」

 

1970年代早期,隨父母派駐巴黎的尼可拉斯佛里蘭,生活仍不脫外交圈的奢華。他的弟弟亞歷山大佛里蘭(Alexander Vreeland)回憶,父母當時整天忙於工作,很少管他們兩兄弟,尼可拉斯當時也很愛參加派對,而且由於有外交豁免權,在外頭飆車也不足為奇。

 

思索快樂意義 接觸藏傳佛教

有一次,他到南美洲旅行途中,讀到一篇關於冥想的文章,開始練習冥想,後來回美國時還求師精進。那一陣子,尼可拉斯佛里蘭時常覺得生命中有缺憾,常捫心自問,「自己是否不快樂?我不比其他人更不快樂。但我認為,一定還有某些事物在表面物質的滿足之下。」

 

1977年,在理察阿維東的兒子約翰阿維東(John Avedon)的引介之下,尼可拉斯佛里蘭認識了紐約西藏中心創辦人穹拉仁波切(Khyongla Rato Rinpoche),並開始接觸藏傳佛教。1979年,他受邀為印度觀光局拍攝照片,並深入印度各地,包括西藏流亡政府所在地達蘭薩拉(Dharamsala),也因為幫達賴喇嘛拍照,而與藏傳佛教結下更深緣分。


母親罹癌、相機被偷 萌生出家念頭

1984年,尼可拉斯佛里蘭的母親被診斷罹患癌症末期,讓他體認到世俗追求的一切全無意義,萌生出家念頭。同時,他的家遭小偷闖空門,使他所有珍藏相機全都不翼而飛。他也視這起竊案為出家徵兆,「對我來講,攝影是一種必須被戒除的癮。」而穹拉仁波切則要他再觀察、確認自己的決心和志向。

 

幾經思考,尼可拉斯佛里蘭在1985年赴印度惹對寺(Rato Monastery)正式出家,即便他不希望攝影分散他學習藏傳佛教的注意力,弟弟亞歷山大佛里蘭仍送給他一台相機,並對他說,「如果你拍照是為了幫助他人,這是功德一件,但如果是為了營利或賺錢,那就是自私。」

 

「祖母知道我要出家,簡直嚇壞了,她希望我能過優渥的生活,而且她也認為,出家為僧根本就是遠離世界一切的美好。」尼可拉斯佛里蘭透露,祖母對他的選擇百思不得其解,甚至還問他「當僧侶能做日光浴嗎?」、「能穿晚禮服嗎?」,最後還忍不住對他抱怨「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決心潛心修道的尼可拉斯佛里蘭,把弟弟送他的相機放在一個被他稱為「潘朵拉的盒子」的行李箱中,但他在惹對寺生活時,還是對當地僧侶「不知有漢,何論魏晉」的隱世生活感到震驚。當時住在寺內的8位僧侶中,居然只有他一人相信地球是圓的。

 

紐約街頭穿袈裟 返美見母最後一面

正當逐漸習慣惹對寺修道生活時,尼可拉斯佛里蘭收到一封來自母親主治醫師的信,信中提到母親重病,而且可能只能活兩週到兩個月。他心想,「這封信大概花了一個月才寄到這裡,雖然曾經承諾過母親,她過世前一定會見她最後一面,但我實在不知道當我回到美國時,母親還能不能活著見我一面。」

 

幸好,尼可拉斯佛里蘭如願見到母親,還留下他穿袈裟為母親推輪椅的合影。但他仍不太習慣穿著袈裟、頭頂光頭走在紐約街頭。「一開始我覺得非常不自在,但後來其實感到越來越受歡迎,讓我一方面覺得有安全感,另一方面也察覺西方文化對佛教和僧侶的概念,越來越有共鳴。

 

重拾相機 捕捉僧侶生活面貌

他的名攝影師好友瑪蒂娜佛蘭克(Martine Franck)曾到印度惹對寺拜訪他,並提醒他,若不持續練習攝影,功力恐怕會退步,他才又再把相機拿出來,將自己和其他僧侶的生活,化為一張張的攝影作品。他說,「身為僧侶最有挑戰性的部分就是,我很喜歡女人,但維持這個身分能帶來快樂,照相則讓我感到快樂。」

 

1998年拿到藏傳佛教格西(博士)學位的尼可拉斯佛里蘭,隔年就接到重大任務,要為達賴喇嘛申請到紐約中央公園演講的許可。他回想,當時預估參加人數頂多1到2萬人,但後來中央公園管理部門統計,一共來了6萬5,000人,「這些人都不是佛教徒,他們只是想得到建議,如何讓自己成為更好的人。」


同時,住進惹對寺的僧侶,從一開始的8人暴增到150人,讓尼可拉斯佛里蘭發願重建惹對寺,但不巧,2008年金融海嘯發生,使很多原本允諾捐款的善心人士,紛紛打退堂鼓。此時,他的弟弟亞歷山大佛里蘭和一群好友建議他,可以義賣攝影作品募款,並幫助他籌辦世界巡迴的《惹對寺攝影展》(Photos for Rato)。

 

義賣攝影作品 籌措寺廟改建經費

《惹對寺攝影展》一路從巴黎、柏林、羅馬、那不勒斯、熱那亞,展到新德里、孟買、紐約,並成功募得40萬美元(約合新台幣1,222萬元)。尼可拉斯佛里蘭有感而發的說,「用義賣攝影作品所得款項來支付惹對寺重建費用,是個令人意想不到的點子,但也有點像是個奇蹟。」

 

2011年,達賴喇嘛親臨惹對寺主持新佛殿及僧房落成典禮,隔年4月並指定尼可拉斯佛里蘭接任惹對寺住持,是藏傳佛教史上首位西方人士擔任重要寺院的住持,除了希望他能成為藏傳佛教與21世紀接軌的關鍵,更希望他有朝一日能返回美國,持續僧侶生活、弘揚佛法。

 

曾在2014年來台舉辦《回到世界屋脊》攝影展的尼可拉斯佛里蘭認為,仍在世的父親與過世的祖母一定會以他為傲。「對我父親而言,生命中很重要的時刻是人們問他『你是尼可拉斯的父親嗎?』而不再是『你是黛安娜的兒子嗎?』。我也相信祖母一定會以我的住持身分為榮,看到我的鞋子仍和以前一樣擦得亮晶晶的,她絕對很開心。」說到這裡,尼可拉斯臉上不禁露出滿足的笑容。

 


Text、Photo / BeautiMode

押井守原創動畫長片《天使之卵》40週年躍上大銀幕:為何被奉為傳奇?4K修復版3大必知亮點、2款觀影特典完整看

押井守原創動畫長片《天使之卵》40週年躍上大銀幕:為何被奉為傳奇?4K修復版3大必知亮點、2款觀影特典完整看

過去數十年間影像科技突飛猛進,卻見那些存藏在手繪筆觸裡的美學力量愈發強烈而純粹。日本動畫大師押井守發表於1985年的長篇創作《天使之卵》值40週年之際以4K規格重生,並獲選2025坎城影展「海灘放映」單元引眾關注。如今更讓台灣動畫迷敲碗成功,塵封已久的經典即日起正式躍上院線大銀幕、2款觀影特典隨之亮相,本篇為大家揭曉完整電影資訊及絕美海報。

被譽為影史上最神祕、最美且難以複製的傳奇動畫,《天使之卵》由《攻殼機動隊》導演押井守編導,並強強聯手《Final Fantasy》系列遊戲御用美術指導天野喜孝打造;自1985年以OVA(原創動畫錄影帶)形式亮相以來,憑幽深世界觀和獨樹一幟的影像語言啟蒙無數後輩,成為各方致敬的靈感源頭。2025年,適逢該片問世40週年,押井守本人全程監修的4K紀念版,採杜比全景聲(Dolby Atmos)、杜比視界(Dolby Vision)全面提升光影細膩度和音效層次感,不僅在日推出掀起廣大迴響,更以跨越時代的藝術價值入列第78屆坎城影展「海灘電影院」片單,因而再次受到全球影迷矚目。

▼ 坎城影展「海灘放映」單元 - 影展期間每日晚間於公共海灘Plage Macé設置露天電影院,片單包括經典舊作和新片;所有場次開放大眾自由參與、近距離感受影展氛圍及坎城海濱氣息

數月等待,台灣粉絲終於也能置身戲院重溫或初探此片極致美學——未曾大規模在台上映的《天使之卵》修復版本定檔2026年1月9日重返院線,承小島秀夫、樋口真嗣等業界人士喊話「必須看大銀幕沉浸體驗!」,觀眾除將見證彼時頂尖的手繪技藝甦醒,購買指定期間、指定場次票券還可帶回不同款式的絕美海報。編輯整理《天使之卵》3大必知亮點,文末加映2款觀影特典,下滑一探究竟。

《天使之卵》4K版必知亮點#01:創作基調

極簡鏡頭X極少對白,71分鐘引發深層哲學思考

故事背景設定在一座荒廢城市,少女(聲演:兵藤真子)守護著神祕巨蛋,深信其中孕育天使。背負十字槍的少年(聲演:根津甚八)為追尋夢中所見的巨鳥而至該城,兩人產生若有似無的連結。某個夜晚卻迎來命運轉折,少年親手打碎了少女珍視的巨蛋⋯⋯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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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押井守的首部原創長篇動畫,《天使之卵》僅使用約400個鏡頭(一般動畫的1/3左右)刻畫如夢似幻、身處廢墟般的世界觀。整體表現手法看似極簡、實則飽含獨特精神與哲學思考,透過稀疏的對白、冷冽的單色調畫面逐幀建構一則關於信仰、希望與虛無的寓言;即使當年只在少數戲院限定放映,仍是奠定押井守世界動畫史上大師地位的重要一作。

33歲出任美術指導與原始概念設計的天野喜孝,則持蒼白、孤絕而優雅的筆觸描繪角色和場景極富靈性的視覺風格,成功營造陰鬱神祕的末世氛圍。其美學亦對他個人後來的《Final Fantasy》系列創作,乃至國際藝術與流行文化領域別有影響。總的來說,《天使之卵》可謂押井守、天野喜孝早期創作生涯中最具代表性的合作之一。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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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之卵》4K版必知亮點#02:修復祕辛

押井守親自「為女兒補妝」,再現失傳工藝

此次籌備《天使之卵》40週年紀念版,修復團隊重新掃描原始35mm底片,完成4K HDR影像和Dolby Cinema對應規格。押井守表示,「能讓過去的作品再度問世,會讓人覺得──幸好我曾經努力過。也因為有當年那些頂尖動畫師的全力以赴,才誕生出一部真正適合用4K才能看清其價值的動畫。」更感性形容本片就像一個當年未能順利面世的女兒,40年後重新回到自己身邊,「4K修復就像替女兒補妝,身為父親,我有責任讓她以最漂亮的姿態再次出現在世人面前。」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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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原該還有美術監督小林七郎、色彩指定保田道世共同參與,遺憾兩人皆已辭世,最終只得由押井守獨自負責。他強調,《天使之卵》全片由人手繪製,從少女白髮飄動的細膩線條,到一筆一畫堆疊出的背景質感,皆屬幾乎無法再現的失傳工藝,但這也正是4K修復最為珍貴之處,「過去戲院或錄影帶時代,太多細節都看不清楚,暗部幾乎全被吃掉。這次終於能清楚看到當時團隊在沒有數位工具的年代,竟完成了那麼精緻的工作。」談及初見修復版本時的感受,押井守直言影像和聲音細節重現的豐富程度,使《天使之卵》能以最接近最初構想的姿態,再度嶄露觀眾眼前,對他來說意義非凡。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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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之卵》4K版必知亮點#03:業界好評

40年前才能誕生,40年後不減震撼

以熱愛電影聞名的遊戲製作人小島秀夫,稱至今難忘1985年首次觀影的震撼,「那種緩慢節奏、帶著塔可夫斯基式影像語言的動畫,讓我第一次意識到,日本也有這樣逆流而行的創作者。」時至當代,縱使動畫發展在科技層面上日新月異,《天使之卵》的創作核心依然讓小島秀夫坦言「如今再看,才真正理解它走得有多前面」。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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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奧斯卡最佳導演樋口真嗣呼籲觀眾,「這是一場只有在40年前才可能誕生的饗宴,由燃燒的衝動與靜謐美學交織而成,現在正是必須在戲院沉浸體驗的時刻!」名導岩井俊二則形容,「那個時代對未來的信念,如化石般被封存;如今,時空膠囊以4K之姿重現。」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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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八戒》奪下第60屆金馬獎最佳動畫片的台灣導演邱立偉,開口直接以「傑作」盛讚,並進一步指出,「要將天野喜孝的美術動起來,需要多大的勇氣與決心,光是這一點,就知道這部作品對押井守導演的重要性。」他亦認為,若《天使之卵》是曾考慮成為神父的押井守對信仰的探問與告別、後來的《攻殼機動隊》就如同他的回答,「雖然看似總結了虛無,但仍溫暖地留下更多繼起的希望。」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同場加映:夜光、燙金2款海報供收藏

觀影特典結合多重工藝烘托大師手繪風格,共祭出「美版原文夜光海報」和「杜比限定版燙金海報」2款A3海報。(*不可合併領取;數量有限,贈完為止。)

1. 夜光款:2026年1月9日至15日上映首週凡購買《天使之卵》一般版電影票1張,即可兌換「美版原文夜光海報」1張。選用厚磅高級鑽卡紙印製,經霧油處理的表面搭配局部上光與磨砂效果,關燈後會散發幽幽綠色夜光,強化作品詭譎氛圍。

美版原文夜光海報,右為黑暗中效果。(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美版原文夜光海報,右為黑暗中效果。(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2. 燙金款:2026年1月9日起凡購買《天使之卵》任一杜比場次(Dolby Cinema、Dolby Vision + Atmos、Dolby Atmos)電影票1張,即可獲得「杜比限定版燙金海報」1張。片名字樣和杜比Logo帶有局部燙金設計,紙面和夜光款同樣經霧油處理,呈絲絨般的尊貴細緻手感。

杜比限定版燙金海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杜比限定版燙金海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天使之卵》4K紀念版現已於全台戲院正式上映,杜比全景聲、杜比視界全版本同步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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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親愛的陌生人》導演真利子哲也專訪:與桂綸鎂超越語言共同創作,開放式結局大家都能自己找答案

2025金馬影展閉幕片《最親愛的陌生人》將於2026年1月16日登上台灣院線大銀幕,由日本奧斯卡影帝西島秀俊、金馬影后桂綸鎂共同「揭祕」真利子哲也原創故事裡的失衡關係,和其對人與人之間情感的獨特刻畫。全片於紐約取景拍攝、9成以上台詞以英文呈現,並巧妙藉此反映文化和語言屏障所擠壓出極端心理。La Vie專訪真利子哲也,聽他娓娓道來此次跨國合製機緣、與演員交流過程,以及在個人編導創作上的邁步。

Dear Stranger,

渴望相依卻遙不可及、既愛又(不知道能不能說)恨的他/她,越近在身邊,越推人跌向孤獨深淵。

《最親愛的陌生人(Dear Stranger)》將於2026年1月16日在台上映。(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最親愛的陌生人(Dear Stranger)》將於2026年1月16日在台上映。(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日本電影導演真利子哲也(Mariko Tetsuya)至今代表作緊扣暴力核心,繼2016年《失序男孩》、2019年《男人真命苦》奠定描繪邊緣人性的創作地位後,2025年最新力作《最親愛的陌生人》看似再下重手擊碎婚姻的理想表面,實則將深層主題由暴力轉向愛。

真利子哲也(右),繼《失序男孩》、《男人真命苦》等代表作後,2025年推出全新力作《最親愛的陌生人》;左為正式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真利子哲也(右),繼《失序男孩》、《男人真命苦》等代表作後,2025年推出全新力作《最親愛的陌生人》;左為正式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過去真利子哲也便曾表達想要拍出「自己也不完全理解、沒辦法一言以蔽之的情感」,本訪談中他延續前言進一步說明,「這次我把主題放在『愛』,愛也是很難用一句話形容的情感。」選定「家庭」模型,《最親愛的陌生人》故事講述定居紐約的日籍丈夫賢治(西島秀俊飾)和華裔妻子珍(桂綸鎂飾),在幼子突然失蹤後,接連引燃深埋於日常之下包括身分模糊、文化差異、移民群體長年面對的社會壓力等未爆彈,傾覆兩人早已存有致命問題的夫妻關係。秋冬紐約的寒氣頻頻滲出銀幕,巨型人偶作為關鍵角色,如糾結情感和矛盾人性的象徵般貫串整部電影,「愛可能是很殘酷的,也可能是很美好的——那在一個家庭裡,它可以用什麼樣的形式來詮釋?」時而仍然使出暴力、時而不吝揉入溫情,真利子哲也攜手西島秀俊、桂綸鎂兩位以細膩演技見長的實力派演員,緻密勾勒「愛」的不規則形狀。

我以往的電影裡出現的暴力,是想要讓大家看到它苦痛的部分。但這次一方面主題改變了,一方面想用另一種方式來處理人物的情感。——真利子哲也

以家庭為模型,《最親愛的陌生人》原創故事將親密關係中的疏離感刻畫入微。(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以家庭為模型,《最親愛的陌生人》原創故事將親密關係中的疏離感刻畫入微。(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受多元文化啟發,集結異地創作者是必然

法政大學日本文學系畢業的真利子哲也,憑東京藝術大學影像研究碩士畢業製作暨長片首作《Yellow Kid》即受邀參與鹿特丹影展,開啟個人風格強烈的導演生涯。2019年,他以訪問研究員身分赴哈佛大學,駐波士頓一年期間深感多元文化匯聚一地所產生的交流與衝擊,而於芝加哥影展擔任評審時構思出本劇劇本。

後由日本東映公司支持製作、《失序男孩》攝影佐佐木靖之二度掌鏡,《最親愛的陌生人》團隊跨出日本找演員、找資金,最終促成與台灣、美國合製的局面,日文底本也陸續翻譯成中、英文版。「這一層語言轉換,是個滿有趣的手法讓我來客觀面對自己的作品。」真利子哲也坦言,創作當下完全就是靠衝動,把腦中的靈感先用自己最熟悉的語言全部寫下,但翻成另一種語言、尤其是英文之後,反而可以回過頭冷靜地檢視和調整。

真利子哲也第一次嘗試用母語創作、再翻譯成外語拍攝,他直言「很具挑戰性,但也滿有意義的。」(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真利子哲也第一次嘗試用母語創作、再翻譯成外語拍攝,他直言「很具挑戰性,但也滿有意義的。」(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除進行多語言編劇外,他也透露,在國外找資金需著眼更多製作面事務,舉凡片頭「車子開過跨海大橋看到紐約街景」這類過場敘述都得詳實載入電影腳本,「不像在日本那樣單純是我自己的創作(習慣只寫演員表演等),必須很具體地寫出資方想要知道的條件和細節。」因此在地田調和場勘固然耗時較長,「但也不是說很困難,而是說我們做了比平常更縝密的前置作業。」且由於燈光、美術皆攜手美國劇組,「我希望跟他們合作時是用他們的方式去創作,不需要他們配合我們。在那之前,我們有一個共識是最好的,所以我會花很多時間跟大家溝通最後的目標。」實際執行上確無太大誤差,冷冽澀滯的鏡頭語言獲畫風和場景加持,成功營造心理壓迫感和不適氛圍。

團隊集結日本、台灣、美國3地創作者,真利子哲也表示並非刻意要展現多元性,而是一種自然、必然的狀態。(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集結日本、台灣、美國3地團隊,真利子哲也表示並非刻意要展現多元性,而是一種自然、必然的狀態。(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全片透過紐約實景和廢墟意象,構築城市、家庭與心靈同步崩解的多層寓言。(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全片透過紐約實景和廢墟意象,構築城市、家庭與心靈同步崩解的多層寓言。(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一直很想跟桂綸鎂合作

發跡於美國的故事順理成章回到美國實現,不過邀請台灣演員桂綸鎂與此作同行,則是真利子哲也口中一樁「沒想過真的有機會」之事。關注其出道作《藍色大門》到《白日焰火》的大幅飛躍,「我對桂綸鎂的印象就是個很厲害的電影演員。看了她近年的一些作品,發現她演技非常纖細,同時又可以展現很強勢的那一面。」真利子哲也自曝,起初觀賞《白日焰火》時,甚至沒認出女主角和《藍色大門》是同一人,「後來才發現『欸,就是她!』,覺得非常驚訝,原來她可以做跨度這麼高的演出。」直至《最親愛的陌生人》選角,考量劇中大量英文台詞可能造成非母語演員的負擔,再了解到桂綸鎂已為早前作品密集練習英文(2024年全英文演出盧貝松監製電影《台北追緝令》),就試著向她發出邀請,並順利展開合作。

問及真利子哲也如何想到西島秀俊+桂綸鎂這個特別的組合,他說「兩位都是我沒有合作過,但看過他們很多作品、很想合作的對象。」(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問及真利子哲也如何想到西島秀俊+桂綸鎂這個特別的組合,他說「兩位都是我沒有合作過,但看過他們很多作品、很想合作的對象。」(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不僅桂綸鎂在電影亮相前,就曾公開稱拍攝過程讓她再次體會表演的美好,真利子哲也如今同樣盛讚,「像跟她共同創作的感覺,表演上她也給我很多回饋。」尤其夫妻吵架,情急之下互飆母語這個衝撞「語言作為關係屏障」的重要橋段,中文台詞基本上都以桂綸鎂的意見為主,「我雖然聽不懂中文,但在她表演的時候,我覺得我突然懂了。」話至此,真利子哲也常被指「具動物性」的導戲手法呼之欲出——事實上就是用直覺方式,與演員共享更身體性的直觀感受;當溝通超越語言,且不說台詞交錯使用日文、中文和英文,電影中甚納入手語演出,在在為人類本能情感共鳴做出最佳印證。

角色設定為偶戲藝術家,桂綸鎂親自學習操偶,在劇中呈現多個與人偶共演或化身人偶的精湛片段。(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角色設定為偶戲藝術家,桂綸鎂親自學習操偶,在劇中呈現多個與人偶共演或化身人偶的精湛片段。(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巨型人偶尤其帶有重要象徵意涵,貫串整部電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巨型人偶尤其帶有重要象徵意涵,貫串整部電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2025年,隨本片在日上映,真利子哲也表示他又重看了一次《藍色大門》,還打趣分享腦補小劇場,「我想說『哇,當年在學英文的那個妹妹,現在到美國去生活了』,自己在腦中就把它連在一起了!」言談間,真利子哲也向來嚴肅的臉上不時揚起笑意,盡顯對一段寶貴創作經驗的喜悅之情,摻雜著並非驕傲、更像感到與有榮焉的自豪。

採訪後記:此段對談途中,導演一度問到能不能反問一個問題,他想知道台灣觀眾對現在的桂綸鎂是什麼印象,會否也對其表演跨度感到驚豔?雖無法一言概括所有觀眾想法來回答,但大家應該不會反對,包括但不限於《藍色大門》、《女朋友。男朋友》、《白日焰火》、《南方車站的聚會》等多被提起的突出作品,由桂綸鎂所演繹的人物形象,確都盛裝著一縷深邃而充滿生命力的靈魂——或許不在驚不驚豔於「演員塑造角色」的層次,而是每個角色彷彿真有其人,毫無保留地走進觀眾心裡。

▼ 《最親愛的陌生人》預告搶先看

 

※ 以下含有超出預告內容的關鍵劇情劇透,請自行斟酌閱讀。 ※

 

解構操偶意涵:「劇中劇」之後,角色主、被動換位?

角色設定為偶戲藝術家的珍,在《最親愛的陌生人》裡帶領一個偶劇團,並上演以巨型人偶形式登台的劇中劇。據真利子哲也先前接受日媒採訪所言,次序上應是因為結識操偶師Blair Thomas(芝加哥國際木偶戲劇節創辦人暨藝術總監,後受邀成為本片的偶戲監修),深深震懾於巨型人偶演出及其劇本中隱含的政治訊息,想要跟對方合作而催生出這部作品的操偶概念。然從戲劇效果回推,該概念的貫穿,一來深化全片藝術性,二來打開賢治和珍之間至關重要的無形通道:兩人不願直視的創痛也好、暗潮洶湧的慍怒也罷,似乎都悄聲釋放,變相達成正面對話。「在那之前他跟珍的溝通一直不在線上,可是看劇時因為珍是表演者,她非常投入她的心情在創作,而賢治坐在台下,他們便久違地透過戲直接溝通。」真利子哲也解釋道。

台上台下相隔無形的第四面牆,賢治和珍之間終於沒有爭吵,達成微妙的溝通。(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台上台下相隔無形的第四面牆,賢治和珍之間終於沒有爭吵,達成微妙的溝通。(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卻還是迫使賢治(近處失焦者)面對心中的自責、糾結等複雜感受,最終他選擇逃離現場。(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卻還是迫使賢治(近處失焦者)面對心中的自責、糾結等複雜感受,最終他選擇逃離現場。(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更甚者,「操偶」企求的其實是「隨偶」——由人操控,主體性卻不在人身,接近一種操偶人抽除自我後的跟隨。這隱約映照珍和賢治的關係:始終占居主動地位的珍,到頭來由於賢治做了相背的選擇,只能被動面對現實,「她面對現實的方式就是帶著孩子去看他親生爸爸的墓——現在這個家庭的殘破、多尼無法挽回的死亡,都是她要面對的。」故事停在這裡,只見一位黑人警探朝珍走來,真相尚待查明。至於男女主角這對最親愛的陌生人,能否重拾嶄新的未來,真利子哲也認為端看孩子在生父逝世、養父也可能缺席的空白歲月裡,如何面對整件事情。

多尼一角背負關鍵劇情,而他的死亡讓珍未提的過往,(至少對觀眾來說)永遠成謎。(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多尼一角背負關鍵劇情,而他的死亡讓珍未提的過往,(至少對觀眾來說)永遠成謎。(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至於賢治和珍的關係有無轉機,真利子哲也認為要取決於孩子。(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至於賢治和珍的關係有無轉機,真利子哲也認為要取決於孩子。(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答案

劇場承載夫妻兩人相遇相識的珍貴回憶,賢治第一次回到廢墟劇場對空鳴槍、第二次從珍的演出劇場中途離開,都是嘗試要面對些什麼、卻以逃避作收;心結從未真正獲得解套,反倒越揪越緊,逐漸使他自暴自棄。真利子哲也總結其人物曲線最後是被壓垮的,「家庭的枷鎖在他心中越來越大,他沒有辦法面對珍、甚至沒有辦法面對自己。」於是他迎向他的命運,徒留開放式結局。

飾演賢治的西島秀俊談到,即使舞台移至海外,真利子哲也依然展現獨有的世界觀,讓他重新思考「生活」與「存在」的意義。(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飾演賢治的西島秀俊談到,即使舞台移至海外,真利子哲也依然展現獨有的世界觀,讓他重新思考「生活」與「存在」的意義。(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正因許多事情沒有被明確交代,「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答案,這就是我這次的目的。」真利子哲也說。同時,恰如開頭他自述「想要拍出沒辦法一言以蔽之的情感」,冷冽、懸疑、廢墟、崩壞、暴力、愛⋯⋯張力十足的關鍵字鋪了滿桌,竟落不下一句能概括《最親愛的陌生人》錯綜情感的註解。然而或許,答案四散每個人所關照的命題——在作品之中、日常之下,在那些混混沌沌的深淵裡。

《最親愛的陌生人》已相繼在東京影展、釜山影展放映,並獲選金馬影展閉幕片,2026年1月16日起將邀台灣觀眾進戲院。(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最親愛的陌生人》已相繼在東京影展、釜山影展放映,並獲選金馬影展閉幕片,2026年1月16日起將邀台灣觀眾進戲院。(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不一定要熱情相擁,不一定要佯裝親密,不一定要口口聲聲說愛。

但要繼續尋找得以從任何地獄救贖自己的答案。像賢治和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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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Ning Chi          口譯|張克柔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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